第二十七章 洛水神龟

第二十七章 洛水神龟

救南宫纤纤的正是李坏。

李坏在剑门关施出魔门无上秘技“天魔解体大法”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体内滚荡的真气,发疯般从剑门关一路望东北方向奔跑,机缘巧合,正好碰上遭遇不测的南宫纤纤。

李坏一股真气泄尽,由半空中坠了下去,还未落至地面,便发现了场内的不对劲之处,只是苦于体内无半点真气,只得天空海马地奉承,以拖延时间,待真气又缓缓回流时,便又绕场疯狂转圈,真气越聚越多,速度便越跑越快,待停下身时,全身真气更是鼓荡之极,当日“霸刀”都敌之不过,更不消说今日的“玉面飞狐”展玉树了。

逍遥门“柔水堂”堂主“玉面飞狐”展玉树。

李坏停了片刻,打发了“玉面飞狐”展玉树等几个人后,体内真气便又翻腾开来,只得再次开跑。由于刚才英雄救美的侠义行径,心里得意,只觉畅快之极,这次奔行更速,只觉劲风于身侧呼啸而过,宛若腾云驾雾一般,不知跑了多久,亦不知跑出了多远,忽见前方一条大河由西南及东北奔流不止,放眼望去,迷蒙蒙的一片水气环绕笼罩,望不到尽头。

李坏大喜,几个起落,纵入大河之中,随奔流之浪涛载浮载沉,十分惬意,直随波冲出几十里。正待上岸,忽觉全身真气竟鬼使神差般由体内向河流奔泄,这一突兀的由喜转悲,李坏心头大骇,忙奋力向上一跃,直跃出三五丈,便如冲天炮一般,跃至最高处,正待转左向一丈外岸边掠去,却发现真气一时竟已荡然无存,就如空气一般消失无踪,便再也控制不住身形,笔直向身下河流跌落。

这一下李坏更是骇异,拚命挣了几挣,却哪里还有半点用处,反而更加快了下坠之势,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水花竟激起三米有余,四处飞溅,李坏只觉浑身筋骨都已支离破碎一般,痛入心肺,顿时昏死过去。

待得李坏再次醒转,已是夜幕低垂之时,睁目细望,发觉自己斜挂于由河岸打横伸出的一根一围见粗的柳枝之上,由腰际衣带紧紧相联,前方不远处正是一个漩涡。想必是衣带不知何时被水流冲开,待身子冲向柳枝时,松散的衣带便被挂住,身子继续流向前去,却被前方的漩涡一转,又由下流向柳枝回冲过去,衣带便于柳枝之上打上了结,止住了身体的下流之势。

李坏忙挣扎着半弓起身,搂着柳枝缓缓向岸上爬去,全身酸软,实无半分力气,只三五米的距离,却有如千里之遥。千辛万苦爬至河岸后,似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了,仰面躺下身去,便再也不想起来,困倦随之袭来,不知何时,已然沉沉睡去。

不知何时,李坏只觉自己如坠冰窖,浑身冰凉无比,半点热气也无,顿被惊醒,却是因为自己功力尽失,身体羸弱,其时气候极凉,遂被冻醒。

由于睡过一阵,似乎回复了一分精神,双手撑地坐起身来,游目四顾,白茫茫的一片瞧得不甚仔细,依稀可见面前之河流一平如洗,似已静止不动,再无半点先前奔流淌急的活力,河床中央,明月的轮廓清晰可见,仰首望天,却见一轮满月如圆盘悬挂中天,隐约可见道道清辉洒下,四围繁星点点,就如情人一般附影随形,正是二更时分。

李坏一时只觉孤单之极,一股凉意袭上心来,身体更觉寒冷,一阵夜风吹过,顿时瑟瑟发抖。忙褪下身上凉水浸透的衣衫,挂于不远的一株柳树之上,于口袋内摸出火石,发现被河水浸泡过久,已失了功效,又解下系于腰间的酒壶,亦无半点残酒。

李坏心头一时气恼之极,用劲一甩,将酒壶、火石等物事统统扔入河中,只听得“啪”、“啵”的激水声响起,水里那轮明月便已消失不见,李坏凝目而望,但见酒壶慢慢注入河水,半浮于河面之上,一阵微风拂过,壶头一歪,酒壶便被注满,沉入河底,过不多久,河面又是明月依旧,平静如初。

李坏心头更感凄凉,却又心头不甘,便盘膝而坐,运起心法,幻想真气能重新聚起,凝神半响,体内仍是一片空空荡荡,哪里又有半点真气钻出。一时只觉没劲之极,向后一倒,又躺了下去,但见漫天大大小小的星儿闪烁,似是在嘲讽自己的无能,不禁更是颓废。

李坏心想,莫非自己便要就此退出江湖,找个隐秘之处,或觅一寻常市镇,平平淡淡过上一生不成?这实是无聊之极,万丈红尘,自己享受的还不过三五丈,又岂会甘愿退出?

想及尘世间的种种好处,唐小水的绝世容颜便浮上心头,只觉她那智慧深邃的一双眸子闪亮于自己心底,蕴含着十分恬静,却又有三分柔情,三分关切,似是默默劝慰,又似无限鼓舞,心里便暗下决心,不管如何都不能放弃!

随即,机灵的清儿,勇猛的南宫伤,豪放的孟高峰等人的影子一一闪过,又念及不知所踪的郑星云以及自己因比翼剑而蒙受的不白之冤,心头更增添几分信心,心道,自己还有诸多事情没有办妥,岂能就此退缩!一时心思如潮。

忽地,“嗷嗷”的几缕怪声随风飘来,似是巨兽长鸣,又似水流的冲击之声,李坏心头一震,立起身来,向响声来处迈了几步,侧耳细听,却又再无半点声息。这时他全身功力尽失,听觉一如常人,不再若练武之人一般灵敏,便以为是自己听错,转首折回原地,斜躺下身,正想先睡上一觉,天明后再想方设法脱离困境,却又听得西南方向河面之上又传来“嗷嗷”的几声巨响。

李坏顿时一跃而起,此次响声便如闷雷一般劲烈,便是七老八十之人亦不会听错,确实是不知何种异兽的鸣声。李坏疾步而前,向西南方声音响处奔去,奔出几十米,极目一望,但见几丈之外雾蒙蒙的河面之上,一团巨大的黑影正由河底缓缓浮将上来,不知是什么物事。

过了一会,黑影似已完全浮出水面,便静止不动,随即,黑影之中徐徐探出黑钺钺的一节,仰了起来,一时神光大亮,两道碧幽幽的光芒向李坏直逼过来,竟是由两只眼睛之中射出!李坏大吃一惊,心道,这怪兽着实了得,双目之芒竟如此强劲,直如皓月火灯一般,要是练武之人能修习到如此境地,却又到哪里去寻觅对手之人!心思电转,猜不出眼睛究竟是什么活物。

蓦地里,那怪兽又是几声长鸣,这次更是响彻云霄,直震得李坏一双耳膜隐隐作痛,浑身上下血气翻涌,好不难受,只想掉头便走,躲得越远越好,心里却又知这是千载难逢的奇事,实不愿错过,便勉强忍住,睁大一双眼睛,半分不眨地死死盯住。长鸣尽处,但见那怪兽附近水面一时亮若白昼,竟是月光!那悬挂中天的皓月竟化作清辉一道,径直射向那怪兽,四围顿时漆黑一片。

李坏这次瞧了个清楚,那怪兽竟是一只巨大的河龟,直如方桌一般大小,那龟首长逾两尺有余,粗若人头,一双碧目神光湛湛,似有无限睿智,无限慈祥,更为奇异的是,龟面上竟坦平若水,并不若寻常龟鳖一般纹理斑驳,分作几块,李坏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确是没有看错,那平整的龟面之上布满图案,有的一如弯月,有的便如流水几道,有的更如风帆片片,龟背正中央极为耀眼的一轮新月深嵌,似是隐隐吸收着天上的皓月清辉,四围点缀着亮度稍欠的四轮弧月,似是蕴涵无限玄妙。

李坏心头一震,双眼就如让什么物事支开了一般,再也合之不上。见过乌龟,没见过这么大的,更没见过这么怪的。李坏不自觉的向后退却几步,转念一想,这么大一只河龟,莫非是河神不成?是了,那背上一片坦平,定是人为放置的木板之类的东西,要不便是这河龟应天而生,背负着无上神秘玄奥的哲理。

想到此,李坏心头又是一震,忙向前又赶了几步,但见由天而降一道尺余宽的皓月清辉,正源源不绝地注入龟背中心的那一轮新月。李坏探手护住双眉,抬眼一望,只见中天原本灿烂夺目的一轮明月正逐渐黯淡下去,清辉流注,似是流出一分便少了一分。

李坏更觉惊奇,这大河龟莫非已参透天地造化,掌握宇宙的玄妙不成?错非如此,又怎会有如此吸月之功!若是小水在此,定会有所感悟,只是自己酒胆色心,若是品美论酒,倒还有点发言权,不过要论断眼前这巨龟吞月寓意何在,却是千难万难,不过这景色却是美得奇特,美得神秘,看看热闹却也不错。也确是傻人傻福,如此夺天地造化的奇事,若是佛道儒士,帝王将相见之,定会顶礼膜拜,满面虔诚,以祈求学术有成,民安国泰,他却只是当作热闹看,实是可悲可叹。这世上此类人事实是不知凡几,见美玉而不知其光辉,捧诗书却不识其雅意。不过,这亦只是说明人人相异,又怎能因此而遑论对错高低?!

又过了盏茶工夫,尺余宽的一道清辉已化作手臂一般粗细,那龟背中心的一轮新月吸收了天上皓月的光芒,愈来愈亮,仿佛在上下跳动,映照着龟背上其它图案俱皆隐隐生辉,确是美仑美奂,光彩夺目。李坏心下疑心一起,天地变化如此之大,明月都快被乌龟偷吃了个干净,为何竟无一人察觉?为何四下仍是一片寂然无声之景?大伙儿睡得这么香,倒是梁上君子们一显身手的好机会。

又过半刻,那道由天而下的清辉只剩拇指一般大小,十分灰暗,已无半点耀眼之态,顷刻过后,终于隐隐不见,天地顿时为之一暗,李坏仰首一望,却见天上那一轮明月慢慢地挥袖遮面,躲进乌云深处,漫天繁星亦随之消失殆尽。

李坏放眼望向那河面上的巨龟,只见龟背中央那轮新月璨璨然十分刺眼,忽地竟由龟背上蹦了出来,于水面一米左右高度处绕巨龟全身旋转开来,初时速度极慢,清晰可见,待转过三三得九圈之后,忽地加快速度,就如一个巨大的螺砣飞速急转,龟背上其余图案似是随之原地而转,又似静止不动。忽地,转速又慢了下来,又转过九圈,只听得“扑”的一块脆响,那轮新月又重新回归龟背,李坏约莫估算,刚才新月至少转了一两千转,转速之快,比自己功力处于巅峰时刻更快了千百倍。

忽地,那河龟又是“嗷”的一声鸣叫,坦平的龟背一时大亮,竟立了起来,正对着三丈开外的李坏,就如一面镜子,强烈炽热的光芒劲透而出,全部投射到李坏身上。

李坏只觉全身一热,暖洋洋的极为受用,顿时半点寒冷之感亦无。李坏心头一喜,暗道,这真是好人有好报,自己守护了它这么久,终是还能得到一点好处。那龟背立将起来之后,满背图案竟已消失不见,只见白灿灿的一块,毫无半点暇疵。随即向前一倒,李坏一惊,定睛一看,却见还有一块立在那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似是文字更似符号的东西,心道,原来这平平整整的确实不是真实的龟背,却是一块一块玉石附在其上。

李坏不禁暗暗咋舌,这么大的一块玉石,就算他见广识多,亦是闻所未闻,若是捧在手里,那会是什么感觉?

胡思乱想之际,那河龟又鸣出声来,李坏心头大震,这鸣声之中竟饱含人类的情感,似催促,似呼唤,似慈爱。李坏心想,莫不是这巨龟要求自己观看那玉石之上的奇怪符号不成?忙凝起神来,向玉石望去。

其时天地间四下漆黑一片,只巨龟身近那几尺方圆的区域光芒一片,更显清晰之态,李坏仔细瞧了片刻,发觉玉石之上横九行,竖九列,一行一列应是九个怪异符号,似是一个一个的文字,只是半个不识!那文字手掌一般大小,东弯弯,西扭扭,极是难看,加之一个接着一个,并无多大空隙,李坏只瞧得头昏脑胀,双眼昏花,心里烦闷之极,十分难受,忙闭上双目,心道,这巨龟也太不道义,这等奇怪文字,就算孔夫子见了亦是识之不多,更何况是我李坏,更有可能,这些文字为龟族鳖类所有,又何须拿来与我李坏一起参详。

那巨龟见李坏闭上眼睛,不满地鸣了几声,李坏睁开眼睛,道:“巨龟老弟,十分感激你的温暖之光,不过这些高深的东西,你还是省省的好,这岂不是对牛——对我李坏谈诗论经?”

巨龟似乎听懂了李坏的话,竟点了点头,那块玉石便倒了下去,又现出另外一块来,李坏一望,发现仍是那状若蝌蚪一般的怪符号,心里连连叫苦,心里忽地一激灵,这莫不是绝世神功秘芨或者长生不老之法不成?这确是大有可能,看这巨龟的修为,世间哪有可敌之人,那负于背上之玉石之上,纵然不是神功秘芨,也会是不死之法,即便不能羽化成仙,便活得如这巨龟一般年岁亦是妙之极矣。

心念至此,便想囫囵吞枣一般记忆下来,事后再慢慢研究探索,却发现那玉石又倒了下去,现出了第三块,李坏来不及懊恼,忙聚神观看,全心记忆,还未记下三四个蝌蚪,第三块玉石便又下倒,现出第四块,随之更替速度愈来愈快,直若翻书一般,翻至第九页之后,似已翻完,又现出如先前一般光滑若镜的一块空白玉石。

李坏怔了半晌,见那巨龟再无半点动静,大失所望,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句牢骚,这巨龟似乎生气了,只是炫耀性地将背上秘芨大法翻上一遍,以报复自己的短浅见识,看来这巨龟年纪虽大,但心胸却不开阔,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说出,自是应说些好话,逗这巨龟开心。便道:“嗨,巨龟老兄,李坏知错了,你巨龟有巨龟量,再辛苦辛苦,慢慢地翻上一遍可好?”

果然,那巨龟一动,背上那几块玉石便又翻了起来,却比刚才那一次翻得更快,李坏心里一阵苦笑,自己聪明一世,今日于此却被乌龟戏耍了一番,传将出去,岂不是要笑掉人家大牙。

那巨龟一遍一遍地使劲翻动着背上那几块玉石,就如翻上瘾了一般,李坏一时气忿不已,正待开口大骂,只听得“哗”的一声水响,但见那巨龟竟由河面腾空而起,径直向自己立身之处射了出来。

李坏吓了一跳,心里实在没有想到这巨龟竟能飞上天去,还飞得如此迅速,惊得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说时迟,那时快,那巨龟已射至李坏身前三米处,余势未减,向李坏俯冲过来。

李坏这一惊更甚,正待转首狼狈逃窜,却发觉自己一双脚板就如钉在地上一般,哪里还挪动得分毫!先前河面那巨大的龟身,此时竟已化作直线一道,笔直冲进了李坏的口中。

李坏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心道,这还得了,偌大一只乌龟冲进自己体内,小命就要不保。忙将右手蜷握成爪,伸入喉咙中使劲掏拽,只掏得嘴里苦水吐尽,别说乌龟,龟毛都未抓到一根,心里惊惶不已,一个箭步窜到河边,趴下身子,狠命地灌了一肚子河水,挣扎着匍于一棵大树旁,费尽了全身气力,头朝下脚向上地倒立起来,撑于地上的双手用劲向下拍击,又死命弹起,想将肚中的乌龟用河水倒冲出来。

忙乎了半时三刻,鱼儿小虾倒是冲出不少,却哪里见得到半点乌龟的影子,就如已经与自己溶作一体一般。

经过一番折腾,李坏头脑稍稍清醒,心想,这河龟如此巨大,为何竟能由自己的口中钻进体内?这岂不是怪异之极。看来这河龟还能大有小,能屈能伸,真是玄奥莫测。

转念又想,这巨龟为何要钻进自己的肚子?莫非是自己美酒美食吃得多了,被这巨龟相中了这养分充足的肚皮?若是如此,这巨龟倒也有几分眼光。

李坏晃了晃身体,却无半点不适,就如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一般。不过现在体内暖热无比,舒服异常,肯定是因这巨龟入体之故。心头忽地一喜,一跤跌下,运起心法,却仍无半点真气,心下失望,缓慢坐起身来,不知是福是祸。

其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李坏立起身来,向河面望将过去,但见河面半点涟漪也无,平静异常,昨晚所见之事,便如南柯一梦。

李坏走到一方稍高之处,向远处眺望,只见河对岸不远处房屋低矮不一,几缕炊烟袅袅,似是一座城镇,百米之外一座大桥凌驾两岸,气势不凡。走回昨晚晾晒衣衫之处,收拾妥当,甩开大步,向大桥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