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汉堂主

第十九章 大汉堂主

酒是好东西。

好酒之人与滴酒不沾之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谁能解忧?唯有杜康。

酒中似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接通至某些神秘的去处。

剧饮千百男儿事。如果没酒,诗仙李白那“斗酒诗百篇”的千古美谈便是子虚乌有,怀素恐怕永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尚罢了。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酒与李坏有缘,很有缘。还记得那一天,在小镇上的一个酒坊里,偷喝了几两不知好坏的酒后,神游至荒郊野外,遭遇了改变李坏人生轨迹的事,大事。

自此以后,酒便成了李坏的最爱,直到他初识男女滋味之时。

李坏在饮光了最后一滴清儿备下的那一壶五斤好酒之后,剑门关终于遥遥在望,耳畔又响起了那董姓老者的话:“剑门关有故人相候,公子保重。”

当然,李坏不会蠢到真的以为前方相候之人会是什么故人好友。

李坏只是不明白姓董的最后一句话:“万般事皆有因缘。”但他总算想通了一件事,这群蒙面高手不会帮我去打架。

李坏对打架没有兴趣,所以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酒。

所以当前第一要务就是要将怀里的空酒壶灌满。

正当李坏心思活跃之际,忽然感觉不远处有一阵熟悉的香气飘荡而至,并迅速地在空气中流淌开来。

竟然是酒香,陈年精纯老酒的香气!

李坏一时精神大振。

有各种嗜好的人,对各种事物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而且很准。譬如酒鬼能感觉到三五里外的酒香,色鬼能闻到千百里外美女的香气,书生更厉害,能知晓八万三千里外发生的事,这便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李坏是一个酒鬼,天生的,纯粹的酒鬼。

所以,李坏对酒的敏感度要比一般人来得更犀利,更快捷,更直接,尤其是胃里心里缺了这么些天酒的滋润之后。

那五斤酒只能苟延残命罢了,远远解不了他心中的饥渴。

李坏再也忍之不住,心中的欲望已战胜了连日的苦闷和无趣,一时全身劳累尽去,疾步向前循香气而赶,沿着官道向前赶了里许,左拐折入一条羊肠小道,路两旁半个人高的青翠草木掩映,景色十分怡人,心里却无半点欣赏流连之意。

穿过这条捷径,向右一转,竟又走上了原来的官道,向前再行了半里,终于寻到了酒香的来源之处。只见官道右首旁有一低矮小棚,棚外立着一根丈许高的长竿,竿顶处挂一海碗般大小见方,大黄底子锯齿作边的绸锻招牌,上面书着大大的一个“酒”字。

李坏顿时心情大快,满腔烦恼郁闷之气化作清风一股,顺着那个偌大的酒字消逝得无影无踪,一时只觉世上再无其它任何一字能有这个酒字般爽快,称心。

李坏甩开大步,向那酒棚迈去,眼里除了那台上的酒,再容不下其它半点事物。忽然,一声大喝从棚内传来:“李坏!”

李坏乍闻巨声,吃了一愣,缓下急促的步伐,心里只觉这两个字实是熟悉之至,旋即明白过来,原来这两个字便是自己的大名,心中一惊,停下步来,向棚内一张望,只见酒棚东头背光阴暗处坐着一肩宽头硕的大汉,刚才心里在只顾着前去饱喝个十斤八斤好酒,以偿这几日饥渴之苦,竟未发现棚内还有他人。

李坏稳步走进棚内,见那汉子只身一人,身前桌上却摆列着两个大碗,满盛烈酒,身旁地上放置着好几个五斤容量左右的酒缸,分作两堆,一堆十分整齐,另一堆却显杂乱不堪,想必是那汉子不久前喝过的,心中默数,竟有五个之多,心里暗暗钦佩。

那汉子见李坏走近,站起身来,豪声道:“你可是李坏?”

这汉子坐着时便显得十分雄壮,这一起身,更如铁塔一般,李坏心里暗赞一声,这定是燕赵之地的好汉,错非北方气候地势,亦生长不出此般粗犷豪雄之士。

李坏清应一声:“正是在下。”

那汉子大喜,粗脸绽开笑容,露出一嘴白牙,一股黄土高原上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好极,我等你好久了。”说罢大手一挥,道:“坐!”

李坏心里百般疑问,实是诧异之极,想及这汉子的性格,应该会马上见知,便坐下身来。

那汉子也不开口,左手一伸,推过身前桌上的一只酒碗,右手端起另外那碗,略一示意,便举碗一仰而尽。

李坏心里惊异之意更浓了,原来那多出的一只碗是为我而备。心下里寻思,管它三七二十几,既然有酒,自是要先喝个痛快,千般疑问万种悬思都要先搁于一边,想罢端起酒碗便干。

那汉子面上喜意更甚,哈哈大笑,道:“好爽快。”长臂一伸,抓起一个酒缸,咕噜噜地又自倒满,端将起来,又是一干。

李坏亦喝一声:“好豪气。”举碗便尽。

两人一个不问,一个亦是不置言语,只是你来我往的喝酒,顷刻间便将剩下的十缸好酒喝了个一干二净,李坏好久不曾这般狠喝,心中竟只有爽快,却无半点醉意。

那汉子见酒已尽干,将酒碗向天上一抛,跃将起来,向外便走,待走上官道,停了下来,往后一转身,仰天打了一个酒嗝,道:“李坏果然爽快,不管如何,你这朋友孟某是交定了。”

李坏亦起身步了出去,道:“原来兄台姓孟,却不知大名如何称呼?李坏能与兄台交上朋友,确是荣幸。”

那大汉豪声道:“实不相瞒,在下乃塞北大汉堂孟高峰。”

李坏心里一震,这汉子竟是塞北大汉堂的堂主“擎天一柱”孟高峰,真是出乎意料。此人威震塞外,一双铁拳,罕有敌手,若论排名,更可轻易跻身江湖十大高手之列,闻此人大名甚久,一直未曾谋面,却不知于何时惹上了这般棘手的人物。

“原来是孟堂主,真是失敬。孟堂主莫非也是为比翼剑而来?”

孟高峰脸现不悦之色,道:“你也太小瞧孟某人了,虽说比翼剑传为异宝,孟某心中亦有所好奇,却不致于如此千里迢迢而来,今次在此相候,是因为故人之托。”大汉堂远在塞外,路程甚远,且并非坦途,行来颇不顺当。

李坏苦笑道:“孟堂主勿怪李坏多疑,只是半年以来,江湖中前来相寻在下之人实如过江之鲫,久而久之便形成习惯,与人照面便是这句话。”

孟高峰一呆,歉然道:“原来如此,孟某错怪李兄了,真是不敬之极。看来李兄真是不容易,孟某人陪你过几招,松松筋骨,以缓解心中郁闷之气。小心了!”

“了”字还未落音,铁拳直出,一记劈空掌力挟风雨般当面击来。

李坏心里更是叫苦不迭,要缓解郁闷之气又何须打架?喝喝酒泡泡妞岂不更妙。看来南宫伤的同道中人还真是不少,看这猛汉的架势,不好好的打上一打怕是不肯罢手。心思一转,不敢有丝毫怠慢,这击来的一拳可不是儿戏。当下身形向左一斜,“追风诀”的一式“行云流水”,飘出了五米开外,闪过这凌厉的一拳。

“好轻功!”孟高峰轻喝一声,“砰”的一声,又是一拳击来,这一拳劲气更足,雷声隐隐,空气似乎都顺着这一拳的劲道而裂分作了两处。南宫伤,李坏又想到了南宫伤。

这“一柱擎天”孟高峰,跟那“战神”南宫伤实是太相像,除了相貌之外,如若今日将自己换作南宫伤,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拳风呼啸而来,于李坏身前几米处竟分作数股,网一般向我罩将过来,竟是拳法中的至高境界“散花劲气”,李坏吃了一惊,将身法运至极限,一式“飞云揽月”,身形陡然原地拔高数丈,脱离拳劲的笼罩范围,于空中暗里运气,向前斜踏数步,随即向下一落,立于孟高峰身前。胸中随汹涌的拳劲震荡不已,额上已有细汗渗出,刚才躲避之式实是耗力之极。

孟高峰双目内锋芒大闪,道:“李兄的轻功真是绝妙,孟某真是叹为观止。不过李兄一味躲闪,却不出招,实是太不痛快。”

“孟堂主拳劲实是惊人,李坏自忖不敢硬碰,只有避开一途了。”

“李兄实是谦虚。”说罢右臂一伸,迳直向李坏前胸抓来,此时两人相距不及三米之遥,这一招突兀而至,李坏实是再也无法躲过,只得出手。李坏身形微向右一侧,同时右手疾变成掌,迎上当胸这一记巨抓,未料这一抓却是虚招,还未接实,巨抓便收了回去,李坏心叫不妙,只听得孟高峰大喝一声,左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过来,李坏脸色一变,忙聚起真气,右掌向右方一横,双腿同时用劲向下劲挫,借势向后疾退。

拳掌于短道相接,轰隆隆的震天作响。李坏只觉体内一时血气翻腾,幸好那一退之势化解了部分劲道,不致于吐血当场,却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肚内酒气涌上头来,竟有晕眩之感,再也立将不住,全身一软,跌坐在地。一丝怪异的真气竟由印堂而出,于体内乱窜一气,越窜越快,并带动全身真气,俱动荡起来,只觉体内如万蚁穿行,痒痛难当。李坏心里大叫一声惨极,忙运转心法,以纳乱窜之真气于正轨,却气不由心,一时浑浑噩噩,几已近散功边缘。

忽然,一股清凉之气由背后灵台穴传来,且沿督脉而行,一时只觉暖洋洋般好受,李坏知道是孟高峰出手相助,心中暗暗感激。现在自己真气涣散,不可抑制,有外力可借自是再妙不过,更何况这“一柱擎天”的真气精纯浑厚,见效更著。忙引导其于全身经脉流转,逐步同化体内乱窜的真气,不知过去几时,便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待醒将过来,只觉通体舒泰,默运真气,竟发现又精进了一层,真是大喜过望。

抬眼望处,孟高峰一对精目大睁,满是关切之色,见李坏醒转,面露喜色,道:“李兄真是好福气。”

李坏一跃起身,连连称谢。孟高峰一摆大手,道:“这是李兄福泽深厚之故。与李兄初见之时,孟某便发觉你眉心微暗,隐隐有真气郁结之象,推测可能是由于某次聚功之时未曾全然消化吸收,李兄可能未曾感知。孟某便大胆出手相试,先用烈酒作引,再用真力相逼,以激出潜伏的真气,一试之下,果然不错。若此真气郁积过久,恐非良事。”

对此李坏自然深为所知。真气郁结当然不是什么良端,更是天大的祸坏。轻则功力无法再精进一步,重则于不知不觉中蚕食体内其余真气,实是练功大忌。李坏只是不解,这大汉堂主此次前来固然不是寻仇生事,亦无须费心劳力地替自己导气。孟高峰似乎看穿了李坏心底疑问,道:“我与李兄一见如故,至于故人之托,已于刚才的酒中全然消失,再无半点隔阂。李兄前途甚艰,若是内息不畅,实是不易应付,所以孟某便略尽薄力,这亦是我们的缘分。”说至此稍微一顿,又道:“依时间推算,剑门关上贵友目前恐怕有险,孟某虽然有心相助,但却不便现身,以李兄的修为,再加上超卓的轻功,固然难有胜算,但要脱身却是轻而易举。我们他日再纵情相聚。”说罢哈哈大笑,转身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