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关外四恶
转眼已是半载,当日美女巧笑嫣然,恶人狠命搏杀,都已随岁月的流逝而日益模糊,李坏只清晰的记得,那日秦淮河之水的确是冷。
一个人在受伤之时,无论是心伤还是身伤,一切感觉官能总会比平时要敏感好几倍,强烈好几倍。
忽地,一束粗犷而浑厚的声音传入耳鼓,顿时将李坏这“梁上君子”震醒过来。李坏定睛往下探望,见下面已聚齐了八人,俱皆席地盘膝而坐,其中四人奇装异服,长相奇特,超级肥猪朱飞往他们那堆里一扎,都显不出半点特色来。另外三人俱是破布蒙面,一身灰衫,似是秦淮“故人”。上次让自己灭了一个,不知此次来的是哪三位。
最令李坏感兴趣的是,这群怪模怪样之人当中竟然还有一美貌女子,粗略一看,大概三十左右,细看之下,却似二十出头。臻首上一顶五彩斑斓,金丝银线缠绕,花布碎片飘飞的大盖帽,发丝及肩,全部桀傲不驯地向外张扬,额头似乎甚高,在城隍庙内暗淡的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媚眼如丝,眉目间不笑而扬,面色甚白,隐隐有晕红透出,高耸的瑶鼻下两片嘴唇却是极厚,显然个性极强。两条玉臂却毫无遮盖,完全暴露于暮秋清凉的空气中,手腕处尽是银环玉圈,浑身上下胡乱系扎着布条藤枝等物,充满着异域风情。
左首一个大喇嘛,横眉竖目,长相极恶,大嘴翕动,粗厚的声音正是由他发出,“尊者此次着人传信邀请我等共商大事,却不知究是何事,怎么个大法?”这喇嘛一身暗红得发紫的袍子,在昏暗的色调中透出一股冷森之气,头上却未戴帽子,稀疏的碎发十分凋零,暗淡无光。声音浑厚异常,震得人耳膜都阵阵发抖。
胖尊者朱飞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阵荡人心魄的娇笑从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子口中发出:“我的好尊者,莫非又有什么俊俏郎君要送给我莲花仙子品尝吗?”
李坏暗赞一声:好一个荡妇,连声音都充满诱惑。不过叫“莲花仙子”倒是不妥,大大的不妥,完全玷污了莲花清洁脱俗的美好形象。还是叫罂粟仙子比较恰当,不对,最好是叫罂粟浪女,如果这种女子也称得上仙子,那青楼妓院都得改口称作仙女国了。
“碧仙子放心,今次此人虽然不是貌赛潘安,形比宋玉,但却很有魅力,哈哈,的确是很有魅力,仙子见了一定会很感兴趣的。”胖尊者肥脸抖颤,尖厉出声。这死胖子说的不会就是自己这“梁上君子”吧。
靠近城隍庙门口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汉子面露不耐烦的神色:“朱兄还是言归正传吧。”这汉子活脱脱一孙猴转世的模样,更可笑的是身旁竟置放着一根长棍,看来这位老兄真是把自己当成大闹天宫的美猴王了。
“侯二哥又何必着急,我们的碧仙子这些日子深居简出,多日不知肉味,若要提起她的兴致,非精壮汉子和俊美后生不能。”一道士打扮的壮年汉子满脸奸笑,一看就是妖道一个,定是产于什么茅山、五黄山此类邪气纵横,妖云迷布的邪门地方。此类人武技不高,歪门邪道却是不少,倒是不可不防。
“咯咯咯——还是四弟深知本仙子的心啊。”
“那小弟今晚是否有幸与仙子效法襄王神女,携手共赴巫山,一览胜景呢?”
那浪女不屑地睇了妖道一眼,显是对其毫无“性趣”。那妖道也不以为意,仍是满脸奸笑。
胖尊者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尖声道:“此次邀请各位大驾前来,是因为敝教接到可靠消息,绝世异宝比翼剑又重现江湖了。”
“比翼剑??”众恶一时尽皆失色,连那喇嘛都须发竖起,只有那三个灰衫蒙面人丝毫未动,仍是无动于衷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之事皆已与之无关。
几年前,由于比翼剑之故,江湖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时间腥风血雨,愁云遍布,为之丧生,为之疯狂,为之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可说是将整个江湖都过滤了一遍。尽管最终翠林幽筑的林惜羽出面调停,但大祸早已铸成,已是回天乏术。又经林惜羽一役,武林十大高手有过半之数提前归隐,余下几位亦是少问世事,江湖一片凋零,正因为如此,青城派才会在五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大放异彩,声名雀起,直追少林武当。
“妙,真是妙极,几年前的比翼剑盛事咱们未曾赶上,心里一直懊悔不已,现今比翼剑又横空出世,正是我们大显神威的良好机会。”那丑猴子人小口气可不小。
“是极,二弟说的有理。”那喇嘛大声呼喝。
李坏暗暗好笑,这群小丑几年前不知在何处夹着尾巴做人,这时却来此地大放厥词,捡些便宜话说说,过过干瘾,真是江湖不幸,群鼠争春。
“本仙子对那比翼剑亦十分好奇,不知是何等模样的宝物,竟有如此魔力,喧闹起偌大风波,莫非是仙界下凡的神兵不成?”
“据传那比翼剑现在一个叫李坏的人手里,为了此事,敝教已折了数名好手。”胖尊者道。
“李坏?这名字倒是有趣。”
李坏暗暗摇头,这死胖子从何处挖出这群古董,还真当作宝物一样。此时江湖已被我搅得鸡飞狗跳,这些人竟然不知本少爷的大号,真是孤陋寡闻之极。
“此子与我们正面冲突已是半年前的事了,其时是在扬州秦淮河畔,此子真是命大,加之狡猾异常,竟让他从重重包围中侥幸逃出,还折了我教的一名好手,真是可恶之极。”胖尊者满面怨毒之色,目光中隐隐杀机,似是想到当日被李坏折辱的细节。
“李坏李坏,名字有趣,希望人也如名字有趣才好。”浪女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丝荡笑。
那妖道轻哼一声:“尊者莫不是让我们域外四义去替你做打手不成?”
胖尊者一惊,肥手连摆:“岂敢如此,小弟只是仰慕各位声名,知晓各位素怀大志,对比翼剑一定会有兴趣,所以便全部告知。”
“域外四义”?李坏心念一转,终于明瞭这四个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年前,江湖上突然冒出四个怪人,专门欺负弱小,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简直是坏事做尽,天下共愤,一时成过街之鼠,人人喊杀。但由于此四人狡诈异常,江湖中侠士豪杰曾多次追杀,都未竞全功,最后不知所踪,由于其人长相怪异,江湖人称之为“关外四恶”。老大称作韦空头陀,嗜食人脑,并由此练就了一项“灌顶”奇功,双手按住他人脑袋,能将其头盖生生揭开,掏出脑浆当场食之,当真是比野兽还要野上十分,人称“恶头陀”。
老二侯穆,由于长相矮小,自幼便受人讥笑,以致心理失衡,后随一异人练就一身好武艺,自此便以戏弄人为乐,常一言不发便大打出手,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有无武功,如同生番一般,每每将人打至半死不活才罢手,再交予“恶头陀”处置,人称“丑猴头”。
老三碧晶柔与老四双修妖道系一丘之貉,一采阳补阴,一淫人妻女,母的称作“欲海魔女”,公的称作“双修妖人”。此四人聚作一堆,天底下当真是再也找不出他们没有做过的坏事。李坏心里大喜,真是天降鸿福,此四人穷凶极恶,人神共愤,今次让自己撞见,岂能轻易放过,定当斩杀殆尽,到时什么英雄盖世,天下景仰等等此类头衔便戴都戴不过来了,且更是搏取天下人心的天大筹码。当即便想拔剑一路杀将过去,来个血洗城隍庙,心念一转,却觉不太对劲,忙刹住了蠢蠢欲动的侠义之心。李坏心下里想,自己如今虽说功力大增,今非昔比,但要以一己之力搏杀梁下八名江湖败类,恐怕是异想天开,这么一冲动就会得到一个结果,那便是将自己可爱的小命冲了出去。不自主地摸了摸尚在项上的大好头颅,差点惊出一身冷汗。最好的方法是将这蛇鼠一窝引至“游子”客栈,与“战神”南宫伤并肩破之,应还有三分胜算,只不知清儿那丫头功力如何,不过既然是唐门派出来的代表,总不致成为包袱,那胜算便又能多上半成。心想至此,便打定了这如意算盘。此时便无须着急,先听听这群即将成鬼之辈能聒噪出什么大阴谋来。
“没想到清修几日,江湖中竟出了这么大的热闹。此次定要将那比翼剑抢夺到手,给天下人来个下马威。那小子滑如泥鳅,想必脑浆的滋味也是不错。”
不知死活的臭喇嘛,敢吃少爷的脑浆,少爷我满脑子坏水,岂是你此等俗人所能消化?李坏心里一阵乱骂。
“韦老大不必急躁,这头阵还是得让本仙子来打,我现在对这李坏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三妹说的是极,待我先跟这小子好好玩玩,直玩到他连祖宗十八代都忘掉,免得他到阎王那里四处喊冤。”
一群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深的井底蛙辈,除了说说大话便没别的本事了,少爷今天心情好,暂且让你们多呼吸几口尘世间的清新空气,李坏心想。
“那李坏现在何处?”那双修妖人阴柔的声音入耳,也只有此人对李坏兴趣不大,头脑总还算清醒,不像其余三人早已被心中的欲望烧坏了脑子。李坏长笑一声,拔出伤情剑,一招“风雨江湖路”疾扫下去,大叫:“你家少爷我在此恭候多时了,各位好朋友。”底下群恶尽皆失色,惊惶地四处乱躲。剑尖直刺入庙中空地,李坏借势反弹,飞出了庙门,故意放慢身法,向客栈方向驰去。
庙中众恶愣了片刻,那浪女首先回过神来:“有趣,越来越有趣了。”说罢身形一展,亦飘出了庙门,余下几人也纷纷醒转,怒叱出声,喊打喊杀地追将出来。
你追我逐之间,客栈的招牌已远远地映入了眼帘,李坏蓦地加快身法,疾扑向客栈前的空地,同时大声疾呼:“南宫兄,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