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硝烟弥漫

第二十一章 硝烟弥漫

忽听得尖锐的一声哨响,四围一时悉悉作响,李坏放眼四顾,但见东南西北四向树木杂草丛中、岩石山堆之后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皆金衣金面,粗略一估,约莫百余之众。俱手持武器,或长刀,或弓剑,或枪矛,步调一致地由四方向场中圈了过来。李坏伸足一踢,解了横于地上“闪电剑”的晕睡穴,顺便一脚将他踢了出去,道:“你的金子金孙来了,睁眼瞧瞧罢。”

“闪电剑”雷罡半坐于地,苍白的脸上一付惊惶不解之色,显是犹在梦中,茫然的眼光四处游走,发现自己堂内帮手现身,顿时来了精神,于地上一跃而起,腰板一硬,细瘦的关颅猛地一昂,道:“李坏,你倒是故作大度,这释身之德雷某决计是不会忘的,雷某倒要看看你要张狂得意到几时。”声音底气十足,有恃无恐,脸露狞狰,细长如竹竿的身材如同枯竹逢春,断却的右掌也似再无丝毫痛苦,声音咬牙切齿,自然不会是想要报什么释放之恩活命之德。其余独臂刀诸人亦是面露喜色,不再后退。

李坏朗笑一声,道:“想玩人海战术吗?就算你们将剑门关团团围住我李坏亦是不惧。”东首南宫伤也大声叫道:“是极,要想一尽性情,对手自然是愈多愈好,刚喝了好酒,正该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

“闪电剑”雷罡嘿嘿冷笑,道:“不知死活的狂徒,一会将汝等几人乱刀分尸,直卸成几百几千块,教你等家人友朋寻不到半点安魂之肉。”声音阴森,语意更是狠毒,显是心中怨忿之极。

李坏心思电转,那真正的敌手“霸刀”方雷平并不现身,其目的显而易见,先遣派这群贱命的帮众来送死,以消耗己方两人的体力精神。这死老头也忒地小心翼翼,此等时刻尚不出手,怪不得传闻此老向无败绩,偌大一把年纪仍活得逍遥自在,声名威震武林,原因却是于每场战事踩着别人的脑袋赚下来的,实是老奸巨滑,心狠手辣,半点廉耻亦不知之辈。

李坏心里暗暗盘算,如今形势实是不容乐观,南宫伤已激战半日,体力显是损耗不少,虽仍有一斗之力,但暗中之敌人源源不绝,斗到最后自是不免吃亏受伤。清儿则更为不妙,依她的状态,虽然还未身疲力竭,但战斗力却已是半点也无。如今之计,首要是须将清儿救脱至包围圈外,再以自己之身诱敌,南宫伤与清儿便可伺机脱身,余自己一人便一切好办了。想斗便斗,要走就走,任他包围到何等程度,高手堆积到了天边,自己亦能窃得良机,逃脱出身,至少亦可保得小命一条。计既已定,当下便传音向南宫伤授以机宜,南宫伤于对首轻微颌首。想必是这“战神”虽然好斗,但如今之势,确不是打架的好时机,敌人愈来愈多,情势益加凶险,还是避却眼前锋芒保命要紧。毕竟好命只有一条可享,生命若是不在,万事便已成空,更遑论去寻人喝酒比武纵意人生了。

四围金衣人越圈越紧,场中空处随之越变越小,不知何时,“闪电剑”等人已混入包围圈中消失不见,只剩下“长江三杰”中的老二张铭豪及躺于地上的“雁荡双杰”之一蔡扫光。前者刚死了大哥小弟,想是已被无边的仇恨冲破了头脑,见援手得至,自是要再拚个你死我活才算,后者眼珠乱转,不知心里作何想法。

李坏走近西首清儿所在的岩石,俯身抱起其娇躯负于背后,只觉清儿浑身上下细软绵绵,就如没有半点骨头一般,心里怜惜之中更添几分伤感,微侧头颈柔声道:“好清儿,我们又得暂时分开一阵了。”

清儿睁着一双俏目,东瞧瞧,西望望,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垂臻首,面上阴沉不定,似是心事重重,忽然猛地抬头,坚定地道:“如今形势是有一点点紧张,但……但你……你休想藉此而抛下我。”

李坏苦笑一声,扫视一下周围杀气腾腾的金衣人,摇头道:“一点点紧张?嘿嘿,这一点点紧张倒是大不寻常,就算我们消灭了眼前这么一点点,后头三点四点五六七八点紧张就随之而来了。更何况,我……这一路与你同行,心里更是愉快,若未至此险要关头,我又岂会忍心与你分别。”说罢将想定之计轻声说了出来。

清儿道:“你——你当真会脱得了身么?”语音低柔,大是关心。李坏反手抚摸清儿细滑的秀发,道:“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这人在别人眼里,恐怕是已经坏到脚后跟了,当然是不会轻易升天的。”何况逍遥门是为比翼剑为来,万一不慎,总可保一时之命。这句话却没说出口,怕增加清儿心里的担心和忧思。

清儿咭地一笑,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倒是有点歪道理,历史中大奸大恶之辈,如曹操等人,确是活得逍遥自在。你这小——小色鬼虽然及之不上,但遗上个百八十年却是问题不大。不过,嗯,不过升天你倒是无须再想,你的色名恐怕早就让阎罗王记上备忘录了。”这些话说得既长且快,颇费心力,一时间清儿俏脸红霞飞满,娇媚异常。

忽地里,尖哨声再度响起,四围的金衣人嗬嗬的低吼出声,擎刀举枪,攻上前来,一时刀影弥空,剑风劲呼。

李坏低声道:“好清儿,抱紧了,若是打斗中掉了下去,可不能怨我这大侠护花不周。”清儿低骂一声,看着形势危急,不再出口,双手紧紧环住李坏的脖子,柔软的前胸与前者后背贴了个严严实实。李坏心里大感香艳刺激,却不敢再动色心。东首南宫伤大吼一声,冲上前去,双拳如雷,轰向四围的金衣人,顷刻之间,冲在前头的七八个金衣人便如枯枝败草般倒了下去,不知是死是活。

李坏抬眼望天,口里喃喃自语道:“老天啊老天,你可要睁眼看得仔细了,如今之势,可不能怨我大开杀戒,上干你的天和。”声音极轻,于这嘈杂的环境中更显飘渺,清儿听不明白,奇怪地道:“你这小色鬼,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李坏调笑道:“我在说,霸刀啊霸刀,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饶过我李坏的小色命罢,我便将背上百媚千娇活色生香的美人双手奉上。”

清儿“呸”了一口,道:“就算你将我献上,却又要何用,你肚子里还装有多少坏水,一古脑的倒出来好了。”说罢狠狠地扯着我左耳垂往下猛力一拉。李坏大叫一声:“谋杀亲夫啦——”纵起身形,挥动伤情剑,一式“风起云涌”劈空而划,剑气起处,啸声不断,当之者无不披靡,直如砍柴切菜一般。

由于李坏近日功力大增,如今背上负着一人,脚步却仍是轻盈自如,毫无负累之感,心里虽然打的是逃跑的好主意,但杀上一阵却是大有必要,先将这群喽罗们杀个七零八落,免得这些人等于逃跑之时碍手碍脚。心思一定,便劲跃至金衣人群之中,行云流水一般在敌群中穿行,直如栽柳插花,右手持剑,左手成掌,一时左攻右击,上刺下斫,前突后进,只听得清儿在背后轻轻地数着:“一,二,三,四,——十七,十八——三十五”,李坏心里一惊,这么一会便戮了三十五条人命,自己手下何时变得如此狠辣了。心里慈心一起,便松了一把劲,只是将金衣人打晕打倒无再战之力便算,却不再取人性命。清儿数不下去,“咦”了一声。

金衣人见同伴纷纷毙命,却攻得更紧了,全然不计身家性命,先前约莫估算这群金衣人有百余之众,现在看来,却似越打越多一般,李坏心下惊奇,照这种打法,何时算完?就算平常里担水砍柴,担得多了,砍得久了亦会觉劳累,就算手脚仍然轻松无碍,但心底下却是没劲得很。

蓦地里,一把刀由身后攻了过来,角度刁钻之极,很是老到,攻击对象却是背上的清儿,待李坏感应得到,刀锋已近在咫尺。心里一惊,这金衣人群中竟隐杂着好手,想必是独臂刀等并未远去,却伏于暗处玩阴耍险。

由于李坏负着清儿,虽然身法不打多少折扣,于招式之精妙及攻击防守却略有碍处,背后更是弱点所在。若是平时,又岂会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将刀舞到李坏的身旁几尺之内?背上隔着一人,对身后的攻击便有点感官偏差,刚才一时未曾顾及,予背后之人以可乘之机。

四下里都是敌人,李坏避无可避之下,只得将身子向左上跃起些许,顺势一撞,顿时将左围几个金衣人撞飞出去,身法受阻,右腰侧已然中刀,只觉火辣辣的生痛,幸好一撞之下缓解了不少攻势,伤得不重,心里却甚是恼火,不待背后之刀收回,剑转左手,右手得空向后一探,抓住此把阴刀向前一拖,中指贴刀背一弹,将内劲由刀身传将过去,只听得背后闷哼一声,右手一轻,此人竟撒刀不顾,我劲力一吐,刀柄向后反身而飞,“砰”的一声巨响,却不知击中了何人。

忽然,南面树林内劲气激荡,转眼望处,竟又是几十名青衣蒙面人冲杀过来,李坏心里连连叫苦,真他妈的见鬼,这逍遥门也太是过分,如此没完没了,霸刀这老头也真是沉得住气。心下无法,忙抖擞一下精神,以迎击这群蒙面生力之敌。

清儿低呼一声,道:“小色鬼,你——你受伤啦?你还是将我献了去吧,否则可不太妙。”李坏豪情满怀地道:“清儿何出此言,水儿将你托付于我,我自当誓死护花到底,不让你掉下半片花瓣。”“原来——原来你是因为小姐之故,若不是小姐,你便再也不会来管的半分生死,对不对?”声音沉重,伤感之极。

李坏心里一惊,暗骂自己笨得要死,怎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说出这般半点水平也无的话来,简直是有损我这情场老手的光辉形象,忙道:“清儿休要多疑,我李坏虽然,虽然——”却不知说什么才好,清儿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出神之际,青衣蒙面人已然及近,却是攻向金衣人!李坏心里一喜,原来竟是帮手,脱身良机便在眼前!心里却大感奇怪,想不出这群蒙面人是何方神圣。凝神一望,只见这群青衣蒙面人竟十分狠毒,逢人便杀,连原来被自己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的金衣人亦要补上几剑,半个活口也不留,心里更感怪异,却来不及细想,忙打倒身前几名敌人,招呼南宫伤护清儿先退。

由于青衣蒙面人的出现,片刻之间,金衣人已然死了大半,再无先前的凌厉攻势,南宫伤左一拳,右一腿,冲出包围,向李坏所在之处聚来。后者将清儿轻轻放下,道:“清儿,你与南宫兄趁此良机,先行去吧。”清儿一言不发,转身向南面树林便走,李坏心里暗叹一声,示意南宫伤跟上前去护送,南宫伤点头应允,一个纵身,携起清儿之手,几个起落,已隐入树林深处。

李坏提剑步向战场,却发现场内又起变化。只见几个灰衣蒙面人不知何时而至,大刀阔斧一般杀向青衣蒙面人,竟是昔日秦淮河畔故人,场面一时混乱之极,先前一边倒的形势一解,双方顿成胶和之局。

李坏脱离战场,望北而行,却无人理会,此时他这主角竟似成了身外之人,再也无人关心,而李坏心里却暗暗感知,“霸刀”这老头定然就在前方不远。转过一座小峰,一股慑人的气势扑面而来,抬望一眼,只见三尺见方的一块大石旁,立着一个满脸络腮大胡的彪形汉子,一双厉目电射,正是“霸刀”方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