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傲萨佩罗(前篇)

在星海的一端,一颗小小的灰尘稍微遮住了恒星的一角。

这个灰尘并不是很大,仅仅只有两百公里长而已。

只不过,这个灰尘已经是银河中,最大等级的人工物体之一,可以容纳血族一整个氏族的家~~福依度。

在这巨大的人工建筑物的一角,一个人的脚步在空荡荡的回廊中响起。

如果仔细听的话,可以发现这个脚步声已经不像年轻人的那样轻快了。

曾经是健壮而有力的双腿,在经过岁月的洗礼之后,渐渐的失去了他的弹性。

但是由小而大的严格训练让这一个伦氏族的前任族长姆·伦的腰杆仍然比值得像是雷射光一样,而即使是双眼失明,也无法阻止他的步伐也非常整齐的在空汤的回廊中规则的敲出了节奏。

回廊的底端,一名还没脱离稚气的少女见习战士正忠心的守护着回廊底端的那扇大门。

长老姆·伦不需要依靠他的势力或者对方的敬礼就可以猜的出对方的身分。

“努7421吗?”

“以最诚挚的敬意,正如长老阁下所说的。可是……”

见习女战士疑惑的看着长老空洞的眼神问道:“长老怎么知道是我呢?我还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啊?”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一个瞎眼的老朽罢了。用不着太在意。不过我瞎了之后,真的是比以前看的更清楚一点。”

年轻的见习战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在这种时候总不能说恭喜吧。

彷佛察觉到对方的不知所措,年老的长老微笑着问着在迷惑中的年轻见习战士。

“就像现在,虽然没有人通知我,但是我却知到我们可敬的族长一定是在飞球室练习。我说的没错吗?小丫头?”

“正如同您所洞悉的,长老阁下。”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老朽进去吗?”

努7421露出了为难至极的表情。按照族长的命令来说,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是不准打扰她的。但是年轻的见习战士知道来者并不是平凡的人物,而是即使现任女族长也尊敬无比的族中大老。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话,对方也不会走这一趟的。

年迈的长者没有动用地位逼迫年轻的见习战士,只是静静的发出微笑听着透过船壁传来的击球声。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在这边等也可以,反正老朽的事情也并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老族长这么一说,年轻的见习战士反而不好意思了。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长老阁下。您还是先进来观客席坐一下,等族长练习结束了我立刻通知族长,这样好吗?只不过,族长最近心情有点不好。到时候还请长老多担待一点。”

以一个雏鸟来说,难得的有心思啊。年迈的长老把这样的印象藏在心底,愉快的点了点头。

穿过了自动开启的门扉,年轻的见习战士引导着长老走入了观赏比赛用的座位区。

年迈的长老不需要对方的搀扶就可以毫无阻碍的走到其中一个位置静静的坐了下来。

正如同她所说的,自从眼睛瞎了之后,似乎反而对周围的一举一动看得更清楚了,就像现在他不用眼睛光听声音就可以知道场中发生的状况。

飞球是血族传统的运动之一,也是他们用来训练年轻的见习战士在无意识之中习惯宇宙战术的一种教育活动。

飞球的场地是一个长五十公尺,宽三十公尺,高十公尺的巨大无重力空间。如果不是在福依度内的话,一般的血族战舰内除了主货舱之外是没有这么大的空间可以做这项运动的。

场中一个尖锐的忽啸声穿过了重物撞击。

大部分的球员都在右半场,但是只有一个穿着银色服装的人和五个黄色装甲服的人在左半场。

那个穿着银白色防护服的娇小身影接到了由后方传来的金色的圆球穿过了两个彪型巨汉的阻拦,还让他们两个撞在一起,拦阻了后方的追兵。

轻轻点了一下下方的地板,白色的人影快速的向上闪躲过另一组人马的擒抱,高高的举起了手臂,将金色的圆球投掷出去,命中了底端的墙壁。

巨大的铃声像是宣告着比赛的结束一般,让场上的球员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兴高采烈的离开了比赛的场所。

刚刚那个得分的银衣选手脱下了头盔,露出了她的佼好的面容和长发,快速的向观礼席这方飞过来。

年迈的长老在对方还没有落地之前就站了起来,并且对准了来人鞠躬着。

而一旁的见习战士则退后一步做出相同的动作。

“抱歉,让您等很久了吗?姆·伦长老?”

掌管伦氏族的女族长,同时也是姆·伦指定的继承人看来的心情并不如见习战士所说的差。

不过从小看着对方长大的长老可不是省油的灯。刚刚女族长在球场上的动作虽然轻快,但是比她以前的风格可是要粗暴的多。

“看来,你还是想不开吗?”

姆·伦发出了微笑。

“想不开?什么事情啊?我的心情很好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女族长的脸色却出现了阴霾,而这并没有瞒过瞎眼的老族长。

“你的声音并不是这么说ㄡ。以一切应有的敬意,我敬爱的族长大人。被人击败有那么不甘心吗?”

老族长的言语正重红心刺中了年轻的后继者。

但是年轻的女族长知道,对方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敷衍过去的人物。

“如果说不愤怒的话,那是假的。”

女族长的语气带着一点苦笑。

“我并不习惯于失败,这是事实。”

“可是那不是你愤怒的原因不是吗?”

老族长的语气像是尖刀一样不留情面。

“狡猾的敌人不会让你生气,只会让你高兴。可汗利用机会把我族调离前线,会让你这个小妮子对自己发脾气没有错。但不会那么久;至少不会久到连我这个老朽都听到风声的地步,不是吗。”

年轻的女族长再一次的苦笑。再一次命中了她心中的痛。

老族长说的没有错。虽然说对于敌人指挥官狡猾异常。但是狡猾对战士来说也是一向足以称赞的美德。

而拉库达血族可汗,也就是穆氏族的宝贝族长利用了这一次伦氏族的失败机会把伦氏族整个调离前线,并且毫不理会拉·伦的建议,无益的使用几乎血族全军的力量攻击着傲萨佩罗第六行星P6。

以血族船舰的设计来说,根本没办法像寇克兰军的船舰一样进入到行星的大气层。大气层本身虽然也是问题,但是最重要的问题在于行星的重力。血族的船舰几乎都是为了在无中力场的宇宙中运作的,要调整到能够进入大气层需要很大的心血作调整才行。

而由外部对象这种几乎快要到达发光临界质量~~傲萨佩罗第六行星P6的质量再大三倍就足以到达融合发光的质量了~~的巨大行星来说,核子弹并不比行星表面的大气风暴来的大多少,更重要的是,对方根本不知道躲在行星的哪里,在怎么攻击也是浪费弹药而已。

所以说年轻的女族长才会建议以少部分的舰艇将这里封锁。多半的舰艇则是调到系外,等敌人的主力前来救援时再由侧面攻击急于拯救友军的敌军主力。

可是那个白痴可汗只要是自己的意见都不听,更不用说自己刚刚难得的打了一次败仗出了一次糗了。

不过,这虽让女族长生了好几天的闷气,但这还不是她到现在都还闷闷不乐的理由。

她真正气的,是自己。

严格说来,拉·伦的决策并没有错误。

或者正因为没有错误所以才会让对方逮个正着吧。

那个预留的机雷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说自己不用最有效率的路线的话,那么那个机雷根本不会挡到自己的前面,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效果。

而自己虽然中途发现对方的抵抗似乎弱了一点,但是却没有即时应对。

等到情况不对时,自己座舰的通信系统和电力传输系统却又被打个正着,一时之间丧失了指挥的能力。

虽然说紧急备份系统很快的启动了,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敌人却已经逃之夭夭,躲入了行星的重力圈内。

虽然实际上就两军的损失比或者最后敌人还是逃走这一点说来,她并没有真正的失败。

但是女族长自己的心理却怎么样也无法平衡。

所以最近几天女族长的身边总是垄罩着沉沉的的低气压。直到今天实在气闷的令自己都难受时,女族长才听从了见习战士的建议来打飞球舒缓一下心中的郁闷。

“失败,多半的时候是一件坏事。”

老族长的语调平淡但是有力。

“但是如果能够记取教训的话,那就不见得是一件太坏的事情了。”

拉·伦点头同意道:“的确没有错,如果还有一次机会的话,我绝对不会上这个当了!只不过不知道这一次收获祭我们还有没有上场的机会啊。”

长老露出了微笑说道:“以一切应有的敬意,族长。我想我们再次上场的时间会比想像的还要快。”

平然面对对方询问的眼光,老族长继续说道:“我不认为可以将我们族长摆了一道的人物,会让穆族他们得意多久。”

“哈……哈楸。”

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摸了摸有点过敏的鼻子。

“是谁在说我的坏话啊?”

“想要找出犯人,那可有点困难。阁下。”

卡米尼亚好不容易解决掉手上的报告,由一个浅褐色的药瓶中倒出了三粒小丸子,和茶水一起吞下肚子。

“为什么会很困难呢?”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嫌疑犯太多了啊!”

卡米尼亚睁大眼睛瞪着眼前这个在某方面真的很迟钝的上司。

在你眼前就有一个现行犯啊,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啊。

“受人讨厌就某种方面来说,也是身为指挥官的义务之一吧。一个指挥官如果说做到被敌人喜欢的话,那也是颇悲惨的啊。”

阿雷克颇为得意的点了点头。

“我也拜托你帮帮忙,行行好好不好。”

卡米尼亚一语否决了对方的说法。

“要说有谁在说你的坏化的话,我军之中咒骂你和敌军中咒骂你的人究竟哪边比较多,这可是非常微妙的问题啊。”

阿雷克的表情彷佛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似捧着胸口说道:“啊啊,好心痛啊。大家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待救命恩人啊……”

后面还都囔着什么好心没好报之类的抱怨,不过卡米尼亚知道对方才不是那么简单就会心灵受伤的人,一句话就挡住了对方的发癫。

“你的嘴角。”

“什么?”

阿雷克不禁暂停了下来,把手掌放在对方的额头上。

“没发烧啊?为什么前言对不上后语勒?”

卡米尼亚把对方的手掌挥开。

“我是说你以后要演戏的时候,请注意控制你的嘴角好不好。如果下次你看到哪个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嘴角还向上翘的,请教我去欣赏一下好吗?”

演技不太好的演员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被看穿啦。”

“不过我离发烧也没多远了!”

卡米尼亚扬起手中的小药瓶向对方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雷克把头摇的跟手鼓一样。不管知不知道,看对方的神色显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

“晕眩药!”

卡米尼亚发出了怒吼。

“有谁听过宇宙舰队的士兵会晕眩的!又不是在地表海面上的船舶!可是呢……现在舰队中三分之一的人都得要靠晕眩药才能继续作业。每一个人见到我都在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援军为什么还没到?而我的答案永远是再等一会。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们到底什么时候离开这团鬼风暴!”

“要不要再来一杯茶,太激动对身体不好欧。”

年轻的司令官显安抚一下太过激动的副官情绪,不过显然是不太成功。

“茶就免了,我要的是答案!”

卡米尼亚以威胁的口吻对着年轻的司令官提出了郑重的声明。

“如果你不把答案告诉我的话,下一次请自己对其他人解释,我不想再当挡箭牌了。”

阿雷克叹了一口气,搔了搔头说道:“你以为我不急吗?”

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站了起来,走向旁边的观景窗。

外面的景色不再是永远的黑夜。黄褐色的风暴席卷了八荒六合,原本巨大的战舰群在这里彷佛变成了随风飘舞的落叶一般无力。在四周以近乎音速飞舞著。以宇宙的标准来说,音速可是比乌龟还要慢的速度。但是在这个有重力场的行星上,这样子速度的风暴却足以让所有船只的平衡器难以反映,而产生如同波浪一般的晃动。

就某种角度来说,这些风暴是应该被寇克兰军所感谢的。因为若不是这颗行星极其复杂的气候条件和直径超过上万公里的超级风暴的掩护,寇克兰军的兵力早就应该被血族捕捉而歼灭了。

但是,船体的摇晃一开始也许是很新鲜和好玩的事情。只不过连续十个小循环之后,就没有人还会对这种生活环境有任何的好评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阿雷克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说道:“我也很急啊。尤其和星系外的通信断绝,更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他走回了指挥座,轻轻的举起了茶杯。

“不过还好,阿姆斯特都督并没有在五个小循环之内到来。这让我放心不少。”

“放心不少?不是应该担心才对吗!按照时间表的话,他早就应该到了才对。”

卡米尼亚不解的看着年轻的司令官。

“可是他没有到。这代表了他没有按照计划直接来这一个星系,不是吗?你应该懂得这个意义的,如果不是自己身在这个局中。”

望着对方眼底的火苗,卡米尼亚仔细思考着可能的情势。

按照常理来说,万事莫如援军急。

在友军,甚至是总司令官都被包围的情况之下,尽速和友军会合应该是常识中的常识。

但是眼前这位总司令官和阿姆斯特都督显然都不是这样想的,为什么呢?

卡米尼亚由之前阿雷克的言语中寻找着线索。

这个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刚刚说了什么?“如果不是自己身在这个局中的话,应该可以想的出来”,这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突然的,他的眼睛放出了光芒。

“不是不能来,而是不愿来吗?”

卡米尼亚突然了解到对方由一开始就不是单单只站在一个被包围部队的指挥官的角度来看问题。

这一个看似轻松的年轻人其实由一开始就是站在整个远征军总司令的高度来观察着整个战局的变化。

“如果急急忙忙的想要赶来支援,反而有可能受到敌人的伏击,造成巨大的损失,是这样的吗,阁下?”

阿雷客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说的没错吗。这种简单的事情,你早就应该看出来了。不过看来再精明的人遇到自己出麻烦的时候,思考力也会减退这一点的确是正确的啊。”

年轻的指挥官微笑的端起了茶杯,继续解释着战局。

“其实,不论是哪一种抉择都有他的好处,也有他的风险存在。面对像现在这种情况直接来救援也是一个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的风险很高,获利很少。”

利用司令官专用的战术电脑,阿雷克把利用无人侦查机,溜出大气圈侦查所得到的周边状况显示在战术萤幕之上。

象徵血族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的包围了他们现在所藏身的这一个行星。

“就如同你所见到的,敌人几乎是把可以调动的兵力都调到了这一个恒星系来。但是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有几次冲入这颗行星来的尝试之外,就没有真正对我们展开攻击的行动。”

老实说,阿雷克的这句话不是非常精确的说法。

虽然说血族的舰队的确像是甜甜圈一样的在傲萨佩罗第六行星P6的高高卫星轨道上布阵着,但是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个样子。

由于雷射和粒子炮之类的东西遇到了大气之后,简直没有任何的用处,所以说核子鱼雷就成为轰炸这一颗行星的主要兵器,如同下雨一般的核子鱼雷很快的在这一个行星的表面炸出了上千个光圈。

只不过,这项攻击很快的就停止了。要想在这颗巨大行星广大的领域相比,核子鱼雷也不能算是什么太有效的兵器,最多不过炸出了几个蘑菇云罢了。

那阵像是冰雹一样的核子鱼雷所造成的损害根本几乎是零。如果没有确认敌人的确实位置,再便宜的核子鱼雷也不能这样毫无目的的乱用。

而很可惜的,要在这颗气候恶劣的行星之中找几艘小船的困难度其实不比在大海中捞针好到哪里去。

然而,对方却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由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在这一颗行星的四周布下了超乎寻常的封锁线。

就算血族的舰艇大多数没有突入行星的配备好了,以这样庞大的数目来说总可以凑出把阿雷克属下这只小部队由地下熏出来的舰只数目的。所以很显然的,他们的目的并不在此。

阿雷克说的没有错,卡米尼亚在内心中想着。如果不是因为身处包围圈之中,失却了平常心的话,应该很简单就可以看得出来血族的目标并不是被包围的自己,而是很有可能会出现的援军。

“……换言之,如果一段时间还没有援军来的话。敌人的包围网反而会自己散开,我们也比较容易逃出去。这是比较低风险,高收益的援救方式。不过呢,这样子作就稍嫌有点太浪费这种状况了。”

阿雷克的语调越来越降低,好像在思索什么事情似的。

而这反而唤起了卡米尼亚的注意。

他谨慎的问着年轻的上司说道:“那么,阁下理想中的作战案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阿雷克苦笑了一下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完全不理这里。”

他的表情让人以为他是在说笑话罢了,但是卡米尼亚知道这是对方非常认真的真心话。

“如果纯粹考虑军事的话,最好的办法是趁着敌人主力集中在这里的时候,直接冲入皮卡皇帝直辖领,重新建立起补给线和部队重新整合。这么一来我们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卡米尼亚由对方的语气中知道这一个方案有其他方面的顾虑。

果然年轻的大公爵迟疑一下之后说道:“只不过这个方案成败的关键是后方的补给是否顺畅,而这就不是我们能掌握到的事情了。”

阿雷克的言外之意显而可见,对萧特基大公爵来说,让两支和他关系不是很好的部队合流,显然对于前线的补给给养不会带来什么太大的帮助。而一旦补给不顺畅的话,两倍的友军反而会变成沉重的负担。

不过阿雷克没有借题发挥,只是继续说道:“而且阿姆斯特都督不是那种可以把我这个司令官和友军放着不理的那种人,所以说他所使用的方法大概是比较折衷的版本吧。”

“折衷的版本?那是什么?”

不过阿雷克并没有正面直接回答这一个问题。

“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看书如果先翻到后面知道结局了,不是很没有意思吗?”

如果说之前卡米尼亚没有真正的生气的话,那么这一句话大概就是压断骆驼背脊的最后一跟稻草了。

之后的三个小循环之中,卡米尼亚没有和阿雷克说过任何一句公事之外的言论。

不过就算对于这个年轻的司令官卖关子的作风多少表示了一点不满和抗议,但是卡米尼亚却从来没有对于对方的才能和预测能力有所怀疑。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一定会认为阿雷克只是装懂,其实根本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卡米尼亚并不是一个对长官愚忠的人,他的能力和经验也足以分辨一个人是有真才实料还是空口说白话。

当然他也不是万能而毫无缺失的人物,只不过在这一件事情上,他对于年轻的司令官能力上的信赖是有其根据的。

姑且不论之前对方每一次都能比自己以及任何一位其他的军官早一步看透事情的真相,光是看他在得到血族的部队有逐批离开这一个星系时候那毫不惊讶的表情,他就知道这早就在对方的预测之中。

只不过他并没有好奇的向阿雷克追问这种现象发生的原因。

因为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的言行已经彻底的让卡米尼亚燃起了“即使你不说,我也可以想的出来”的对抗心理。

不过,卡米尼亚还是一直等到了血族有部分的部队撤离了这个星系时,才大致猜出阿姆斯特都督所采取的做法。

虽然说血族绝大部分的主力都改变了之前的作战计划而集中到了傲萨佩罗星系来,但是当初展开的部队要想在一时之间全部集结回来。

而这些零散在外面的部队就成为了阿姆斯特都督袭击的好目标。

而为了要营救这些受到攻击的友军,血族必须不断的以主力直辖的预备部队到处支援。

而这么一来,傲萨佩罗星系的血族兵力势必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而必须把精力放在由阿姆斯特都督率领的主力部队之上。

然而,比起血族兵力的分散这件大事来说,卡米尼亚的目光焦点倒不如说是在脸色越来越坏的阿雷克身上。

而这位即使在猛烈的炮火之中都毫不在乎的年轻指挥官,每当接到一组血族舰队离开这一个星系的报告时,齐眉头的乌云就更浓厚一分。

对于卡米尼亚来说,上司这个奇怪的表情变化反而让他觉得非常怪异。

每一次血族舰队的离开代表的应该是敌人兵力的分散,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

而对于这件事情,阿雷克到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明。而卡米尼亚也拉不下脸去问这一个年轻人,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只不过,就在刚刚卡米尼亚结束舰桥值班,准备回到个人寝室休息的时候,卡米尼亚听到了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所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独白。

“太急了一点啊……拜托动作再慢一点啊,天杀的阿姆斯特……”

而这句不可理解的话就变成缠绕着卡米尼亚一直进入梦境时,都还想不透的难题。

哔哔,哔哔,哔哔……

卡米尼亚好不容易抬起了有如千斤重的眼皮。

看这萤光的数字,确认过时间还没到下次值勤的时候的卡米尼亚不禁发出了一声咒骂。

不过很快的他就发现声音的来源并不是预设的时钟,而是来自手上的终端情报系统。

确认过是来自战情室的紧急集合通信时,卡米宁亚的睡虫顿时飞到十个跳跃距离之外。

看来,事情是有变化了吗?

在简单的整理过睡觉前根本没有脱下来的服装之后,卡米尼亚一边奔跑出个人寝室,一边打开了和舰桥的直通画面。

“怎么样,发生什么事情了?”

画面中出现的是战情室的通信官,一个胖胖的中年女性。

“敌人有部分之前离开的部队回到这一个星系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睡饱的关系,卡米尼亚口气不太好的问对方:“这样也要紧急集合?”

“别问我!”

对方显然不是第一个被问到这件事情的人了,一脸无奈表情的通信官耸了耸肩说道:“如果不是司令官的命令,我也不会这么急的把你由床上挖起来,理由你等一下自己问他。”

依旧摸不着头绪的卡米尼亚只有冲入了超导浮游电车,顺着轨道来到了气氛紧张的战情室。

“到底是……”

卡米尼亚的话还没有结束就被正前方的影像画面吸引住了注意力。

四个分舰队司令官的分隔画面并不是他目光的焦点所在。

卡米尼亚盯着正中央的战术画面,象徵红色的血族部队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以甜甜圈的形式包围着第六行星。

红色的圆环彷佛缺了一个角,并且被无名的力量由缺角的两侧望外拉,已经渐渐的接近成为一条直线。

“……怎么一回事啊?”

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的卡米尼亚听到了一个忧郁声音。

“阿姆斯特那家伙,还是忍不住了吗?”

在卡米尼亚的视线之中,年轻的司令官正环抱着双臂盯着眼前的战术地图不放。

好一阵子之后,阿雷克才转头对着卡米尼亚示意道:“你来的正好,现在来商量一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作吧?”

“到底现在的情形是怎么样了?”

萤幕中的优尼·力卡尔得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看来他也是在休息之中被叫起来的。

而拜对方打先锋询问之赐,卡米尼亚得以先仔细的观察状况并且作出比较适当的判断。

“这如同你们所见到的情况啊。”

阿雷克的表情一改平常的嘻皮笑脸。

“血族先前被派出去的舰队一个又一个的回到了这一个星系。”

他不太熟练的叫出了无人侦察机所得到的画面。

一艘一艘的血族战舰的装甲之上都有着损伤,看来之前有经过一番激战的样子。

“友军,要来救援了吗?”

卡米尼亚的独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总算挤出了一点微笑。

“看来,你已经猜出来了吗。”

“并不是很难猜啊。”

卡米尼亚不知道对方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沉重。

“分派出去的舰队一个又一个的重新集中回来本身就已经有点不太寻常……按照这个情报资料回来的都是最后几批离开的部队吧?”

看着司令官点一点头后,卡米尼亚继续说道:“而这些部队都有着交战的痕迹,这就代表了曾经在最近和我们的友军交战过,按照这些部队的样子和数目,显然像是吃了一点亏。而把他们集结起来的话,所代表的意味就是血族正在进行会战的准备。而他们撤离包围网这一点,更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战术画面上的血族舰队开始向变形虫一样重组着阵形,虽然还看不太出来最后的样子,但是很明显的所有血族船舰的舰首都不再对着目前这只小舰队被围困的第六行星,反而对准了星系的外围。

的确是很明显的在防备系外而来的敌人啊,几个分舰队司令官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兴奋无比的表情。

不过卡米尼亚并没有太过于高兴,他目光焦点中的那一个年轻人从来都没有那么阴沉过的。

“阁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认为我说的不对?”

卡米尼亚的话语让阿雷克抬起了头。

“我不能分析的比你还要好了,在援军即将到来这点上,我想任何人都不会有异议的。只是……”

“只是?”

“没有什么。”

意识到其他各分舰队的指挥官都停下了热烈的讨论,而注意这边的对话时,年轻的总指挥官果决的下达了命令。

“总而言之,援军来了是确定可知的事情。不过我们也不能闲着等人家来救,各分舰队马上做好随时可以出击的准备。一旦准备好了马上和我这边联络,有其他的意见吗?”

虽然说每一个人对于之前他所说的“但是”多少抱有一些疑问,不过下达的命令到是非常合理而且富于常识,所以也没有人表达异议。

“既然如此,那么解散。”

当通信画面结束了之后,卡米尼亚才提出了疑问。

“但是?阁下在担心什么事情吗?好像很不妙的样子?”

“有那么明显吗?”

看着副官的点头,阿雷克露出了苦笑说道:“看来我的修练还是不够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阿姆斯特都督不是做的很好吗?”

卡米尼亚由旁边的调理台取出了一壶热茶。

“就是作的太好了所以才会有问题啊。”

用手中的白磁杯接着副官由壶中倒来的热茶,阿雷克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之前就曾经跟他讲过,即使我被围困,甚至战死了,他能够避免会战就尽量避免。但是显然的,之前他的作战是很成功,成功到他认为已经把血族的兵力给分散,而足以进行会战了。”

“阁下好像很不希望阿姆斯特督率领的我军主力和血族进行会战的样子。”

卡米尼亚带着一点稀奇的目光看着太过年轻的长官说道:“但是阁下自己却半点也不在意的率领现在这只小部队在血族主力的鼻尖玩捉迷藏,这是为什么呢?”

阿雷靠搔了搔头回答道:“也许我有点自大吧。不过我并不认为我之前的行动真的危险到哪里去。当然风险是绝对有的,要不然我们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但就算我们全军覆灭了,也只不过是我军的一小部份而已。但是如果是阿姆斯特都督的主力部队和敌人正面冲突的话,万一有什么不顺利的话,那敌人真的有可能会冲到帝国的核心区去。虽然说到时候看萧特基手忙脚乱的样子也许是不错的娱乐啦,但那却是代价太高的娱乐啊。”

他停了下来看着正在渐渐重组完成的血族部队,然后转过头来说道:“等到各分舰队都准备好了之后,我们这边立刻主动出击。”

“阁下!”

卡米尼亚的抗议还没有真正的说出来就遭到了对方的驳回。

“危险,那是早就知道的了。”

年轻的指挥官挥挥手阻止了对方的劝戒。

“既然这样,那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等到友军来再配合友军不是比较妥当吗?”

“可是那个时候敌人离我们的距离就会太远而失去奇袭的作用了。”

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忧郁的说道:“我们不能让血族有机会在友军跳跃出来的瞬间发动攻击。所以说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的目光吸引到这边来才行。”

看着对方坚定无比的眼神,卡米尼亚这才知道世人对这一个年轻人的认识实在太过于表面了。

深藏在这一个平时好吃懒做表像之下的年轻贵族,实际上可是有着不输给巴夫明塔家历代先祖的武将精神。

“我知道了,既然阁下这么说的话。”

卡米尼亚点点头说道:“我有一个提案,可以比较容易的达成目标,阁下有兴趣吗?”

“当然!偷懒的事情我最有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