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释前因冷月解惑 破迷思剑踏征途

G市五岳道的《正气馆》,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大宅。从建成至今,它已经渡过了近二百年的风风雨雨,目睹过种种光怪陆离,悲欢离合。然而,即使把这二百年的所有经历都加再一起,相信也绝比不上今天晚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从天枫雾的挑战开始,奇怪诡异,惊心动魄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地发生。受父亲的影响,卓剑自诩为一名理性主义者,对于一切非科学性的事情,他从来都不相信。然而……凝气成冰的能力,仿佛有生命的树根,半人半兽的影子,盘旋飞舞的鬼魂,蚩尤的转世,五行魔使……今天晚上展现在眼前的一切一切,已经完全脱离现实的束缚,把在场所有的人引领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着神魔异兽,遥远得令人无法想象的上古时代。

突然出现,清冷雅洁得有如天际明月般的少女收回飞轮,随随便便地站在练武厅的大门前,冷冷地看着本已准备带同天枫雾的尸体离开的潮。她没有摆出什么架式,但那股高贵得令人不敢侵犯的森然之气,却形成了一堵隐形的墙壁,使潮无法忽视。

潮的双眸轻轻一转,举手虚掩嘴角,嫣然微笑道:“小妹子,妳的身手很不错啊,昆仑山的轩辕谷?这地方在哪里?姐姐我还真没听说过呢。不过既然是从昆仑山来的话,这么远的路,会有时差问题吧?要不,姐姐我介绍个好地方给妳休息休息?”

不答话,也绝不挪动半分。自称冷月霜的少女,绝不容许潮充满魅惑魔力的话语,把自己静如皓月之心扰乱。

幽幽叹一口气,潮径直走到依旧伏在地上计算不休的青衣人身边,向他的肩膀伸手拍下。

“魉农,别算了。抬起头来,看看是谁到了?”

寒气侵体,魉农陡然全身一震,从埋头推算中的狂热中清醒过来。他缓缓站起,向冷月霜身上扫了一眼,淡淡道:“是轩辕谷出来的人?好,我就看看妳有多大的道行。”

魉农五指箕张往前一送,静止的‘树茧’突然再度活跃,粗若儿臂的树根如怪蟒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向冷月霜四肢。即使一代宗师卓东来,刚才也躲不开这一缠,冷月霜她能比卓东来更快吗?

答案是——不知道。因为冷月霜根本没有闪躲的必要。提着飞轮的右手举起,拇指、食指、小指在轮上轻拨,高速旋转的飞轮立刻就象一个无形的磨盘,把进袭的树根尽数绞磨成粉,不留分毫。

“好厉害的‘月器’!妳是‘月使’,那‘日使’呢?”

“日使在这里!”‘乒乓’声响起,一名身穿红色无袖短衫的少年打破练武厅的窗户,矫健地跃入大厅中心,和冷月霜遥遥相对,正好把潮和魉农夹在中间。左手一举,手中赫然也有一个正在飞快旋转的飞轮。鲜红色的飞轮上镂刻着火焰飞腾的图案,远远望过去,给人以少年正掌握着太阳般的错觉。

“我是赤十郎,五行魔使,要走可以,不过想带走蚩尤的转世分身,那可得看我们手中的日月双轮答应不答应!”

“哟,好有气概的话呢,姐姐我可最喜欢像你这种男子汉了,过来呀,姐姐给你个奖赏,你要不要?”潮丝毫没把十郎威胁性的话放在心上。眼波流转,脸上盈盈一笑,倒把赤十郎看得脸红耳热,自然而然地稍微别过脸,错开了潮望过来的视线。

“十郎!别大意!”冷月霜一声轻斥令赤十郎顿时全身为之一凛,立刻收拾心神——却已经迟了,银铃般的笑声之中,潮纵身而上,一掌迎面击向赤十郎面门。十郎仓促提劲,举起日轮一挡,‘噗’的沉闷声响当中,大蓬浓密厚重的雾气冒出,迅速弥漫整间大厅,竟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一片白茫茫大雾当中,谁也看不见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一声“啊”的女子惊叫声从身旁发出,衣袂带风之声从靠近大门的窗户旁传来,冷月霜想也不想,挥手向声响传来处投出飞轮,然而飞轮仍然没有击中任何人或物,沿着圆形的轨道在空气中绕行一周之后,回到了它的主人手中。

雾气渐散,视线也终于恢复清晰。郎傲呻吟着把自己从墙壁上拔出来,抬起头仔细看看四周。地板上血迹尤在,把卓东来困在其中的树茧也依然故我。大厅一角的冰馆仍旧屹立,但站在练武厅中的人,除去自己以外,就只剩下了卓剑和冷月霜。黄凰、卓瑛两名女生,还有青衣人魉农和潮,都已经仿佛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噹啷……”清脆悠长的声响,来自某件掉落地板的金属物品,是赤十郎手中的‘赤日轮’。被声响吸引的卓剑和郎傲,同时向白雾出现前十郎所在的位置望过去,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见到一套堆在地上的衣服。上衣里面有什么在耸动着,似乎正努力想要从衣服中钻出来。

卓剑好奇地走过去,提起衣服一抖,“吱吱吱……”抗议似的叫声之中,出现了一只浑身皮毛呈大红色,长着两颗乌黑灵活眼珠,身后拖着五条尾巴的……狐狸?

即使今天晚上已经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但卓剑精神上受到的冲击,依旧半分不减。他瞪大了眼睛,慢慢把视线投向大门旁的冷月霜。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        ※        ※        ※

被惊起的乌鸦发出一阵难听嘈杂的叫声,扑楞楞地飞上了夜空。睡在公园长凳上的流浪汉占斯一面无可奈何地半坐起来,一面揉着眼睛,嘟嘟囔囔地诅咒该死的乌鸦,竟敢把自己从享受豪华大餐的美梦中吵醒。

眼内的余光掠过不远外的小树林,尽管睡眼仍然朦胧,眼前所见的怪异景象,还是顿时令流浪汉占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再也合不上。他用力摇摇头,努力把睡意从脑中驱赶出去,大大地瞪起双眼,试图借着路灯所散发出的昏暗灯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已经清醒,还是依然身处梦境之中。

小树林中的树木被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纷纷被迫低低地弯下了腰。无数树枝就像是海葵的触手,在空气中四面八方,柔软而自由地蜿蜒然游动着。核心部分的树枝互相纠缠着不断生长,结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五、六人站在其中的大树球。

仿佛熟透的豆子从豆荚中蹦出来的轻微‘毕剥’声过去,小树林中的一切恢复了正常。凭空出现的怪异树球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朦朦胧胧的几条人影。

“哎呀,真是讨厌,地上都是泥,我这对高跟鞋可完了。魉农,你就不懂得选个比较干净的地方着落吗?”

“少废话。未能把天枫雾带回来,主人的另一半转世也没能找到。现在连昆仑山的人都出现了。与其担心妳的鞋子,不如担心一下怎么向金老大交代吧。”

“哈哈哈……这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制造出来的冰棺,只有莲才打得开。暂时放在那里还不是一样?至于主人的另一半转世,如果你的推算没有出错的话,不是郎傲,就一定是卓剑了。现在这两名小女孩都在我的手里,即使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自然就会找上门啊。”

“我再四推算过了。主人的另一半转世,必然是他们二人其中之一。可惜刚才……算了,这两个女人该如何处置?总不能就把她们这样带出去吧。”

潮稍微蹲下,在昏迷的黄凰和卓瑛脸上分别拧了一把,笑道:“两位小妹妹长得这么漂亮可爱,用一次就丢的话,实在可惜了点。就把她们交给‘蟒’吧,只要经过一点适当的调教,说不准她们会很有用呢。”

“哼,这种男女通吃的习惯,是妳所有毛病当中让我觉得最恶心的。动身吧,金老大还等着我们。”

潮媚笑着点点头,纤纤玉手抬起,躺在泥土上的两名少女立时被看不见的绳索吊起,凌空悬浮着,跟着潮一起向小树林外的小池塘飘过去。突然出现的浓重白雾,旋转着把四人包裹在里面,当白雾消散之际,四条人影也已溶化于空气之中,再不见半点踪迹。

流浪汉占斯呆若木鸡地坐在长凳上,无法置信地望着眼前恢复正常的小树林。

“这…………也是个梦?”

※        ※        ※         ※

清晨五点钟,地球经过24小时的转动,再次把自己的东半部暴露在太阳光辉的沐浴之下。而与此同时,人类在亚洲大陆东部所建造的,这座被称为‘G市’的超级大都会,也已经从朦胧的睡梦中苏醒过来,开始迎接全新的,充满希望与机遇的一天。

但是对卓剑来说,漫长的黑夜仍然没有过去。

轻轻地替父亲卓东来盖上被子,卓剑忧心忡忡地长叹一口气,紧锁双眉,关上灯,走出了父亲的睡房。

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磕睡的郎傲,听到关门的响声,连忙睁开眼睛跃起迎上,关心地问道:“伯父他……怎么样了?”

“不必担心,他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五行使者之‘木’——魉农从来不做多余的事。虽然杀人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但是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滥杀无用之人。”

回答的人不是卓剑,而是冷月霜。她说话的口气,也是一样的冷冷淡淡,虽然是安慰的话,可是给人的印象却是:她完全没有把卓东来的生死放在心上。

一夜之间两名至亲都遭遇不测,卓剑满腔怨怒之气,正无处发泄。冷月霜的冷淡和漠不关心恰似火上加油,使他再也无法忍耐。多年的养气功夫霎时间被抛诸脑后,卓剑‘霍’地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冷月霜,突然间举起右手,‘砰’一拳,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墙壁被这饱含怒气的一拳砸得凹下去一个大洞,纷飞的细碎砖块当中,赫然有不少已经被卓剑拳头上渗出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够了,我已经受够你们了!妳最好赶快给我解释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妳是什么人?到底想怎么样?我姐姐呢?又是被捉到哪里去了?”

“还有黄凰,她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交到的女朋友啊!我……”

郎傲本想开个玩笑,活跃活跃太过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但是卓剑那双满佈红筋,仿佛要烧起来一样的眼睛,马上让他意识到,现在实在不是适合说玩笑话的时候。

冷月霜凝视着卓剑的愤怒,半晌,她淡淡地一点头。

“我明白了。先坐下吧。我会把所有你们应该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不过,在我说出一切之前,你们最后先做好心理准备。”

卓剑‘哼’了一声,重重地坐下,一时还未能平息的怒火,使他的手不住地微微颤动着,呼吸的声音也比平日粗重了许多。

“那么我就直截了当地说吧,你们是……”

“等一等,”郎傲突然插嘴打断冷月霜的话:“其实刚才,我已经就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在心里归纳了一下,经过慎重而严密的推理,得出了一点结论。我先把这个结论说出来,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妳再替我补完,怎么样?”

冷月霜微一犹豫,点点头道:“好吧,那你先说。”

郎傲深呼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振起精神一跃而起,夸张地挥舞双手,以演说般的口吻,开始发表他的推论:“嗯,首先就从那戴绿帽的家伙和大美人姐姐两人开始讲起吧。很明显,他们就是所谓的反派大BOSS,掌握着最多的情报和秘密。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知道,他们是某人的下属,正在寻找他们的上司。而这个某人,就是中国上古神话传说中的‘蚩尤’。蚩尤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分别转世投胎变成了两个表面上各不相干的人。其中一个就是楼下冰块里面的天枫雾,另一个他们以为是我,但事实上不是——当然了,本少爷这么英俊潇洒、风流调傥、玉树临风、貌胜F4、乐观进取、随和风趣、乐于助人、拾金不昧、经常帮助迷路小朋友、坐公车让座给老公公老婆婆、小学时代年年当选三好学生……”

“郎傲,少说废话!”

坏到极点的心情,令卓剑随便讲一句话都是火药味十足。郎傲也不跟他计较,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是是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可能和天枫雾那个日本疯子是一路货色。非常明显他们是搞错了。但是,我又的确和这件事是有关系的,因为……因为天枫雾和我,都同时看见了相同的幻象……啊,这个暂且不提,再说天枫雾吧,他现在看起来虽然是个死人,但是从那戴绿帽家伙和大美人姐姐的对话来看,天枫雾其实是处于假死状态,在不久的将来,他会重新苏醒。而妳冷月霜,还有赤十郎,就是为了阻止他们的企图,所以特意赶来的。对吗?”

“说得不错。五行魔使的目的,是寻找最强之魔——蚩尤——的元神转世,并且让蚩尤得到复活。天枫雾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之一。而我和十郎来到G市,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阻止五行魔使,而是同样为了寻找一个人,一个‘有缘人’。”

“有缘人?是谁?”卓剑和郎傲异口同声地问道。

“有缘人,就是由北辰帝星转生,继承轩辕黄帝天命,秉持正义之心,拯救天下苍生万民免遭妖魔鬼怪荼毒之人。”

郎傲兴奋地双掌一拍,道:“嘿嘿,轩辕和蚩尤,这样的关系,好像《K·O·F》里面的八神庵和草薙京呢。蚩尤的角色,现在已经确定了是由天枫雾扮演,那么北辰帝星这么伟大的主角又是谁?是我吗?”

冷月霜略显诧异地望了郎傲一眼,显然,她对于郎傲表现得这么兴奋,感到相当出乎意料之外。

“够了,别再胡说八道!”卓剑愤怒地一拳捶在旁边的茶几上,把茶几上的杯子震得一齐叮噹作响:“黄帝和蚩尤?还有北辰帝星转生?这么荒谬而且毫无根据的事,我绝不相信。现在是公元二十一世纪了,是科学的时代!岂不闻:子不语怪力乱神?说这些鬼话,妳想要骗谁?故事我已经听够了,我要知道真相!”

“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现在说的一切,都是真相,也是天命。”冷月霜语气依然是一种近似漠不关心的冷淡,似乎究竟是不是能够完成找到‘有缘人’的任务,她根本就无所谓。

郎傲走过来,拍了拍卓剑的肩膀:“面对现实吧,卓剑。拿点想象力出来呀,像我们这辈人,谁不是看着漫画卡通,打着电玩长大的?要是连这么一点超现实的东西都接受不来,那还像什么话?更何况,我们在这个RPG里面,是当主角的耶!”

卓剑站起来,望着郎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缓缓问道:“郎傲,你觉得很有趣吗?你很兴奋,很想投入去对不对?”

“何止兴奋?我简直是感动啊!想想看吧,我们会有机会成为拯救世界的超级大英雄耶!就像是超人或者奥特曼一样……”

话未说完,卓剑突然间就像一头暴怒的猛兽似地,狠狠一拳揍在郎傲的脸上。事出突然,郎傲完全措手不及,被这一拳揍得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他又惊,又怒,又痛。掩着脸上肿起来的部位,叫道:“卓剑,说得好好的,你干嘛突然出手打人啊!”

“这一拳不是我要揍你,是代黄凰揍你的!认识了你这么久,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不但是个混蛋,而且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大混蛋!黄凰是你的GF是不是?现在她和我姐姐一样,被那伙危险的怪人绑架走了,你非但不关心她的安全,居然还自我陶醉地想当什么大英雄?!你自己说,这一拳该不该揍?”

郎傲默默站起,一只手搭在卓剑的肩膀上,收敛起脸上略嫌轻浮的表情,显现出了少有的严肃。

“冷静一点,剑。我知道你很担心伯父,更担心瑛姐。可是,光是担心也无济于事,我们必须找出解决的办法才行。昨天晚上那些事情,你也都是亲眼所见,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这是真实的呢?为什么你竟然会变得这么心浮气躁?你十多年修练《浩然诀》得来的养气功夫,都到哪里去了?

再说了,无论蚩尤和北辰帝星转生的事是真是假,可以肯定,叫作五行魔使的那几个人,都已经吃定了我们。他们抓走瑛姐和黄凰,无非志在要挟。所以我可以肯定,她们两个暂时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要想安全地救出她们,就只有一个办法——确认我们自己的真正身份。“

“少胡说八道了。”卓剑一下子甩开郎傲的手:“你以为这是在玩CS吗?人质死了还可以重来?而且,世界上又怎么会真的有什么虚无缥缈的妖魔鬼怪?现在我们首先应该做的是报警,而不是坐在这里听一些毫无根据的神话故事!”

“报警?你以为报警会有用吗?很明显那些人的存在,已经远远超越了世俗权力所能处理的范围。我敢打赌,警察,甚至是军队,也一定对他们无可奈何。况且,警察到来的话,你怎么向他们解释楼下天枫雾的尸体?怎么解释瑛姐和黄凰的失踪?”郎傲的话仿佛是当头浇下的一大盘冷水,不中听,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郎傲叹一口气,后退几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剑,接受现实,不要再逃避了吧。现在我们可以说完全是茫无头绪,要想救出瑛姐和黄凰,除了接受冷月霜说的话以外,根本没有其他方法。既然命中注定了我们生来要面对这些不幸的事,即使你想要逃避,但要来的,也始终一定会来。问题不会因为你不愿意承认它的存在,就自动消失,对吧?既然无法逃避,我们为什么不鼓起勇气,笑着去接受事实,然后解决它呢?”

郎傲的话,霎时间令卓剑顿感有若当头棒喝,思潮如涌,使他便犹如泥塑木偶一般,呆立当地,只管呆呆出神。

“郎傲说我在逃避?我真的是在逃避吗?不,我卓剑绝不是这种懦弱的人,世界上又怎么真的可能存在着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仙妖魔?可是……我也绝对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人,为什么在亲身经历所昨天晚上的种种以后,仍然这么的坚持?难道说……难道说我在害怕吗?怕什么?怕他们说的这一切,全都是真的?

按照冷月霜的说法,我和郎傲两个人里面,一个是北辰转生,一个和天枫雾一样是蚩尤的转生。可是,那个穿青色衣服的人已经尝试过接近郎傲,很明显,他不是蚩尤。那么,我是蚩尤吗?不,我不承认,我绝对不能承认这么荒诞的事,我就是我,是卓剑,是《正气门》的嫡派传人,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人类!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内心的激烈变化,透过卓剑轮廓端正深刻的五官,直接表现在他的脸上。迟疑、犹豫、隐约但却不断扩大的恐惧,令他迟迟无法作出抉择。一味的逃避,显然于事无补,但承认现实的话,又会怎么样?当远古具有强大力量的灵魂在卓剑的体内觉醒之后,本来叫作‘卓剑’的灵魂又将如何?如果原本的自我意志被抹杀,另一个灵魂取而代之的话,那么,这个人是生,还是死?他的存在,他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一声轻微的咳嗽,把卓剑从仿佛乱麻也似的思绪中拉出来,他陡然全身一振,回头看去,果然是父亲卓东来。他的脸色仍然不太好,但是目光依旧坚定,冷静,充满威严。太过急遽的变化,使卓剑脸上的肌肉无法按照神经的指示那样,立刻转换成笑容,然而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是成功地冲淡了卓剑心中前一刻的烦恼。

“爸,您没事了?这,这,这真是……”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始终没能说完,卓剑只觉得喉头的肌肉仿佛一下子僵硬起来,眼眶中大量分泌的液体,令眼前一片模糊。

“没事,卓东来不是这么容易就死的。看你这副样子,小小的事情就令你方寸大乱了,成什么话?你十多年练功,练成了些什么?抹干眼泪,跟我来。”

声音还是那样的稳定,有力。卓东来向郎傲和冷月霜微一点头,迈开大步走出客厅。卓剑连忙跟上,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踏上楼梯,进入了《正气馆》三楼从不许外人轻入的‘剑室’。

‘剑室’不但是卓东来收藏剑的地方,也是供奉《正气门》历代先祖之处。一张外表呈暗红色,式样极其古老,但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制供桌上,供奉着两个黑漆神主牌。其一之上的字样是:正气门历代掌门之灵位。另外一个的字样却是:故宋右丞相信国公文公天祥之灵位。

“给文公,还有正气门的历代掌门上香。”

卓剑走上一步,拈过三根线香,用打火机点着,恭恭敬敬地揖了三揖,把线香插入香炉中。正气门中人虽然历代都不信鬼神,但祭拜先人却是代表敬意的礼节,两者并不矛盾。

卓东来沉声道:“当年我《正气门》的创派师祖,他是什么人?”

卓剑一愣,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些事,犹豫了一下,答道:“创派师祖傅一山,是当年文公天祥手下的大将。文公被俘之后,曾经多次设法相救,可惜孤掌难鸣,始终未能成功。文公殉难以后。师祖感其忠勇义烈,逐将文公千古名篇《正气歌》与武学互相结合,融会贯通,创出了正气门。”

“不错,文公大才,当年他不幸被俘虏,忽必列如获至宝,称‘北人无如耶律楚材,南人无如文天祥’,想尽方法,用尽手段,软硬兼施,企图招降文公。但文公即使骨肉分离,自己又被囚土室之中达数年之久,始终不为所动。这是何等的大勇气?只因为文公深知,人生自古难免一死,只须我自秉持丹心一片,身外的荣辱富贵,得失生死,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常八九,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便足够了。

天下事情道理都是一样,今日我们卓家遭逢大变,你的身世来历,又似乎变得扑朔迷离,不可捉摸。你还不过是个未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会觉得害怕,会想要逃避,也在情理之中,我不怪你。但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当以文公为榜样,承担起一切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谨记孟子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而吾往矣。不管冷月霜讲的一切是真是假,你都应该去查个清楚明白。

如果你是北辰帝星转生,自然应该仗剑卫道,以天下为己任。若你是蚩尤的转生,也不必自怜自伤,自暴自弃。人性本善,绝对不会有什么人,生出来就是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大奸大恶之徒。更何况你本性善良正直,不失赤子之心,说你会主动去作恶,我就第一个不相信。无论如何,你就是你,你是卓剑,是我卓东来为之骄傲,为之自豪的好儿子!“

卓东来一番既勉且励,声调虽然不高,但字字句句之中,无不饱含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关爱与其许。卓剑热泪盈眶,抛去迷惘与恐惧,跪倒在供桌之前,连磕了三个响头。

“文公在上,正气门历代先人在上,我卓剑今日指天作誓,无论我真正身份来历是什么也罢,终我今生今世,定当秉承父亲卓东来教诲,做一名无愧于天地人心,勇于承担,顶天立地的真正男子汉,如有违誓,天地共弃,神人共愤!”

“好,好,好。”卓东来点头微笑赞许,转身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木柜,珍而重之地捧出一个黄布包袱,包袱打开之后,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柄鲨鱼皮剑鞘的长剑。卓剑伸手接过,长剑入手,他不禁顿时为之一愕,剑身轻飘飘的,顶多只有一公斤多一点,而且剑刃异常柔软,可以首尾相接,互相吸摄而不折,原来是一柄软剑。

“这一柄,就是我们门中历代相传的‘正气剑’。今日我就把它传了给你。记住,过刚则易折,凡事应顺其自然,懂得因应变化。过分勉强要求自己,往往反而事倍功,得不偿失。”

“是,儿子记住了。”

“记住就好,店面的事还有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妥善处理的。尽管放心去吧,”

卓剑答应着,垂手退出了剑室。

客厅之中,冷月霜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郎傲则着急地兜着圈子,不时张望一下门外。看见卓剑推开门进来,他立刻迎上来问道:“剑,怎么样?伯父对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是一些勉励的话罢了。冷月霜,妳说的话,我现在仍然不能够完全相信。但是为了我姐姐——哦,还有黄凰,就暂且听妳的吧。首先,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们两个,首先应该跟我和十郎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去昆仑山,轩辕谷,见我们‘五仙村’的大长老。只有他,能够判定出你们的真正身份。

霎时间,郎傲和卓剑的目光,同时落到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幅中国地图上,在那只东方雄鸡的尾巴部分,以浅浅的黄色,描画着一连串代表广大山脉地带的图形。

※        ※        ※        ※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天幕航空》G市——成都的SA3015航班即将于十分钟后起飞。请预定乘搭该次航班的旅客们尽快入闸,重复……”

带着职业性甜美的女性声音,在G市蓝天机场的侯机大厅中回荡着,正如平日里也经常可以见到的一样,几名因故而耽搁了时间的旅客们,慌慌张张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挤到柜台前办理好手续,然后拎起旅行袋,一边冲向安全入口,一面唠唠叨叨地互相埋怨。这总数为三男一女的四名旅客,从外表看去平均年龄都是18岁左右,但是他们所持有的机票座位,竟居然都是头等舱。

“是一伙结伴去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吧?现在的小孩子啊,一个个都不懂得挣钱的艰难,只会胡乱挥霍,我还真是想看看他们父母的长相啊!”

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负责安全检查的工作人员发出了带着不满的感叹。不过事实上他是大错特错了,这几个年轻人用来买机票的旅费,完全是靠一己努力挣来的。凭着两名《全亚洲青少年自由搏击大赛》亚军得主合共十万美金的奖金,头等舱的机票虽然很贵,但他们自己完全可以负担得起。

深情紧张地迈过安全检查门,卓剑如释重负地长长吁出一大口气,很有点作贼心虚地加快了脚底的速度。这也难怪,因为此刻在他腰间系着的不是皮带,而是那柄正气剑。剑刃高度的柔软性固然令人意外,但能够不被金属探测器检查出来,则完全归功于事前赤十郎在剑上做的手脚。理所当然地,携带这样一柄拥有实际杀伤力的武器上飞机,不管你手上的机票是商务舱还是头等舱,都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做出这种明显违反规定的事,对一向以行事光明正大自豪的卓剑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当然小学一年级时代的那次作弊事件除外)。“事急从权嘛,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去当劫机犯的。”他自嘲似地在心里说道,顺便往跑在他前面的赤十郎耳边望了一眼。在十郎的左耳上,戴着一个和他的武器‘赤日轮’形状一模一样的耳环,而冷月霜则是在右耳上戴着和‘冷月轮’形状相同的耳环。而据卓剑所知道的,在他们两个的行李当中,并没有这两柄武器的踪影。

“一点小事,不需要大惊小怪的。往后遇到的奇怪事情,恐怕只会是越来越多吧。”卓剑暗暗地在心里对自己作出了安慰。

隆隆的响声当中,巨大的人造钢铁大鸟怒吼着滑上跑道,不断地加速滑行着,最后终于摆脱地心吸力,以优美的弧形线,冲上了蔚蓝的天空。

这趟航班的头等舱乘客不多,实际上是除了卓剑、郎傲、冷月霜、赤十郎四位以外,就没有其他乘客了。舒舒服服地就坐之后,漂亮的空中小姐在唇边挂起令人心神舒畅的微笑,轻轻扭动纤细的腰肢,迈开模特儿一样的‘CATWALK’,走到座位席前,深深一鞠躬。

“亲爱的乘客们,欢迎你们乘搭本公司从G市至成都的SA3015次航班。能够为各位提供最优秀的服务,是本公司的荣幸和最高宗旨。现在,就由我为大家讲解一下救生衣及氧气口罩的正确使用方法,首先……然后……以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如果没有的话,那么,祝各位旅途愉快,谢谢。”

“有啊,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啊。小姐妳的身材很好哦,怎么保持的?有没有什么密诀啊?”郎傲一本正经地举起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小学生一样天真。其余三名同伴的六道眼光同时集中在他的身上。冷月霜是鄙视,赤十郎是好奇,卓剑则是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身为郎傲GF的黄凰现在下落不明,可他居然还有心情去调戏空中小姐……

同样作为一名女性,冷月霜的反应完全其来有自,而十郎则完全察觉不到这句话里面的挑逗之意,外表看上去已经很成熟的他,显然在精神方面的发育尚有不足之处。只有认识了郎傲很久的卓剑清楚,其实郎傲说这句话不过是习惯成自然,他一向就是看见PLMM就忍不住要‘口花花’地挑逗人家一下的性格,加上男人潜意识中都有的轻微恋制服癖……除了叹一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的?

至于被挑逗的对象,按照职业守则小册子上的作法,可以当作没听见转身离开,又或者义正词严地作出警告。不过很奇怪地是属于亚洲籍,有着一对修长美腿的空中小姐没有选择两者的其中之一,反而脸上一红,举手轻掩丰润的红唇,笑道:“谢谢您的夸奖,不过这是当空中小姐的基本条件之一,所以也没有什么密诀啦。或者说,这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天生丽质’吧?”

“你们中国人?小姐妳不是吗?”郎傲不禁为之一愣,无论再怎么看,眼前的空中小姐也是典型的东亚人啊。“

“我有三分之一的马来西亚血统,剩下的中国和日本血统各占一半。”这些本来属于个人隐私的,但空中小姐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地大大方方随口就说了出来,看她的样子,似乎对郎傲也很感兴趣。

“原来如此,难怪人家都说世界上最美丽的女性就是混血的女性!原来这是一句真理啊!”郎傲兴奋地一拍手掌,神情简直得意得就像是爱因斯坦发现了相对论一样。空中小姐嫣然一笑,转身走回了工作间。

稍后时间,空中小姐再次出现。她推着餐车走过来,送上了食物和饮料。不愧是世界著名大财团《天幕》旗下航空公司的头等舱。可供选择的品种和口味之多,足以同时满足任何最挑剔的老饕。在这里,赤十郎继‘变身’之后,再次向卓剑和郎傲展现了他其中一种令人惊讶的能力——仿佛无底洞一样的超级好胃口。尤其对于免费供应的各类优质红酒,他充分地展现出了自己好奇心和肝脏的活跃程度。相对之下,冷月霜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要了一杯牛奶和几片乳酪。摄取的食物这么少,却仍然能保持美丽匀称的身段和大运动量,要是有人能把其中的秘密发掘出来然后开办一个减肥……不,纤体美容中心的话,肯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大富翁吧?

看着空中小姐频频弯腰而展现在迷你裙下的优美曲线,郎傲忍不住又再胡思乱想起来了。恰好这时候正餐已经完毕,空中小姐正替各人送上饭后的甜品雪糕和咖啡。郎傲突然间鬼使神差似地,伸出手去,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到,在空中小姐丰满的臀部上一碰,虽然前后不过几秒,但那种滑腻而充满弹性的美妙触感……

后悔的念头在心里闪过,众目睽睽之下,要是即将担负起拯救天下苍生之重责大任的北辰帝星转生,被空中小姐投诉性骚扰的话,那可就没脸见人了。不过,那种触感……不愧是成熟的女性啊!一时间郎傲的心情就像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地半喜半忧,不过严格而言,‘喜’的部分还是比‘忧’的部分多占了百分之一点五六七。

出乎意料之外,空中小姐非但没有尖声惊叫,反而回过头来看着郎傲的眼睛笑了笑。弯下腰往郎傲手里的空杯子加满冰咖啡,在他耳际边娇柔地低声笑道:“要是有胆子的话,就跟我来,姐姐我的身上,可是还有很多其他优点的哦!”

“这、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吊凯子’吗?真是好运气啊……不对,这怎么能说是好运气呢?一来现在也流行‘姐弟恋’,二来英雄总是要配美女的嘛!像《大剑师》里面的那个主角就一人娶了十七个老婆,达克·修耐达也……再说空中小姐这职业整天要在天空上飞来飞去,她一定没空去拍拖,会觉得寂寞也是理所当然的说。抚慰美丽女性的寂寞心灵,应该也算是通往拯救世界之路上的一种修炼吧……”

胡思乱想+自我陶醉当中,郎傲猛然发现空中小姐已经收拾好了餐具,推着手推车回到帘子后面的工作间去了。他立刻扯下挂在胸前的餐巾,从座位上站起来,跟随着空中小姐留在空气中的淡淡香水味道走了过去。卓剑以为他只不过是去上洗手间,十郎则戴着耳机,手舞足蹈地正在看银幕上播放的荷里活科幻动作片《蜘蛛侠》,完全没有注意到郎傲明显是‘鬼鬼祟祟’的动作和表情。

甫揪开帘子,一具柔软香馥的软玉温香,立刻迫不及待似地自动投入了郎傲的怀中。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樱唇微张,如泣似诉,风情无限的眼波,正在发出充满强烈诱惑力的无声之邀请。郎傲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不暇多想,双臂环抱,狠狠地压上了她的唇。女郎灵活得像蛇一样的丁香小舌渡了进来,和郎傲紧紧纠缠在一起,甜蜜芳香的美好快感海浪般涌现,立刻淹没掉郎傲仅存的理智。

虽然说有黄凰这名女朋友,可是外表豪放的黄凰实际上却既传统又保守,不知道是不是那种眼睛像星星的少女漫画看太多的缘故,她坚持一切必须循序渐进,从交换日记开始。所以至今为止,二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就是拖拖小手罢了。郎傲万万想不到,自己纯洁地保留了十八年五个月零三天四十五分二十八秒的初吻,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丧失在一位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相识了仅仅两个小时的空中女郎唇上。

“难怪贾宝玉那小子这么喜欢吃丫环嘴上的胭脂,原来是……”郎傲迷迷糊糊地想到一半,新的刺激再次袭来。怀中女郎的胴体不停地扭动着,巧妙地让郎傲的一只手覆盖上自己丰满的胸部,就仿佛南极遇上北极,郎傲的左手顿时被牢牢吸住,再也舍不得松开。右手轻轻探入女郎浅蓝色的制服里,抚摸着她光滑得像最上等丝绸般的后背,由下而上地逐渐移动……毫无障碍的触感,令郎傲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句:“TMD的,居然是‘真空’上阵?难道说她……”

预感果然立刻就应验了,女郎一面继续以蛇般的扭动带给他高度的快感,一面悄悄地伸手向下,拉开,握住了他的……郎傲顿时全身一震,额外的消耗迫使他离开女郎的樱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没有男人能够在这种挑逗下还能保持冷静的,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过要抵抗这天地间的第一大诱惑。面对女郎的娇媚万状,郎傲心一横,不再理会其他,把女郎往后推,抵在飞机的墙壁上。空中女郎柔顺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一对修长健美的大腿交叉缠住,柔若无骨的玉体,整个挂在了郎傲的身上。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伊晤声,脸色肌肤,娇艳处远胜桃花,透发出迷人的春情魅力,似在催促他不要再耽搁,赶快上来,尽情地策马驰骋。

‘战况’正激烈地进行得如火如荼,陡然间怀中的空中女郎“呀”地一声惊叫,火烫的娇躯迅速冷却下来,一把冷冷的声音,好似大盘冰水紧接着当头浇下,把郎傲烧得正旺的欲火立刻淋熄了一大半。

“郎傲,还不快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