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是什呢?
对于一个没有经过痛苦的人来说,那是永远没有办法想像的事情。
就像没经验的小孩子即使被长辈告诫再三,也无法想像明亮温暖的火居然会是危险的,除非他们自己吃过了苦头为止。
然而小孩子,就某方面来说比起大人可是进步的多了。
阿雷克不由得这样想的。
因为即使是再愚蠢的小孩子、只要被烫过三次都会自动离开热源越远越好,而大人们却总是没有小孩子的学习能力,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投身在被称为“空间跳跃飞行”的痛苦过程之中。
虽然说,所有的科学家都会告诉你,在空间和时间互换的亚空间之中,人类是不可能有任何的感觉的。
但是阿雷克真的很想把那些这样教导学生的科学家们抓来这里和他换一个位子后,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若无其事的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人体在亚空间中真的是不会有任何的感觉吧,但是很明显的,在进出亚空间的过程之中,人体还是会感到种种的不适应。光以由于重力控制无法瞬间切换负荷的关系,总会有数个到数十个标准重力的变化不可避免的出现在跳出亚空间的瞬间。一般来说大型船舰虽然比起小船来说在这一个方面好的很多,但是那也不能代表说完全免疫于种种被称为“超空间症候群”的现象发生。
而阿雷克由第一次踏出了寇克兰的守都星为止,他经历过第一次的空间跳跃飞行之后,他就已经充分的了解到他是一辈子也不会欣赏空间跳跃这一回事。头痛、目眩、恶心,能出现的症状几乎全部都会出现在这位统领寇克兰大舰队的指挥官身上。
按照医官的说法,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的三半规管实在不怎么发达……
或者应该说的更精确一点,实在是太过发达敏感了,才会对于超空间跳跃飞行产生种种不适应的症状。
然而,即使是医官给阿雷克打过一针,大大的减轻了阿雷克的“超空间症候群”。然而对于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来说,即使是指挥椅再舒适,把自己绑在上面一动也不动的准备承受数倍于自己重量的压力也不见得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也许有人认为他喜欢被数吨重的大象踩的玩吧,只不过阿雷克并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大家不肯乖乖的待在自己的家里,好好的渡过一生,没事没事跑到连名字也没有的乡下星系呢?
阿雷克像这样子的牢骚几乎成为一种闹钟,提醒着每一个旗舰舰桥的成员快要进行跳跃飞行和刚刚结束了跳跃飞行了。
然而这一次不同。
虽然说,阿雷克每一次经历超空间跳跃飞行都像是一场灾难,但是这一次也许是最糟糕的一次。
好不容易蹲坐在胸口的大象缓慢的移动步伐走开了之后,原本应该由晕眩而恢复正常的三半规管这一次却剧烈的摇晃着。
不对!
阿雷克发现到这并不只是他三半规管的错觉,而是整艘旗舰确实都置身在剧烈的震荡之中。这是有没有预期到的东西出现在跳跃点的附近所造成的时空震现象吗?在阿雷克心底的一角之中,一个声音这样猜测着。
张开了眼前还是一片昏暗的眼睛,阿雷克好不容易的看到了眼前渐渐的恢复了光量。
然而比起不甚可靠的视觉来说,听觉在这一个时候更快的提供了年轻的大公爵应有的资讯。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尽快查出来!”
阿雷克马上知道这是比起他来,远为适应超空间跳跃的忠实副官所下达的命令。
而很快的,重力雷达操纵员的声音提供了答案。
“有不属于我军的其他的船舰在至近距离中跳跃出来!”
“什么!?哪里的船舰?”
即使是向来保持冷静的卡米尼亚,他的声音之中也忍不住失去了常态。
“……确认是血族的战斗舰艇!在距离不到十分之一光秒的地方一艘接着一艘出现了!啊,有部分的舰只朝这边发动炮击了!”
比起卡米尼亚来说,重力雷达操纵员的声音更是接近于恐慌。
被伏击了吗?
好不容易恢复视力的阿雷克和副官交换了一下彼此之间的眼神。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那么重要,至少在这一个时候,因为在这一个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是他们必须要做的。
“各舰自行迎击!联络各分舰队司令官叫他们尽力掌握自己部下的状况!”
几乎用平常音量的三倍对通信官发出了命令之后,年轻的大公爵也转头以略为控制的音量对忠实的副官提出了命令。
“我们也先把自己直辖部队的状况弄清楚一下,还有持续掌握敌军的近一步举动!”
“我知道了!”
就再年轻的指挥官下达一到又一到的紧急应变命令时,电脑正自动的把舰外侦测到的影像资料展示在旗舰舰桥的观景窗之上。
而当阿雷克忍着想要吐出来的晕眩感觉,好不容易结束了一个段落的命令之后,他才不经意的注意到自己正上方那巨大无比的瓦斯状行星以及在其旁边的电脑说明文字~~傲萨佩罗第六行星P6。
在这一个时候,同时把眼睛瞪在那一个巨大行星的指挥官除了阿雷克之外还有一个人。
在距离阿雷克仅仅不到十万公里的致近距离内,伦氏族的族长正不太满意的观看着几乎失控的战局。
寇克兰军的混乱形成了一股浊流,冲击着身为血族主力先锋的伦氏族部队。
“敌人在搞什么啊?似乎是乱七八糟的吗?”
努7421看着眼前的战况不禁发出了抱怨。
完全无视于作战原理,也没有任何的协调性。寇克兰的部队只是拼命的对着眼前的敌舰发射着破坏的能源、如此而已。
对把战争当成像是艺术来经营的血族来说,这真的是难以忍受的粗造作战方式。
然而……
“我实在不想说出这一点,但是如果说混乱的话,我们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努7421注意到她敬爱的女族长说这句话的时候肩膀竟然缓缓的颤抖着。
绝对不是害怕,那族长是在笑吗?努7421直觉的如此想着。
已经和这个女族长在一起超过一刻的时间了,对于她的一切小动作努都已非常了解了。但是她还是不懂女族长是在笑什么。
年轻的见习战士的预感是对的。
在面具底下的拉·伦的确是在无声的对目前的状况发出了嘲笑。
的确,比起仓促遇袭的寇克兰帝国军来、血族的混乱也不往多让。
理由很简单,这一场遭遇战对他们来说,也是在预料之外的事情。
以机率来说,在广大的宇宙之中在没有经过协调的情况下,会有两只舰队出现在同一个星系之中已经是非常稀奇的事情了。
而这两只舰队不但同时进入了这一个恒星系,而且还出现在同一个跳跃点上的机率之低,更是低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也就难怪在不远之外的阿雷克和卡米尼亚会认为这是一场血族有计划性的伏击战了。
不过不知道应该该赞美天主还是诅咒恶魔,这一场遭遇战敌的确却是出于血族和寇克兰两方的意料之外。
而拉·伦之所以一开始就判断出来这是一场遭遇战,而非有计划的突袭并不代表她比对方的指挥官有更高的判断能力。
这只是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正在拼命躲避这边的追击,不会没事找事干这种无聊的事情,而对方乱七八糟的应战阵型更提供了她足够的佐证。
反观阿雷克则是一直在躲避血族主力的追击,在躲过好几次几乎被追到的命运后,心理总不免会怀疑是否有一天会被追到。
不过伦氏族的女族长对于自己得到的判断并没有什么太高兴的地方。
理由很简单、就算她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方法来解决现在的混乱。
两军的阵型……严格来说,已经没有称得上是阵型的存在了……不但混乱无比,而且还犬牙交错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最高境界。
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之下,任何的命令在还没有真的到达前线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原来下命令的状况,只有更近一步的增加着战场的混乱。当然,这还是指有所谓的前线的话。
在这种状况之下,决定胜负的与其说是指挥官的英明果决、到不如说是两军基层将士的训练和经验更为重要。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不论经验也好、训练也罢都占了绝大优势的血族部队应该是占上风的一方。
任何一个人都会如此判断吧。
然而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情况居然是?
血族被压倒了吗?
的确,不论就经验来说,就训练来说,血族的任何一方面都比寇克兰军来的优秀。
但是在现实的战场之上,几乎同等数目的寇克兰军居然发挥了从来没有过的战斗意志。
在混乱的战场中和血族的战舰毫不相让,甚至更发挥了更为猛烈的攻击力。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对于血族的拉·伦来说,她欢迎一切不寻常的事务;特别是经过了之前那段无聊的猫捉老鼠游戏之后。
即使是看到自己部下的战士有点不名誉的被经验尚浅、火侯显然不够的敌人与已一步一步的进逼,即使是看来就要全线崩溃也不能阻止伦氏族女族长的好兴致。
理由很简单,女族长虽然对于敌军的顽强勇敢给予极高度的评价,但是光是这样还不足以消灭身经百战的伦氏族。
而如此顽强的抵抗,想必是来自敌人的少数的精锐部队。换言之,眼前的敌人想必是来自极核心的部队。而现在在这方圆二十光年半径之内会有这样精锐部队指挥权的人,唯有寇克兰军的总指挥官阿雷克·奇格尔·巴夫明塔一人而已。
而不论就摧毁敌人中枢的观点来说,或者是捕捉巴夫明塔家族的遗传子观点来说,眼前这只部队的价值都非比寻常。
就因为如此,所以即使是旗舰暴露在寇克兰的炮火威胁之下,来回交错的粒子炮撞击在伦氏族旗舰的防护罩上放出了清白色的怒炎,而所带来的震动更把整艘船像是被抛在半空中之后又摔了下来,拉·伦在面具底下的笑容只有更灿烂的份。
和她比起来,就在不远的地方,另一方面的指挥官则可没像拉·伦一样有微笑的本钱。
老实说,如果让阿雷克得知对方对他这只杂牌军的评价是如此之高的话,他大概也只能耸耸肩膀、边摇头边吐着舌头吧。
老实说,能够一时间把血族压倒这件事情,阿雷克的贡献并不比敌人的指挥官来得多。
一旦陷入了像这样子的混乱之后,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他所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例如……
“你要来杯上好的手工烘培的绿茶吗?”
阿雷克好心的问着忙碌的副官。
一时之间暂停下手中堆积如山的通信文件,卡米尼亚眼中露出凶光瞪着缩在舒服的指挥椅中泡茶的悠闲上司。
“你还真有空啊?阁下!”
阿雷克缩了缩头。比起外面上演的高价火花秀、眼前副官的卫生眼似乎还要更有杀伤力一点。
“好好好,你不用喝茶,我知道了、知道的很清楚了。所以说……”
阿雷克透过高级白磁杯上的水蒸气瞄着几乎已经快要爆发的副官。
“不用那样瞪我吧?需要吗?”
十秒钟的空白之后,卡米尼亚在压制住发自喉咙深处的奇特声响之后,终于控制住脾气以尽可能稳定的腔调与以回答。
“谁说不要的!记得要加一块方糖,不加奶精。”
“看来还满有余裕的吗?还有要求口味的心情。”
阿雷克露出了微笑,不过对方可没有什么感动。
“我只是觉得让某人太闲了好像对不起自己而已!”
所以决定废物利用一下,如此而已。把这句无声的语言用眼神传递给迟钝的收信者后,卡米尼亚突然饶富趣味的看着不慌不忙泡茶中的年轻大公爵。
卡米尼亚担任军职的时间可是不短了,看过的人也不少了。在战争没有发生的时候装的自己雄壮威武、无所畏惧的人多的不可胜数,然而他们能在战场上保持最起码水准的人、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而即使是那些就连在战场之上经验丰富、平常会战时毫不在意的吹着口哨的老兵,在面临像现在这样的浑沌战局中都会牙齿打颤。当随随便便一颗来自不明方向的鱼雷~~你甚至还不知道那是敌人还是友方的产物~~就可以把你的船和人永远的转化成最基本的粒子结构时,再多的勇气也无法抵挡恐惧。
然而阿雷克却不一样。
即使是核子鱼雷爆发的震荡让茶壶中的稍微晃了出来,而其产生的巨大闪光在入光调整器一瞬间短路整个舰桥变成黑暗的那一个瞬间,在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畏惧的痕迹。
如果不是船身在晃动,阿雷克的表情简直就像在贵族的午后茶会中,悠闲的品尝着各式各样的茶品。
老实说,就算对方是在演戏故作镇静,卡米尼亚还是觉得很佩服。因为他明白他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演技。
但是,阿雷克的这种悠闲大概不是装出来的吧?卡米尼亚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觉得。
究竟是大胆呢,还是纯粹的迟钝呢?虽然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不过现在的卡米尼亚可没有什么心情去问。
“啊,你的茶好了。”
阿雷克把盘子上的茶杯递了过来,以极为愉快的语调对他的副官说道:“你知道身为一个指挥官最大的价值和幸福是什么吗?”
“是什么?”
卡米尼亚把茶杯接了过来。
阿雷克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把身体向前倾斜贴近了对方小声的说道:“能有一个让指挥官除了泡茶之外无事可干的副官啊。”
“阁下!”
如果说有这样的副官是主官的幸福,那么有像阿雷克这样的主官、卡米尼亚是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呢?
原本想就此翻脸的卡米尼亚突然顿了一顿、露出了极为诡异的笑容。
“阁下的称赞真是下官无上的光荣。不过下官实在称不上是什么良好的副官,第一,我根本不懂上司真正的想法,所以只能拼命的努力工作以减轻内心的罪过。只不过我很可能会因为太过劳累而不小心作出一些错误决定……例如说把阁下书库里面的资料全部洗干净之类的。”
原本预料对方会就此发火的阿雷克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反而像是哑巴吃黄莲一样露出了苦笑。
到底是谁告诉眼前这个家伙只要拿书威胁自己的话,年轻的大公爵连自己的生命也可以送给别人的这档事啊?突然间,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穿着侍女服装的马尾姑娘。
“我还真的是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副官啊。是雪浓跟你说以前我老爸老用这一招的吧?”
“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在搞什么冬冬啊?”
卡米尼亚的语气一转变成严肃。
“别告诉我你什么也没有想,什么都没有计划!”
“我是什么都没有计划啊。”
即使是脸皮到如同要塞装甲的巴夫明塔大公爵也无法无视于对方宛如战舰主炮的杀人眼神,阿雷克叹了一口气说道:“别那样看我,我说的是真话。在这种情况之下,作战计划不是我能定的,你应该去问问敌人到底有没有作战计划,我才能提出相对应的计划。问题是对方显然是没有任何的计划,所以说我也只好顺着事情发展再下判断。而且……”
他顿了一顿说道: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我根本不需要出面。我军的前线指挥官作的比想像中的好,特别是优尼·力卡尔得公子和玛露尼西提亚一等勋爵士的部队,我现在乱下指令只会让他们进退失据而已。就让他们发挥吧。”
卡米尼亚的眼神一直盯着阿雷克不放,以非常怀疑的口吻说道:“姑且不论敌人的本队随时会出现,你真的认为那个贵族的少爷能一直打赢到什么时候?”
他指着战术图的一角说道:“敌人一部份没有直接参战的兵力很明显的在集结了说,眼前的敌人虽然一时呈现弱势,但是其基本战力并未有太多损耗。一旦敌人投入预备队的话,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阿雷克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关于第一点吗。我想,优尼他们如果能在我心跳一千次之后,还可以继续维持优势的话,那就非常难能可贵了。当然,前提是我的心跳能够维持到那个时候。”
彷佛在印证这句话似的,一颗核子鱼雷冲入了旗舰的防空网内,虽然在最后一刻被防空雷射命中而没有能够直接命中,但是其巨大的暴震却把整艘旗舰都拢罩其中。
无视于叽叽作响的舱壁和舰桥人员的惊叫声,阿雷克不慌不忙的喝下了他那杯绿茶,连一滴茶水都没有溅出来,然后他继续说道:“经验比不过别人,训练比不过别人。指挥在这种状况下有跟没有都是一样。我们现在占优势的理由你认为是什么呢?”
没有等到对方回答,年轻的大公爵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恐怖!应该是对现在这个状况比较正确的形容词吧。弱小的老鼠在被猫逼到墙角时,一样会奋勇反扑。不是说猫不会被老鼠咬到鼻子而让老鼠逃走,但是呢这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而这种被逼出来的勇气在知道自己占优势的那一个瞬间就会消失无踪。那个时候,可就有好戏看了。”
“不能称之为好戏吧,我们现在不是在评论过往的战例,战斗对我们来说可是现在进行式。既然你知道这种情况,为什么不赶快把他们拉回来?”
优秀的副官像是学校的教官遇到了不肖的学生般,发出了生气的努吼。
“拉回来?为什么那么急的送死呢?”
阿雷克不可思议的看着着急的副官。
“如果现在勉强拉住他们的脚步的话,血族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一旦呈现兵败如山到的状况,那么就算有这只我要你聚集起来的这只预备队,也是杯水车薪毫无作用了。”
“那么你要怎么作?”
卡米尼亚看着比他年龄小一轮的阿雷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在听父执辈讲话的错觉。
“没有怎么作,我只是下了两个赌注。”
阿雷克解释道:“第一,就是他们的主力出现之前,我军就已经出现足以被敌人利用的破绽了。这一点除了得靠优尼·力卡尔得公子他们的‘努力’之外,就得像老天祈祷了。第二点,我们必须祈祷对方是一个有经验而且懂得作最正确判断,采取最适当路径的指挥官,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准备才能发挥最大的功用。”
“会那么顺利吗?”
“关于第一点,那只有天知道答案,别问我。第二点的话,我比较有把握,敌人指挥官没有贸然反攻,等待我军阵列拉长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对方指挥官的价值。”
阿雷克的称赞不知道有没有传到拉·伦的耳中,也没有人知道年轻的女族长是不是在同一个时刻有打喷嚏或是其他类似的行为之类的。
但是拉·伦的打算的确并没有超出年轻的巴夫明塔大公爵的猜测范围。
不过这到并不是女族长本来的想法和意愿。如果能够的话,一直强势的压倒对手才是她的希望和嗜好。
但是这一次的战斗一开始就不是在按照任何人的计划和预期。当血族与寇克兰的部队在没有预期的情况交战之后,无论经验也好,训练也好向来凌驾于寇克兰帝国的血族竟然会在几乎同数目的战力之下,被敌人压倒。
不过对于年轻的女族长来说,战斗本来就有所谓的好运和坏运。如果一直处在优势的好运之下反到有点无趣,现在这种场面倒不如说是她所欢迎的。
可是、不姑且不论女族长本身的兴趣问题,现实上来说,一开始就失去先机的血族可以使用的方针本来就有限。
当然比较保险的做法是拖延敌人的脚步直到到血族本队到来再与以夹攻,不过那并不是拉·伦的选择。
比起保险而简单的做法,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比较危险但是有效果的一种做法。她刻意让敌人保有一开始的优势,让自军的部队缓缓的后退、并且引诱对方的部队拉战线,然后一举投入预备队将敌人的战线与以斩断。
这样子的做法可以说是非常的危险而难以掌控,特别是当战局如此浑沌的时候、如何能够协调陷入混战的友军,逐步有秩序的往后撤退、和寇克兰的部队逐渐分离开来,并且引诱对方逐步前进、并且拉长战线。
如果是将领的指挥水准和军队的熟练度稍有不足的话、这样子的做法不但不会有效,反而会适得其反的让对方长驱直入,一举横扫友军而至于不可回覆。
然而她成功了,正如同以往一样。
血族的部队在女族长的怒吼下成功的逐渐后退,并且摆脱了敌人犬牙交错的混乱场面。光是在一团混乱之中成功的达成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证明拉·伦这一位女族长的不平凡指挥能力了,然而女族长所做到的尚不只于此。在她极为细致的舰队指令之下,伦氏族的战线像是被一条不可见的线牵引的渔网一样,中央逐渐往后退,而两翼逐渐的向上下延伸。
如果说寇克兰的部队一开始就看到敌人这个样子布阵的话,一定会有所警觉和注意吧。
只要头脑稍微冷静思考一下的话,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血族真正的意图是把寇克兰拉入月牙型的阵势之中,再与以切断后路的歼敌战法。
然而寇克兰的前线司令官们却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这一点。
到不是说他们能力不足。事实上之前能够压倒血族虽然可以说运气和敌人别有所图的情形占了很重的比例,但是能够利用如此难得的机会把数量几乎相同的血族一路压的往后跑,足足后撤了三光秒之多的这一点就充分的显示了他们的能力。
然而,正是之前的优势使得他们失去了冷静。而更重要的是,拉·伦的指挥技术简直像是艺术品一样的巧妙和细致。虽然两军的阵列已经略为分开,但是这一个距离说句实在话并不能算是很远,而大部分寇克兰的官兵在血族小部队不断的强袭和撤退下都还以为自己仍然在乱战的漩涡之中打滚,根本没有意识到局势已经改变的这个现实。
当然,寇克兰的将领之中,并不是没有人看出来对方的企图和目的。然而非常令人不解的是,阿雷克并没有适时的警告他的部下,反而任由局面随着对方的舞步发展。
所以说,当拉·伦直辖的预备战力刚刚好选择了寇克兰帝国的前线指挥官们以为成功的突破前线的血族防线的同一时间,由上方冲入了寇克兰帝国已经显得脆弱而拉长的后方时,寇克兰军的反应几乎是必须要用崩溃来形容。
说是崩溃,其实还是好听的说法。
实际上的状况比起崩溃来说,可以说糟糕了好几倍,之前的意外成功在这一个时候反而成为寇克兰军的沉重包袱。
由于被前后夹击,而且其队形因为之前的进攻而变成有如雪茄一样的长条型。一旦中央被切断,寇克兰军机忽视陷入了首尾不能相顾的局面。比那更糟糕的是,由于被恐惧感所掳获,以至于几乎所有的船舰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长官的命令,没有部属想要去听。有的舰艇想要往前,有的则想往后,于是一时之间,整个寇克兰军竟然像是炸开了蜂窝、失去了女王蜂一样的毫无目标的到处乱窜。而少数不肯放弃的指挥官虽然拼命的想要把部属拉回来、并且和上级联络,但是他们的努力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效果。
例如说优尼·力卡尔得虽然在通信频道上一边咆啸着想要把周边一艘艘掉头后退的友舰拉回来,但是在血族高密度的炮火攻击之下,最后也不能不往后撤。而且只差三十秒,他的旗舰就会被血族的集中火力盯上,成为宇宙中的废墟。
“阿雷克那家伙呢!?”
他原本如同精灵一般的贵族面貌、在血族火炮的照耀之下变成像恶鬼一样。
而他的怒吼很快得到了回答。
“总司令和直属战队目前位置不明、也联络不上;正在联络中、再等一下……”
然而通信员的回答刺激到了本来已经一肚子火的优尼·力卡尔得。
原本就不喜欢比自己还要年轻的新任巴夫明塔大公爵的他,更是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就下了结论。
“可恶!我就知道,一直躲在后面的家伙果然是懦夫!那家伙一定看情况不对就先逃跑了!”
而很不巧的是,他的指挥频道在这一个时候并没有关闭。而这样的说法对于还在奋战之中的少数帝国军士兵来说,可是没有什么士气上的鼓励价值啊。
之前花了将近三十分钟虽然一直保持优势、但是始终不能突破对方的防线所造成的精神压力之大,完全在舰队的士官兵得知后方被切断时爆发出来。
而精神力上的衰弱对于寇克兰帝国军来说,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一击。
正如同之前阿雷克所指出来的,寇克兰军的优势其实是建立在对血族的畏惧之上。看似勇猛无比的进攻其实是心中胆怯的表现型而已,一旦当局势稍有不对的话、那么整个局势马上会逆转过来。
只不过,现在寇克兰军的慌乱程度却也不是当初他所能想像的到的。
如果这一个状况持续超过五分钟的话,那寇克兰军铁定会是无药可救了吧。
“决定了吗?”
在血族的旗舰之上,拉·伦看着眼前的战况展开。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很快就可以将敌人完全包围了。”
见习战士努7421注意到她族长的语调似乎不怎么愉快。
“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没有什么不对啊,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连时间表的误差都不到千分之一。有什么好不对的?”
不过女族长的回答显然是没有满意见习战士。
努由她的回答之中反而嗅出了一丝焦虑的味道。只不过她知道、那不应该是她所能够发问的问题、至少不是现在。
不过女族长面对她询问的视线似乎也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再经过了数十秒钟的无言以对之后,拉·伦以近乎自言自语的音调抱怨着。
“太脆弱了吧?”
不过这句话并没有脱离见习战士的可听范围之内。
“敌人脆弱不好吗?”
见习战士显然并不了解她敬爱的族长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敌人脆弱我当然还不至于不欢迎。但是‘太’脆弱、我可就不是那么欢迎了。”
见习战士看着侧面的战术显示图、想了一想之后还是不太能理解拉·伦的忧虑。
看着依然迷惑的见习战士,拉·伦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希望我是太多虑了……”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停下来的时候,巨大的震动由地板上传了上来。
“怎么回事!”
女族长立刻对舰桥部提出了询问。
而见习战士努7421立刻由电脑中取得的数据和资料中作出了第一时间的研判。
“机雷!敌人似乎是前就在我们的航路之上布下了鱼雷,并且把它们设定在冬眠模式当成机雷的样子!还好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
不过见习战士的回答似乎一点也没有让女族长满意和安心。
“一点也不好!”
女族长的声音显示了她的怒气和愤怒,这个愤怒与其说是对着敌人到不如说是对着自己而来的。
“敌人的反击马上会来!通知全舰队给我提高警觉!”
然而,她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女族长不好的预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之内就成为了事实。
上百道的光之标枪整齐无比的由血族部队右后上方、极为接近行星的角度投射而来,几乎是每发必中的撞击在血族的战舰群的防御力场,发出了照耀周围的光芒。
一些运气比较差的血族站建在第一次的齐射时就被贯穿了力场,而爆发出了数十个小太阳。
和之前支配寇克兰军的疯狂和畏惧不同,这一次的齐射显然是经过精密无比的计算和准备的。
如果说之前寇克兰军的行动是勇敢但是没有效率,那么现在这一批由阿雷克直接指挥的预备战力就冷静而又准确的超过了一般的水准。不过、这种冷酷而高效率的射击水准与其说是阿雷克的杰作,到不如说是副官卡米尼亚的苦心布置力下了大功。
这只预备兵力是阿雷克一开始进入这个星系、经过了最初的混战之后,就费尽苦心准备好的最后家底。只不过,提出构想虽然简单,但是一提到执行、这位巴夫明塔家的大公爵在这一个时候可是以非常吻合贵族子弟的态度把这个重责大任踢给了劳苦功高的副官。
而卡米尼亚再混乱之中、还可以凑到三个战队从始至终都没有卷入混战、并且在乱战之中悄悄的脱离战场准备在这伊个时候的攻击这一点,以阿雷克的说法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而这项神乎其技的直接受害者不用说,就是负责包抄寇克兰后方的拉·伦直属卫队。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交战过程之中、虽然血族全力的闪避炮火并且勇敢的与以还击,但是面对准备完全,而且早就瞄准这个位置很久的阿雷克直属战队来说,那简直是一场屠杀。
然而比起战舰数目和人命的损失来说,真正让拉·伦愤怒无比与让血族损失最大的还是一发不起眼的小小核子鱼雷。
这发核子鱼雷在开战后不久就因为阿雷克的诡异命令而和其他的五百多发核子鱼雷一起朝着没有任何船舰的虚空前进,最后暂时停在这一个没有战舰和炮火的空域中苦苦等待着。
而随着时事的变化,这个区域成为血族切断寇克兰部队的最佳路径时,这一颗核子鱼雷和她那五百多枚的兄弟姊妹们终于有了上场的机会。
而这枚核子鱼雷虽然没有真的能闯入血族战舰的防空圈、和敌人的舰艇装甲来一个死亡的拥吻,但是她所造成的伤害却比其他所有的兄弟姊妹都还要来的大和深。
它的爆炸碎片所破坏的,只不过是在血族旗舰上一个不是很起眼的板子而已。只不过那一块黑色的板子刚好是血族女族长用以和外界沟通、发布命令的天线而已。
在包围网内外的寇克兰军虽然不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但是对他们来说,血族在胜利之前被意外奇袭所造成的混乱确是显而易见的。
没有一艘寇克蓝的军舰和其所搭载的人们不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欢呼和近乎奢侈的攻击火力。
如果情势推移下去的话,胜利女神应该是会重新回到寇克兰这一方才对。
但是、阿雷克并没有无限制的让部下发挥。
“你说什么?退却!”
优尼·力卡尔得的声音穿过了虚空藉由无线电波传抵了阿雷克的旗舰波·以路司·拉莫,并且在阿雷克的鼓膜上留下了隆隆般的雷声。
“我想,通信系统并没有损坏、力卡尔得公子,您不用这么大声重复正确的资讯。”
阿雷克无奈的掏了掏耳朵。
“我当然要大声!为什么现在要撤退!我们现在可以把对方一口气歼灭啊!”
不过力卡尔得的声音还是很大声。
“我想,那是很可能的,力卡尔得公子。”
阿雷克冷静的同意对方的意见。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我军的受损将会很重,而且我们没有那个时间。如果你舰艇上的重力波检测器功能还在的话,你已经应该要发现到有重力波异常的现象。敌人的主力快要在第八行星轨道出现了。”
优尼·力卡尔得和画面周边的幕僚查证过后,像是被刺了一针的汽球般泄了气。他的幕僚证实了阿雷克的警告,而以现在寇克兰军整体的状况来看即使能在短时间内打败眼前的敌人,也实在没有和敌人一决胜负的本钱。
“那该怎么办?在这里可没有办法立刻跳跃啊!”
“没关系,我们暂时躲一下就好了。”
“躲一下?哪有地方可以躲啊?”
“有啊。”
阿雷克路出了微笑指着头顶上的巨大行星。
“那里不正好是躲猫猫的好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