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天罗地网

第十八章 天罗地网

南宫伤一声不响,就如闷葫芦一般朝前赶路,本来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清儿搭讪,随着清儿的问题愈来愈千奇百怪天马行空,便及时地识趣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任凭清儿如何斥骂责怪亦是不理。面对南宫伤这种百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般有涵养的人,就算清儿再精灵刁蛮十倍亦是无用。

清儿只得将路上的石子当作南宫伤,一个一个踢得震天响。南宫伤倒是落个耳角清静,可路旁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却遭到了池鱼之灾,莫名其妙地受到了修理。

清儿忽然停下脚步,正经八百地道:“朝这条路走能到剑门关吗?”

南宫伤一愣,随即应道:“是。”

清儿又道:“那小色鬼李坏也会经过剑门关吗?”

南宫伤顺口答道:“应该是。”

清儿又问:“我们能与那小色鬼于剑门关相会吗?”

南宫伤道:“可能是。”心里渐渐不耐烦起来,这些话他已经说过八百遍了。

清儿又问:“南宫伤是头笨驴吗?”

南宫伤想也未想,脱口便出:“应该是。。。”

话刚出口,清儿早于一旁咯咯直笑,细腰弯弯,一如清风中摇摆的柳枝。

南宫伤回过神来,才明白又落入了清儿的圈套,只得苦笑。清儿笑了一阵,又觉无聊,大声喊叫:“李坏,你这个可狠的小色鬼,偷偷摸摸的不知又摸到哪个姑娘床头上去了,下次见到定要打折你那一双色腿。”

与此同时,李坏于几十里外的官道上仰天打了一个喷嚏,心下寻思,谁人竟敢于暗中咒骂自己,真是吃了十七八个熊心豹子胆了,应抓来好好收拾一顿才是。离开翠云廊之后,李坏抛却心中思念,快马加鞭,不对,应是快人加鞭,本想找匹良马代腿,孰料寻遍方圆几十里地方,竟了无人烟,别说良马,就连驴屁都未闻过一丝半毫,十分泄气,心里甚觉怪异,却又别无他法,只得劳驾自己的两条尊贵的腿了。真是好一路疾奔,腿都跑细了,嘴也冒烟了,一路敌踪未现,连一个酒肆茶舍都欠奉,直让李坏以为是一头扎进了千百万年前的原始森林,天地间空荡荡的似乎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要不是腰间尚有一壶清儿早早备下的五斤刚烈好酒,便要打道再回益州府了。

剑门关上,秋风萧瑟,劲气如霜。

“霸刀”方雷平负手立于玉笋峰前的一方五尺来高的嶙峭岩石上,身材粗壮,十分雄豪,一如渊停岳峙。猎猎寒风劲拂着他那张满是络腮大胡的冷脸,顿现出一股青紫之色。双目似电,冷峻地向望处眺望,就象一尊门神。

这个位居逍遥门第三把好手的老汉确是一尊门神,逍遥门的门神!十余年来,逍遥门几近一半的战事由他亲手指挥,甚少败绩,为逍遥门的扩张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次逍遥门派此老坐镇剑门关,擒拿李坏,显是已动肝怒。

“霸刀”方雷平向左首微一招手,十余丈外的“胖尊者”朱飞就如球一般滚了过来。“霸刀”方雷平有一近乎神经质的特性,思考问题时最不喜旁人打扰,曾有一名逍遥门下弟子不经意大利的闯进了此老的三米之内,立被其百胜刀劈成了两个人。这“胖尊者”朱飞作为“霸刀”方雷平的老部下,显是明知此老这要命的性格,没事时便远远地躲在一边。

“霸刀”方雷平沉声道:“目前情形如何了?”

“胖尊者”朱飞道:“我们接到总堂主的命令之后,一刻未曾拖延,即派了我教内三十余名行事稳妥之人于前路活动,遣散了沿途所有人员,拆毁了一切酒馆饭店,马匹此类行走工具亦俱已购进。”语气虽是恭敬,却隐有一丝不满,不屑,不解。

“霸刀”方雷平电目一闪,一股厉芒立时罩定了“胖尊者”,后者全身一震,肥脸一哆嗦,垂下肥头,十分惶恐。

“霸刀”哼了一声,道:“老夫名垂江湖数十载,平生经历大小战事,实不下千百场,其中不乏武功超卓,老谋深算之辈,却甚少落败致逃。你道老夫至今仍活得这般康健无恙,生龙活虎是因为老夫真的是鸿福及天的老不死么?”

“胖尊者”肥脸一抬,满脸谄媚讨好之色,道:“自然是总堂主你老人家武功盖世,才智无人能及。”

“愚者之见!!”“霸刀”大喝一声。

“胖尊者”一惊,两条腿一抖颤,都快要滚落地面了,心中实在未曾想到这一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霸刀”抬首凝望了一眼黯淡的天际,缓缓道:“江湖之中,步步陷阱,处处机锋,与行军打仗一般,机智谋略应放诸于第一位。放眼古来今来,虽然都是武将冲锋陷阵在前,文官远避其后,但武将的每一次行动,却是受背后文官的指挥和节制。”

“胖尊者”实在弄不清这“可敬”的总堂主为何于此时跟他说起这般没边际的话,却又不敢再开口胡乱说话,只得保持缄默,以免惹火上身,此老的性子实是不好捉摸。

“江湖之中与行军打仗却又大有异处,其深奥处说来想必你辈也未必能懂。只是你说的老夫武功盖世,这却是称不上的,老夫武功虽然不弱,但相较与门主及郭副门主,却仍有所欠缺。至于才智,亦是不及门主万一。”

言下之间,想必是除却逍遥门主及那郭副门主之外,其余已无人放在眼里,此老忒地狂妄。“胖尊者”仍是不敢开口,只连连点头称是。

“霸刀”又道:“老夫一生冲锋在前,战事不论大小,俱全力以赴,算计周详,于每一环节,每一细微处都是钜细无遗。那诸葛亮一生战无不胜,这“全力以赴,算计无遗”八字真言便是谨遵严守的。此次门主着我前来,自是有他的道理,我自当殚精竭虑,不辞辛苦,别说什么李坏,就算来的是三岁小童,垂垂老朽,亦要组织细密,以防意外,要知道劳师动众事小,失败事大,多逍遥门如今声名如日中天,位于江湖群豪之首,这名头更是一点都折毁不得。”

“胖尊者”只觉肥脸两颊冷汗涔涔而下,未料到此老竟将事情扯到了逍遥门的名声头上,这可是半点玩笑也开不得,门主治门极严,尤是重视声名荣誉,若是此老回去告自己一个消极怠慢,损毁本门声誉的罪名,那还不如立时便从此剑门上跳下了事。想想门内执法堂那些歪七邪八的诸多刑名,心中便毛骨耸然。

“胖尊者”双膝一曲,软倒在地,惊惶地道:“属下真是该死,不理解总堂主的高明之外,请你老人家赐罪。”

“霸刀”唔了一声,并无言语,“胖尊者”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于秋风中极显可怜之态。

忽有探子报来,几里外有一对青年男女正向剑门关赶来。

“霸刀”嗯了一声,道:“南宫伤倒是先来了,让雷堂主领张蔡两对兄弟前去捉来,不可伤他性命,本门与南宫世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此时比翼剑事未了,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胖尊者”顿时如获大赦,应了声是,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一丈开外,随之一个弹身,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宫伤与清儿一路磕磕绊绊,却赶在了李坏之前,剑门关已遥遥在望。

剑门关,天下雄关。自诸葛武侯于剑门设关拒魏以后,此地便成了进军蜀地的咽喉。其关两面绝壁,夹中而峙,飞鸟难渡,有史以来从未有人由正面攻破此关,守将往关内一站,便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好造型。

南宫伤伫住脚步,仰望此巍巍剑门,见春如铜墙铁壁,又似钢刃之剑,心下不禁感叹,似乎闻到了一股硝烟的气味。

不错,确实有硝烟的味道,前方远处六人分作三行大步而来,顷刻间已及眼前,当头一人身材瘦长,稀眉细目,直如竹竿一般。腰间斜悬着一柄长剑,露之于外的剑柄处,系有一角绸巾,上面似乎绣织着状似闪电模样的标志,正是逍遥门金风堂主“闪电剑”雷罡。

后一排三人均作青衣劲装打扮,如同水手一般,却是长江张铭英、张铭豪、张铭雄三兄弟,最末一排二人服饰一个大红,一个大紫,均是方面阔口,相映成趣,正是雁荡山蔡扫光、蔡无余哥俩。

当首的“闪电剑”雷罡一抱拳,道:“南宫公子,在下逍遥门雷罡,已在此恭候多时了。”说罢又将其余五人逐一介绍,礼数却是十分周到。

清儿见当头这人明明是一竹竿,却偏要取雷罡这等粗猛的姓名,而蔡氏兄弟模样好笑,名字更是有趣,再也忍之不住,哈哈大笑道:“这菜扫光、菜无余实是可笑,莫不是他们父母见到他们吃菜的劲头而取的么?”

更惹人搞笑的是,听到清儿的调笑,这两个活宝兄弟竟然眉开眼笑,十分高兴。左首一人道:“正是正是,不错不错,我们父母大人真是贤明智慧,竟然能取出这么有深度又贴切的好名,我蔡扫光真是感激得很。”原来此人便是蔡扫光,右首那蔡无余亦点头附和,晃脑摇头,连连称是。

南宫伤道:“原来是逍遥门的高手,久仰久仰,久仰之极。各位是来找我打架的吧,真是欢迎,欢迎之极。”南宫伤也学会了我那之极甚也的语调。

雷罡与其余张蔡两对兄弟顿时面面相觑,实是没想到这南宫伤开口便是打架,可实情也确是如此,他们一行正是来打架的,却被南宫伤先开了口,心里十分不忿。

雷罡干笑一声,道:“南宫公子此言差矣,我们前来是邀请,对,盛情邀请公子与这位姑娘前往敝门一行。”

清儿笑道:“你们逍遥门礼数真是不错,邀请我们都来了这么多好手。”

雷罡道:“这正是体现了本门的诚意。”

清儿娇哼一声,道:“诚你个大头鬼,分明是前来打架生事的,却说这么多废话何益。”清儿憋了一路火气,此刻再也忍之不住,爆发出来。

雷罡脸色一变,还未开口,身后张氏三兄弟便大骂出口:“这个无礼的小泵娘,太不知好丑,我们如此以礼相待,你竟如此恶语相向。”

“一会抓住定要好好。。。好好地享用一番。”

“对极。”

清儿闻言大怒,扬手就是一把暗器砸出,雷罡等人一惊,疾跃向两侧闪避。

雷罡道:“原来姑娘是唐门中人,在下倒是失敬了。”

清儿道:“真是无知之辈,你道是用暗器的就是唐门中人么?那岂不是剔个光头就成了少林高僧。”

雷罡侧头一想,道:“这倒也是,却不知姑娘是何门派中人,还望告知,以免伤及故友情面。”

“我跟你这瘦竹竿岂会有什么故人之情,就算你这根竹竿再打上十七八次,亦是沾不上半点关系。”

雷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道:“姑娘嘴舌这般厉害,雷某实是敌之不过,既然姑娘如此半点情面不留,雷某也只好得罪了,他日有人提及亦不能说雷某以大欺小。”

南宫伤闻言大喜道:“这几日闷得要死,此时正好过过瘾。”说罢扑将出去,挥拳就将雷罡诸人罩在拳势之内。

清儿大嚷:“好小子,留几个给我玩玩。”言语轻松,竟似不将眼前几人丝毫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