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玉人踪杳

第九章 玉人踪杳

经此一役,李坏估计恐怕不出一日,自己的大名便将传遍益州城整个角落,形势一时变得异常复杂起来。此处已不可久呆,应立时去见郑星云,早日离开为好。尽管楼春风夫妇用百年佳酿千载陈酒来大力挽留,李坏亦再无心情去畅饮。心里纵然千愿万肯,却实在不想使这座让人留恋的春风楼毁于自己手里,让这对有趣的夫妇光荣下岗。于是,李坏三人便相偕离去,在楼春风夫妇殷切的目光里。临走时,李坏心里暗叫一声:来日方长,你们的好酒我是不会放过的。何况此地风景如画,美女如云,美腿如林,只要不死,就算让人砍断了双手和双腿,也要滚着过来的。

南宫伤亦无所事事,便随李坏一起去折腾整个江湖。清儿更无需说,自是缠上了。夏荷已由清儿着人暗中释放,鸣凤阁自然是不去的了,虽然钱珍铎好酒好菜美女的热情款待,不当面表示自己心中的千百万分感激实是有失礼数,但此都是小节,此时已顾之不及。反正“比翼剑”之事未了,这头老狐狸肯定是要“追随”自己一阵两阵的。只是再也享受不了鸣凤阁那醉人的温柔滋味,想来也不无遗憾。

要了一辆马车,径直向城北郑星云的“落霞山庄”赶去。车中闲聊,李坏问及清儿为何跟随而至,清儿只笑而不答,待他问得急了,清儿便道:“我家小姐悲天悯人,怕沿途良家女子遭到你这小色鬼的糟踏,便着我来监视你。”李坏与南宫伤相顾大笑。李坏戏言道:“既然你与水儿都深知我李坏的色鬼本色,为何还要你这千娇百媚的美女羊入虎口?”“你…我哪里又千娇百媚了,你休要乱说。”嘴里反驳,心里却暗暗欢喜。“我看是你家小姐对本少…侠心存爱慕,着你前来随侍的吧。”“你没事就臭美吧,我家小姐天仙化人,你这小色鬼也不撒…舀钵水照照你的色样。不过,如果你真有诚心,我倒有个主意,你可去峨眉山剃发修行,想必我家小姐无聊之中还会看上你一眼两眼的。”

李坏一阵苦笑,这小丫头,过了河便把桥拆了个三干四净,一口一个小色鬼,若再喊下去,恐怕便成大色鬼、老色鬼,跟那个西门庆亦相差不远了。李坏又道:“峨眉山为佛门清静之地,若是让我这等人去修行,怕是有污清名吧。”“这你倒不用担心,峨眉山上佛光普照,峨眉师太佛法高深,你就算再色上十七八倍,也要被佛光所化,绝对玷污不了半点峨眉山的半根草木的。”南宫伤大笑道:“李兄今日怕是遇到克星了。”李坏也不禁觉得有趣。不过这小丫头实无半句实话,不知随来何事,只有以后再慢慢探知了。转念一想,一路上有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美女相伴,倒也不失为一件趣事。至少也能舒缓心情,聊表寂寞吧。一路说说笑笑,浑不知车外是何光景。

聊到兴处,忽见一旁南宫伤垂下了头,默然不语,情绪似是较为低落,李坏甚觉奇怪,便开口相询。一问才知,这位百战百胜虎胆熊心的战神,见两人欢声笑语,清儿巧笑娇艳,勾起了心事。原来南宫伤对风月之事素无兴趣,此次入川更是为躲避家里安排的婚事而来,李坏不禁大感有趣,见他兴致不高,却不好刨根问底,便转开话题,跟他谈及武功修行、搏击经验,南宫伤顿时精神大振,就如同寒冬腊月冰封雪飘之时喝了一大杯冰镇酸梅汤一样振奋。

原来,南宫伤上次回家探望,便被父母软磨硬施,定要他就地娶妻生子,静下心来掌管南宫家的庞大生意,这种事就是杀他十八九次都不会干的。只得来个眼不见为净,偷逃出来,整日东躲西藏,得知川藏之地南宫世家的生意未曾太大涉及,眼线亦少,便赶来了这里。加上川地武术名家甚多,也想好好的大切特磋一番,不料却无人答理。要知道,到了一定身分地位的大师级高手,除非万不得已,轻易是不会跟人动手的,“战神”名气虽大,但也只能算是少年英雄,算不得真正的顶级高手,与之动手胜之固然不武,万一落败,更是奇耻大辱。派门下弟子与之比试,却屡遭败绩,所以便再也不理南宫伤的挑战,任他磨破了嘴皮,投尽了拜贴也是不答。南宫伤百无聊赖,却又不敢出川,以免遭到家族的逼婚,只得终日饮酒作乐,自个儿狂生闷气。今次碰上了李坏这祸胎,自是不肯放过。想必南宫伤亦深知与李坏同行定是少不了架打的。李坏也暗自高兴,打架对他来说是没多大兴趣的,不过多这么一个免费的超级打手,也算是赢了一个大满贯,自己也可多点空闲去寻花问柳享受生活了。

心念一转,李坏又想及刚才青城派的仙霞子和那头笨驴。刚才楼春风与那牛头打斗之时,仙霞子定是在暗中窥视,要不岂会那般巧法,那牛头一不对劲便飞身而出。若是那牛头得胜,仙霞子肯定是不会现身的。看来青城派的臭道士又呆不住了,吃过这么些年的素食,想是要下山开开荤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修练,想必那“青城三子”三个老道更是了得,且又不知从何处网络到了如牛头这般奇人异士,想必定是不少。一出山就咬上了我这块大瘦肉,想想都觉头疼,便转首问道:“南宫兄,你来益州已多日,对青城派可否有所了解?那群牛鼻子又练出了什么惊人怪招?”

南宫伤闻言十分沮丧:“说来真是没趣,半年前,我刚入川,因仰慕“青城三子”的武技,便前去拜访领教。倒是受到了他们的热情款待,却丝毫不提及比武之事,我多次言语相激,但他们皆无动于衷,又或岔开话题,实是没劲之极。更为奇怪的是,青城派中人迹甚少,稀见其派中弟子练武强身,好象于某隐秘躲藏一般,令人十分不解。不过青城山上风景确实优美,山中树木葱郁,奇花异草遍布,奇鸟异兽纵横,幽深异常。青城天下幽的名头确是不虚。”

听到此处,李坏心中万分惊异。本来对其风景十分向往,若无如今乱七八糟的怪事缠身,便去青城山上盘桓数日,倒是乐事,由于自己以前在郑星云的广告公司“抓住你的心”任总巡查,所谓巡查,自然是满世界乱跑的主,一直少呆川地,尽管青城山近在咫尺,却一直无缘一观。但听闻南宫伤说及青城派中竟甚少有人迹时,心中的惊异之情便将对风景的向往之意全部排挤出去。便道:“这倒是奇也怪哉之至,青城派如今又涉足江湖,应是准备充分,大张旗鼓,定会兵强马壮声势浩大才是,岂会是一幅人烟凋零,门可罗雀的惨淡光景?定是青城派的老道故弄玄虚,此中应是大有阴谋。”

“李兄所言极是,青城派处处透着古怪,且目前对李兄大感兴趣,恐怕前途上定有风波。”一旁清儿张大双目,听得聚精会神,这丫头也有安宁之时,倒是有趣,李坏便道:“清儿,你们唐门与青城近在咫尺,可有联系?”清儿皱起可爱的眉头,道:“川地虽大,但我生性好动,未去过之处倒也不多。只是青城却正好从未去过,好象是…嗯,告诉你亦无妨,好象是我们先生与青城的老道有过不愉快的事。”

清儿口中的先生,定是唐三先生了,五年前唐三先生与明诚子一役,实是斗得不精不彩,想必唐三先生甚是不喜,所谓的“不愉快之事”应该所指的就是此事罢。这细节只要是稍具江湖经历之人都能轻易推知。

其时夕阳西沉,残阳若血,将西边天际映照得瑰丽如洗,却是川地少有的明朗天气。天尽处,远山含烟,甚是朦胧,近处锦江之水在斜阳的衬托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正是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李坏三人不紧不慢,在懒懒的马蹄声里,他们终于来到了城北郑星云的大本营——“落霞山庄”。却发现“落霞山庄”大门紧闭,比青城山更显静谧幽深,三人不禁面面相觑。李坏万万没想到千里跋涉至此竟吃了闭门羹。“落霞山庄”究竟有何变故?为何已关门大发财?心里三分失望,倒是有七分不安。暗问一声:星云,你在哪里?却无他法,其时天色已晚,只得就近寻店而栖。随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阳的收敛,天地顿时一片灰雾,“落霞山庄”大门口的两座石狮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异常狞狰,无力的马嘶声惊起寒鸦点点,倏忽远去。

城北原本十分富庶,酒楼饭馆甚多,花街柳巷无数,此时却变得异常冷清,昔日热闹之景已无半点影踪,连简单的食宿之处亦不好寻。天色愈晚,清冷愈甚。李坏再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便问清儿,却不得其因,在清儿的印象里,城北一直就是这般凄凉,与自己心中的繁闹实是大相径庭,江畔唱晚,一切皆成昨日黄花,心中大是嗟叹。

驶得二三里,终寻到一家客栈,栈名“游子”,就似在孤村野外边独悬一般,真是何处话凄凉,今宵在“游子”啊。店伙一幅惫懒模样,见到三人亦是爱理不理。待到李坏由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递过,脸上才稍稍有了些笑意,却亦不甚巴结,与寻常店伙迥然不同,李坏心里暗骂:他妈的,今日莫非是犯冲了。要了三间客房,在前楼简单吃了些饭菜,三人均无兴致,连喝酒都免了。唯一令人安慰的是,客栈虽小,店伙虽不像店伙,但饭菜倒也精致,客房也较为干净整洁。李坏本想与南宫伤同塌而卧,秉烛夜谈,无奈南宫伤性喜独居,只得作罢。

李坏和衣而眠,凝望着窗外檐下于凄风中微微晃动的孔明灯,辗转难眠,变故突兀,心头万般疑问不知从何提起,一时便觉前途迷茫,看不清任何事物,脑中转过“梦中仙”唐小水模糊而遥远的容貌,又想起不知何踪的郑星云,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想必像小水这样之人应无自己这等俗人这般诸多烦恼和牵挂吧。以她的性格,就算是天塌地陷面色恐怕亦不会有丝毫变化,又岂会如自己这般进退失守?不禁暗暗羡慕起来。又想起逃婚的南宫伤,单纯的清儿,想来他们也是向无难处吧。“比翼剑”一事愈显复杂,疑问愈多,却仍无弄清半点,心头竟生出一丝颓废之意,一时再也难眠。

忽地,窗外黑影一闪,李坏一惊而起,正待追出,一团不知名的物事破窗纸当面直袭而来,李坏挥剑击落,却发现是一个揉作一堆的纸团。李坏疾走几步,推门飞身而出,但见夜色迷蒙,天地静寂一片,哪有半点人踪?回首进得屋来,拾起纸团,展开一观,上面整齐的书写着:请至城隍庙。字迹十分工整,显然是早已写好,字体也隐约有点熟悉,只是心绪零乱,一时想不起是何人所写,心里稍稍踌躇,便出门向城隍庙赶去。反正如今是没头苍蝇一只,既然有人主动现身,自然得去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