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登堂入室

第十六章 登堂入室

时间稍纵即逝,顷刻间,衣袂飘飞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李坏暗叹一声,道:“哥们,放手罢,我李坏再陪你们玩玩。”那蒙面人眼见同伴就要赶至,松开左手,向后退两小步,撕下上衣下摆处一片布襟,缠至腰间创处,双目却死死地盯住了李坏,似乎稍不留神后者便会消失了一般。

其余七位蒙面人接连赶至,身形纵处,风声迭起,远远地将李坏又围在中间。一时间,李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本想出口怨气,孰料惹火上身,竟又将自己暴露无遗。刚才侥幸得脱,现在这群蒙面仁兄想必吃了一回亏,学了一个乖,若想故技重施,再砍上三五十棵树恐怕再难奏效。这些人不知要将自己擒至何处,虽说他们并无伤害之意,跟他们走上一遭倒也无关痛痒,不过心中却是不爽,简直是不爽之极。这被人擒去的味道跟自己主动上门可是大有差别。

南宫伤与清儿不见现身,不知跑到了何处,一个愣头青,一个惹祸精,这一组合杀伤力可不能小觑。其实南宫伤一点也不愣,只是喜欢打架而已,清儿虽然刁蛮,却也心思灵巧,慧心良善,此两人倒不用自己操心,目前侍候好自己便可万事大吉,可依目前之势,想要脱困倒有点伤脑筋。

忽地,那暗中阴沉之声又在林中深处响起:“李坏呀李坏,你的机智狡黠,董某真是佩服之极,只不过聪明却被聪明误,我看今次你还有何脱身良计。”

李坏大笑一声,道:“那你好好擦亮眼睛罢,其实每次紧急关头我李坏并无什么好计好谋,只不过老天爷却跟我站在一起的,所以总能反败为胜,变不可能为可能。”

暗中之人嘿嘿数声,显然是不以为然,道:“董某长了这把年纪,却不知那老天爷究竟是何模样,真是好奇得紧。”

“老天爷既然成之为老天爷,自然不是你想见便能见的,若你回去好好反思反思,淋浴更衣,焚香祈愿,心怀千百分虔诚,说不定老天爷便会垂上个半垂青的。”李坏一边胡扯,一边思索着逃命大计。

暗中之人哼了一声,便又寂然。

夜,就像一个精灵,不经意间悄然而至,将天地万物轻拥入怀,并细细地抚摸因白日里千般因由万类事物对其造成的创伤。在她的心里,万物众生平等,绝无丝毫偏袒,一如慈母的伟大心胸。随着最后一只倦鸟入巢,夜便睡了,天地亦沉入梦幻。

李坏收剑入身,盘膝缓缓下坐,身子与大地相接,一丝轻凉而温馨的气息顺之而上,直散至全身四肢百骸。刚才双方对峙良久,却仍无一人动手,既然如此,又何必跟自己的双腿过意不去?率性坐下身来,本来躺下身去,心想此举实是丝毫不顾及对手心中的感受,大为不敬,便已作罢。

天色虽暗了下来,但依此地中人修为,当可如狸猫般明辨事物,视若白昼。八个蒙面人一如既往,此刻更如岩上苍松般遗世独立,于夜色中颇显凄凉之意,却不知此几人心中作何想法。此间情景,倒像一人练功,八人于四围反护法一般,旁人一见,绝计猜测不出其中的玄妙。

四周渐渐凉却下来,李坏觉得体内一股真气自然而然地流转开来,由于连日奋战,武技固然一日千里,内功修为亦是连连进阶,已突破昔日之瓶颈,终于一窥大堂之妙。李坏心下寻思,如今有此八位高手“护法”,此种良机,若不把握,以消化最近之所得,岂不可惜!便索性排除杂念,抛却心头一切所想,默运真气,眼观鼻,鼻观心,心纳万物,一时间全身真气便如百川入海般于体内各经脉奔行,于脑中显现出清晰图象。真气起先流经全身肺经,胃经,心经,肾经,三焦经等十二处大经,随之并流入任脉,督脉,冲脉,阳跷脉等奇经八脉,一时天突,膻中,会阴,璇玑,气海诸要穴隐隐发热,真气鼓荡之极,全身八千万个毛孔都似全已张开一般,贪婪地呼吸着天地灵气,并又与真气汇作一处,疾速流转开来。转速愈来愈快,真气愈显充盈,转至三三成九,九九八十一周天之后,便俱向丹田涌去。顿时丹田处振荡不已,磐然作声,似乎已是汪洋一片。过得半刻,又由丹田处散向全身脉胳,周而复始,始而成周,一时物我两忘,浑然不知身外半点事物。

不知过了多久,李坏只觉四周似乎亮堂一片,眼膜处隐隐刺痛,心里一惊,猛睁双眼,发觉天已大亮,心下不禁骇然。这一打坐,整个晚上便已逝去,更为惊奇自己身体的灵觉竟变得如斯敏锐,连细柔的风声都明晰可触,四围青草荣枯,蚁虫穿行之景亦强烈地感觉得到,心中明白昨晚一夜之功,受益着实不浅,功力又有了大大的跃升,心下十分欣喜。

李坏游目四顾,见及八个蒙面人仍如昨日入夜前一般模样,丝毫未变,只是身前又多了两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老的中等身材,面无表情,额下几绺长须,素衣洁净,让人感觉十分清雅,双目如电,正熠熠地向我扫视。少的却是一清丽脱俗的少女,皓齿明眸,亦是一眼不眨地向自己盯视,满眼好奇之色。李坏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低头审视自己全身上下各处,发觉便无异处,才放下心来,虽说早知那几个蒙面人不会乘势偷袭,但调息了如此之久,且形势有变,心中终有不少惊异。

那清雅的老者见李坏醒转过来,面上现出笑容,正待开口说话,后者已抢先说道:“承蒙各位高义,替在下作了一回护法,感激,感激之极,李坏没齿难忘,嗯,如今在下三十来颗牙齿尚好,更是要将各位的恩泽时刻放在心上。”言语虽不失调笑,但诚意甚坚,心中着实有些感激,便谦虚地改称自己作“在下”,以表恭敬。

那老者道:“公子双目清亮,神光内敛,想必功力大为进展,实是可喜可贺。”原来这老者便是暗中自称为“董某”之人,这次瞧了个清楚,确是素未谋面。李坏“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你。”那姓董的老者道:“不错,正是董某。”却不说出自己的名字。

李坏也不想多问,既然他不说出口,定是有他的缘由。仰天深吸了一口晨间无比清凉新鲜的空气,只觉精神从未有此刻这般爽快,肚子里却咕咕有声,一时觉得十分饥饿。便扬声道:“各位辛苦了一晚,想必腹中定有些空乏罢,不如咱们先寻家客栈,就让在下做东,好好喝上几碗酒,吃上几斤肉,以略表谢忱、想必各位仍是要将在下擒了回去,那咱们吃完酒菜,休息片刻再打不迟。”

只听那少女娇笑出声,清脆地道:“你就是李坏么?果然是个无赖,明明自己饿了,却要说什么好意请客,嗯,无赖,无赖之极。”最后两句却学着李坏刚才的口气。

李坏大笑一声,道:“这位小仙子姐姐如何称呼?真是深知我心,在下这么点小心意都让你看了个透彻,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在下真想效尤。不过这话虽是豪气大生豪情满怀,但在下总觉轻易言死却是不妥,嗯,不妥,不妥之极,还是让在下想些别的美妙法子报效你这位小仙子姐姐知己的好。”

那少女咯咯直笑,道:“什么小仙子小姐姐在下来在下去的,真是难听,嗯,难听,真是难听之极。你觉得死不妥,我却觉得妥得很,妥,妥之极矣,你还是赶快死了去吧。”

李坏哈哈大笑,道:“有趣,实是有趣之极,真想不到现在的美女都变得这般有趣了。”这少女神情口气,跟清儿实无二样,若是此两人碰到一块,那就更加有趣了,心里不禁想得出神。

那少女突然脸色一变,娇喝一声:“看招!”随即娇躯一拧,便如发怒的雌猫一般扑将过来,招式竟十分精妙。李坏吓了一跳,怎么说打就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身形向后疾退,双目默运内劲,蓦地猛张,一股奇异的魔力透目而出,直射向这少女眼中。那少女目光与之一接,呆了一呆,招式便缓了下来,旋即便已恢复,却再也不敢向李坏攻将过去,双手于胸前交叉而防,似是怕后者袭了过去,口中喊道:“邪,果然邪,邪乎之极。”却无半点害怕之意。李坏心里暗赞,这小姑娘不知何处出产,功力实是不弱,自己刚才的招数有个名堂,唤作“天开眼”,与昔日“欲海魔女”碧晶柔的“天魔眼”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比之更为高深,那一眼已聚至我八成功力,竟只是让她呆了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