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攀冰山醉里销魂 闹金榜迷雾重重

带着对自己失败的愤怒,还有因为得到了不该得到的胜利而导致的屈辱,天枫雾连比赛后的颁奖典礼都没有参加,就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银河大体育馆》。

他不能欺骗自己,在那一场战斗中,假如卓剑手中所握的不是脆薄的木剑,而是真正可以杀人的武器的话,自己已经远赴三途之河了。在那一瞬间,天枫雾几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可是就在他开口之前,卓剑却抢先走下了擂台……

即使如此,但自己还是有机会提出抗议,甚至重新比赛的。可是……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做,反而默默地接受了不应得到的胜利……

“你的胜利是偷来的,是别人施舍给你的,你是一个违背了神圣的武士道精神,不折不扣的懦夫,懦夫,懦夫……”是强烈自尊心发出的谴责,还是因愤怒而导致的幻听?真相属于那一方都无关重要,重要的是,从走下擂台的那一刻起,这个虚幻的声音就像梦魇一样缠住了他,并且不停地指责着他的怯懦。

“不!我不是!”天枫雾愤怒地大喊着,拳头用力向虚无的空中挥舞,手指的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双眼则变得满佈红丝。他需要发泄,无论任何方法也好,他需要发泄掉心中的愤恨。

他选择了最容易得到的方式:酒精。

不知不觉之中,时钟的指针已经向上重合到了一起。从不入睡的G市,也开始进入它的另一个活跃期。从《银河大体育馆》向西走大约三十分钟左右,就是著名的酒吧街紫荊道。超过一百家各式各样的酒吧集中在长约七百米左右的街道两旁,有心买醉的话,这里正是最合适的地方。

连门前的招牌上写着什么也还没有看清楚,天枫雾冲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酒吧,走到吧台前,替自己要了一杯烈酒。凭着丰富的经验,酒保立刻看出了这名陌生的年轻客人是一心来寻找发泄的,而这类客人的危险程度,往往比一枚定时炸弹更甚。于是,既不想得罪客人更不想惹麻烦的酒保,就像以往做过的无数次一样,往酒杯中偷偷兑进了三分之一的苏打水。

半透明的液体一送到面前,天枫雾马上就把它端起来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通过喉咙,尽管已经兑进了三分之一的水,仍然令生平第一次喝酒的他忍不住剧烈地大声咳嗽起来!感觉并不好受,但天枫雾却显然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惩罚自己的快意,他立刻把已经空空如也的杯子向前一推:“再来一杯,要最烈的,越烈越好。”

四五杯烈酒一下肚,天枫雾只觉得全身血脉扩张,无法压抑的精力在血管和肌肉之中奔腾着,那一直不停缠绕自己的声音,也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舒服。他突然很想笑,很想尽情地哈哈大笑。为什么不呢?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对真正胜负的执着,从不间断的艰苦剑道修行,甚至是自己,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聊而可笑!

“给我一杯‘冰山美人’。”是一位女子说话的声音,声音很温柔而甜腻,却又偏偏带有一丝隐藏的冷漠。这种极端的对比,立刻牵动了天枫雾的好奇心。他扭转半边身体,睁开因为醉意而已经眯成一道缝的眼睛,然后,他看见了她。

一裘水蓝色的低胸露肩晚装,把她美好的身段衬托得楚楚动人。她的年龄,大约是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吧?甚少接触异性的天枫雾无法准确地作出估计,但可以肯定,太过年轻的女性,绝不可能拥有她所拥有的成熟风韵。至于她的容貌……她当然是一位美女,可是具体美在哪里呢?天枫雾说不上来。是在于她温柔得水一样的眼波吗?抑或她雾一样忧郁的表情?还是说,是她冷漠得冰一样紧紧抿住的嘴唇?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天枫雾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恰当的句子去形容她,他只知道,从第一眼看见她的一刹那开始,自己就已经被她深深吸引住了。

他站起来,一面以依然稳定的步伐向她走去。一面盘算着该如何打开话题。对一名在完全清心寡欲,断绝一切享受和安逸的艰苦剑道修行中渡过几乎全部二十年人生的年轻男人而言,这并不容易。

比冰山最高处绽放的雪莲花更妩媚动人的一个微笑,她在他开口之前,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你好,有什么事吗?”

天枫雾本来就缺乏应付这类场面的经验,再加上酒精削弱了他的思考能力,使这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放弃了绞尽脑汁去搜刮一些他根本不懂得说的词汇,改为直接采取行动。接过她的酒杯放在一旁,天枫雾突然紧紧地搂住她动人的玉体,狠狠地向她的唇吻了下去。

出乎所有人,包括天枫雾自己的意料之外,她非但完全没有反抗,而且还主动迎合他的需索。她的眼睛半闭着,流露出梦幻般的陶醉,她的唇由头至尾都像冰一样冷,但这反而更令天枫雾兴奋。她的舌就像最灵活的动物一样,带着芬香的液体和气味,和他的纠缠在一起,一只手臂缠上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向下摸索,进行着大胆的挑逗。

就在最心弛神荡的一刻,她突然间用力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不太重,但足够让天枫雾感觉到疼痛的一口。然后,她边发出充满诱惑的笑声,边把他推开。

“满意吗?”

这实在是一个不可能得到肯定以外答案的问题,没有任何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会对她感到不满意的。

“那么,跟我来吧,我将令你得到更多。”

配合充满暗示和挑逗的眼神,这句话可以令大部分意志软弱的人甘心情愿地放弃抵抗,更不用说那些根本没有想过要抵抗的人了。因此,当天枫雾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置身于一个充满着情欲意味的房间之中,怀中拥抱着一个裸露出柔软滑腻的肌肤,足以令任何异性为之疯狂的完美躯体。

她的身体依旧冰冷,但动作却狂热无比。仿佛能够看穿男人心里的想法似地,她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刻,作出最恰当的反应,温柔的抚慰,激烈的放纵,她和他尽情地呐喊,尽情地享受,相互之间楔合得天衣无缝,灵魂和肉体就像在乘搭着一列不停向上攀升的过山车,永远没有冷场,有的,只是永无休止的极乐高潮。

云收雨散,天枫雾带着极度的疲倦,进入了梦乡。然而她,前一秒她还表现得似乎已经完全的被征服,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床上,现在却已经翻身坐起,从她的眉目之间可以看出,刚刚过去的剧烈运动,并没能消耗她太多的精力。她温柔地伸出手,在天枫雾胸前强壮的肌肉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幽幽地叹了口气。

当天枫雾从梦中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仍然是她。

房间中弥漫着不知名的淡淡幽香,她背对着他,坐在窗前,凝望着G市的美丽夜景,姿势即幽雅,又优美。她裸露的背部,光滑而柔软,就像一块最高级的缎子。虽然已经尽情地享受过,但一看见她的背影,稍微冷却的欲火立刻迅速而高涨地再次燃烧起来。

天枫雾走下床,从身后把她抱住,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想要再次吻她的唇,可是这一回,她拒绝了。

“你所得到的,已经比应得的更多。不要再贪得无厌。”

“不,我爱上妳了。做我的女人,好吗?”

“我要的男人,必须是最强的,你是最强的吗?天枫雾。”

“妳……妳知道我?妳究竟是谁?”

“我的名字是‘潮’,我来找你,是要做一个比较。很可惜,你的表现还是和擂台上一样,虽然强,却不是最强的。而我,永远只需要最强的男人来衬托我。或许……我应该现在就离开,到卓剑的身边去试试?哼哼,哈哈哈……”

潮的笑声还是那么的妩媚、娇美,可是天枫雾却已经没有心情欣赏和陶醉了。刚刚还和自己互相拥抱,翻云覆雨的女人,突然说要投入另一名男人的怀中,能够若无其事地忍受这种事的,就只有久经情场的花花公子罢?而天枫雾,他不过是几小时以前,才第一次和女性作亲密接触而已。他一把捉住潮的手腕,用力把她的脸庞扳过来,试图再一次强吻她,令她屈服。可是和上一次不同,潮什么反应也没有。她冰冷的身体,冰冷的表情,都深深地灼痛了天枫雾。

茫然若失地连连后退,天枫雾双手捧头,坐倒在床上。屈辱,就像一枚锐利的钢针,轻而易举刺穿了他本以为已经用酒精和性保护起来的自尊心。愤怒和不甘,仿佛毒蛇似地咬啮着他……

“不,我才是最强的,最适合妳的人,只有我!再打一次!对,我一定要和他再打一次!这一次,我不但要把他彻底打败,而且还要让这中国小子知道,日本剑道,还有我天枫雾,永远比他更优秀!”

发狂似的大叫,这还是那个在擂台上冷静而不可捉摸的天枫雾吗?一次挫折,真的就能令人有如此大的改变?

水蓝色的眸子中,流露出赞赏和鼓励,潮温柔地坐到天枫雾的身边,纤细柔美的手抚摸着他因为激动而起伏不定的胸膛:“我要的,就是这一份不屈不挠的精神……无论你是不是最强的也好,光是这一份勇气,就已经值得我再给你一次。去战斗吧,用胜利的光荣去证明你自己。”

“妳是我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的,没有人能夺走,谁都不行!不行!”喘着粗重的气息,天枫雾猛地把潮推倒,翻身压上了她令人迷醉的玉体。

潮的嘴角边,浮现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成功了,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牢牢地掌握住这个男人心底最深处的潜意识,播下了种子。唉……男人这种动物,为什么总是如此的愚蠢呢?

弥漫在房间里的淡淡幽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浓烈了,这种甜甜的香气,使整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粉红色的,充满情欲意味的气氛,足以令人为之——‘消魂’。

※        ※        ※       ※

有一件什么事,是男生必须陪GF去做,女生会乐在其中地尽量拖延时间尽情享受,男生却愁眉苦脸,恨不得赶快结束,但下次女生叫到的时候,又照样不敢说NO的呢?

呵呵,别想歪了,是SHOPPING啦。女性对购物和逛公司的执着,是即使最出色的心理学家也摇头叹息,徒呼奈何的。在这个问题上,恐怕外星人的男性和人类的男性还比较谈得来。最令天下男生都高呼惨无人道的是:女生通常都会把SHOPPING过程中男生的‘任劳任怨程度’牢记在心,记录在册,作为考验这名男生是否有资格成为自己合格BF的重要参考指数。所以顺理成章地,刚刚成为我们又可爱又娇俏的大美人黄凰侯任BF的郎傲,当然也逃不过这场考试啦。不用多说,全过程一切所需费用都是由郎傲掏的腰包,男生嘛,既然要赢得美人归,小气怎么成?

黄凰‘考验’郎傲的地点,是G市南区的金榜道。这是一条长约1.5公里左右的中型街道,因为几百年前这里曾经出过好几位状元、榜眼、探花之类的人物而得名。本来是以售买笔墨纸砚等东西闻名的,但近10年来因为城市改造的关系,吸引了多家大型商场相继进驻,逐渐变成都市假日消闲的最佳地点之一。打个比方的话,这里就等于是东京的秋叶原、北京的王府井、广州的上下九、香港的弥敦道,是世界各地各种商品的集中地,G市中最能满足女性购物欲望的繁华地区。

香奈儿的名牌手袋一个,耐克的系列运动衫一套,还有各种款式的小装饰,包括手机套、手机绳、中国结、发夹等等,总数加起来超过五十!还有大个的史诺比和QQ小企鹅毛毛玩偶各一,纪念用的贴纸照二十张、当然也少不了黄凰最爱吃的各种品牌的巧克力(黄凰从来用不着减肥瘦身的,吸收的卡路里全都转化为一身的好身手了)和什锦太妃糖。一个上午下来,郎傲‘脱胎换骨’,彪悍的狼变成了一只几乎迈不开步子的螃蟹。

手表上的指针向上互相重叠在一起,与此同时,著名旅游点,圣心海阁钟楼上的大钟,也“噹……噹……”地发出了共十二下雄浑嘹亮的报时声。郎傲艰难万分地把头从手上捧着堆积如山的东西中钻出来,可怜兮兮地拉住了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的黄凰。

“黄大小姐,12点了耶,该吃饭了吧?吃过饭再继续SHOPPING也不迟啊,要买的东西是不会自己溜走的。我刚刚看见那边有一间麦当劳……”

被这么一提醒,黄凰也忽然觉得是有一点点饿了(一点点的意思,就是她现在可以独自干掉三人份的食物,虽说大包小包都有郎傲这个廉价劳工代劳,不过讨价还价也是要大量消耗体力的说),正常的起居饮食,可是保持健康美丽的不二法门!黄大小姐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挨饿的。

“说起来也是,可是麦当劳太油腻,而且也没啥特色。既然辛辛苦苦地到这里来了,当然要找一家既有特色味道又好的店才对得起自己啦。”

“这个嘛……”郎傲把手上的大包小包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名为《G市旅游指南》的小册子翻开:“我找找看哦……有了!这里介绍说,金榜道789号的西式餐厅《Morning》,是一所非常别致有趣的食店。所作的料理风味独特、别具匠心,而且完全符合健康法则。最特别的地方是食店的布置和服务员,包管所有顾客都能在大饱口福之余,还体验到新新人类洋溢的青春活力……咦?这是什么意思啊?”

“听上去好像会很好玩嘛。大色狼,跟我来!”黄凰好奇心发作,立刻放下刚才还抓在手里和售货员讨价还价的一套茶具(准备买回去给老爸当礼物的,黄凰可是很孝顺的乖乖女哦!),也不管人家气得直瞪眼,转身扭头就走。可以媲美T型台上模特儿的笔直修长双腿大步迈开,加上郎傲慌慌张张抱起纸袋从后跟上来的样子,两人看上去不像情侣,倒像是大小姐和随从。

作为一所有资格登上旅游杂志的店,《Morning》的大小似乎和它的名声并不怎么相衬。铺面的大小和普通食店没两样,但是外部装修倒是动感十足。而且墙壁上装的是魔术玻璃,光站在外面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踏进餐厅,迎面是一面落地大屏风,上面描绘着一幅金碧辉煌的史诗式油画……咦?怎么觉得好熟的感觉?郎傲凝神往画上看去,一个巨浪滔天,波涛翻涌的大背景上,矗立着一所雄伟的希腊式神庙,左方的神诋高举三叉戟,右方的女神则双手合在胸前,浑身散发金光,闭目半跪着祷告。几名身穿甲胄的少年呐喊着,正要冲向左方的神诋……记起来了,这不是《圣斗士星矢》里面海皇篇的故事吗?

惊奇的事还陆续有来,来自右方的一句:“欢迎光临,您有预约吗?”的询问,不光是郎傲,连黄凰也觉得听上去怎么那么耳熟?转头一看,双方不禁同时“啊”地叫出声来。

站在接待柜台后面,一副中国古代侠客打扮的人,居然就是卓剑。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卓剑,他若无其事地举手向二人打了个招呼:“HI,你们好啊。想不到在这里会见到你们……两位是在享受甜蜜的感情生活吧?真令人羡慕啊!”

“不是不是,我们是来买礼物回去作手信的啦。咳,不说这个,你是在这里打工吗?”黄凰白哲的脸庞上,稍微泛起了一抹红霞,略显慌张的语气中,话题被生硬地转移了。

卓剑叹了口气,一耸肩:“是打工的话还好,至少有工钱可收,我是被迫在这里忍受冷酷狡猾的店主,遭受着非常悲惨的剥削啦。”

“阿剑,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个又娇又脆,却偏偏又堪称为‘豪爽’的女声传来。紧接着,在郎傲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位令人‘眼前一亮’的女性。身材高佻而健美,一身性感迷人的女管家打扮,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敲击出响亮的声音,然后是一下更响亮的敲击声,还附带“哎哟”的惨叫——这些都是女管家在卓剑的脑壳上重重一击造成的结果。

“强烈抗议!老姐你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兼虐待劳工!”卓剑愁眉苦脸地按着头上肿起来的部分,激动地挥舞拳头,后果是又挨了一记更用力的。

“发什么神经啊你?你已经18岁,是成年人啦!《未成年人保护法》可帮不了你的忙。劳工法也没有不准虐待自己弟弟的规定啊!哦……呵呵呵呵呵”

“是17岁零五个月,明年才18啦。”卓剑嘟嘟囔囔地小声抗议着,和几天前在擂台上郎傲和黄凰看见的那个形象完全判若两人。半晌,郎傲才好不容易记起自己的本来目的,大声地咳嗽了一下。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这个那个……我们是想来这里吃饭的啦,不知道还有位置没有?”

“哦?啊,是的是的!位置当然有啊!刚刚真的很抱歉,你们是阿剑的朋友?请进请进。我就是阿剑那位貌美如花,而且个性温柔的姐姐卓媖啦,你们一定听阿剑说过好多次了吧?”

“没有,一次也没有说过。有这么个表里不一,因为个性恶劣而创下连续赶跑三十名男朋友之不可思议记录的姐姐,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啊!怎么可能还到处宣扬呢?”卓剑的抱怨声恰好维持在一个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程度上,也算是无可奈何之中的一种小小反抗吧。

把郎傲和黄凰引到一张两人用小餐桌旁就座,卓媖第三次向弟弟的脑壳敲下去:“阿剑你来招待客人,别丢我的脸哦,我先进去准备了。”

“是啦是啦。”卓剑无精打彩地答应着,把菜单递给郎傲,从口袋里掏出笔和单子:“二位,想吃点什么的话尽管点吧,虽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但总算还吃不死人的说。”

折腾了半天,黄大小姐健康的肠胃早就在抗议当中了,她接过菜单,立刻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下去,大有要把所有好东西统统吃遍的架势。相比之下,不停好奇地东张西望的郎傲,似乎已经把先前大声嚷嚷要吃饭的心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也难怪,任何一名正值青春期的健康少年,突然间看见十多名身穿COSPLAY服装的可爱女侍应满地跑来跑去,相信绝对也会跟他一样,光顾眼睛的保养而不管肚子的吧?

“真的是……很有特色的店啊!难怪能进入旅游手册的推荐名单。”伴随由衷的赞叹,兴奋的光芒在郎傲的眼睛中闪动着,身为一名标准的动漫迷,这也算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一方面是对动漫没什么狂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觉得那些COSPLAY女侍应没一个能跟自己相比的,黄凰完全把精神放在翻阅菜单上面。只是……这些到底是什么食物啊?

“卓剑,你来给我解释清楚,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嘛?人家根本看不懂的说!甜品单子里的‘史莱姆’是什么东西啊?”

“没有玩过《勇者斗恶龙》吗?史莱姆就是那种很可爱的,水滴一样的软体怪物啊,每位勇者都是从打史莱姆开始攒经验值的啦。菜单上的这个是作成史莱姆形状的水果果冻,金色史莱姆是桔子口味,黄色史莱姆是香蕉口味,红色和绿色的分别是西瓜和哈蜜瓜口味。”

“那……这个呢?‘斯涅布力套餐’和‘莫拉丁的圣水’又是啥?”

“囋囋,妳该多看看书了。斯涅布力就是地底侏儒,他们生活在地表下面,食物以各种菌类为主,这个套餐就是各种蘑菇的聚会,主菜是红酒羊肝菌烩龙虾。不但味道一流而且营养均匀健康。至于‘莫拉丁的圣水’则是蜂蜜酒。”

“还有这个‘龙肉料理套餐’呢?不会真的有龙吧?”

“这个是以西太平洋小岛国莫夫卡拉斯上特产的大型食用巨蜥代替龙。因为巨蜥是龙的近亲嘛,小事不要计较了。这个料理包括有龙刺身、龙肉石板烧、龙寿司、龙肉味噌汤,还有龙肉串烧。是我们这间店的主打名菜哦!”

“好像好好玩的样子耶,两种套餐我都要了,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对了还有那个,统统每样来一份。”

厨房大师傅的超高效率是《Morning》的另一个特色。不到十分钟,黄凰叫的菜都陆续摆上了桌子。太过美味的食物,甚至令黄凰在大快朵頤之余,彻底地放下了一再提醒自己要竭力保持的淑女风度。郎傲也暂时放下了欣赏美女的心情,转而尽情享受美食。

‘斯涅布力套餐’享受到一半,突然间店里的喇叭停止了播放音乐,取而代之的,是卓瑛的声音。

“咳咳!试音试音。Do……`!Rei……!Mi……!很好,一切正常。各位亲爱的顾客,承蒙各位的照顾和关心,今天本店也一样是生意兴隆!为了感激各位长久以来的帮忙,今天的COS表演SHOW将会十分特别,请各位观赏!”

节奏强烈的动感音乐倾斜而出,“呀喝!”的吆喝声中,一条修长健美的矫健身影猛地冲出,一个筋斗,跃上了‘Morning’为表演而特意搭建的小舞台上,只见他全身上下都被红绿两色的橡胶战斗衣包裹着,腰带扣子不停地闪动着光芒,红色的大眼睛加上头部的触须,这不是经典特摄电影《甲虫侠》的主角造型吗?

连续摆出几个招牌POS!充满正义感的热血英雄开始演唱电影主题曲,他一开口大家就听出来了,这不就是卓瑛的声音吗?原来特别的表演就是亲身上阵啊!

“……因此,为了爱与希望,为了世界的和平,今天甲虫侠也继续替日行道,警恶惩奸!但是,邪恶的势力是不会甘心乖乖被消灭的,他们怀抱着征服世界的野心,为了打倒正义的使者甲虫侠,派出了邪恶的怪物改造人噶布拉!看呐,噶布拉过来了!”

‘怪物改造人’给予观众的印象,与其说是‘邪恶’,还不如说是滑稽。哄堂大笑之中,同样穿着特制橡胶外衣的噶布拉无精打彩地走到舞台上,装模作样地做出几个应付性质的姿势。不用多加说明,黄凰和郎傲现在也知道刚刚从眼前消失的卓剑是干什么去了。

“觉悟吧,怪物改造人噶布拉!正义是不可战胜的!今天就是你的末日啦!”帅气十足的卓瑛……啊,应该是甲虫侠才对!甲虫侠指着‘噶布拉’发表挑战。

“嗷……!嗷……!吼吼!”“竟敢反抗正义使者?看我的,甲虫神拳!”“啪”!‘噶布拉’脸上中了结实的一拳!“甲虫疾风踢!”‘噶布拉’又中了一脚!“甲虫闪击枪发射!”‘噶布拉’被BB弹击中了!可怜的‘噶布拉’,虽说是塑料BB弹,而且也有橡胶衣服挡着,不过真打上去也是挺痛的说……

暴风雨般的连续攻击总算告一段落,甲虫侠放下手上的武器,微微喘着气:“咳,想不到你这怪物还真耐命啊!不愧是最强的改造人。不过,你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看我的终极必杀技,无敌·风·雷·电!”

甲虫侠一跃而起,全身在空中转体720度,凌空飞踢出击!在‘哗哗哗’的叫声中,‘噶布拉’被踢得飞起,重重撞上墙壁,双膝跪地,浑身冒出了粉红色的烟(是预先装在身上的发烟筒)。按照剧本,接下来就该是闪光灯一闪,然后喇叭播放出爆炸的声音,表演以甲虫侠的大获全胜结束!

意料之外的变故,在全无预兆之下发生了。模模糊糊的大喝声中,‘Morning’靠着大街的玻璃墙突然发出了惊心动魄的破裂声,紧接着,整幅墙壁完全倒塌,数不清的玻璃碎片下雨般倾泻而下,顿时打翻了桌椅,把没吃完的食物和饮料倒得一地都是。

突然而至的无妄之灾,令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女侍应和顾客们呆立了一阵,不约而同地同时尖叫着,争先恐后地往门口涌去。片刻之间,本来坐满了六、七十人的‘Morning’变得空荡荡地,只剩下卓家兄妹和郎傲黄凰四个人。

八道目光一起向倒塌的玻璃墙外望去,逐渐散开的烟尘中,显露出一条卓剑绝不陌生的身影。

“天枫雾?!”

带着满腔疑惑,卓剑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个已经改变得不像天枫雾的天枫雾。他头发散乱,眼睛满佈红丝,扭曲的五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凶悍暴戾之气。手中提着的赫然竟不是木刀,而是一柄真正可以用来杀人的武器。这真的还是他吗?

“卓剑,来和我再打一次!这一回,不准你再以任何借口逃避,胜负就用生死来决定!”无视于在场的其他人,锋锐而灼烈的杀气直接指向卓剑。急切追求真正胜利和害怕失去‘她’的念头,在天枫雾脑海中不断茁壮成长,甚至已经容不下任何理智的出现。

“混帐王八蛋!你这小日本作死啊!竟敢砸我的店,还把我的客人都赶跑了!他们可全部都还没结帐的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神经病发作啊?今天你不赔偿我的损失就休想跑得了!”卓瑛本来就是火爆性子,在遭受如此重大损失以后,又怎么会还让自己无动于衷?一把抓下碍事的头盔向天枫雾扔过去,卓瑛身形展开,以指代剑猛攻而上。

看来有点神智昏乱,但身为武士应有的反应却丝毫没有减退。迅雷不及掩耳的刀光一闪,头盔被从中劈开两半,天枫雾的刀尖抬起,硬生生把卓瑛逼在四尺之外。

“滚开,武士是不和女人交手的。我的对手只有卓剑。”

“王八蛋,你看不起女人啊!那就让女人来好好教训教训你!”口中大骂,心里却已经意识到空手不可能打得赢。卓瑛凌空后翻,抄起地上刚才COSPLAY用的‘甲虫宝剑’(是用木头做的,外面裹上铁皮),正气剑法一展,‘上则为日星’先点向天枫雾双目,继而‘含和吐明庭’由右侧反手斜切刺上。

这一着凌历迅捷,兼而有之,虚实变换,确是高招。可惜她心浮气躁,先犯‘正气门’之第一大忌,出手不留余地,失却应变回旋之能,再犯正气门第二大忌。天枫雾以简破繁,以‘唐竹’的当头直劈破去攻势,长刀砍断木剑,向前踏上一步,再度挥刀直斩。‘咯’的一声,卓瑛脸色变得惨白,急步后退,黄豆大小的冷汗从额上渗出,右臂软软地挂在身旁,赫然已经被天枫雾的一刀砍断了骨头。幸好天枫雾还是手下留情,改用刀背砍下,不然的话,卓瑛的这条手臂就得和身体分家了。

“姐!妳怎么样?”大惊失色的卓剑急步抢上扶住卓瑛,卓瑛一咬牙,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在弟弟的背上一推。

“没事,死不了的。去,把这F字头的杂种给我骟了。”“这……不大好吧?我看不如先报警……”“报你个死人头啊!人家都踩上门来了,是男人的你就给我去打他个落花流水,不然的话就别认我这姐姐!”

这里姐弟俩还在纠缠不清,那边郎傲已经忍不住了。脚底一个箭步迎上,他挡在天枫雾和卓剑姐弟之间,兴奋地咧嘴一笑。

“卓剑不想打,那就由我来代劳吧。天枫雾,你是名不副实当上的冠军,我是心甘情愿当上的亚军。今天就让大家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高谁下,货真价实。”

“滚开,我要找的只有卓剑。”

“哈哈,真好笑,就许你强迫别人,别人就不能强迫你了?要不要打,那可由不得你!”脸上陡然一沉,朗傲从嘻皮笑脸转眼间变得杀气逼人。十指成爪往左右一分,直取咽喉。

日本刀长达四尺,利在远攻。被郎傲抢入怀中一轮急攻,天枫雾顿时微显手忙脚乱。一个防护不及,郎傲的左爪从脸上擦过,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赫然已被抓出了几条血丝。

“八格耶鲁!”勃然大怒的天枫雾,一句日本粗言冲口而出,脚跟在地板上往后一撑,脱离了郎傲的纠缠,还刀入鞘,上身稍向前倾,双足微微下屈……这是什么姿势?好眼熟啊?卓剑心念电转,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失声大叫起来:“郎傲小心,是拔刀术!”

话音未落,天枫雾手中长刀已经以惊人速度急速出鞘,郎傲只觉得眼前一花,耀眼的雪白刀光,在这瞬间彻底夺去他了的视力。沐浴在刺肤生痛的强烈刀气之中,令他产生了一生从未有过的死亡感觉。不能挡,更无法退,情急之中,郎傲突然发觉身后撞上了什么东西,他不加思索地反手抓起那样东西,发力向前掷去,‘嗤’的一声轻响,接着是满地杂物掉落的声音,被丢出去的东西成了替死鬼。

侥幸逃过一劫,郎傲吓出一身冷汗,他连退几步,定神看去,原来被自己丢出去的是一张圆桌。此刻圆桌已经被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平平整整,竟似比木工刨过的更光滑。

“胧·梦幻一刀流拔刀术:”一闪‘。“

或许是郎傲死里逃生的狼狈平伏了天枫雾的怒火,他不再理会这名阻碍他的人。火焰般灼热的目光紧紧盯在卓剑身上,向前缓缓迈出一步。

卓剑看看卓瑛,又看看郎傲,知道已经不容自己再退避。他站直了身体,运起家传‘浩然诀’望向天枫雾双眼。真气流走全身,灵台顿即一片空明,天地万物刹那间不再存在,只剩下了两个人,两股针锋相对的气。

恶战一触即发,街外却突然间传来了‘呜……呜……呜’的响声,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地掠过,是警察来了。天枫雾哼了一声,还刀入鞘。刀、鞘互相撞击,发出嘹亮震耳的‘嗡……嗡……’声。

“哼,多余的人来了。卓剑,今天晚上12点正,我会上门找你。养足精神准备迎战吧。”

“好,我等你。”卓剑点了点头。

得到一个确实的许诺,天枫雾转身离开。迎面而来的两名警察吆喝着想抓住他的衣服,一伸手,却只抓了个空。一眨眼,天枫雾已似乎人间蒸发似地,消失在金榜道数以万计的人群当中了。

‘砰’一声巨响,把店里几个人的视线转移到郎傲的身上。只见他紧紧地捏着拳头,牙关紧咬,脸上尽是受挫之后的屈辱和不甘!

“再打一次,一定要再打一次!就不相信,我的‘战狼诀’会比他妈的什么一刀流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