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大难临头

第二十四章 大难临头

一时之间,李坏的大名在江湖上如日中天。

因为李坏杀死了黑道至尊逍遥门的总堂主“霸刀”方雷平!

因为李坏竟然身怀魔门无上秘传“天魔解体大法”!

他的“英雄行径”已于江湖上不径而走,且广泛流传。有人说他面目狞狰,身形粗壮,散发乱裳,手持巨斧,是地狱派遣杀入凡间的恶鬼。有人说他三头六臂,有八个脑袋,一双翅膀,以杀人为乐,是由远古而来的凶魔。有人说他风流倜傥,人才出众,却贪财爱色,专门干破大财主的金库,上小娇娘的绣床这种下流勾当。

人的想像力是无穷的。

人言可畏,众口烁金。

通过添油加醋,以讹传讹,千百万人的嘴一动,便能将某人,某事,某物推上一个让人难以想像的境地。

当然,因人而异,这个境地或可悲,或可喜,或可叹,或可恨。

而李坏呢?

李坏心里会作何想?

当江湖人言之潮滚滚而来,李坏面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江湖人声鼎沸,而李坏却已如空气一般蒸发了。

李坏心里确实有想法,千百种想法。

面上确实有表情,痛苦纠缠的表情。

却不是因为江湖人的传言。

因为李坏根本就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要爆炸了。

在“霸刀”方雷平形若一头疯狂的野兽一般奔逃之后,突然,李坏觉得自己已变成一个布袋。

一个布质优良、完全密封、只留着一个出入气孔的布袋。

这原本没有什么可怕之处。何况,李坏一直就觉得自己是个酒囊饭袋。

可这布袋充的不是酒肉美食,山珍佳肴,充的却是气。

真气!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之处。只是,那个气孔有双重功效,出气和入气。而且出入气都十分严谨,似乎持有强烈的原则,待得布袋被充得欲裂未裂之时,将爆未爆之际,它便变成了出气孔,气由孔往外走泄时,原本如针眼一般细小的气孔,却忽然之间变作海碗一般粗大,花费了几个小时才充满的气顷刻间便泄了个干干净净。

往里充气时,李坏只觉得自己的脏胃脾肠都似已慢慢被气胀起,不仅如此,就连身上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都未能置身于外,统统地被充满。卜充之下似觉十分舒畅,待充至一定程度之后,嘿嘿,那种滋味,常人实能享受得到,李坏舒服得直想自杀,这种大福,自己实是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

待气向往奔泄时,李坏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空虚。李坏向来是纵意花丛,风流快活,尝尽天下美食,饮尽天下美酒,交尽天下英雄,心灵随时随刻皆被各种欲望,刺激填补得满满盈盈,自是不知空虚究系何物。可现在他知道了,终于知道了。

当然,李坏并没有自杀。因为他根本没办法杀得了自己。在此之前,李坏已跳过十八次崖,八次河,解下衣带上吊,试图劈枝捡柴用火石点燃自焚。。。总之是用尽了天下自杀之法,无一奏效。李坏觉得自己已是铜皮铁骨,水火不浸,这倒是有趣之极,似乎于痛苦之中发现了一件让人快乐的东西。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想再跳崖或是跳河了,因为他怕自己养成这个好习惯,身上衣衫解得只剩一条内裤,上吊便也作罢,怀里的火石也已用光,火化的大计变作泡影。

李坏觉得自己是个傀儡,一个受人随意摆弄、肆意操纵的傀儡。

李坏不知道自己是犯了邪还是撞了鬼,这种怪异事情都能落到自己头上。只是心里隐隐觉得,这一切可怕的症状定是与那“化血聚功大法”有关。

确实!

李坏身上发生如此怪异之事,就是因为他用了自以为是“化血聚功大法”的绝世奇功。

其实,那自然不是什么“化血聚功大法”,而是魔门秘传的无上绝功“天魔解体大法”。

魔门自百年之前的空前劫难之后,如今已化整为散,分作天魔门,地魔门,灵邪宗三处,久已不闻世事,不过,百年前魔门肆虐江湖之阴,之狠,之毒的情景,已化作一副副可怖的图象,植于那时代江湖中人的心里,且代代相传。魔门最为高深的武学为江湖所知者有三,其一是“诱惑之眼”,其二是“群魔魅舞”,最后一项便是“天魔解体大法”。

而“天魔解体大法”为三者之最,被认作是魔门至高领袖才可修习的武学。百年前魔门门主“无情烈焰”毕风寒被数十名江湖绝顶好手围攻于华山之巅,直杀得天地俱皆号泣,待群雄死伤过半之际,眼见毕风寒毙命在即,天上却洒下了雾蒙蒙的血雨。血雨过后,几十名好手余者只三五人,而“无情烈焰”毕风寒却于血雨中不知所踪。

是役,天地浩劫也。

“天魔解体大法”遂被认作是一个魔咒,一个邪端。

江湖中人俱以为“天魔解体大法”已随斯役而失传,而今日,却突兀现于李坏身上。

身怀比翼剑的李坏身上。

江湖顿时一片惶恐,人人心里皆想,魔踪初现,兆示着魔门就要卷土重来。江湖一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但却无人知道,“天魔解体大法”固然厉害非常,却有难以弥补的漏洞,虽然不象练什么“葵花宝典”须自宫一般,却遗害更甚,此功不用则已,只要使将出来,便会有想象不到的危害出现,轻则散功,重则丧命。

李坏当然也不知道。

所以他便轻轻巧巧地施出了令江湖震惊的“天魔解体大法”。

如果他知道此功的危害,还会以此功来救清儿脱险吗?

这恐怕只有李坏自己知道了。

李坏现在哪里?

李坏在跑步。

疯狂地跑步。

在觉得自己如猫一般的九条小命如今半条亦不剩,三魂七魄都已出窍之际,李坏再也忍将不住,也如“霸刀”一般状若癫狂的疾奔起来,真气充入之时,体内膨胀不已,便越跑越快,越跑越欢,本来他跑得就快,这一死命发劲,更如惊鸿一般,以致于他跑过了几十个大大小小城镇,飞过了百余座高高低低的山峰,却无人发现他半点影子。这么一奔,李坏发现,身体的症状竟舒缓了很多,心下大喜,便奔得更速,但见周围景象大变,天蓝地黄,四下空旷,甚少山峰,视野十分开阔,一眼望不到边际,与蜀地群峦叠嶂,山青水绿之景迥然不同,知道已奔至中原之地。

李坏忽然觉得,这么一路疾奔之下,真气竟然不再外泄,竟似在奔行途中自然散出了一般,心下更为欣喜。这么一欣喜,心下一松,真气却又如长河入海一般泄了出去,急忙聚气挣扎,一挣一扎之间,又向前奔出数里,忽然听闻下面传来打斗之声,李坏心里一惊,真气顿时一泄如注,便笔直地坠了下去。只听得“膨”的一声巨响,不知砸在什么物事之上,初接之下极为硬实,最后竟软弱弱的极为受用。李坏环目四顾,只见五人九只眼就若看到怪物一般向他盯视,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大美女,身形修长,大眼圆睁,面上五官分开看来却是一般,但一起长在面前这女子脸上,便如精工细雕一般耐看。李坏色心一起,眼中便再无其他半点事物,空荡荡的体内重重叠叠地填满了眼前女子的倩影。

峨眉山玉女峰右首仙峰寺东五十米处的一处温泉旁,青竹掩映,翠树林立,泉水潺潺自高处婉婉而下,两间小屋隐约其间,十分雅致。

小屋左侧的一块小坪上,几处天然树凳无序而列,却显得十分和谐,一白衣女子静坐于东头的一处树凳之上,恬静得一如圣女。小坪之上,一火红劲装打扮,满面精乖的少女正气急败坏的来回走动,绕着几个树凳,走了一圈,又走一圈,不时“哎”地叹上一口气,似是永无劳累一般。

终于,那来回走动的少女停下步来,可能是心里的耐性已消耗得七七八八,觉得自己这般踱来踱去实是无聊之极。那少女转首向着静坐于树凳之上的那白衣女子,张口叫道:“我的大小姐,你,你,你总得说上几句吧。”语气急促,却要旨不明,想必先前已是费了不少口舌,再加上围着此地转了好几十圈,脑子里十分慌乱。

那白衣女子抬首向红衣少女望来,秀眉下一双眸子漆黑而深邃,似是深情无限,又似淡泊静谧,仿佛已窥透宇宙的奥妙,悟得人生的真谛。只听那女子轻轻地道:“清儿,你现在心思大乱,当坐下身来,好好地休憩片刻才是正理。”

那身着火红劲装的少女正是清儿。

那天她脱得身后,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往峨眉山,去找她的小姐唐小水。在她的印象里,似乎从来就没有她小姐解决不了的难题。历时两天一夜之后,待她风风火火地赶至唐小水的住处,急急忙忙地将李坏之事详细告知之后,却只得到一句话,“李坏福泽深厚,无须挂怀,你先好好地梳洗一番,再好好地睡上一觉,醒来之后,就会有李坏的消息了。”

清儿当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但她还是相信了。因为,唐小水从来没说过毫无边际没有把握的话。 所以,她便去梳洗,之后便去睡觉。熟睡之前,她觉得有一点很有意思,不论是远在剑门关上的李坏,还是近在眼前的唐小水,说的话却如此的相似,她便想,小姐与那小色鬼定有着莫名的联系,既然小姐如此,那自己当然亦如此,想着想着,便眉开眼笑,心里愉悦,又想及李坏的不利处境,心头不禁又起几分忧思,带着几分祈祷,几分祝福,几分梦幻,终于沉沉睡去。

清儿一觉醒来,已是离李坏而去的第三日晌午,其时,江湖中关于李坏的种种讯息扑天而来,就连峨眉山此种隐世之地也闹得沸沸扬扬。道士尼姑,师太伙夫,人人交耳相传,皆曰下个月武林大会就要于嵩山少林寺提前召开,届时峨眉掌门丹霞师太将率门下数名得力弟子应邀前往,共同商讨“灭魔卫道大计”。

这要灭的“魔”,自然就是李坏。

清儿当时就如同被蓦地里一个惊雷击中了一般,脑袋里空荡荡的,再无半点思想。小姐说的不错,那小色鬼说的亦不错,消息确实是有了,不过这消息也忒惊人,已超出了她心理所能承受的范围。她浑浑沌沌地如同灵魂出窍一般荡到唐小水之处,有一句没一句地诉苦,而唐小水却充耳不闻,口里更无半句话。

清儿急道:“我,我又怎么能坐得下来,小色——李公子他现在处境十分不妙,不妙,简直是不妙之极,小姐你要是不管,李公子他——他也就不妙了。”

唐小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道:“清儿,你跟了他才几天工夫,就这么李公子长李公子短的,看来我这小姐你心里怕是再也没有了。”

清儿俏红一红,道:“小姐你又取笑清儿了。”

唐小水立起身来,翠竹一般修长的身材曲线玲珑,缓缓地踱至屋前清泉之旁,弯下身去,掬起一捧泉水,轻轻洒向一枝新树,动作优美之极,一片细叶飘然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唐小水的玉手之上。

清儿更为急了,一个纵身跃至清泉旁,一把抓起唐小水的右臂,拉至一个树凳处坐下,道:“小姐,你——你快想想办法呀!”

唐小水道:“清儿,你真当我是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神仙吗?如今诸事纷乱,实难猜度,须得过上一段日子才能有所分晓。”

清儿道:“过上一段日子?那李公子恐怕早就灰飞烟灭了。小姐,难道你真的不关心李公子的安危吗?”

唐小水秀眉微蹙,道:“关心?李坏?”语气悠然而飘忽。

清儿道:“其实小姐不说清儿也猜测得到,小姐心里其实——其实也是关心李公子的。”

唐小水道:“哦?”

清儿道:“因为,因为李公子是小姐——小姐主动相见的第一个陌生男子。”

唐小水心里一震,双肩轻轻一晃,手中树叶便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