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战场的另一个名称。
年轻的女族长慵懒躺在舒服指挥椅上的样子,让人不禁想起了正在午睡中的猎豹。
不过她并未睡着,至少在会战结束前不会。
不过呢,像现在这么混乱的的战场即使是如同拉·伦这样历战的勇士也实在没有见过几次,更不用说一旁目瞪口呆,只能边感叹,边尽力掌握战场资讯的见习战士了。
唉呀,唉呀,努力虽然是好事,但是在这个时候好像不是很管用的样子。
远在战线后方担任监旗官的伦氏族虽然还没有和敌人的火炮正式交锋,但是监旗官的一个重要的任务正是详尽的记载战士奋战的经过,留给后生晚辈做参考,所以旗舰血之祭典上几乎每一个人都投入了记录战况的工作。
只是呢……这项使命真的有人能够完成吗?
看着旁边为了记录战况而手忙脚乱的见习战士,以及底下有如炸开了蜂窝一般到处跑来跑去交换整理资讯的战士们,拉·伦不禁在面具底下偷笑。
在这种战况根本是以秒单位在变化的时候,想要掌握战场的全貌所需要的并不是充足的资讯,而是一点直觉与慧眼。
太多的资讯反而会造成处理上的混乱。
女族长由家族体的骨肉征战中所得到宝贵经验一直到现在还影响着她的思考方式。
所以说,表面上好像在偷懒的女族长现在实际上正在活动着她所有的脑细胞,掌握战场的实际状态,以及接下来应该进行的动作。
首先,得要整理一下至今的状况。
究竟为什么会产生如同立体战术萤幕上这样无比混乱的景致呢?
一开始,当如同钢锥一般的寇克兰主力舰队成功的冲入了血族阵营的右翼之中的同一时刻,血族的左翼部队并没有闲着。
“既然他们主力在另一边,我们眼前存在的不过只是小角色而已!把他们给我冲开!”
不愧为之前被伦族的女族长美誉为拉地雅千刻以来最伟大的执矛者,麦地雅可汗的命令在第一时间准确的传达给所有他麾下的部队。
“他们冲过来,我们就冲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麦地雅可汗虽然并没有太强调一个重点,受伤的眼睛并不是拉地雅血族的。
其实,如果能够的话眼前的敌人和那只勉强还算盟友的拉库达血族一起互相残杀到崩溃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所以能够不救的话,那最好是不救。
不过呢,眼前的敌人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以致于以拉地雅血族自身麾下的八千艘舰队的兵力是绝对没有办法对抗的。
而且,在困难的状况下不是才能表现出战争的光芒嘛!
这种只有血族才能明了的荣誉感让麦地雅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来对应。
而他的部下也确实回应了这个可汗的呼应,以毫不负其血族之矛美名的速度和锐利对寇克兰的右翼发动了强袭。
负责防御的巴夫明塔大公爵在这一次攻势的刚开始,就已经尤其速度和炮火的密集度上觉悟到这一次血族攻势和之前的应酬式的炮击绝对不同,因此一开始就非常的谨慎应对。
“集中火力!狙击敌人的先锋!………就是现在!全舰齐射!”
老将的命令十分的正确,而且他的部下也的确成功的准确抓住了血族之矛的先锋。
一时之间,多达两万艘各式寇克兰战舰发出来以十万为单位记数的清白色雷射光与核子鱼雷的爆炸光照亮了半个星系,比起那软弱无力的黄色太阳还要更为耀眼。
成功了!
大部分的寇克兰将兵都确信着胜利的到来。
然而,当爆炸的光影一段平熄,各个战舰重新连结上视觉影像的同时,寇克兰的将兵不禁为之战栗。
血族之矛的攻势并没有停顿。
不是血族的船舰有多么强的防御力,在刚刚那么猛烈的火炮之下,就算是被称为家的福依度级战舰也会在一击成为灰烬吧。
事实上拉地雅血族的先锋部队的确也是受损惨重,超过千艘的船舰在刚刚单单一次的炮击中受到损伤,而多达四百艘足足有半个舰队的兵力一次消失在虚空的彼岸中。
不过,在最危险的一个瞬间,血族真正被人所谓畏惧的原因成功的挽救了血族自己大部分人的生命。
大部分血族的部队在最危险的瞬间“不待命令”便自行改变了行进的方向,而且是如同毒蛇一般的迅速。
“不要放弃,各舰继续射击!”
一瞬之间的空白后,寇克兰军中首先恢复常态的老将发出了凌厉的吼叫声。
然而,那已经稍微有点晚了。
由长矛化为数十条毒蛇的血族部队重重的冲入了寇克兰军的防御阵列之中。
寇克兰历法拉及第二十七大循环第175点745小循环。
一艘血族的战舰成功的将重荷粒子主炮打在眼前烦人的寇克兰护航艇装甲上,划下了深深的伤痕。
随着伤痕的的逐渐变红扩大,终于整艘护航艇承受不住巨大压力似的,被雷射之剑斩成两段的同一时刻。
那艘加害者的血族战舰被另一个方向的寇克兰驱逐舰给盯上,而发射了核子鱼雷。
四个鱼雷之中,有两个成功的被血族战舰的防空雷射扫下,在半途化成了火花,一个则是被射出的诱饵所欺骗,改变行进方向终于在耗尽燃料之后自行爆炸。
然而还有一个鱼雷成功的躲在前面两个被拦截鱼雷的爆炸火光中,直接命中了血族战舰的左侧。
虽然在最后的一个瞬间,战舰的力场防御发挥了功效,可是鱼雷爆炸的巨大能量仍然彻底的剥夺了战舰的战力,使得他只能在宇宙中无助的漂流。
不过,身为加害者的寇克兰驱逐舰在还没有来得及验收自己的成果之前,就已经被其他的血族战舰击中,化为灰烬。
究竟是谁占优势的呢?
没有人可以真正的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以地球人古典的说法来形容的话,现在的战况就像是寇克兰的剑砍在血族的肩膀,血族的矛穿透了寇克兰的下腹。
不论哪一边都在拼命的想要加深对方的伤口,但是两方也同样的在不断的大量失血。
究竟最后是谁能个活的下来呢?
这个问题老实说只有那个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神明才知道吧。
不管怎么说,由拉达雅斯直接指挥的寇克兰左翼部队虽然一时之间成功的突破了拉库达血族的防线,并且将其限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不过拉库达血族旗下的的一万两千艘战舰也不是全部都是吃素的。
在战场的各处都有小部队自行展开逆袭的行动,虽然说,稍稍欠缺了一些协调性。
但是对于主动积极的血族来说,协调性本来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而这些攻击虽然仍然不足以动摇血族在这里的劣势,但是至少已经成功的降低了寇克兰主力舰队的前进速度。
在战场的另一个方向,情况刚好反转了过来。
拉地雅血族的进攻虽然一时之间造成了寇克兰军心理上的重大冲击,但是寇克兰在这里的兵力可是几乎有来进攻血族的三倍。
要想一举歼灭这么多的寇克兰军,那除非是寇克兰军的指挥太过差劲了。
可惜的是,巴夫明塔大公爵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部队中主力舰和巡洋舰的数目比较稀少,但是老将依然运用了灵活性较强的驱逐舰和巡防舰成功的把具有谈性的防御网建构了起来。
虽然血族的部队仍然是不断的挺近,但是其压力已经大幅度的减轻了。
如果这样子发展下去的话,那么大概只能比较最后的流血量多寡来决定胜败了吧。
正当两军的首脑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而各自烦恼的时候,由出人意外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银河帝国标准历84000点247点841,伦氏族旗舰血之祭典。
“总而言之,就是完全陷入混乱状态了!没错吧?”
年轻的女族长没有听完见习战士汇整起来冗长的战况报告便四舍五入的迳自下了结论。
不过这也算不上太离谱的结论啦。
虽然说,两军都还有很大一部份的部队仍然保有秩序,进行原订的作战计划。
但是在最前线则是呈现着严重的犬牙交错,混乱无比的无秩序场面。
“不只是混乱而已,根本是混乱到极点了。”
见习战士同意着族长的判断。
虽然说两军的首脑部都拼命的想要挽回全军的秩序,重新组织起新一波的攻势。
然而,这些努力却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因为当首脑部的命令通过了层层阻拦,好不容易到达前线的时候,不是战况已经为之改变,就是应该接命令的部队根本已经消失了。
原本,在这种混乱的情势下,血族的部队应该是比较占优势的。
可是,在这个战场上寇克兰的部队数目至少是血族的两倍。
换言之,血族靠的是比较优秀的战斗技术和现场指挥官的临机应变能力,而寇克兰倚仗的则是兵力较大。
所以说,两军现在不但是胜负难料,而且根本是进入了一个恐怖的动态平衡状态。
以上,为伦氏族幕僚们的判断。
“大体来说,我没有意见。”
女族长调整了一下姿势,向前略微倾斜了身躯问到她真正关心的问题。
“两军的别动队投入现状为何?”
“虽然很难判断,但是两军目前几乎是没有别动队可言。”
既然已经形成总力战了,在第一线的兵力自然是越多越好。
然而,为了应对前线的兵力衰弱,战现有可能被突破的状况,两军的指挥部底下都还保有一批预备队。
平常的话,这些预备队可能会考虑组成别动队,由侧翼迂回打击敌人的后方。
不过呢,这一次光是应付不断陷入混乱的前线这支预备队能够形成独立别动队的可能性虽然不是没有,但是可能性应该不到三成吧。
“那么,就该我们登场了,不是吗?”
女族长满意的伸了个懒腰。
还真的是得要感谢穆族的那群大呆瓜,把自己调到最后面来。
这下子,可以掌握全军胜败的关键之钥的就是尚未正是参战的伦氏族了。
“我族的准备如何?”
“全氏族战斗舰1374艘都已经完成进击准备了,只是……”
察觉到努的迟疑,拉·伦不快的发出了疑问。
“怎么了,为什么吞吞吐吐的?”
“抱歉,只是我个人一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我族采取大圆航路在第三行星重力回转后冲向敌人应该是来得及的。但是以我族不到两千艘的兵力来说,虽然能撼动敌人的兵力,但是并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啊。”
“没有错,总得留一些事情给别人做啊。有什么地方不对的吗?”
女族长同意了对方的看法,不过她到不认为这算是太大的问题。
“现在我们的计划是逆时针回转,利用第三行星做重力回转加速打在敌人的左翼之上。但是敌人左翼眼前的我方却是穆族他们,到时候会不会眼睁睁的见死不救……”
女族长第一次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大概……应该是不会吧。”
女族长的声音第一次显得那么没有自信。
“不过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而且,敌人的左翼现在比较占有优势,我们过去搞不好还有余力逆袭,这样的话。
“还是变更计划好了,加长迂回的距离,一口气冲到敌人右翼的后方!航法参谋,计算一下新目标点的时间。”
和电脑数字做出一番格斗的航法参谋很快的算出了答案,原订银河帝国标准历84000点248时和敌人接触的时间点向后略微延伸,到银河帝国标准历84000点248点074。
换言之敌人会多出不少时间来应对。
“没关系,反正他们越注意我们,就会形成他们越混乱,这才是我的目的!”
点了点头,承认新的作战计划后,女族长坐回了指挥席。
“以后,有什么意见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吞吞吐吐的,知道吗?”
“是,以一切应有的敬意,族长。”
“很好。”
结束了略微私人的小谈话之后,拉·伦以伦氏族的族长名义发出了通信。
“告知全舰队,胜利的荣光与吾等同在!为了我氏族血缘长久,全军拔锚!出击了!”
寇克兰历法拉及第二十七大循环第175点834小循环。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拉达雅斯的问题没有人可以真正的回答。
事实上是根本没有人有时间回答。
事实上,这一句话根本不能算是问题,而只不过是一句牢骚话而已。
因为在舰桥上几乎每一个人都为了处理不断变化的战况而异常忙碌。
整体来说,寇克兰帝国军目前仍然维持着有限度的优势。
不过这个优势大概是五十五比四十五,十分的薄弱和有限。
想要在如同一叠白纸上的薄冰跳舞,就必须要惦着脚尖,小心翼翼的处理眼前的状况才行。
目前,由于寇克兰帝国军左翼主力部队的驱逐舰和护航艇部队终于跟上了原来先行的以主力舰和巡洋舰为主力的部队。
换言之,血族的部队再也没有机会像刚刚那样子,贴近寇克兰军,来发起零距离炮战以拖延寇克兰军队的前进了。
而在情况比较危急的右翼部队,则是在老将巴夫明塔大公爵的努力之下,辛辛苦苦的重新建立起了防线。
虽然说,这还称不上是什么铜墙铁壁,但是总比刚刚混战成一堆的情况好的太多了。
然而,不论是血族也好,寇克兰也罢,它们目前真正的敌人都不是对方。
开战到现在几乎已经一整个小循环了,两军的官士兵几乎都是在丝毫没有休息机会的战场上不断的和死神搏斗着。
当战斗到连上厕所和进食的时间都没有的时候,疲劳和倦怠的感觉才是战士们真正可怕的敌人。
“差不多,该是后退和休息的时候了吗?”
塔塔皮尔提出了建言。
“不行,我们累,敌人比我们更累。”
某种意义来说,拉达雅斯的说法是真理。
因为兵力比较小的血族一直在进行更剧烈的战术运动,对于其战士也好,战舰的零件也罢,所造成的负担更大。
不过皇子真的理由显然并不是那么单纯。
“何况,我们历史上哪一次能把血族打成这个样子的?”
塔塔皮尔一听就知道这恐怕才是皇子真正的心声。
的确,历来寇克兰的部队和血族交战,除了有敌人三到四倍以上的兵力,要不然从来都是被人追着打的。
像现在这个样子和敌人打成平手,甚至还略占优势的状况可是绝无仅有。
如果继续进行下去,得到最后胜利的话,那么拉达雅斯日后在皇位继承的宫廷斗争时,显然会有非常强力的材料。
这才是拉达雅斯不愿意退后的原因吧。
不点出老朋友内心的计算,塔塔皮尔继续提出了建议。
“那么,我建议派遣别动部队迂回攻击敌人侧后背,一举击溃敌人。”
“不错的建议,但是很可惜的,现在我们手边并没有适当的兵力啊。”
“即使没有适当的兵力,也可以由一个一个战队集结起来。”
“这么一来,我们好不容易维持的前线优势会毁于一旦啊。”
塔塔皮尔叹了一口气说道:“先说好,这不是我的意见,而是某位悠闲的家伙在会战前说的话。”
“你家小弟又说了甚么话?”
拉达雅斯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某种程度来说,到现在为止的寇克兰战略都被这个远方的幽魂在操纵着。
虽然说,到目前为止似乎都很成功,但是这些成功反而激起了拉达雅斯的反抗心理。
其实不只是拉达雅斯,对于少数又少数的知情者来说,这种被人当傀儡操纵的感觉并不是很好,这包括了那为人在数千光年外傀儡使的亲属也是一样。
“别那样看我好吗,我家老头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过至少可以当作参考吧。”
“说吧。”
“我军如果是占劣势的时候,那当然最好不要分兵攻击,但是如果战成平手或略占优势的时候,最好考虑分兵攻击,即使会造成前线一时之间的弱势,那也不打紧。无宁说,前线变得越弱越好,刚刚不能前进而焦躁的敌人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而正面前进的。这么一来等一下迂回攻击的部队抵达时,所造成的效果将会更大……”
塔塔皮尔看了看手环终端机上电子邮件接下来的消息下了结论。
“总而言之,在我军稍占优势的时候,其实比劣势的时候更危险。不过呢,我家老弟没有说明理由,只是没头没脑的生了这一句话。”
稍微沉吟一下,拉达雅斯点头说道:“我倒是有点猜到你家老弟想说的话。如果有优势的话,将兵的心里会比较懈怠,而敌人反而会更加拼命。如此一来反而更危险。不如自己把优势略微抵销,分出一部份的兵力执行迂回攻击。”
“先说好,我可没有这么说。”
听到“将兵的心里产生懈怠”被加重音的塔塔皮尔连忙撇清了责任。
“我又没有说要怎么样。你干嘛?”
“没事,这么说来得要开始抽调兵力……”
话还没有说完,剧烈的警报声打断了塔塔皮尔的话语。
“敌,一部兵力,以大圆航路迂回行进中!”
指挥官席上的皇子和副官对望了一眼,不禁有一种被先下手为强的感觉。
“数目约千五,逆时针航线高速移动中!”
“该死,被他们抢先了!”
塔塔皮尔几乎是立即的反应。
“他们还有这样的预备兵力啊?”
拉达雅斯也为之一惊。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对方应该是比自己想像的还有余裕。
“居然还有两个舰队弱的预备兵力,我军呢?还有没有部队可以对应。”
拉达雅斯的疑问等了一下才有人回答。
“没有任何一支编制上的舰队或是行营还有空的,不过……”
塔塔皮尔有点迟疑的回答道:
“目前在后方有一些受创严重的部队正在这边重新编组,大概将近有十二个战队,相当于约一个舰队的兵力。”
“一个舰队吗?稍微少了一点,不能在凑出一些兵力吗?”
“那得要花上一些时间,目前暂时只能派出这样的混成部队,设法拖延对方的脚步。”
拉达雅斯不禁为之吒舌,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办法,就这么做吧。尽速整编迎击兵力,并且把支援兵力预备好。”
“了解。”
“对了,迎击部队的指挥官要派谁?”
“哪几个记名都督以上阶级的人还有空的?”
“严格来说,没有。不过我家大哥的战队正好在那附近,比较快可以移动过去。”
“那就这么做吧。”
拉达雅斯松了一口气。
巴夫明塔家的大公子用兵虽然并不很华丽,但是既坚实而且又稳健,特别对于防御战方面有过人的才能。
想要用比较少的兵力,拦截下血族的话,派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吧。
“血族部队的前线发动新一波的攻势了!”
通信员的惊呼声打断了司令官与副官之间的谈话,也把拉达雅斯的眼光拉回了主战场。
“啊,这一个分舰队不行了,快点退下!通知第241分舰队上前递补!”
“知道了!”
………………………………
就这样,当寇克兰军的首脑部把心力集中在眼前混乱的战线时,伦氏族的兵力正快速的一时离开了战场,向位于寇克兰军侧后方的第三行星快速的挺进著。
而受命迎击的迪格司特则是全力的投入了统合来自不同舰队旗下的独立战队之中。
不过这一项工作比他和舰队首脑部想像的困难的太多。
因为这些在前线激战过,存留下来的战队其实原来可能是一个分舰队或甚至是舰队的残留兵力。
而在经过了如此巨大的损失之后,虽然名义上仍然有着战队的规模,舰艇的数目甚至比一个战队还要多,不过就士气也好,补给也罢,都不能和一个原来正规的战队相提并论。
如果血族的兵力立刻冲过来的话,那么这到脆弱的防波堤会立刻崩坏吧。
为了防止这件事情的发生,迪格司特下令工作舰在血族最有可能进攻的寇克兰军左翼后方布下一群雷阵。
这些雷阵的构造十分简单,只要有舰艇接近到一百公里之内,诡雷就会发动引擎向对方砸过去,送上一个核子火花。
虽然说,并没有人期望这些雷阵真的能绊住血族多久,但是至少延缓一下他们的脚步也好。
然而迪格司特所不知道的是,这个命令鬼使神差似的造成了严重的错误。
不过当迪格司特一边诅咒着补给舰和工作舰的工作效率时,血族的部队毕竟没有进攻过来。
即使是再勇猛再有能的指挥官也是无力改变舰艇行进速度的物理法则的。
所以,迪格司特终于成功的在自军左翼后方布下了可以支撑相当一段时间的防御阵形,等待着血族的来临。
虽然迪格司特费尽苦心将防御网建立起来。
然而,很可惜的,他的苦心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报。
“三,二,一!敌人没有转向,继续前进之中!”
“什么!”
一向稳重的迪格司特不由得惊讶的由指挥位置上跳了起来。
“不会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难怪他这么惊讶。
伦氏族的部队快速的经过了第三行星的近地点,并且利用了行星的重力场做了加速的动作。
然而经过加速之后的血族部队并没有对迪格司特所防守的寇克兰军左翼后方发动任何的攻击,反而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似的继续往前行进。
“糟糕了!敌人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右翼部队的后方!立刻通知总司令部和右翼指挥部!”
重重跌落回指挥椅的迪格司特很难得的低声咒骂着自己的愚蠢。
但是光是咒骂,并不能让事情好转。
立即把麾下的舰队向右移动,挡住敌人吗?
不行,那太慢了!
计算过速度和距离的迪格司特下了决断。
“全舰队,追击敌人的后方,尽可能牵制敌人的速度!”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眷顾寇克兰这一方。
先前为了牵制血族部队的机雷阵这个时候缺反而挡在迪格司特麾下的寇克兰军面前,稍微降低了寇克兰军的移动速度。
后世战史家一致认定这不到十分钟的延误正是让整个战局一口气逆转,寇克兰由胜而负的关键点。
而布下这些机雷的迪格司特自然应该负起败战的责任才对。
虽然说的人可是自信满满的,不过呢,这样子的说法其实不过只是事后诸葛罢了,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
事实上,这一点点的延误其实只不过是一根小小的稻草。
只不过,名为寇克兰军的这一支骡子的负担实在已经是太重了,而这最后一根稻草的重量又已经超过了骡子的负荷了,而且要想把铁练切断,是根本不需要把每一个环节都扯断,只要切断一个小环节就够了。
当然,我们也不能否认一点,那就是拉·伦的这一刀,正不偏不倚的砍到了寇克兰军最脆弱的一个环节。
原本,寇克兰军的右翼部队虽然能够勉强保持守势,但这是巴夫明塔用尽了所有的预备兵力,才非常勉强的档下来的。
这个时候,不要说是两个舰队弱规模的兵力,就算只有一个战队的血族兵力出现在他们后方,也会出现严重的心理效果。
更何况伦氏族那个年轻的女族长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即使在血族本身之中,要想压制她所指挥的伦氏族,至少得要有两倍以上的兵力才可以。
如果想要彻底击垮这个善战的女族长,最好得要有她五倍以上的兵力以及一点点的好运才可以。
这是曾经看过她交战记录的拉地雅血族大可汗所下的结论,而也因此他当初在底下的小氏族和伦氏族发生纠纷时,一直维持了不肯介入的立场。
如果说战斗力比较强的血族都得花上两倍的兵力才能压制的了这个疯狂的女神,那就代表寇克兰军必须准备好至少四倍的兵力,换言之就是将近五千艘的战舰才能挡的下来。
要不然的话,幸运是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武器。
可惜的是,这一次的寇克兰军两者都缺。
虽然接到警告的寇克兰军右翼部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为了对应后面的突然而来的袭击,巴夫明塔大公爵把一部份的部队转向后调。
但是这么做的同时却不可避免的造成了寇克兰军混乱,形成了前线的脆弱。
而拉地雅血族没有放过这一个混乱的机会,狠狠的发动了全力攻击,再进一步的削弱了寇克兰的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
而且更糟糕的是,比起蓄积和准备已久,几乎等的快要不耐烦的伦氏族战士们来说,这么一点的防备兵力不过只是在滚烫的火山溶岩流上浇开水,丝毫无助于降温。
银河帝国标准历84000点247点947,伦氏族如同尖刀般的单纵阵宛如刺穿薄纸般的突破了脆弱的防线,冲入了寇克兰右翼的后方。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了。
崩溃,就此开始。
“聪明人耍诈不如老实人耍诈,就是指这种情形吧。”
看着眼前四分五裂的己军舰队,拉达雅斯不禁为之苦笑。
原来以为血族只会玩正面进攻的,谁想的到对方也会使诈呢?
拉达雅斯十分后悔的想到:早知道会这样,之前就不应该太急于突破眼前的敌人,而提早投下了预备队。
现在,敌人的阵列尚未能完全突破,却受到来自后方的攻击,而可以对应的预备队却几乎是没有。
这不能不说是拉达雅斯的大失败。
如果光是悔恨就可以解决问题的话,那么悔恨再多次也无所谓,可惜现实是没有那么美好的。
可是,不能不值得一提的是,血族用来迂回敌后的部队战力之强在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了。
虽然是不满两个舰队的寡兵,但是其机动力也好,统帅力也好,都是截至目前为止,寇克兰帝国所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强劲对手。
像这样可怕的部队当初如果放在第一线,那么之前的作战搞不好根本没有办法让血族陷入混乱而取得些微的优势吧。
更何况他们这支完全没有损耗的部队,在这一个寇克兰军最疲劳,最迟钝而且补给快要接济不上来的时候由最弱的下腹部突入。
再加上,寇克兰军所面对的不仅仅只是后方那只小部队的猛攻而已,前方的血族也没有放过这个难得的混乱机会,像是跳楼大拍卖一样把剩下来的核子鱼雷或者是雷射炮,重粒子炮等等武器发射一空。
其结果,就像是眼前的立体战况萤幕所表示的一般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也难怪拉达雅斯会怀疑这是对方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策略了。
不过,这显然是由结果往回推的过度评价了。
伦氏族的进攻其实和血族内部的权力斗争与人谋不臧有关。
只不过经过了种种偶然条件的配合,才形成了眼前的局面罢了。
然而,这个时候拉达雅斯并不知道血族内部其实也是有不协调音的这一件事。
其实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能怎么样就对了。
而且,相同的不协调音其实也出现在寇克兰军的内部。
例如说,拉达雅斯也好,巴夫明塔大公爵也好,都费尽心思想要重新建立起阵形。
但是,受限于战场通信环境的恶劣,他们的努力几乎是没有多大的效用。
不过按照事后检视这些命令的有闲人士的说法,通信的不良某种程度还算是救了寇克兰军一命。
因为战场上两个指挥官发出的命令常常是南辕北辙,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要是底下的部队真的收到了命令的话,那只会把混乱更加扩大。
其实,就算没有把混乱更加扩大,眼前的这一幅混乱景致已经够让人受的了。
而这个时候,寇克兰军不擅长没有指挥,没有阵形独力作战的缺点在这一个时候偏偏暴露无遗。
没有上级的指挥,很多单位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呆呆的待在原地被人家打。
这种人虽然笨的不可取,但是另一种人还没有看到敌人来到眼前就开始四处逃窜,其所造成的影响和损失更是难以估计。
因为就连那些没有和这支部队直接接触的寇克兰部队阵列,也被四处逃窜的自己人所冲散,而失去了节制。
没有一个人还认为这一个像是冰山般消融的寇克兰军还有任何的胜算的。
失败,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可是,就算是胜利的时候,有人会活下来也有人会死去一般,打了败仗的时候,依然会有人逃出生天的。
身为司令官,让最多的人得以逃出生天就是身为司令官的义务。
塔塔皮尔正是想要提醒老朋友这一点。
“是应该感叹的时候吗?再不跑就麻烦了。”
拉达雅斯点头同意了老同学的看法。
“问题是,怎么跑,该跑到哪里去?我们还可以联络到多少的友军?”
“大概还有八百艘左右的部队在我们四周吧。其他的部队要联络不是不可以,恐怕得花上一些时间。”
“问题是,每拖一秒钟,就是数百条性命啊。”
“所以,请快下决断吧!”
“我知道了,准备撤退吧。”
可是就算是想要撤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现在两军交战的位置在行星轨道的内缘,俗称密星系的地方。
随随便便进入跳跃飞行的话,跳到恒星内部的可能性可是远大于逃走的可能性。
“再怎么说我们必须移动到第四行星轨道圈外,才可以进行跳跃。”
“那该怎么做呢?”
听完塔塔皮尔的简报,拉达雅斯头痛的指着前方象徵敌军的点点闪光。
“该不会要我们去跟他们说:对不起,我们不打了,请借过?”
揉了揉因为长时间工作而劳累不已的眼皮,拉达雅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你家那个小弟该不会又有什么点子了吧?该不会连这种状况都想到了吧?”
拉达雅斯的口气并不是很好,对于那个远在安全的地方动动嘴皮子就好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不能释怀的负面感情。
虽然说,作战失败是严重到可以失去生命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有一种快感。
知道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一个书虫可以完全掌握的感觉还不坏,只不过代价太高了一点。
可惜的是,塔塔皮尔无意满足老同学心中的黑色欲望。
“事实上,不是没有想到这个状况。请看……”
拉达雅斯探头想要看老同学右手手腕上的终端子,却没料到意外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彷佛被五百磅大猩猩的的拳头打到,拉达雅斯的下腹部遭受到了意想不到的重击。
看着来自于老同学左手中的昏迷用电击棒,拉达雅斯的意识渐渐陷入了黑色的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他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抱歉了老同学,但是你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行!把亲王带到预备旗舰西司提力号上!动作快!”
当卫兵将昏迷的拉达雅斯带离开舰桥后,塔塔皮尔对着剩下的幕僚说道:“有没有人要离开的,现在还有机会。”
没有任何一个人移动他们的步伐。
“抱歉了。”
塔塔皮尔没有多说什么不必要的话,只是把视线由一个又一个幕僚的眼睛中扫过。
看着众人已经觉悟的眼神,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尽速下达了指示。
“敌人最强最大的部队在哪里?”
“正前方三光秒处,推定数目三千的敌人集团,应该是敌人的本队。”
“用一切可用的通信手段,告诉所有的我军,总指挥官在此。通知全舰队,跟我走!”
“目标呢?”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拉·伦看着眼前像是退潮一样离开的敌舰,不禁发出了疑问。
截至目前为止,虽然说伦氏族一开始就在敌军的后方最虚弱的部分冲了进来,但是绝对不能说是毫无遇到抵抗的。
知道死亡就在眼前的野兽,反而会发出最大的力量四处乱窜。
人类,也不例外。
当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的部队往往会铤而走险,向血族的部队发出近乎自杀性的攻击。
所以说,虽然截至目前为止伦氏族的进军一直算是非常顺利。
但是呢,损失也不能完全无视。
可惜的是,当大局以定之后,不论再怎么努力都是没有用的。
虽说如此,拉·伦却也不敢放松,一时半刻的疏忽也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特别是还在敌人阵营的正中心时。
不过呢,现在的状况倒是稍微有点奇怪。
从刚刚开始,原本十分密集的火炮降低了其密度。
不知道是不是在刚刚那段时间中,破坏神工作的太过辛劳了,以致于现在稍微休息一下呢?
女族长抛开了脑海中略带宗教色彩的想像,下达了她的命令。
“尽速掌握敌人的移动方向,检讨有组织反击的可能性!”
“应该不太可能反击了吧?”
年轻的见习战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她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巨大规模的会战。
虽然说不能亲自指挥一艘船舰在星海之中奔驰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但是能站在族长的最高指挥座旁边的特等席位上,观看着整个战场流动变化的情形,却已经足够让这一个年轻的见习战士兴奋的两颊发红了。
更何况,女族长的指挥是那么的流畅和犀利,就宛如在钢丝上跳着佛朗明哥舞蹈一般的剧烈又激情,那可势必生难得一件的奇景啊!
不过对于寇克兰帝国的将士来说,这观赏费未免太高了一点。
在刚刚不满半个小时的交战之中,多达四千艘的各式船舰被击毁或是丧失作战能力。
虽然说其中有不小的比例是原来待机在后方的补给和工作舰。
但是纯粹就有作战能力的舰艇交换比来说,在这一个部分的战场中,一台血族部队的战舰至少等同于十倍的寇克兰舰艇损失。
附带提一句,伦氏族现在的战损数目大概在三百艘上下。
就比例来说,这虽然是很大,但是考虑到取得的战果交换比和面对的敌人数量来说,见习战士的确应该为她的族长感到骄傲。
不过比起刚开始比较紧张的状况时,女族长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比较起来,已经在胜利门槛之间的女族长可是更为小心谨慎的多了。
当胜利到来之时,得要注意命运的流矢。
拉·伦可是没有忘记这一个血族代代相传的古老警语,自从她度过第八个标准历,在一场原本轻松简单的游戏中几乎丧命以来,她就养成了在最后关头特别小心谨慎的习惯。
“千万不能大意,命运之矢最喜欢找在完全胜利之前放松的人下手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告诫年轻而没有经验的见习战士,倒不如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吧。
不过很快的,来自通信员的通信打消了女族长的疑问。
“以一切应有的敬意,族长,来自穆氏族的紧急通信。”
“念吧。”
女族长还好戴着面具,要不然她的部下就会发现他们敬畏的女族长脸上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是兼有嘲笑,怒气,怜悯等等表情的鸡尾酒,因为她已经猜的出来电文的内容是什么了。
都已经要胜利了,现在才来紧急通信?
这大概只有一种可能性吧。
“敌主力朝吾等旗舰进攻中,各氏族尽速回援!要回应吗?”
果然,命运之矢总是射向没有防备的人。
开什么玩笑!
你在那里的部队至少是我的三倍,而朝你冲去的敌人搞不好比我还少。
虽然说后面有不少寇克兰残军随着冲向那边,但好好对应的话绝对可以拦得下来的。
这么样一点小事情就慌成这样,简直是丢光了血族的颜面!
“回应?回应什么,我们有收到什么通信吗?这里可是在敌人后面,通信应该收不到的,不是吗?”
通信士并不需要看到女族长的脸色也可以了解到女族长的言外之意。
“是的,我想这应该是敌人的伪装通信吧,抱歉了族长。”
当画面结束了之后,女族长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敌人,也有值得称赞的勇者吗,只是可惜……”
“可惜?”
看着远方交战时发出的剧烈闪光,女族长叹息道:“看样子,是很难顺利的俘虏这个人了。大概没有使用瘫痪弹的余裕吧。”
所谓瘫痪弹,是血族独家专用的兵器。
这种放出强烈电磁波的兵器是用来俘虏敌人的船舰,以取得宝贵的战士遗传子用的。
可是想要把这种特殊弹头击入敌人的舰体之内,必须要靠的很近而且把敌人的火力几乎打光了,战况又比较明朗为止。
看着眼前这种激烈的战况,应该是没有这种机会了。
“真的不前去帮忙吗?事后会不会发生问题啊?”
努虽然没有意思改变族长的决定,但是还是想了解一下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好多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去了,只是更增加麻烦而已,这就是敌人的目的啊!”
的确,失败了要想顺利的撤退虽然很难。
但是,想要拉住胜利者的脚步,使他们往回退一样是一件至难之业。
现在的血族前卫部队正是屡屡得手的时候,想要把他们拉回来,那简直更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更何况,不论是否听从命令回防,穆族不适切的命令造成了一部份血族前卫举棋不定的混乱是必然的,而一部份的寇克兰帝国军正好利用了这一个混乱,跳楼大拍卖似的把所有剩下来的火力倾泄一空。这更造成了血族防线上的重大缺口。
于是,当这个小循环结束,缺口好不容易补好的时候,超过半数的寇克兰军成功的由这一个缺口逃跑了。
看着远方离开的光点群,女族长高高举着透明琉璃作成的酒杯,将其中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入。
“不知道指挥官是谁?但是请顺利的逃脱啊,为了让我能够俘虏你的遗传因子。”
年轻的见习战士在旁边不发一语,静静地看着敬爱的族长脱下面具后,因为融合液的化学作用而微红的美丽侧脸。
在她的印象之中,这是第一次她的族长为了敌人如此祝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