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逃亡之命
时间在扎针可闻的紧张氛围中悄悄流逝,没人动手,没人愿意先动手,来挑动这一地的紧张,四周死寂一片,片片黄叶飘落的细声都清晰入耳。
李坏缓缓地拔出了剑,剑名伤情,伤的自然是别人的情。八名蒙面人就如八尊石雕般岿然不动,却又不是石雕,在死寂中,各人的心跳俱皆清晰可闻,“咚—咚—咚”一如战鼓,擂响在这风景秀丽的翠云廊,擂响在这劲气凝霜的翠云廊,擂响在这杀气盈沛的翠云廊!
南宫伤再也忍耐不住,虎吼一声,向李坏立身之处直扑过来,显然是想与后者会合于一处。声音沉闷而高亢,撕裂了这一地的杀气,杀气冲上天去,震落了枝头阵阵枯叶如骤雨般落下。
南宫伤还未冲出半步,两个蒙面人身形闪动,已是将南宫伤迎面当住,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两个蒙面人一高一矮,高的极胖,矮的极瘦,相映成趣,但在这沉闷的气氛中竟显得万分诡秘。南宫伤似是怒极,又是一声剧吼,“风雷破拳法”便已施出,劲风卷起漫天枯叶,随拳劲而行,便如两条巨蟒,又如两股巨浪,分袭当面一高一矮两个蒙面人,一时风声嘶嘶,雷声隆隆。
两个蒙面人出手了,一用拳,一用掌,用的竟是再普通不过的招式,“五丁开山”转作“你来我往”,此种招式连一般民众亦是手到招来,全无精巧可言,可由这两个蒙面人使来,竟是如此的不同寻常。毫无巧妙的招式,竟是对付南宫伤浑厚无比的“风雷破拳法”的最好招式!招式相接,三股劲气相撞,巨蟒立时无踪,巨浪顷刻消失,漫天的枯叶竟已无影无踪,显是已被劲气消化于无形。
南宫伤一时浑身血气翻滚,面色却白皙一片,向后退了三步许,两个蒙面人亦皆闷哼一声,却只被震退一步,显然两人的合力要比南宫伤稍胜半筹。
清儿娇叱一声,声至招出,纤手微扬中,漫天暗器裂空而飞,毫无规则,却又如长了眼般尽袭四围的蒙面人,嘶嘶——呼呼之声不绝于耳,竟是唐门绝传“丝路花雨”!若非“丝路花雨”,又怎会如此光芒万丈!这项本为非唐门嫡系不传的暗器绝技,竟从清儿手中使出,更显出的清儿的不一般。传闻此招一出,便如放烟花般灿烂夺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剩下的六个蒙面人见漫天暗器袭来,身形竟丝毫不动,六人十二只手齐齐向外推出,罡风起处,六股不同的劲力汇至一处,又疾速的发散作一圆圈,竟清晰可见。要知道劲气为无形之物,要想现出半点形状,非功力不深纯者不能。此六人之合力幻成真形,且如此清晰,功力之强,可想而知。
暗器遇到气墙,纷纷坠于地上,无一例外,显然,清儿的功力与之相较,实不可道里计。还未待清儿继续发招,两个蒙面人已一前一后地夹攻过去,用的却都是防守招数,显然目的只想堵住清儿,并无半点冒犯之意。
清儿气急,大骂出声:“这么多人欺负我一弱女子,真是不要脸。”
弱女子!李坏暗暗好笑。你要是弱女子,那世上可再也寻不出一强女子来了。
还剩下四个蒙面人,又是四个蒙面人!李坏脑中现出昔日秦淮河畔之景。当日,春花烂漫,杨柳含情,正是阳春三月。如斯美妙的季节,如斯美妙的风景,当偕美出行,漫步踏青,亦或泛舟江中,吟诗作对,亦或聚友大醉,一解千愁,岂不美哉?!
自己虽吟不来什么雅诗,作不出什么妙对,却亦不是不解风情之人。当然,我这人其实解风情得很。
因为自己是李坏。
所以自己与美同乐,与景共融。
但这世上煞风景的人永远都不会少。
今日,翠云廊内柏木森森,景色十分雅致,时近暮秋,更添一番风味,却又是四个蒙面人,蒙起面来干些大煞风景的勾当。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是不可忍!
忍是一种美德,忍辱负重是一种精神,但忍得多了,却成了忍气吞声,忍耻挨辱,便成了忍无可忍!
李坏轻弹剑身,一式“凄风苦雨”,满挟着心中的愤怒,怨恨,不爽,不平,不满,攻向剩下的四个蒙面人,四个煞风景的蒙面人,森森剑气纵横,声势夺人。
四个蒙面人动了,终于动了。用的竟亦是普通招式,四人一体,双拳击出,俱是一招“五丁开山”。拳风起处,立成围墙,凛冽的剑气竟刺之不破,后面的招式亦续之不上,李坏大感泄气,这架还怎么打?
李坏心念电转,大喝一声,腾空而起,发出了杀伤力极大的招式“风雨江湖路”,昔日唐门“黑衣四杀”在这一招之下狼狈逃窜,只是今日之敌可非“黑衣四杀”之辈。
四个蒙面人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手下却无半点怠慢,向后纵出数步,避过当面袭来锐不可挡的剑气,挥拳又出,又是一招“五丁开山”。李坏这一招便又落空,半点效果也无。
李坏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乱窜的真气,苦笑道:“几位果然厉害得紧,李坏极是好奇,为何却只守不攻,莫非要生擒我李坏,再严刑逼问比翼剑的下落吗?”
四个蒙面人无语,林中那阴沉之声却又传来:“公子只知其一而已,董某想生擒公子确实是实,不过比翼剑我们却是不感兴趣,其中原因却不能详细告知,不过公子无须着急,终有一天会全然明白。”
此人刚才还说什么比翼剑兹事体大,此时却又说对其不感兴趣,这岂不相悖之极,自己伸手打自己的脸?若真如此人所言,这其中岂不是含有天大的玄机,李坏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线索。
既然他们要生擒我、自己,自然不会遽出杀招,便先拚上一拚又何妨?只是这四个蒙面人联手,实是不亦对付,最好将其拆散开来,一一搏之,倒还有半成胜算。要拆散其合围之势,自是先要脱离这小坪,脱出这包围才是。
心念起处,飞身而起,剑出“风雨飘渺”,迷蒙的剑气砍向两旁的参天大树,轰然声中,几颗大树立时便倒,直向小坪砸来,众人皆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地向林中避去,李坏更是早有准备,迅速地纵向树林深处。
“你这小色鬼,莫不是想拆了这翠云廊不成。”清儿娇嗔出声,却是满面笑意,显是十分兴奋。
蒙面人未料到李坏会出如此怪招,失神之下,后者已逸出几十丈开外。蒙面人怒哼出声,纷纷飞身向我追来。
李坏大喜过望,既入密林,自己便如龙入大海,虎跃深山,纵然再多几个蒙面人亦又何惧!
李坏闪于一棵大树旁,心里默念,树啊树啊,你可不要怨我,形势紧迫,实不得已砍了你几棵,待来日小命安康,便补偿个百十倍,栽个百八十棵便是。
形势一缓,心里的疑点便又浮了上来。此次几位蒙面人功力之深厚,实为平生少遇,且一次八个之多,显然大是奇怪,何门何派有如此实力?少林?显然不是,和尚们的架势,就算再蒙上个十七八层亦能轻易分辨得出。武当,却也不像。莫不是邪道至尊逍遥门?心中亦是暗暗摇头,邪道中人虽说行事乖张,但向以各种魔行邪事为傲,断不会如此遮遮掩掩。
百思不得其解中,耳中听得左近竟有飒然风声传来,李坏心中一凛,有人追了过来!正要隐蔽,心里突生调戏之意。这群蒙面人不管是何方神圣,却殊是可恶,与本少爷如此纠缠不清,须得惊吓戏耍他们一番才可出心中一股怨气。李坏心里默念一二三,猜得此追来的蒙面人身形已是极近,口里大喝一声,“蒙面鬼,小心了!”也不转身,反手便是一剑刺出。
只听得“扑哧”一声闷响,似是刺中了什么物事,想是这蒙面人遽不及防之下,已是中了一剑,李坏心中得意非常,正要抽剑逸去,刚才自己的一声大喝,其余几位蒙面人功力深厚,自是听在耳中,若不及时退却,便又要陷入包围。不料一抽之下,竟抽之不出,又加了三成功力,往前奋力一夺,竟仍是未果,心里大觉怪异,却又不想弃却此剑,身子向后一转,正要看个仔细,一高大的躯体已迎面扑来,竟将李坏抱了个正着。
李坏大吃一惊,张目一看,正是刚才与南宫伤相斗的那位高胖蒙面人,不待细想,便微屈左臂,左肘疾顶其胸前要穴,迫他起身,那蒙面人似乎早有准备,松脱了一只右手,向内一抓,便止住了李坏的攻势。这汉子浑身蛮力,便是蒙古一带的摔跤手想必也不及其万一,只用一只左臂便将后者牢牢抱住,由于李坏右手仍然持剑,不得空闲,一时竟挣之不脱。
碰上这无赖招数,李坏心中又不想断下杀机,实是半点办法也无,正要弃剑,却发现那剑已从那蒙面人的腰间倒射而出,无奈之下,只得将右手向前一探,又将剑抓在了手里。随即,一股鲜血从那蒙面人腰间喷将出来,一时躲避不及,血液便顺剑尖至剑身至剑柄,流至于我的右手之上,顿时浑手粘稠,一股血腥之气迎面扑来,十分难受。
原来,此人竟是生受了李坏那一剑,却毫不在意,心中只想将后者绊住,以拖延时间,让同伴能及时赶至,完成合围之势。见后者有弃剑之意,便用内劲将剑激出,算准后者不会不顾,真是大不简单,此种狠劲,此种心机,出自于这高胖之人,李坏心中大感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