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溪边谈心

第四章 溪边谈心

美女有很多种。

世间美女,有外形之美,有心灵之美。或面容姣好,或身材匀称,或修长如鹤,或姣小若兔,或清纯如水,如妩媚如花,或柔柔弱弱,或英气蓬勃,或大大方方,或含羞带怯。

而眼前此女子,显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毫无疑问,不管谁见到,都不会怀疑她的美,但你却无法用世间任何美妙的词语去描述,当你与她面对之时。她就像一阵清风,一袭幽香,此时,眼睛是多余的,你只能用心去感知,去触摸她的存在。

不知名的鸟儿在清柔歌唱,流水潺潺,树叶在风儿的吹拂下怯怯作响,而我却充耳不闻,我已陷入了一个梦。

正当李坏神不守舍之际,白衣女子已缓缓起身,完美的身段连长裙都掩盖不住分毫,李坏不禁不暗叹造物主的神奇魔力,竟造出如斯美女,奇怪的是自己心里却无半点色心。

白衣女子轻轻地向李坏飘来,洁白如雪的长裙在风中不住翻飞,一如飘荡的精灵。

失神间,白衣女子已于距李坏身前几尺处站定,贝齿轻启,“李公子,刚才清儿鲁莽,多有得罪,还请公子大人大量,不要责怪。”语言给人一种出尘之感,似乎已不属于这个俗世。

李坏稍稍地回复了些许神气,狠狠地掐了一下左臂,顿时疼得咬牙切齿,方知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衣女子看着李坏发噱的动作,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犹如千树万树梨花开般动人。

李坏长叹一声,道:“唐大小姐如此清丽脱俗,不沾半点尘世俗气,为何令尊却告知在下说你会喜欢结交江湖朋友呢?”

到了此时,李坏再蠢也猜到眼前这绝世美女正是千百万男人心中的美梦唐小水。

也只有眼前这般女子,才不负“梦中仙”的称号。

唐小水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李坏所说之事与她并无半点联系。

“家父顽童一般,倒让公子见笑了。他因见不惯水儿这般超脱,便想方设法要将水儿嫁出去,想见识见识水儿的窘态,所以经常会介绍一些他认为合格的对象给我。”

李坏心念一转,照这么说,那见过“梦中仙”的人应该很多才是,为何“梦中仙”的模样还是那么神秘。

唐小水似乎看出李坏心中的疑惑,还没及他开口,便轻轻地道:“公子不必多疑,其实大部分时候江湖中人见到的是清儿。清儿古怪刁钻,武艺也颇为不俗,许多江湖人士都吃了她的苦头。”

李坏恍然大悟,脑中现出了清儿可爱而又刁蛮的模样。

“那天家父见过李公子后,竟对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家父心知肚明,就算他说给水儿听,水儿也不会有丝毫兴趣,所以他保持缄默,想引起水儿的注意。清儿好动,加上好些日子不曾惹事,便打探出了李公子的消息,才会有刚才之事。我恐清儿不知深浅,也便跟了出来。李公子英雄少年,看来我此举是多余的了。”

李坏心里一阵英雄气短。还以为此美女因对自己感兴趣而来,却不料是怕自己被她的使女所伤,想必自己在她心里实无半点地位,间接说明,这美女对尘世之事实无太大兴趣。

心里大受挫折,看来想抱得美人归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生性恬静,幼时便随峨嵋净念师太清修,早已绝尘世之念。现今唯一的兴趣便是探求宇宙的奥秘及人生的真正意义。今日一见李公子,不知为何竟有一丝知己之感,所以才会如此多话,还望公子不要怪水儿太啰嗦。”

李坏心里一凉,跟他这般无赖的好色之徒谈人生意义,岂不是对牛谈琴?何况小命尚且保之未及,哪还有闲心去体会什么宇宙奥秘?爱情路上实是困难重重,障碍无数,看来得了空闲须去嵩山跟老和尚取取经才是道理。口里忙道:“水儿天仙化人,在下如沐春风,心里岂会有不适之感。”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称呼叫得亲切一点再说,隔天离地般的距离也得一步步拉近。

水儿轻笑一声,不置与否,淡淡地道:“李坏就是李坏,你觉得人生的意义何在?”

李坏一脸窘态,心里暗暗叫苦。碰上这种美女,千百条“泡妞大计”都用不上半点。可美女垂询,可不能故作深沉般三缄其口啊。

脑中忽地灵光一现,轻叹出声,负起双手,故作沉思状。随之踱起步来,两眼望天,似乎在思考着宇宙的玄秘,庄重地道:“人生短暂而神秘,实让人嗟叹而又向往。”

说罢稍停片刻,折过一片树叶,用力掷入身旁的小溪,树叶载浮载沉,随水流渐次远去,终于消失不见。

“就像这一片树叶,前方是一马平川还是滩危弯急实难预知,只有抓住眼前的幸福,及时行乐才是人生的意义。”

“我觉得眼下跟水儿畅谈,便是人生的意义。”说完一脸正经,死命地憋住心里海涛般的笑意。

水儿秀眉微蹙,略作沉吟便道:“李公子确是真性情,明知这番话十分消极,却仍能说出口。不像一般江湖中人,明明声色犬马,却一副道貌岸然,故作高雅之态。”

李坏心里一沉,心知自己说错话了。该死的赵大公子,这番话便是原封不动的出于他的口中,竟给水儿留下了这种印象,真是出师不利啊。

“水儿见笑了,其实我李坏俗人一个,哪里有心去探讨关于人生意义这种浑身问题。在我看来,如何保住小命,才是我心所想。”知道自己的希望渺茫,再加上前途生死未卜,便干脆说个明白,以断却心中之念,以免陷入儿女情长,以致分心劳神,徒增烦恼。

虽不能醉卧美女膝,但有今次当面谈心,也足以快慰平生。

“如今世界,人人奔波劳累,尔虞我诈,又有几人能做到光明磊落?李公子心胸坦荡,水儿十分欣赏。公子大难不死,必有一番大作为。”

“水儿好心劝慰,李坏定当奋不顾身,把一切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李坏豪气顿生,因为美人的这一番感慰之言。

“李公子此行莫不是要去见郑星云?”

心里一阵惊异,这都能猜出来,水儿确是不简单。“我对比翼剑一无所知,此行去见郑星云,便是要探得有关此剑的一切讯息,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听说郑星云是公子的红颜知己?”水儿一脸戏谑。

李坏心里一咯登,就如同连壳吃了十颗鸭蛋似的,没想到这样的话从水儿的嘴里冒出来。暗暗猜想,莫不是水儿对自己还有额外的兴趣?心里泛起一丝新的希望。

“星云是我最早认识的朋友之一,许久不曾见面,希望她如今还把我当成朋友才好。”

水儿走了,如清风一阵,留给李坏无尽思念。

带着满脑子水儿的倩影,李坏终于踏入了益州府这片热土,这片魂牵梦绕之地。

益州府,蜀地的心脏,自蜀建都以来,益州府逐渐成了西南边陲的重镇,各种文化,宗教,民俗在此地交汇融通。

鸣凤阁。

益州府最负盛名的一家酒楼。集饮食、住宿、娱乐等于一体,是世间名人、商贾、豪杰云集之地。只要你有钱,或有名,或有本事,只要你想得出来,你都能在此间享受得到。

很多普通武林人士、寻常人家,穷其一生的努力也进不了鸣凤楼的大门,更支付不了在这片奢华之处的片刻消费。大部分人在咒骂、不屑之余,却又偷偷地向往,幻想有一天能跟武林大擘、商界富豪一起在此间把酒言欢。

李坏是个穷光蛋,一直都是。

但他此刻却如大爷般端坐于“鸣凤阁”最豪华的雅室“醉凤轩”里大快朵颐。各种山珍海味,珍稀佳肴,陈年佳酿,看得他眼都花了,吃得他嘴都麻了,喝得他心都醉了。

更何况还有四名千娇百媚,各具特色的美女尽心陪侍,载歌载舞,李坏想不高兴都不行。

李坏这人爱好不多,对酒色却很有几点点兴趣。于美色倒还有所挑剔,而对美酒美食向无半点抵抗力。

他曾为了吃上洞庭湖“醉仙楼”名扬天下的名菜,不惜从吐蕃跋山涉水几千余里狂奔楚地,只因为 “醉仙楼”美食盛会中秋佳节才会有。

酒色当前,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李坏也会连眼都不眨一下就往下跳的。

而“笑弥勒”钱珍铎显然知道他的爱好。

“笑弥勒”是“鸣凤阁”的大掌柜,圆而胖的肉堆把脸上所有的器官都挤得快要离脸而去了,厚厚的双唇永远是一幅狡猾的笑,眼睛藏在肉堆里,让旁人丝毫看不出他的内心想法。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是“笑弥勒”,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是“鸣凤阁”的掌柜。

一切酒色的见证都能在他身上找到。

李坏的左脚当迈进益州府的城门时,“笑弥勒”就派人用八抬大轿把我抬进了“鸣凤阁”。

此间,他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眯着眼对着李坏笑,李坏也半句不问,只管埋着头吃,同时喝下了眼睛里能滴出水来的春兰喂下的一杯美酒,吃下了一颗由夏荷用她那张象涂了蜜似的小嘴含送过来的一颗葡萄,葡萄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只知道夏荷的小嘴确实比蜜还甜。

清纯如水的秋云和冬雪正翩翩起舞,如两只蝴蝶,在李坏眼前穿花般飞扬,一颦一笑,一起一伏都是那么的娇艳动人,那么的让人沉迷。

李坏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醉倒在这酒色无边的迷魂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