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翠云廊前

第十三章 翠云廊前

南宫伤舒缓过来,见清儿动作潇洒,神采风流,大喝了一声好,李坏亦心头欣喜,清儿果然了得。

相较之下,李坏与碧晶柔之间的较量显得最是轻松悠闲,且香艳刺激。但亦只有局内人才深知其中的凶险紧张,比之南宫伤与恶头陀、丑猴头,清儿与双修道人间的拼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倒与常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恰恰相反。

李坏与碧晶柔均未动用一手半足,纯粹是心灵、意志上的较量。这妖女一上来就施出了魔门绝技“天魔眼”,其目的显而易见,李坏故装作被之迷惑,收敛目中神光,面目逐渐呆滞,以诱之入彀,待她心灵之力量最为充盈,以为自己已全然被她掌控,灵力收敛之际,自己便乘机反扑,一举将之击溃,瓦解其全部魔功。

碧晶柔果然上当,她见李坏双目无神,面上一片茫然之色,以为李坏已受其魔功所制,心里大为得意,娇面上渐现得色,忙催动全部灵力,作最后的致命一击,以收全效。刹时间,此女的灵力如长河贯日般向李坏脑中涌来,后者脑中一时波涛汹涌,浑然充沛,鼓胀异常。李坏暗赞一声,这妖女的“天魔眼”倒也有几分火候,如走正途,潜心修行,将来其修行当会有一番造诣,只可惜太过背时,竟碰上自己这天生克星。

妖女见李坏面上已无半点神采,以为后者已为其完全控制,大喜之下,便要收回灵力。灵力来时极快,去势却十分缓慢,李坏乘势将己身的一丝灵力随之流转至碧晶柔体内,在其脑中作用,袭出空隙,以免其全线封锁。

清儿收弓回身,见李坏与碧晶柔眉来眼去,手脚上却无半点动作,大怒:“你这该死的小色鬼,我与南宫公子殊死搏斗,你你竟然与这贱妇眉目传情。”说罢又摸出大弓,拔箭就要射出。

南宫伤一见大急,向左疾迈出一大步,挡至清儿面前,道:“清儿姑娘休得鲁莽,李兄此时正性命攸关。”

清儿大惑不解,正待发问,场中胜负已分。

待妖女灵力已全部回收之际,李坏双眼一张,神光电射,碧晶柔顿时娇躯剧震,面上显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随即亦醒悟过来李坏一直是在演戏,正待封闭心灵,以作防范,其时已晚,后者的灵力已如汹海巨涛般袭进了她的体内,其心灵之域已被后者全线占据,她的魔力亦随之冰消瓦解。

碧晶柔一时丧气垂头,面上死灰一片,再无半点娇媚神色。李坏亦是汗珠滴露,甚觉疲倦,这妖女功力实是不俗,若非其大意为自己所乘,要擒住她倒要费上一番工夫。

“原来公子亦是我门中人。”碧晶柔软弱地道。

李坏冷哼一声:“我李坏行事虽说有失常理,但亦算光明磊落,又岂会是你们魔门中的妖人。”

魔门本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向来与世无争,默默修行,虽然行事乖张,处世古怪,与常人迥然不同,却也并无较大的恶行,并不为江湖所弃。百年前魔门内乱,被其门中宵小所乘,一时大变,荼毒江湖甚巨。加之其练功法门极为恶劣,常以生人为引,上干天和,激起了整个江湖的愤恨,一时江湖联盟诛之,魔门虽然高手如云,但亦敌之不过,顿时分崩离析,至今日仍分作天魔门,地魔门,灵邪宗三处,俱隐至暗处,声势已大不如前。

清儿欢喜雀跃,收起大弓,纵过身来,娇声道:“还是公子厉害,不费半点气力便制住了这妖女。”待见李坏满面淌汗,心里骇然,忙问其故。后者将其中的奥秘详尽道出,清儿顿时恍然。

“原来此四人竟是臭名昭著的关外四恶,想不到被我们尽诛于此,一不小心做了件天大的侠义之举,倒是快事,当浮他个百十大白,以尽心中快意。”南宫伤道。清儿亦觉意气风发,似是从来都未曾有过此等荣耀。

“这妖女要如何处置?”清儿道。

“此女已与常人无异,我李坏英雄好汉,自是半点兴趣也没有,就随她去吧。对了,清儿,刚才你表现甚佳,甚合我李少爷大侠之意,一定要好好奖赏于你。”清儿笑骂一声,“酒鬼加色鬼,又是什么英雄好汉少爷大侠了。”李坏振臂高呼,心里一时畅快淋漓,道:“江湖中已久无侠踪,我李坏应时而生,得天时地利,如今又得人和,想不做这便宜大侠都难,嗯,难,极难,十分难,难之甚矣。”李坏摇头晃脑,举步走向客栈,道:“南宫兄,我们去喝酒。”

南宫伤大喜,道:“甚好,我心中早有此意。”说罢起足跟来,清儿笑骂不已,亦随之而来,只留那可怜的“欲海魔女”碧晶柔于幽夜里独自凄凉,仔细反省。

先前那冷漠的伙计此时却变得异常热情起来,比那盘子里红得透火的辣椒还要热上几分,想必刚才定是在暗中偷窥,亲眼目睹了三人光芒四射的英雄行径,感动不已,早已备下了丰盛的酒菜,只等三人享用。

李坏心里大叹,还是做英雄好啊,此时才明白江湖中为何从来都不缺争名逐利之人了。听着一旁店伙夸张的赞扬,看着他们炽热而尊崇的目光,心里顿觉飘飘然。

几碗酒下肚,一颗心早已随那香浓的酒气飘至九天之上。南宫伤一张俊脸愈喝愈白,像是把这美酒亦当成了劲敌一般,死命地灌。最令李坏惊喜的是清儿,竟也随两人喝了不少,连白净修长的脖子都红透了,真想看看她脖子下面的肌肤会是什么色调。

喝到兴处,李坏便想学阮稽李吕般长吟高歌,却苦于胸无点墨,实是吟不出什么惊世之作,只得随口哼哼“酒是我最爱,色是我唯一,侠是我化身”云云,却发现店伙眼中的崇敬之色更浓了,心里倒也有些得意,惊世惊不起,惊住了几个店伙倒也开怀。

酒已尽,人早醉。生当尽欢,死亦无憾!要想尽欢,没有酒却是万万不能的。酒色财气总是连于一体,不可分割,想必亦是不可缺少。君子戒色,可又有几人能明了色字的真正涵义?至于财气,自然不是财大气粗,财气财气,当是太白“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财气,面对巨财亦从容坦然的冲天豪气!

大丈夫,当如是也!

次日醒来,已是午后。李坏微睁双眼,见清儿竟和衣伏于床沿而憩,心里大是怜惜。披衣起身,伏身将清儿轻缓抱至床上,拉上被子,轻轻踱步出房。

英雄醒来,自然要想英雄之事。如今诸事不清,星云不知所踪,那胖尊者想必有些消息,只可惜未曾随四恶而来,不然抓来拷问一番,应该能得出些有用的讯息,不过此人亦如自己一般神出鬼没,却无自己这般诸多爱好,青楼酒馆此类地方也觅不到他们的影子,只好作罢。

南宫伤不知何时来到李坏的身旁,道:“李兄可是为比翼剑之事伤神?”

李坏轻叹一声,不作言语。

“几年前,比翼剑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影响之深,百年未有。最后翠湖幽筑的林惜羽力排众难,挽狂澜于即倒,比翼剑的详细这林惜羽想必是知道的,只可惜她便如比翼剑般神秘,除少数三两个知情人外,更无旁人知悉这翠湖幽筑究竟所在所方。”南宫伤缓缓道。

李坏大讶南宫伤为何说此人尽皆知的话,正想出言,又想至南宫伤此人绝不可能无的放矢,便闭口不言。

果然,南宫伤接口道:“不过,虽然不知林惜羽仙踪所处,但小弟以为,既然有三两个知情人,便有根可寻。”

李坏心里一震,道:“南宫兄的意思莫非是想从此三两个知情人身上找寻比翼剑的下落不成?”

南宫伤道:“正是。就算这些人不知比翼剑的确切下落,但一定会知晓一些有用的线索。”

李坏心里暗暗佩服,这战神脑子确实不坏,能想到此关键处。此事自己亦已想到,既然有人知情,定会是正道中的领袖,那自非少林莫属。

果然,南宫伤道:“以翠湖幽筑林惜羽的作风,自是以正道自居,那知情人便可于正道中推测。而少林几百年来一直为正道之代表,自然最为可能。几年前比翼剑之风波,上届少林掌门大智上人适逢其会,虽说此时大智上人已然让位,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这老和尚不归于西方极乐,总能在少林寺中找出他来,那里便可知比翼剑的消息了。”

李坏大笑一声,道:“好一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南宫兄此言甚是。”

南宫伤亦是豪笑数声,道:“小弟只是胡乱推测,这种浅显的道理想必李兄早已推知,自是无需小弟多言。”

此时清儿也已醒来,娇容尚留一丝倦意,李坏心里大是歉意。便道:“清儿,昨晚辛苦你了。”

清儿展颜一笑,道:“公子言重了,清儿不小心竟然睡去,公子勿怪。”

李坏心里歉意更甚,道:“应该好好补偿清儿才是。”说罢一把抱过清儿,在她清淡的唇角印上快速而深情的一吻。

清儿大窘,脸上顿时半点倦意也无,往后一跃,竟跃出五米开外,娇嗔道:“你这小色鬼,还以为你正经了呢,却不料仍是狗——狗——哼。”

李坏大乐,南宫伤亦感莞尔。

清儿戒备地走了过来,道:“小姐曾有话托清儿告知公——你这小色鬼,若在此地得不到线索,便将此信交付于你。”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远远地便直接抛了过来。

李坏心里暗暗好笑,凝神一看,心里一片温馨。此信封面极是素雅,上面手工描绘着蓝天白云的胜景,精致而细腻,十分逼真,引人遐想。打开一看,只廖廖数行写道:“李公子,清儿虽性喜惹事生非,但武功却颇是不弱,水儿着之随伴公子身侧,当不致成为公子累赘耳。公子身负重担,当爱惜自身,若在川中无所可获,可至少林一行。”

阅罢,李坏心头万般思虑涌起。此信内容与南宫伤所言不谋而同,亦与自己心中所想相合,当下再无疑心,稍作收拾,望少林便赶。

从城北出川,倒也十分迅速,未及半日,便已出益州城,勒马回顾,李坏心中感慨不已,世事变迁,孰能预料?

望东北方向行得百许里,前方一片绿林,远远望去,像一条莽莽苍龙,逶迤于崇山峻岭之间,苍翠林木层层叠叠,遮天蔽日,一股宁静、清幽的气氛袭来,十分惬意。李坏转首问及清儿,得知前方名曰翠云廊,为通过天下闻名的剑门关的必经之路。

策马驰进翠云廊内,只见古柏遍立于青石铺成的小道两旁,立地参天,就如条条翡翠画廊,溢彩流辉,将三人拥抱。李坏心思万千,似乎听到脚下那石级在吟唱,吟唱着五丁开道的业绩,吟唱蜀汉大将的功劳,吟唱着唐王的风流韵事。

如斯美哉!

苍翠烟云景曙,森沉云树寒。

两岸烟云先向日,一林花木暗藏春。

暗藏春否?

暗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