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儿扬威
人生不如意事常十之八九。
一些好的东西,明明跟你面面相对,距离不到零点零一公分,似乎伸手可得。可是你不伸手便罢,还能有一分美好的憧憬和莫名的满足在心头沉积,不过,只待你心里一冲动,伸出那么一手半爪,你却发现,距离已扩至十七八丈,而且自此开始持级数的速度激升,永无极限。譬如你的邻居是个丽质天生,我见犹怜的美人胎子,你一直深感自豪,且心存幻想,逢人便夸耀我有一个貌如金莲心比昭君的仙子邻居,可只要你捅破薄薄的那一层窗户纸,你便捅出了心里的悔恨。
当然,这其中有个技巧问题。如果是我李坏,自然不会伸一手半爪,轻轻一捅。我一不出招则已,一出就要惊人,岂能浅尝辄止?一次性的便伸出七手八手,踢出十脚百脚,或日日用糖衣炮弹对其狂轰烂炸,自是招到擒来。
可一些坏的东西,却总能从一些你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地方鬼使神差般落到你的头上,你越躲它笑得越欢。
我现在越来越感激那位在暗中替我默默扬名的仁兄了。若是三天以前我见了他,定会给他来个大缷八块,以却心头之愤,可是现在却大大改观,至少也得给他来个爽快,让他带着尘世间美好的回忆去跟黑白无常好好吹嘘一番。有个先贤说得好:福为祸所倚,祸为福所伏。这原话十分别扭,我自然是记之不住,但道理我却懂得的。所谓一个老头丢失了一匹马,说不定明后天便捡到五六头牛或十八只狗,这故事幼时听说书人便时常提及。若不是这位仁兄,我又岂会结识南宫伤这般英雄好汉,又岂会有清儿这般聪明伶俐个性张扬的美少女莫名追随,更不消说亲眼目睹并当面畅谈的神仙中人“梦中仙”唐小水了。
而且,我渐渐发现,一条通往功成名就名垂青史高高在上的路正在面前清晰起来,真是放眼天下英雄,舍我其谁!是其时也,当信马由疆,傲啸山林,不对,傲啸山林岂不成了土匪流氓,应该傲啸江湖,傲啸神州才行,心里是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膨胀。
忽地想起似乎记得有人说过什么要想成大事者必先摔跟斗吃苦头云云,一下却记之不起,正郁闷中,想及清儿是水儿的丫环,想必应该是知道的,便转首问清儿。
清儿横了李坏一眼,道:“真是不学无术之辈,这点简单的道理竟然不知。那是儒学大师孟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说的是一个人想要有番作为,定要忍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诸般苦痛和磨难。”
李坏大喜,这说的不就是我嘛!这比翼剑想必便是玉皇大帝这老儿扔给我的头一遭大礼。一时间心里万分畅快,却暗暗恼恨自己至今日才明白这么浅显而深刻的道理。这玉老儿也忒不够意思,只会躲在暗中抽冷子放闷枪,也不事先通知一声,这时天色正深,想必玉老儿正高枕而卧,骂他几句他亦是不知,心里暗暗得意。
其时夜色昏暗,鸡还未鸣半鼓,客栈前的孔明灯兀自燃烧,向外散发着淡黄色的幽光。两队人马凝神以待,大战一触即发。
随着刚才李坏那一声大呼,南宫伤就像被烧着尾巴的烈马般从客栈内激射出来,衣衫不整,发丝零乱,大声发问:“敌人在哪里?”李坏暗暗好笑,战神就是战神,美色半分不睬,打架却情有独钟。
随即,仍睡眼朦胧的清儿亦从客栈内步了出来,埋怨道:“你这小色鬼,深更半夜的嚷得这么起劲,不会是梦游吧。”言罢打了一个呵欠,背上鼓鼓囊囊,不知负着什么秘密。
李坏佯装动怒,道:“清儿,你若再叫我一声小色鬼,一会打发这几个倒霉鬼之后便真正色上一回,教你贞节不保。”
清儿俏脸一红,娇声道:“你这没胆的小色鬼,你以为本姑娘怕了你不成。”
前方风声骤起,不过片刻,“欲海魔女”碧晶柔当先赶至,紧接着其余三恶亦尾随而至,却不见胖尊者及那三位蒙面的秦淮故人,李坏心里更是兴奋,就如吃了定心丸一般。这四个猪头定是让那胖子卖了还不自知,巴巴地赶来送死。本来自己只有三成胜算,这时又多了五成,真是好运来了,城墙都挡不住。
客栈内的伙计却无人现身,想必是以为江湖亡命之徒聚此斗狠,自是躲得越远越好,以免引火烧身。
清儿见当头一妖媚女子赶来,顿时娇面尽是怒色,“你这小色鬼,一时看你不住,又去偷别人良家妇女,还引至客栈,让我们替你善后,真是可恶之极。”
李坏大笑:“清儿休要误会,眼前这位是女子倒是不错,却算不上是良家的,简直是连劣家都算不上。”
清儿仔细瞧了瞧赶过来的四恶,见碧晶柔长相妖艳,满面浪荡神色,其余几人都是恶形恶相,怪异之极,便道:“这倒也是,凭你的模样,勾引良家妇女想是不易,也只得找找这种人尽可夫的浪女。”
李坏心里不禁叫起了撞天屈,这清儿不管有理无理都是半点不饶人,嘴角上的工夫自己怕是拍上几十匹马也追之不及。只望她手上的功夫也有唇舌工夫这般惊世骇俗的杀伤力,那眼前就算再多个三恶五恶也不足为虑了。
碧晶柔浪笑着走上前来,道:“哟,小妹妹,人小火气可不小,来来来,让你姐姐我替你消消火。”
清儿满面不屑之色,道:“贱女人,滚远点,越远越好,免得本姑娘一时气极,打烂你这张惑人的臭脸,魅人的妖眼,到时你便是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碧晶柔笑脸一紧,道:“牙坚嘴利的死丫头,一会本仙子拔了你的牙。”
清儿冷哼一声,正待出手,那双修道人纵上前来,道:“小姑娘,本道人陪你玩玩。”这道人满面奸笑,母猪见了都会明了他内心的龌龊想法。清儿也不答话,挥掌便击了过去。那妖道向后一跃,避过这一掌,口里叫道:“好有个性的姑娘,本道人更喜欢了。”清儿也是娇躯一纵,赶将过去,与那妖道斗作一团。
碧晶柔死命地盯着李坏,荡笑道:“李坏李坏,果然不错,姐姐真是越看越爱了,姐姐此次一入江湖便碰上了你,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就让姐姐到客栈内好好侍候你这小冤家罢。”
李坏向前一望,见清儿身手果然不错,似乎比妖道还强上一分半分,便放下心来,大喊一声:“好清儿,你妖道古怪门道甚多,可要小心。”清儿道:“不劳你李大公子费心。”我道:“当然是要费心的,以免清儿你失却一脚半腿,那可不妙,我便会心疼,大大的心疼。”
转首向碧晶柔道:“仙子的主意好极了。”
碧晶柔大喜过望,道:“那咱们还等什么,春宵苦短。”说罢就要扭身往客栈里走。
李坏调笑道:“仙子若是十七八年前对本少爷说这句话,那少爷我可能还会有点兴趣的。”
碧晶柔停住脚步,面色一变,道:“你觉得姐姐老了吗?”
李坏大笑道:“不老不老,仙子怎么会老,不过碧仙子是否是真的仙子,我李坏便不得而知了,不过不管怎么看,你总比那七老八十的老妪年轻上一点半点的。”
碧晶柔面色大变,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羞怒之意。其实这妖女一点都不老,李坏之所以如此尽情羞辱,是因为心中早存了辣手摧花之意。
忽地,碧晶柔双目中魅光大盛,一股妖邪的魔力透目而出,向李坏眼中直射过来,竟是魔门秘传“天魔眼”。此功系魔门不传之秘,利用对手心理上的弱点,勾起其内心的色欲,并加以控制,只要对手心理防线稍有漏洞,便趁势而入,攫住其心灵,对手便会失去意志,任其摆布。眼前这女子既会此功,想必与魔门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这妖女遇到心志不坚,功力稍弱之人,便很容易一击奏效,只不过此次她打错了如意算盘,竟对自己这邪门天才班门弄斧。
南宫伤好久未曾打架,心里痒痒的早已忍耐不住,见这边都动起手来,话也不说半句,运起神功,一招风雷破拳法的“疾雷破山”,竟是双拳齐发,两股强烈的气浪轰然作响,如长河巨滔般疾冲向“恶头陀”与那丑猴头,战神出手,果然不凡。
那“恶头陀”与“丑猴子”慌忙出招抵御。头陀右手拇指虚扣,其余四指裂开伸直,须发无风自动,十分凶恶,竟是佛门“大手印”。
猴头双手紧抓其镔铁棒,一个腾身,铁棒舞出漫天棒影,向南宫伤发出的气浪砸来,竟亦是佛门招数“韦驮棒法”,想不到此猴头练的亦是硬功,实是有趣之极。此次三个硬功好手碰至一处,不死即伤。
三股大力毫无花巧地撞到一起,“砰”的一声巨响,天地都为之一震,地上顿时裂开了一三尺见方的大洞。南宫伤上身轻微一晃,便已站住,那头陀被震出三五步,猴头更是不济,被击出一丈开外。
南宫伤摇了摇头,似是不满对手如此弱法,实是不堪一击,心里失望之极。那头陀与猴头一见大怒,纵身又扑了过去,南宫伤收起左手,只用右拳与之搏斗,竟也游刃有余。此种硬碰硬的打法,实无招数可言,谁气息悠长,功力深厚便能坚持到最后,取得胜利。
这边清儿与妖道的打法却是不同,清儿女儿之身,加之身材娇小,练的当然是巧妙功夫,而那妖道亦是如此,斗得倒是比南宫伤他们精彩耐看,只是缺了他们那种冲天的豪气。
本来清儿的功夫比那妖道要稍胜一两筹,只是那妖道实是无耻下流之极,欺负清儿女儿之身,专往其隐私处攻击,清儿以前的对手都是世家子弟,自是从未碰到过这种无赖招数,心里有了一丝慌乱,一时竟手忙脚乱,功力便打了折扣,竟拿之不下,斗了个不胜不败之局。
忽地,那道人左手一扬,不知扔出了什么物事,清儿竟仰面便倒,李坏一时大急,却分不开身,加之离得较远,救援之心有余,但条件实是不足。那妖道见鬼计得逞,奸笑数声,正要抓起清儿,羞辱一番,不料刚弯下腰来,便惨叫一声,也是仰面倒在地上。那叫声十分凄厉,在夜空中传开,可怖异常。
“你-你-你是唐门中人?”妖道声音断断续续,抖颤不已,显是心里十分害怕。
李坏大感惊奇。只听清儿娇声道:“你现在知道可是迟了,你个无耻的下贱道人,竟敢对本姑娘如此无礼,想必地狱那十八层之门正为你大开,活该你去受苦,意对本姑娘用毒,不知死活。”
“好—好—,死-死在唐-唐门中人手里倒-也不算-不算太冤。”声音渐渐微弱,已不可闻,想是已经去老阎处报到了。
恶头陀与猴头见同伴惨死,悲愤不已,却被南宫伤缠得脱不了身,只将满腔怒气发在南宫伤身上。两恶俱凝齐全身功力,要作死命一拼。南宫伤大喝一声:“来得好!”左手疾握成拳,与右手同时击出,双拳洁白异常,于昏暗中竟清晰可辨,十分刺眼。三人劲气相接,轰然一声,震耳欲聋,那猴头被击上了天,“啪”的一声掉了下来,一动不动,显是已经死透。他生平以戏弄人为乐,此时连死了都不知对手是何方神圣,活该做此冤鬼。头陀亦被击出五米开外,摔在地上,见形势不妙,挣扎起身,向夜色里逃逸。南宫伤被震退半步,脸色亦如双拳般白皙,呼息粗重,清晰可闻。
那头陀才奔出数步,只见清儿左手向背后一伸,竟是一张大弓,右手抽出一支长箭,箭簇极粗,箭柄处白羽翻飞,煞是好看,扬手搭于弓上,娇喝一声,箭便如流星般向头陀飞了过去,“噗”的一声闷响,恶头陀哼都未及哼上半声便倒了下去。清儿收弓立身,秀发飘飘,俏脸流光,潇洒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