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交错的永夜原野之上，青、红、橙、紫，各式各样不同颜色的光团闪耀飞舞着，和远方那些持续发光数十亿年近乎永恒的光芒比较起来，这些染要着多彩光芒的光团寿命要短暂的多了。
而且、也危险的多。
也许规模不能够和动辄数万舰艇的大规模舰队战相提并论，但是在寇克兰仅有五艘的小纵队与色雷斯解放军第二舰队之间发生的、仍然是不折不扣足以致命的交战。
虽然战斗开始短短不到二十分钟，但是大量的死伤已经开始出现。
不论装备也好、训练也罢都居於下风的色雷斯解放军第二舰队承受了战场上超过九成的损失。
虽然他们在开战之初在炮战上一时站了上风，但是很快的、这个优势就消失了。
察觉到色雷斯解放军是利用隐藏在整个战场的战斗机提供正确座标位置之後、寇克兰人马上采取了果断的行动。
由卡米尼亚立案、速尔客勳爵士实际指挥的寇克兰纵队在帝国引以为傲的重装甲战斗舰波□以路司□拉莫领头之下、化为一阵穿越永夜的银色朔风采取了巧妙的角度以纵队阵型朝着色雷斯解放军第二舰队的後段突击。
这一个动作完全出於色雷斯解放军的意料之外。
带领色雷斯解放军第二舰队的查律斯□玫□道古是情报和谋略的枭雄，但却不是战场火线上的战将。
虽然能够懂得在战前作出将手中仅有的少数资源完全发挥运用的优秀计划并且有效执行已经证明了这个男人的价值，但是碰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特殊状况，这个男人却完全的慌了手脚。
事实上、他个人有没有慌了手脚都无发影响大局，因为他那群部下早就已经慌了手脚。
虽然媒人退却逃跑，但是原本维持良好的阵型却已经开始扭曲混乱，无法忍耐长官的命令、每艘舰艇都以自己的方便毫无秩序的对着如同彗星般直冲而来的寇克兰帝国纵队、特别是为首的重装甲战斗舰猛射狂打。
一时之间寇克兰帝国军虽然面临了更多的火力，但是却欠缺集中而有效的射击管制。
这拯救了波□以路司□拉莫的生命。
色雷斯解放军第二舰是以驱逐舰为主力，而驱逐舰的贫弱粒子和光束火炮是无法一次贯穿寇克兰帝国引以为傲的重装甲战斗舰护盾，而欠缺管制的色雷斯解放军第二舰队无法有效而且连续的削弱那厚重的护盾、进而形成有效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原本潜伏在波□以路司□拉莫周边空间的战斗机，为了拦截向前直冲的波□以路司□拉莫，必须冒险加速改变位置、甚至果敢或者应该说是无谋的发动鱼雷攻击。
可这麽一来他们就失去了最重要的隐藏性、纷纷的在强而有力的防空火炮之下化为碎片。
这麽一来色雷斯解放军的炮火就丧失了原先的超高准确度、恢复了正常炮战的水准。
因此纵使不断而来的火炮、在护盾留下了七彩的涂鸦，但是波□以路司□拉莫却总是有惊无险的脱离了危险。
然而、这并不代表非常轻松。
虽然没有经过管制，但是敌人驱逐舰七零八落的炮火频率随着两队距离的越来越近而更加密集，好死不死两三艘驱逐舰的炮火同时间杀到也是很有可能……应该说已经发生的事情。
仅仅一分半锺之前、数艘色雷斯解放军的炮火刚好在同一时间命中了波□以路司□拉莫的护盾，超载之下的护盾散放出了七彩的光芒、而後放出了白光。
一道重荷粒子炮狠狠的击中了波□以路司□拉莫的正面装甲，留下了焦黑的签名，虽然很幸运的、三秒钟之後护盾恢复运作，而被击中的区域内也并没有人员、但是危险度提高却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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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按照这种情况、敌人很难采取整齐的鱼雷齐射，但是光是像这样冷不妨的随时抽个冷箭、就已经够让波□以路司□拉莫的防空火网神经紧张了，而这还没有到最接近、敌人驱逐驱逐舰最适合发挥鱼雷战的距离呢！
然而、波□以路司□拉莫却没有注意到，对他来说真正最大的威胁却已经悄悄地贴近了自己的後方。
一个小到让人几乎忽略的萤光、静悄悄而又的缓缓朝向波□以路司□拉莫接近中。
在黑色的飞行手套之中，一个少女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
如果她可以脱下手套、她将会发现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泛白、而涔涔的汗水、即使在摄氏１８度的适当温度中，依然宛如瀑布一样奔流留下。
可是现在这个色雷斯解放军的少女、却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逐渐接近的庞然大物之上。
少女驾驶的战斗机、并没有开启雷达。
事实上、也不需要。
直接用目视就可以很清楚的观察到那个逐渐接近的庞然巨物。
少女接触操纵杆才刚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不要说是熟练，就连基本的操纵技巧都很生疏。
但是她有一项其他前辈所没有的优点。
当其他的同伴热血沸腾、或者说是自投罗网的朝着敌人猛攻的时候，冷静而有耐心的少女却巧妙地将自己的航线调整和巨舰平行、维持几乎相等而略慢的速度之後、便关掉了所有的动力，等待着大鱼的上勾。
如果、对方更改路线的话。
如果、对方突然改变速度的话。
太多的如果都可能让少女的勇敢举动变成毫无意义的笑话。
但是少女除了勇敢、冷静之外，幸运似乎仍然伴随着她。
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如此。
当巨舰通过少女的身旁、露出那比起地表上所有城市都还要壮阔广大的威荣时，少女不要说是呼吸、几乎连心跳都停止了。
光靠自己携带的这两颗核子鱼雷、就能够破坏这样恐怖的庞然巨物吗？
就算能够、自己能够逃离爆阵范围和敌人的报复攻击吗？
然而、少女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完全不在意。
她的心、早在三年前的内战战场上被数个寇克兰族的士兵强暴之後、早就已经死去。
现在只要能够多杀几个寇克兰人、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为了这个目的、少女可以忍耐再忍耐。
等到巨大的猛兽露出他那唯一的弱点、带着青白色火光的喷进炎出现在自己眼前为止。
三十秒的时间、彷佛像是永恒一样的持久。
终於、少女眼角中的青色光圈进入了视界前方。
带着近乎满意的笑容，少女按下了早已开启的红色按钮。
至少、她认为已经开启了。
巨大的白色光圈、温暖的将少女的身体和心灵完全包容。
至少在最後的瞬间、这个受创的灵魂得到了至上的满足。
＊＊＊＊＊＊＊＊＊＊＊＊＊＊＊＊＊＊＊＊＊＊＊＊＊＊＊＊＊＊＊＊
由後方至近距离突然发生的巨大爆炸、像是劣马高高举起的後腿一样、狠狠的踹了波□以路司□拉莫的後脑杓。
巨大的核子火花虽然没有直接将舰体卷入、但是超强的电子风暴突破了七十四道紧急回路的保护、对巨舰後方大约五分之一的电子仪器造成了重大的伤害。
最重要的损害、当推对於改变方向用的喷进炎导向板。
不但电子回路毁损过半，导向板的後端三分之一根本就整个被拆散、崩裂。
而对於正忙着对付前方敌人的战舰乘员来说，这绝对不是什麽好事情。
强大的爆炸、连重装甲战斗舰的抗重力突变装置都无法完全抵销。
就算有着安全系带的帮助、卡米尼亚的身体也还是先高高的弹起了三公分、然後再重重的落下。
虽然疼痛异常、但是拜疼痛之赐卡米尼亚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是躲过了一劫、捡回了一条命。
「大家没事吗………医官！」
光听速尔克勳爵士的大嗓门、卡米尼亚就知道舰长的运气也不错。
其他的舰桥乘员、就没有都这麽幸运了。
几个刚好站起来的幕僚、像是扭曲的玩具人偶一样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肢体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
虽然不忍、不过卡米尼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经由那些仍然不停哀嚎中的幕僚、转向了更重要的地方。
「各部位受损报告！现在情况怎麽样？刚刚发生了什麽事情？」
「友舰报告、在我舰後方至近距离发现敌人战斗机，直接进行排除。由於时间紧迫，没有时间通知，还请见谅。」
「回电、百万的感谢和祝福……如果下次能够早一点发现的话、我会更感激的。」
卡米尼亚苦笑的回答着。
「後部各区都有伤亡报告、越接近後方区域就越严重。不过由於电子线路受损的关系、正确的报告可能战後才能清楚。」
看着刚刚传来的报告，速尔克勳爵士大大的皱起了眉头。
「该死的！」
「怎麽了？」
「护盾减弱三分之二……这还算好，等下就恢复了。可是转向板重创！这麽一来、我们无法进行快速转舵！虽然还有其他的侧推火箭、但是速度不会这麽快！」
「真是糟糕啊。」
卡米尼亚摇头叹息道：「但是更糟糕的是、居然被他们摸到了防空圈的内部我们都还没有发现！」
「实在是非常抱歉、这里的电磁波环境实在是差的太离谱了。」
战场之上、原本就是如此。
但是在波□以路司□拉莫的周边宙域，这种情形可以说是更为严重。
敌人施放的大量核子鱼雷截至目前为止虽然都还可以在半路成功的拦截，但是前进路线上太多的核弹爆炸和被击碎的鱼雷碎片却也让防空中心忙碌异常。
虽然对着那些高速而来的鱼雷可以明白辨识，但是却显然忽略了像这样安安静静假扮漂流碎片的小飞机。
「舰长无须太过自责。我也没有意思要责备任何人。」看着速尔客勳爵士因为羞愧而涨红的圆脸、卡米尼亚苦笑的安慰道：「我相信不论是舰长也好、所有的官士兵也罢，都没有任何的缺失和疏忽。如果连本舰都没有办法察觉的敌人、恐怕放眼整个帝国军都无法发觉吧。」
这句话并不全然是空泛的安慰。
在逢魔时刻之中、曾经在激战之中一度大破坏损的本舰在战後经历了数次的大幅度改修。
而在舰艇主人某位极为任性的大公爵要求之下，、寇克兰帝国禁军左翼舰队旗舰波□以路司□拉莫有了一个非常着名的缺点。
那就是这艘重装甲战斗舰的火力、特别是长距离的攻击能力之薄弱不要说是和一般的重装甲战斗舰无法相提并论，恐怕连重巡洋舰的火力都还要比这艘旗舰来的更强悍。
但是取而代之的、除了高速移动能力外，还大幅度的提高了身为一艘旗舰指挥管制所最需要的通讯功能，以及为了提高战场生存力而不可或缺的超强力护盾和近乎於刺蝟般的防空炮群。
光是这一艘战舰、理论上可以同时追踪十三万个以上的目标、并且对其中四千个以上的特定目标锁定或者直接进行指挥。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当然没有那麽多的友舰需要指挥，所以全部能力都放在防空索敌的波□以路司□拉莫搭配上全身上下两百四十八门的防空雷射炮台，可以说瞬间成为无敌的防空战斗舰。
这样的能力纵使不是在全银河第一、在整个寇克兰帝国之内恐怕也只有皇帝御舰可以相提并论。
可是就算是这麽夸张的能力却依然无法防止敌人的小型机摸到防空圈的最内层，还差一点就会那个小蜜蜂的毒刺盯个正着。
幸好後方的驱逐舰幸运发现了这个小蜜蜂、要不然的话………。
这实在不是件什麽值得愉快和高兴的消息，除了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这样的幸运还能继续之外。
更糟糕的是就连这样滴水不漏的防空能力都无法完全拦阻对方，那其他防空能力更差的舰艇万一到了相同的战场环境中的生存能力更是无法期待了。
「不过虽然没有意思对任何人责备，但是我还是要在这里提醒诸君，问题不在於我、或者是日後任何人的评价。在敌人的炮火之中、我们唯一应该负责的对象是我们自己。当敌人的核子鱼雷命中我们的舰体时、是不会等待任何的理由和藉口的。即使那个理由再充分也一样。」
「铭记在心。」
速尔客勳爵士代表众人的回答还没有结束，一个好消息暂时驱走了众人的不安情绪。
「敌阵列突破！」像是想要音量驱走刚刚的阴霾般、雷达管制官大声报出了好消息道：「本舰已经突破敌人的横列阵型、切入敌人阵型後方！」
「可恶、要是偏向板没有毁损的话，这下子可以切入敌人的後方给他们来个好好的教训。」速尔客勳爵士无奈的叹息道：「现在我们的回转速度大不如前、很可能会被他们躲过也说不定。」
「那麽、就不需要回转了。」卡米尼亚命令道：「本舰的第一任务并非歼灭敌军，而是突破对方的封锁、和大公爵阁下会合。所以继续直接前进就可以了……对了、说到这边，大公爵阁下那边的情况现在怎麽样了？」
这个简单的问题换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怎麽了、是还没有恢复和他们的通信连线吗？」
「这个……该怎麽说呢？」投上包紮带血的通信管制官困惑的回答道：「好像有点不太妙。」
刚刚由波□以路司□拉莫施放出去的核子鱼雷已经全数爆炸完毕，虽然仍然留有强大的电磁辐射在战场上，但是光学和雷达探刺仪器总算是到了可以运作的程度。
「由雷达中看起来……情况非常的不妙。」
被数十倍敌机盘旋包围的小战斗机虽然非常果敢的和敌人回旋缠斗、但是运动很显然并不灵活，看来像是已经受伤的样子。
总算敌人似乎是抱持着想要生擒阿雷克的念头、不敢下重手，可再这样下去、实在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而且……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的。」
「你说吧。」卡米尼亚的脑海中、出现了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为什麽、大公爵殿下的识别讯号并没有出现在那架战斗机内，反而在正好相反的方向出现在宇宙空间中。」
「啊？」
即便是聪敏有如卡米尼亚、也一时无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银河新世纪１３－２３
第十三章、秋凛风狂
Ⅲ、风卷叶落０４
「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速尔客勳爵士迷惑的心情、完全流露在脸上。
「请不要问我这个我也非常希望知道答案的问题。」卡米尼亚苦笑着：「更重要的是、我们该救哪一边？」
「乾脆都不救如何？」
速尔客勳爵士的玩笑换话换来了太过迅速的回答。
「这个意见好、就这麽办吧。」
卡米尼亚毫不犹豫的回答、却让提出这个意见地本人有点畏缩。
「下官是开玩笑的啦。」
「我也是。那……如果是说正经的呢？」
喘了一口气、速尔客勳爵士看着手上的数据判断道：「从技术层面来说，个人的识别信号是个人的宇宙服才有。只要没有被扒光衣服，大公爵阁下应该是和他的个人识别讯号在一起的。可是……」
「有什麽疑问吗？」
「下官实在搞不懂、为什麽大公爵阁下会独自一人在宇宙中散步？」
耸了耸肩膀，卡米尼亚无奈的叹息着。
「大公爵阁下可是一个奇俗恶癖的大宝库。虽然我认识他已经不算短了，但是对於那个人到底有多少的恶劣嗜好、至今我还是没有完全摸透。也许在敌人的炮火之下在太空中游泳也是其中一项吧。」卡米尼亚露出了微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很可能欠了地球联邦的那个女暴龙一个很大的人情了。」
「怎麽说？」
「纯粹只是没有根据的猜测而已。」卡米尼亚苦笑道：「该不会是那个红发的女士看情况不对，自己无法逃出敌人的包围网，而故意将大公爵阁下弹射出来、而自己当作诱饵、引诱敌人的战斗机追错方向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的确是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速尔客勳爵士有点担心的说道：「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我们势必得和地球联邦一战。到时候遇到她的话、可就有点麻烦了。」
就算没有这笔人情债、那个红色巨星在战场上也不是一个好惹的对手，遇到了一样麻烦。
「什麽话、根本是塞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麻烦。」卡米尼亚摇着头叹息道：「算了、赶快派联络艇将那个大麻烦回收回来吧。」
「下官刚刚已经派遣联络艇了……可是。」
「还有什麽问题吗？」
「需不需要帮忙那个女士驱逐一下蚊蝇呢？虽然有一段距离无法真的命中敌机，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发射防空雷射炮、在对方周边形成一个不是很完整的雷射网。多少可以帮她档一下对方。」
看着在包围网之中、摇摇欲坠的小战斗机，卡米尼亚在内心感叹着。
「虽然说、很可能有点来不及了而且对方还不见得感激。但是能还多少人情债、趁还来得及还的时候，还多少算多少吧。」
然而卡米尼亚却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因为他并不清楚一个情报。
ＤＪ搭乘最久的舰只名称叫做『雪风』。
从很古老的地球时代开始，有这个名称的舰艇就有一项非常奇特的传统。
那就是和有这个名称的舰艇必然会跟随的好运相比、凡是和这艘舰艇搭档为伴的舰艇，几乎都无可避免的陷入了极度的不幸之中。
彷佛吸血鬼一样、有着雪风名称的舰艇总是在剧烈的战争之中吸取着敌人和友军的运气和鲜血，然後存活下来。
而ＤＪ本人的磁场、似乎和这个名称异常的吻合。
之前虽然有很多人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最多只是在背後指指点
点而已。
可是直到这一刻开始、『台风眼』、『招灾吉娃娃』才正式成为她一辈子
都无法脱离的绰号。
正当波□以路司□拉莫两百门以上的防空雷射炮指向ＤＪ战机的周边宙域
时，一个尖锐的警报声音送入了舰桥中所有人的耳膜。
「怎麽了？」
舰长的询问、马上得到了超空间声纳管制官的回答。
一直都没有工作可干的这名军官、总算有机会大声宣示自己的存在。
「亚空间声纳接触到大数量的超空间跳跃讯息！以质量规模推算……最低一个分舰队！」
「什麽！是哪边的舰艇？预测出现的位置呢？」
卡米尼亚皱着眉头询问着。
「现在正在计算方位中。可是，似乎是从贝鲁特星系过来的，所以我军或者是地球联邦军都有可能。」
应该是地球联邦宇宙军才对。
卡米尼亚直觉性的如此反应。
虽然说对於寇克兰帝国军来说，贝鲁特恒星系是一条捷径，但是毕竟是地球联邦的星系、对方想要调兵遣将会比友军方便的多。
更何况友军在那边刚刚才打过一场、还吃了大亏。没有理由会有人这麽快就同一个地方再闯关一次的。
「糟糕了！」
「怎麽了？」
「对方似乎是以第三卫星为超空间定锚点的、换言之………」
以第一时间、领悟了超空间管制官的意思，卡米尼亚大声的命令着。
「立刻停止防空雷射的射击！对方会出现在我们和第三卫星的中间！刚好就是防空雷射的延长线上！」
然而这还是晚了一步。
无情的雷射、已经离开了舰体，笔直的朝着远方开始产生波纹的空间突进着。
银河新世纪１３－２４
第十三章、秋凛风狂
Ⅲ、风卷叶落０５
放出去的雷射光芒、就宛如离弦的箭矢一般无法收回。
虽然在真空之中没有大气阻碍直线前进的雷射的射程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无限，但是实际上有效的杀伤范围依就必须视其扩散角而定。
通常的防空雷射、设计的目标范围不会超过三光秒，一但超过这个距离、威力便会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急速的减少。
事实上、不要说距离超过二时光秒。
就算是在有效的射程之内、想要靠这种拦截核子鱼雷用的防空雷射击穿战斗舰艇的护盾和厚重的装甲，都像是在拿手枪去轰金库的铁门一样，简直有如自取其辱。
可是卡米尼亚却紧张异常。
因为有一种状况之下、即使是这麽微弱的雷射也有可能完全摧毁整艘重装甲战斗舰。
那就是当刚刚结束超空间跳跃、刚刚回到通常空间的那一个瞬间。
然而就算是有完全的准备想要进行伏击，能够达成如此完美的时机、恐怕也只有教科书上才看的到。
可是这一次在诸多因素阴错阳差之下，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居然眼看着就要发生了。
如果仔细分析的话、这也不是完全归罪於某个女扫把星的厄运磁场。
首先、和一般人印象不同的，虽说宇宙是宽广无限，但在宇宙之中发生战斗的地方却是极为有限。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战斗都是限定在星系、特别是有人的恒星系之中。
这是因为只有人、才真正具有政治价值。
星间国家的国力大小，如果化约为最单纯、最简单的因素来计算，最常被拿来当成指标数字的莫过於所占有的星系和人口多寡了。
除了这个因素之外、军事上的现实因素也造成了战场的限制。
能够提供大舰队补给、给养、维修的设备多半也只有在有人的恒星系内才能够找到。
更精确的说、这些重要的战略据点通常也只有在有人居住的行星周边。
当然的，这并不代表战争一定会在有人行星的周边轨道发生。
特别是如果是想要进攻一个不论在物理上、或者心理上都有着完整防御准备的星系、最保险的做法莫过於先占领星系外缘的行星、然後逐步推进。
可是现在的色雷斯星系、显然不属於这个范畴。
对於那群急於追击寇克兰边防舰队残兵的地球联邦军来说，他们选择了直接由行星周边的适当地点跳跃出来。
而这种适当的地点、也因为超空间跳跃航法的基础限制。
在没有星门或者重力灯塔的辅助之下、军用舰艇可以行进的路线必然是在两个大重力源的直线连线上。
只有前後两方都有足够的质量作指针、才不至於在超空间跳跃之中迷失了方向淹没在超空间的狂涛巨浪之中。
如果这麽考虑的话、由贝鲁特星系到色雷斯星系能够选择的航向其实总共只有七十二条。
而地球联邦军为了追击、所作出的选择自然只能和是和之前第六二四边防舰队的伊默理格□海尔三等巡查官相同的同一个航向。
换句话说两者之间的距离差不但是有限、根本就是几乎没有。
实际上、波□以路司□拉莫和联邦舰队跳跃点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十一点七五光秒。
以星系的规模来说、这几乎可以算在同一个定点之上。
可是呢。
早不射击、晚不射击，偏偏就在跳跃进行的同一个瞬间进行射击。
只要是稍微有军事常识的人、都会直觉的把这样射击当成是一种伏击的象徵而进行反击。
而这也是卡米尼亚最担心害怕的事情。
以他目前手上的兵力、想要和一整个分舰队以上的地球联邦军作战，那和自杀是同样的意义。
很可惜的是、这并不是卡米尼亚想要避免就可以避免的了的事情。
就算没有这件事情火上添油，地球联邦宇宙舰队第六舰队司令官、海尔□格兰得上将早就已经陷入了近乎疯狂的愤怒状态之中。
更糟糕的是、愤怒疯狂的还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银河新世纪１３－２５
第十三章、秋凛风狂
Ⅲ、风卷叶落０６
和银河中其他的星间国家比起来，地球联邦宇宙舰队的编制特别重视同袍情谊。
将同星系的同乡同胞以战队为中心的编制在一起，使得地球联邦军人不再只是平常的军中同袍兄弟而已，他们本来就是从小认识到街坊邻居，至亲好友。
他们不只战斗在一起、就连日常生活、甚至是恋爱工作都紧紧的彼此相连。
这样的连带感让联邦宇宙军的军人在战斗之中，即使面对绝对绝望的状态、也没有一个肯背弃自己的夥伴而自行逃跑的。
因为这麽作、不紧紧是怯懦逃跑而已，更等於是自己切离了自己得以生存立命的社会基础。
这种别的星间国家军队即使刻意培养都难以养成的强大精神战力就是为什麽地球联邦宇宙舰队能够多次的在逆境之下发挥超乎自身数字的强大实力，在强敌还似的国际局势之下仍然能够屹立不摇的根本基础。
而提到这种深深的袍泽连带感，舰徽章以星条旗为背景、野牛为标志的地球联邦宇宙舰队第六舰队就算在联邦的二十一个舰队之中也是数一数二。
虽然没有像寇克兰系统的十三个殖民地那麽特殊，但是就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也可以算是联邦的国内之国。
曾经一度几乎掌控整个地面世界主导权的这个国度，再进入太阳系大开发时代之後却丧失了新时代的主导权，直到进入宇宙历时代，他们才逐步的走出过去的象牙塔、开始朝着银河中发展。
但是过於局限在过去的历史光荣、以至於过於眼高於顶，高傲无礼的态度使他们行事作风保守而封闭确是这个民族的一大特徵。
这样的行事作风也反应在联邦宇宙军五大派系中的北美系统上。
和其他的系统比起来北美系统异常的团结，当然也相对的封闭。这使得这个派系虽然一直有着强大的实力、却始终无法和其他的派系合作、进而掌控全体的主导权。
留风所及，由这四十几个殖民地组成的联邦第六、第九、第十七这三个舰队向来也是以异常排斥外人、极端封闭而闻名的舰队。
当然就好处来说、这三个舰队的内聚力可以说是异常强大，联邦宇宙舰队最强调的同袍情谊，在这几个舰队中有着最大程度的发挥。
可这样的优点背後、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够眼见自己的同袍兄弟、街坊邻居、甚至很可能根本是亲戚好友、恋爱对象遭逢不幸而无动於衷的。
所以当第六舰队一收到自己第二分舰队的同伴在贝鲁特恒星系遭到寇克兰帝国军『一整个』舰队『奇袭』的消息时、他们的反应可想而知。
几乎在第一时间之内、本来就距离不远的第六舰队第一分舰队和领导战队就赶到了贝鲁特恒星系。
只不过、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虽然对友军能够击退来犯敌人的战果感到骄傲，但是第六舰队第二分舰队的损失确绝对不轻。
其中最严重的损失、莫过於战火一开始的瞬间就沉没的航舰信浓号了。
超过五百人以上的搭载乘员之中、只有不到十个人获救。
而长达五页的罹难者名单之中最糟糕的损失、莫过於罗伯□格兰得和玛丽亚□格兰得这两个名字。
第六舰队的司令官同时失去了他的长子和媳妇、以及一名还在腹中未满三个月、连名称都还没有取好的小孙子。
原本满心期待迎接自己第一个长孙、准备成为爷爷的格兰得上将在接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什麽都没有说，只是脸色苍白的发出了追击的命令。
就算没有这件事情、光是看到那些战场中破损、死伤的同乡同胞就已经足够刺激他们的战意了、而在知道了指挥官这个消息的第六舰队官兵更是化身成为了怒火中烧的复仇鬼。
而一进入色雷斯恒星系就遭受到雷射炮火的伏击，更是让他们的怒气火上加油雪上添霜。
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但是这样的伏击已经足够让他们更加确定了敌人的恶意，而毫不理会寇克兰方面的任何说辞了。
银河新世纪１３－２６
第十三章、秋凛风狂
Ⅲ、风卷叶落０７
「该死！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回应吗？」
卡米尼亚焦躁不安的询问、换来了让他失望的回答。
「如果说是通信的回应的话，没有。可是……」
速尔客勋爵士的回答被巨大的震荡中断了。
虽然联邦舰队的距离超过四光秒，照理说不应该有太大的威胁性。
但是这边只有四个目标，而对方却有一个分舰队外加一个战队、运气不好的话还是会被砸中的。
这一次虽然只是一个擦边球，但是却已经够危险了。
最好的证明就是所有电力系统都已经全力支持护盾产生器，连舰桥的照明系统也开始明显的明灭。
忽明忽暗的照明终于恢复了正常之后，速尔客勋爵士两手一摊的回答道：「我觉得他们已经回答的很清楚了。」
的确、还有什么回答会比用反物质粒子炮狂轰还要更明确的回答呢？
「这群该死的石头脑袋！我们可明明没有命中他们的任何一艘船舰！怎么看到我们就像看到杀父仇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连让我们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啊！」
没有想到自己刚好说中事实的卡米尼亚发狂的抓着头发抱怨着：「啊啊！真是受不了！刚刚那个红发的男人婆要是干脆再偏个半度就好了！要是真的可以命中的话，那至少可以减少一些敌人的数量。」
「是啊。只差不到零点五光秒，实在是太可惜了。」
万一刚好炮击在对方跳跃出来的宙域的话、虽然以经超过了防空雷射炮的有效射程，但是依旧会造成地球联邦宇宙舰队的重大损失。
「算了、抱怨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太没有建设性了。」卡米尼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发出命令道：「既然对方连听都不听我们的解释，那么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是没有错……可是，对方的总兵力约有五个战队啊！如果再加上叛军的舰队、我们这边的获胜机率可是不到……」
「如果有超过零点零五，那么我就非得犒赏各位不可了。不过、我可没有傻到在这种情形之下还要硬打！通知友舰！全舰转舵、方位仰角正三，逃吧！」
「可是这么一来大公爵阁下……」
「如果我们在这里、那才会害死他！」
卡米尼亚说的是实情。
虽然有点偏离轴线，但是阿雷克目前的位置距离战场实在太过接近。
要是随随便便一个核子鱼雷偏离航向，那么这个大公爵就可以体验转化成为最小单位原子的奇特经验。
「对方再怎么过分、对于纯粹鹫人的非武装艇也不至于下手攻击吧。我们现在所能作的事情、就是尽可能的把火线由大公爵阁下的身边拖开。」
「了解了！立刻转舵！」
虽然嘴上说的其实卡米尼亚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对方要是真的有所理智的话、就应该不会连解释都不听就直接发动攻击了。
卡米尼亚只能在内心祈祷对方的内心仍然多多少少保有最低限度的理性和想象力，懂得去考虑万一攻击非武装的救难艇会造成什么样的国际效果。
反正就算对方真的发狂到完全失去理智……那又怎么样、真的会痛吗？
……也许吧。
卡米尼亚发现自己还真不是一个坏人的料，嘴上不管怎么说，内心之中还是不希望看到阿雷克真的有那么一个悲惨的下场的，可这却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有时候、人只能尽力的把自己的份内工作做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命运去决定吧。
而现在、卡米尼亚所该做的份内工作就是尽全力的带领自己所在的这艘战舰活下来，为那个还在宇宙中漂流的阿雷克留下一个可以回的家园。
银河新世纪１３－２７
第十三章、秋凛风狂
Ⅲ、风卷叶落０８
在同一个星系之中、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奋斗的，并不只是寇克兰人而已。
戴娜˙洁克森这个来自地球联邦的少女再二十五年的生命中虽然也曾经数度和死神擦身而过，但是却从来没有向这一次和死神如此接近的跳着贴面舞过。
「可恶！这个死不听话的臭野马！给我稳下来！」
地球联邦宇宙舰队的出现、给几乎已经面临死亡的ＤＪ带来了一线小小的生机。
原本围绕追击ＤＪ的叛军舰载艇因为联邦舰艇跳跃造成了混乱、包围网一时出现了小小的漏洞。
虽然这是对其他任何人来说、根本都无法察觉的小漏洞，但是对於ＤＪ来说，这却已经足够让她逃出这个包围网，朝向联邦的舰队逃跑了。
可是、这并不表示ＤＪ已经安全了。
首先、虽然是地球联邦的友军舰艇，但是对方会不会把这架小战斗机当成是敌人的飞机，进而与以拦截摧毁呢？
ＤＪ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所驾驶的战斗机是联邦的特产，但是毕竟是民间也有使用的共通型号。
最要命的是ＤＪ这台战斗机上并没有联邦的敌我辨别记号，而通信系统却早就已经在刚刚的剧烈缠斗之中完全失去了功能。
但她也没有什麽犹豫和选择的余地。
与其在包围网内坐以待毙、不如尝试向前冲出一条生路向来是这个女人的形式风格，而她也没有选择在这一个时候更改习惯的意愿。
以结果来说、ＤＪ的积极作为似乎带来了不错的好结果。
虽然迷惑於同样是联邦出产的战斗机在彼此对战，不知道哪一方才是友军，但是ＤＪ只有一机。
就算这是敌军的战斗机，只有一架也不至於会有什麽威胁能力。
而且这还是已经受伤、摇摇欲坠的一台小飞机而已。
相对来说、想要追击的叛军飞机数量就显得有些威胁性，也因此遭到了联邦舰队的防空禁区警告。
这使得叛军的战斗机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已经到手的肥肉就这麽从眼中飞走。
可是就算联邦舰队没有对ＤＪ发动攻击，後方的追兵也碍於防空禁制区而无法追击，ＤＪ也只不过距离死神的鼻子多拉长了一公厘而已。
她所驾驶的这架小战斗机，在之前的缠斗之中、早就已经被打到千疮百孔。
几乎整个支离破碎的机体没有半途分解、就已经是一项奇蹟中的奇蹟了，而能够维持最基本的操作能力，则不只是奇蹟而已。
如果没有ＤＪ的反射神经和超强的厄运，换上任何一个其他驾驶员、早就已经无法控制这台已经开始到处发生小火灾的战斗机了。
说小火灾、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非常精确的名词。
因为战斗机的内部欠缺足以助燃的氧气，但是许多机件的温度却已经超过了正常的运作范围、局部甚至开始产生融化了。
而让整个情况雪上添霜的是、就连驾驶座的紧急逃生装置都已经发生故障。
ＤＪ等於是被囚禁在巨大的金属棺材之中、无法逃脱了。
不过、ＤＪ似乎本来就没有逃脱的打算。
从已经一半损毁失效的雷达萤幕边缘、Ｄ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巨大影像。
「终於找到了………希望不是补给舰，就这麽赌一把吧！」
利用仅存的三个左侧姿势控制火箭，ＤＪ缓慢的将航线对准了那个在联邦阵型最後方的庞大舰影。
很快的，一点五光秒之外，航空母舰萨拉托加号的中央航管雷达也已经发现到了这个小蜜蜂的动作。
「怎麽办？」
航管管制官佛雷彻中尉带着困惑的目光询问着舰长李察˙Ｂ˙费曼少校。
「那个小麻烦似乎是直接朝本舰而来，该怎麽办呢？」
「这麽说来、这个目标是友军的可能性更高了。」费曼少校抚摸着八字胡思考着道：「如果是其他星间国家的话、应该是不会知道本舰是航空母舰，而只当成是一般的运补舰而已。」
「这麽说来……要收容他吗？」佛雷彻中尉原本就已经够紧皱的眉头这下子更是紧到可以当老虎钳。
「怎麽了、有什麽问题吗？」
「看那个小不点飞行的样子、受创很深……一个弄不好，连本舰都会有问题的。」
「但是也不能就此放着不理啊。既然这很可能是友军所驾驶的，而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的让友军送死吧。」
「话是没有错啦……」
「放心、我相信你和本舰所有官兵的技巧，足以完成任何困难的任务。」
「希望是如此就好了，不过我们就算想表现，还得看看这个小不点能不能飞得到这里来才行。」
「希望可以，让我们一起为他祷告吧。」
「舰长你真是好人啊。」
话虽然是这麽说，私底下佛雷彻中尉却在心中滴咕着。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而我宁愿活上千年、也不愿意当一个好人。
所以那个小麻烦能飞不到、是最好了。
然而佛雷彻中尉却没有想到，迎面而来的却是地球联邦之内威力最惊人的祸害。
第十三章、秋凛风狂
Ⅲ、风卷叶落０９
「都已经变成这副德性了，居然还能飞的到这里啊！」
佛雷彻中尉惊叹着看光学望远镜传回来的影像画面，深深的感受到生命力的强悍与伟大……或者应该去诅咒即将降临的祸害太过庞大才是正确的。
明明是袈不到两百公尺的小小的战斗机，身後居然就拖着三条长长的滚滚浓烟，无数的小零件和金属碎屑就这样从巨大到快要和机身同宽的破洞之中不断的向後飞散着。
严格来说，这样的叙述已经不能符合事实真相了。
一个驾驶舱和唯一剩下可以运作的左侧主引擎拖着一堆不断瓦解崩溃之中的废铁跑，这才是比较接近事实的描述。
或者说的再精确一点，这根本是一团正在不停分解燃烧的废铁罢了。
身为飞行管制官他看过不少的飞行事故和意外，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麽凄惨的受伤战机。就更别提这种状况之下居然仍然还能在摇摇晃晃之间维持航线，逐渐的飞回母舰的。
「究竟是哪个怪物啊、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仍然能够操纵这样的破铜烂铁。」
「比起这个、我会比较担心另外一件事情。」舰损管官丹尼˙史密司中尉皱起了眉头。
阶级和年轻的同僚虽然同级，但是两者之间的年龄差距却不小。
史密司中尉是一名由基层士兵干起，经过军官补充特别考试而成为军官的男子，在整艘萨拉托加之上、除了服役超过三十五年的舰士官长之外，就属这名服役刚满二十五年的老损管官最有经验和资格。
「不行、不行让她停靠。就算我同意让他停靠，要是不能成功降落，本舰也会受到很严重的波及。」
不管是在地面上、还是在宇宙之中，航空母舰的起飞和降落向来都是除了实际战斗之外、意外最容易发生的时候。
而和单纯地借由电磁轨道加速起飞比起来，原本高速飞行的战斗机如何回到母舰妈妈的怀抱之中、向来是地球联邦宇宙航空队的恶梦。
和地球联邦一起在解放战争之中草创的航空母舰原本并没有这方面的压力。
由於当时的战斗机多半是紧急改造的急造品，这一场战斗结束之後、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固然难说，但是就算回的来，多半也已经成为没有利用价值的废铁了。
当时的做法异常单纯，战斗机就是尽量的飞、尽量的作战。
飞到快要没有燃料的时候、才飞回母舰周边，等待联络艇前来回收人员，而回到母舰的飞行员就直接再换一台新的战斗机再出击。
所以当年美其名所谓的的航空母舰、其实只不过大量囤积小型舰载艇的重型货轮罢了。
然而战争结束之後、这样的做法不但再战机物资上显得太过浪费，而且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很容易造成时间无谓浪费和人命的无谓损失。对於以人才为根本的航空部队来说，实在不是什麽直得欢迎的事情。
於是再长久的苦心研究和努力开发之後、现在的航空母舰已经可以做到和五百年前，行星海面上的同类相同的回收战机功能了。
以这艘萨拉托加号为例，联邦的航空母舰大多数都是采取双艟体船身中间直径五点七公里、彷佛鱼骨型的通道中、满布着眼睛所看不到的电磁网作为捕捉由舰体後方进入的战斗机的最後工具。
之所以说是最後工具、是因为萨拉托加的舰长虽然足足有二十点五公里，在整个舰队中算是最长、最大的等级，但是想再这麽短的距离内将战斗机由五十光秒减低到航舰的十二光秒航速，却绝对会把战斗机拆成碎片。
所以远在两者一光秒的时候、想要回到母舰的战斗机就必须要进行减速、在指挥管制塔台的自动信号配合之下，将速度降到比母舰的速度略快。两者之间的速度差、不可以超过百分之五，而且还要对准那个不到六公里直径的小洞。
曾经有某个宗教比喻富人想要进天堂，就像让骆驼穿绣花针孔一样困难，但是让战斗机回到自己母舰的难度，则差不多是让骆驼以超音速穿过绣花针孔一样的『容易』。
「就算采取紧急回收法、由那台飞机在前方，让本舰来采取後追对准的动作，那也得要对方有一个很稳定的航线才行。」丹尼˙史密司中尉叹息道：「以对方的状态、我不认为这是可能的。」
银河新世纪１３－２９
第十三章、秋凛风狂
Ⅲ、风卷叶落１０
「可是都好不容易撑到这边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友军在眼前死去吗？」
佛雷彻中尉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友军、还难说的很。不过请你记住，不要说他不是本舰的飞行员。就算他是本舰的飞行员，但是毕竟只是一条人命而已。和全舰上下数百条人命相比，份量谁重谁轻应该是不辩自明吧。」史密司中尉同样也皱起了眉头，但却是和年轻同僚完全不相同的理由。
他说：「和一架区区的小飞机和上面最多不过一到三个人比起来，全舰上下的数百条人命才更应该是贵官所担心注意的。」
「生命的价值难道适用数目可以衡量的吗？」
年轻人的激情宛如热火、然而遇到了史密司中尉却像是撞上了冰山一样，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在别的地方，你说的没有错。确实生命不应该用数量来衡量价值。但是这里是军队。不但生命的价值是用数目来计算、就连我们自身的评价也是看摧毁了多少数量的生命来计算。」
「这实在……」
虽然知道老同事说的是实情，但是年轻的中尉却难以接受。
「所谓的军队就是这样的地方。」
看着拦截小艇传回来的光学性目视资料中、不断滚动剥裂的金属碎片、和由内部气体遇冷凝结形成的白烟，冷冷的说道：「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依照着自己的意愿成为用自己身躯作为联邦公民国家和社会盾牌、抵挡敌人光束和侵略的联邦军人。既然身为军人、就应该已经做好了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心理准备。」
「也许是这样没有错吧。」虽然承认有其道理，但自己也曾经是舰载艇驾驶员的佛雷彻中尉，无法如此冷静的看待一台飞机在眼前消失，他说道：「可是就算这些都是事实，我仍然还是强烈的希望能够竭尽全力拯救这台微不足道的小飞机。」
看着诧异瞪着自己的老前辈、佛雷彻中尉点头道：「学长您说的没错，这只不过是一台小飞机、也只不过是一条人命而已。但也不完全是这样。如果我们在这里如此轻易和草率的旧放弃了救援的任务，我们所舍弃的就绝对不是区区的一架小飞机、更是一种无形的信赖感。」
他继续道：「对飞行员来说、他们为什麽肯凭着微薄到近乎不存在的装甲和护盾站在第一线和宛如巨无霸的艨幢巨舰拼对抗，在敌人晚於暴雨之下的防空雷射之间来往穿梭？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後不但有自己的亲朋好友需要保护，共重要的是有一个永远等待他们、准备身手接纳他们的家啊！我们航空母舰、就是飞行员的家！」
「所以如果我们在这里舍弃了这台战斗机，那麽我们也就等於丧失了飞行员对我们的信赖。」
「如果飞行员知道、自己再前线苦战奋战到最後、伤痕累累的飞回到应该接纳自己的家乡时、却被当成麻烦一样的被舍弃。那他们怎麽肯在战场上拼死作战？
「毕竟有谁能保证自己永远没有陷入窘境、面临像这架战机所面临的绝境一样的时候呢？」
好一阵沉默和思考之後，年纪大的中尉、被可以当他儿子年龄的同僚说服了。
「你说动我了。」他点头道：「可是我只能派出救护艇和电磁拦截艇去尝试看看，只要对方的零件依旧在脱落，本舰仍然不可以靠近。」史密司中尉浇下一盆冰水、减低过多不必要的期待道：「而且就算我们拼死拼活、也不能保证能够救的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可能每项事情都能够随心所欲，特别在战场上更是如此。
只要是战斗、就会有许多的不确定因素存在。很多时候、本来就只能够尽人事而听天命。
更何况、像是这样的情况，要是还能救的回来实在只能说是奇蹟了。
或者说是、恶魔的保佑呢﹖「──嗯？」
雷达管制官突然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怎麽了？」
「看样子是爆炸的样子。」
「唉、还是没有办法撑下来吗？」佛雷彻中尉无奈的叹息着。
「嗯……等一下，这个是！」
「又怎麽了？」
「虽然不是很乾净，但是驾驶舱区间和其他的部分似乎切离开来了！」
「什麽？」
这麽一来、驾驶舱虽然将会丧失所有的动力，但是相对来说，航向也将会固定。更重要的是……。
「这麽一来驾驶舱和其他的危险区域就分隔开来了。我们的作业艇应该可以很容易的捕捉到他才对。」
「真是好运的家伙。」
「等等……这不是好运而已！」
「怎麽说？」
「这个爆炸的位置………是然气喷进槽的位置。这小子、是自己故意引发爆炸的！」
「怎麽可能？全银河哪来这种疯子啊？」
「你眼前至少就一个。只不过比一班疯子更可怕的是、这是一个理性的疯子。看起来虽然无比危险，但是却是最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史密司中尉列嘴微笑道：「我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不知道这位驾驶到底是谁了？」
银河新世纪１３－３０
第十三章、秋凛风狂
Ⅲ、风卷叶落１１
ＤＪ的好运、往往是由无数人的厄运所换来的。
如果全体人类命运中的幸运室友一定的份量，那麽ＤＪ就像是一个吸力超强的飓风一样，将周遭的幸运吸乾留下众人的不幸。
史密司中尉的语音还没有结束，一阵慌乱的警铃声就已经笼罩了整个航管中心。
『舰桥通报、舰桥通报。旗舰阿拉斯加传达紧急联络事项，超空间声？收到大规模超空间跳跃音、数量超过一个舰队！来源方向为普洛旺司王国所属塔凌古星系、预计跳跃出现点为第三行星里侧！各舰第一级警戒。重复一次、各舰第一级警戒！』
「糟糕了！」
「是寇克兰帝国军吗？」
「难道我们的友军会从那个方向来吗？」
虽然并没有办法由超空间跳跃中直接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但是却可以大致的判断对方的来向和目标。
如果是友军的话大可以从贝鲁特恒星系直接前来没有必要绕远路，而普洛旺司王国本身的兵力极为有限，想要一口气派出一整个舰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有可能……不、在这个宙域周边唯一有可能派出这麽大部队的当然寇克兰帝国。
藉由普洛旺司王国的领土、突破联邦的封锁线是很合理的思考方式。只不过、居然来的这麽快和多却远远的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第三行星里测？」
飞快的检查数据、佛雷彻中尉脸色大变道：「那不是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不到一光分吗？」
「正确的距离是四十九点六光秒！该死！」史密司中尉恨恨的咒骂道：「这点距离对高速的驱逐舰来说、两个小时、不，如果是我军的佛来契级突击驱逐舰的话，一个小时之内就一定可以冲到作战距离。而本舰队才刚刚跳跃过来、下次可以跳跃的时间至少还有三到四个小时！而第三行星在中间、又让我军无法进行封锁空间跳跃的压制射击！我军中计了！」
「怎麽说？」年轻的中尉讶异的看着年老的同侪那张黑脸涨的紫红。
「这还不够明显吗？时间点太巧合了！」史密司中尉对着纯白色发光的天花板、愤怒的槌击着控制桌。
「你算算看、贝鲁特恒星系的遭遇战才多久？就算他们立刻知道这件事情、由寇克兰帝国本土派遣援军过来、经由普洛旺司王国主星普洛旺司然後绕路前来、怎麽算也不可能这麽快！」
「可是他们却来了。而且还是在我们舰队尚未完成超空间跳跃准备之前就抵达了！银河中会有这麽多的巧合吗！不可能的事情！我们是中了寇克兰帝国的阴谋了！」
如同坠入冰窖之中，佛雷彻中尉瞬间理解这一切。
从一开始的遭遇战、就是有计划的阴谋。
先让自己的边防军舰队遭受重大损失，而自军再追击他们残余的时候、在一口气与以击破。
如此一来、连进攻联邦的外交口实都已经完备无缺了！
好恶辣的毒计啊！
「寇克兰……他们会有这麽恶毒吗？连牺牲一整个舰队的友军也要制造攻击联邦的口实？」
佛雷彻中尉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随着接下来的情报、让中尉以及舰队首脑部一切关於这一切都是巧合的幻想都被完全粉碎了。
前来的舰队并不是一般的寇克兰边防军或者是国防军舰队，而是寇克兰引以为傲、精锐中的精锐、向来都只有出现在寇克兰国内中枢的寇克兰禁军舰队。
以地球联邦的角度来说、没有比这个舰队的出现更确实的证据了。
至少他们是如此认为的。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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