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色的夕阳笼罩着大地,在翠绿的大地上洒下了黄金的残照。
这里是银河中数一数二的古老文明,寇克兰人的母星,寇克兰。
就算是突破了光速的界线,把脚步迈向银河的四方,建立起跨星系的大帝国,这里美丽的夕阳景色却仍然还是叫寇克兰的子民们一直最魂牵梦系的景象之一。
翠绿的平原和森林之间,一块宽有数公里高约五百公尺的红色巨大岩山,突兀的在这里耸立着。
巨大的岩山,有着平坦的峰顶以及陡峭的山壁,这个奇特的山形随着斜阳的照射而在平原上留下了长长的阴影。
石山上面,似乎有着水流的源头,一条细细的瀑布由山壁之上快速的直直奔入森林。
飞溅的水花,在半空中造出了七色的彩虹,也在几近垂直的山壁之上,形成了白色的雾气。
无数的绿色藓苔,靠着这微薄的水气,在这陡峭无比的红色岩壁上,留下了一块又一块的青绿。
对初次来到这里的人来说,应该很难把这里和以一个统治数千个星间世界,在上万个星系中留下痕迹的大帝国首都联想起来吧。
不过,这里自然美景并非特例。
爱好自然环境的寇克兰人再把势力扩展的宇宙各地的同时,也逐渐的撤离了寇克兰的地表。
把母星的自然景观保护下来,对于寇克兰人来说,是近乎于宗教情感的存在。
现在的寇克兰星系中的人口虽然将近有五十亿,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在行星轨道之上的人工殖民地内,过着舒适的生活。
获准在本星的土地上旅游或是居住,可以说对一般寇克兰人的最高赏赐和荣誉。
然而,寇克兰的本星也绝非荒凉的自然保护区。
约有将近两千万人分布在这颗星球的表面。
这群人,不是分布在寇克兰的皇宫,就是拥有土地的诸侯位于帝都的行馆。
而其中的九成以上都是负责管理这些设施的仆役,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称自己为这块大地的所有者。
少数的皇族与大贵族拥有着将这壮阔的母星大地当城市自家的庭院,畅游在绿山黑水之间的特权。
例如说,位在红色巨岩顶端的这个建筑。
没有什么超科技的材料。
红色的墙壁和红色的岩石俨然混合成为一体。
昔日建造这个宫殿的建筑师巧妙的运用了现成的建材,在这块不毛之地上造出了和自然溶为一体的朱色宫殿。
绿色的寄生植物攀附芝生在由雷射切雕而成有着复杂雕刻的宫殿墙壁上,强力的颂赞着生命的乐章。
宽广的正门没有门扉也没有防护。
蜿蜒而隐入墙角的回廊上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安静的就像是古代的遗迹一般。
打乱这个彷佛自太古以来就保有的宁静的,是由空中而来的巨大声响。
空中艇的风压把在岩石顶上藉由泉水而生的小树林压的枝芽乱颤。
被巨大声响惊吓到的上千飞鸟,一跃由浓绿之中飞向碧青与朱红共存的天空,一时之间尽然彷佛遮盖了天空。
空中艇以彷佛摔落的速度般降落在宫殿前的红色广场上。
一个身着宫廷服饰的男人在还没有停稳之前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舱门,急急忙忙的跑向了红色的大门。
“搞什么玩意啊!”
一个身穿着仆役服饰的中年女人大声的斥责来客的无理。
“这里可是拥有传统与历史,帝国三大贵族之首的巴夫明塔大公爵帝都行馆,是谁这么没有礼貌啊!”
“皇帝的圣旨,三公子呢?”
宫廷人的语调中带有着无比的焦急和急迫感,明显的也影响到了妇人的判断。
“雪浓!”
妇人大声的叫唤着。
“雪浓!你在哪里!”
一名少女穿着标准女用仆人连身红色大围裙,上身着着白色围兜盖住了蕾丝编成的红色衣服,手中拿着只有贵族家中会使用的清洁工具~扫把~出现在回廊的最深处。
“什么事?皮亦理仆役长?”
少女的声音清亮而自然,让人想起晨间鸣唱的黄莺。
“带这位先生去找三公子,急事!”
“可是,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在哪里ㄟ。”
“别胡说了,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全行馆就没有人知道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这是十万火急的圣旨!”
宫廷来的男人焦急的怒吼着!
少女皱了皱眉头。
“圣旨?给三公子?确定没有搞错吗?不是给老爷或者是其他两位少爷吗?”
“死人是没办法接旨的!快一点!”
男人的无心之言引起了巨大的震惊。
一句又一句的问句像雪花般的袭击着来访的使者。
而宫殿外的夕阳正散发着最后的一点赤金余光,然后便隐没入山棱线后。
红色石壁所构成的回旋楼梯的墙壁上,一盏又一盏的感应式灯光随着少女轻快的脚步逐一亮起。
暗黄色的灯光在幽暗的地下空间中发出了暖暖的黄光,在红色的石壁上照出了少女长长的影子。
少女的长长的两条马尾在身后以十分富有韵律感的节奏摆动着,只是和平常相比,这一次的脚步显然是沉重又急躁的多了。
然而在他身后跟进的男人显然更为急躁。
急急忙忙的脚步一个不留神居然踩到了少女摆晃的长裙摆,一时之间两个人的重心不稳,差点跌了一跤。
卡米尼亚一等勋爵士以无比的反射神经拉住了少女的腰围,用力的往后拉,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垫子,让少女安然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避免一路滚到阶梯底下的命运,但是两个人还是跌坐到了一起。
不过,卡米尼亚可是承接了大部分的少女重量,虽然那不像是一个成人的体重,但是也很够勋爵士痛好一阵子了。
原本以少女身为女佣的身份,身为一等勋爵士的卡米尼亚是没有什么必要道歉的。
不过,不愧是身为寇克兰的仕绅阶级,有着对女士超乎必要以上的尊重,即使对方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女帮佣。
卡米尼亚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第一句话仍然是关怀着少女的状况。
“抱歉,抱歉,你没有事吧!”
一朵红云飞上了少女的脸颊,好不容易她才用细如飞蚊般的声音回答道:“没…没事,请……请放开我。”
卡米尼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依旧还抱着少女的柳腰,而少女一就坐在自己的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暧昧位置。
“抱……抱歉,失礼了。”
这一次换成是年轻的勋爵士面红耳赤了。
脱离了勋爵士的束缚,名为雪浓的少女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没…没关系,我才是失礼了。”
少女花了好一阵子才恢复了常态。
看着还在揉着腰的卡米尼亚勋爵士,少女发出了抱歉。
“对不起,害您受伤了,有没有事呢?”
怎么可能会没有事!
不过卡米尼亚的教养让他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一句话,相反的,他还安慰少女说。
“没关系,没关系,只是稍微撞倒了一下,有点嘛,一下子就好了。”
不过他的表情可不像他所讲得那么轻松。
一下子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不过显然的,卡米尼亚虽然还是痛的要命。不过,看着雪浓担心想哭的眼神,卡米尼亚应试打肿脸充胖子的站了起来。
“放心吧,没事了,你看。”
“真的不会痛了吗?”
“当然是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和真的。”
身为一等勋爵士,配戴着参谋徽章,三次优秀军官勋章的我为什么要这样卖力的对一个小女佣解释呢?
这样子的想法虽然并不是没有,但是在卡米尼亚看到雪浓破涕为笑的笑容之后,就有如清晨的寒意一般被太阳给驱散无踪了。
“可是啊……”
揉了揉疼痛无比的腰椎,卡米尼亚不禁抱怨着这座大公别馆的设计。
“身为统治上千星系大帝国的首脑,名门中的名门,巴夫明塔大公爵的帝都行馆居然连个电梯都没有,这实在是……”
“这是我们公爵的意思,他希望自己的亲族至少要有爬楼梯的体力。”
是这样子啊,不愧是帝国武门的首领。
看着背后上千级的台阶,卡米尼亚感叹着,这么长的阶梯不要说往上爬,就连向下走都很吃力。
不过,效果如何呢?
卡米尼亚的疑问引来了一阵苦笑。
“自从三年前大公爵把电梯封锁住了之后,三少爷就一直懒得到外面来……啊,我不应该说主人的坏话的,怎么办。”
一时之间说漏嘴的少女慌张的捂住了嘴巴,不敢继续说下去。
不过,就算少女不说,对于整个寇克兰贵族社会来说,这早就不能算是新闻了。
以贵族为社会结构基础的寇克兰第国中,有着成千上万家的贵族。
如果再把勋爵士或者帝国骑士之类这些没有领地,徒有贵族名义的人数算进去,那么没有十亿也有八亿。
虽然说,对于总人口超过四千亿,殖民星系超过两千的大帝国来说,这样的人数仍然是在金字塔的最尖端。
但是不可否认的,这样的人数的总量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特别在帝都寇克兰本星,这个贵族密度特别高的地方,几乎超过总人口的一半都拥有贵族的身份。
有个从寇克兰星的位于其上最大都市马提尔轨道电梯市的缆车服务员之间传开来的笑话是,只要今天上班时随便闭的眼睛往下扔石头,砸到的不是公爵就是伯爵。
如果你砸到的只是一个士族,那么显然你今天的运气不太好。
所以说,在其他地方备受尊敬,甚至是一整个星系中身份最高的人,来到了这里多半也只是庞大人海中的一个小分子而已。
不过,就算是贵族,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其中,仅仅有不到十个家族拥有着所谓“大公爵”的头衔。
巴夫明塔,斯帕朵,萧特基,力卡尔得,乌索其………,说得更精确一点,总共也不过只有九个家族拥有这个过去只有皇族才可以拥有的头衔。
这几个家族的先人,没有一个不是在一百五十年前爆发的帝国内战中,拥护紫金花王朝的创业皇帝贾飞亚一世在长达十年的内战中取得胜利的功臣。
为了报答这群重臣的协助,贾飞亚一世给了这群重臣人臣所能及最大限的光荣。
在这个时候的贾飞亚一世虽然不是完美无瑕的统治者,但是至少也是有着符合开国之君的气度的。
然而,三十年后等待这些人的,居然是无止尽的肃清和流血,这大概是他们在受勋之日所绝对想不到的吧。
年轻时的贾飞亚,有着超乎寻人的忍耐心与克制心,在漫长的斗争中,这两项优点使他在绝对的劣势之中,完成了推翻前王朝的不可能任务。
然而,随着年岁增长,这些优点却逐渐被猜忌心和不安全感所取代。
特别是当他年老力弱,政事逐渐由太子开始监国后,失去权力的不安全感更是一直笼罩着这个老人。
而在他老年所新纳的宠妾,乌索其大公妃的推波助澜下把这个刚进入老年的皇帝终于被推入了猜疑与整肃功臣的深渊。
以前曾经对抗他的家族一概予以连根拔除,对于帮助自己的家族功臣也纷纷的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入狱,整肃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帝国。
看不下去的王太子想要阻止父亲的暴走,准备发动政变。
然而却被乌索其所控制的秘密警察所早一步发现,而在发动政变之前予以铲除。
皇太子由此被软禁在皇宫内超过十年。而他的妻子,皇太子妃则被乌索其以擅动作乱的名义,在自己的丈夫之前被予以处决。
这个事件更加深了老皇帝的猜疑心,如果连亲生儿子都会叛变,那还有谁可以信赖呢?
在这样的疑惧交加之中,老皇帝终于病倒了。
拒绝一切医生的治疗,老皇帝的病情一天坏过一天,而这却是乌索其大公妃的恶梦。
一旦没有了皇帝的庇护,她本人和整个家族的命运一定都会毁于一旦。
在用尽好话也不能劝老皇帝接受治疗后,这个女人使用了过激的手段,在皇帝的饮食中加入了大量的血管扩张剂。
原本身体就衰弱的老皇帝在最后的晚餐之后,就发生了脑溢血成为植物人。
而乌索其大公妃便趁此强硬的收养以自己的侄子为养子,并且命其为皇太子,大权自然是身为摄政的自己所掌握。
表面上看来,再也没有人可以抵挡乌索其的势力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为了消除自己作恶的证据,乌索其大公妃将负责喂食皇帝的女侍以及紧急治疗的医生以医疗过失与阴谋破坏的名义全部逮捕,并且连同他们的家族一起秘密处决。
原本乌索其认为这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然而却没有想到,这件举动却成为勒着自己脖子的最后一根绳子。
负责急救的医生在发觉老皇帝的病情病不单纯后,立刻将皇帝的身体状况资料辗转寄给了三十年前就离开帝国,逃到联邦的妹妹。
原本他想以此为筹码,和乌索其谈判保着自己的生命的。
然而,对方却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这个倒楣的医生连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就被秘密警察予以处决。
半年之后,这件事情被医生的妹妹公诸于媒体,全银河的人类都透过了严特利姆通商联合的联络网路知道了这件事。
乌索其当然是严加否认,并且还把大军派向联邦的国境示威,摆出了不惜随时一战的态势。
然而,事情的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反对乌索其统治的贵族要的只是一个藉口而已!
他们不满的情绪早就像是堆的满坑满谷,淋上汽油的稻草了。
而这个报导,虽然只不过是一根小小的火柴。
但是,就引爆整个火药库来说,却是太过充分了。
乌索其大公妃的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这并不是因为乌索其大公妃对皇帝的阴谋行为。
如果光是这样子,其实对于广大的帝国民众来说,那不过是天界的事情,与自己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然而问题是,乌索其大公妃自己明白自己的权力来源绝对不算正当,所以对于所有人都无法信任。
小小一个言语上的冲突就会形成株连整个家族的肃清与整肃。
更有甚者,对于反抗者的领地乌索其大公妃甚至以对行星的直接攻击作为报复的手段。
像这样子以恐怖份子式的手段来治理国家,最后还能得到善终的人,历史上是一个也没有。
乌索其大公妃也决不是例外。
再不论贵族或是平名都开始对这个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女人开始忍无可忍的时候,由严特利姆通商新闻报所传来的消息证实了之前已经甚嚣尘上的传闻。
皇帝之所以倒卧在病床之上完全是因为乌索其大公妃的阴谋。
这项新闻就如同在干燥的木柴上扔上一根小火柴,在帝国的各地掀起了叛乱的火花。
不只是各地的诸侯纷纷举兵反叛,就连帝国的正规军与乌索其家族的私人部队中也掀起了叛变的浪潮。
发现自己生命危险的乌索其大公妃想要由帝都逃回自己的领地。
然而,就当她正准备离开寇克蓝本星的大气圈时,所搭乘的轨道电梯竟然故障,由高达五万公尺的高空中坠落下来,而且负责安全的紧急设备完全没有作用,就这样子直接坠落到大海之中,连尸体都找不到。
如果说这只是意外,未免也太凑巧了。
然而,究竟是谁做出了这项令人大快人心的谋杀呢?
从来没有人承认。
甚至还有人说这根本是乌索其大公妃为了金蝉脱壳而使出的苦肉计,因为既然没有人见到她的尸体就表示这个女人依然有可能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就算是如此吧。
乌索其大公妃这个干预国政超过十年,被称为历史上最恶劣独裁者的女人就此由历史的表舞台上永远的消失却是不争的事实。
于是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件无头公案,成为后世历史学家所争论的问题。
然而,独裁者的退场并不代表流血剧的结束,反而开启了新一波的内乱。
在以前,因为有共同憎恨的对象还可以维持统一的贵族这下子为了争取国政的主导权而反目相向。
宛如失去锅盖的高压蒸汽锅,帝国再一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已经是由三十年战争以来,短短不到百年之中的第三次帝国大乱了。
当后世帝国的历史学家记录到这百年的历史时,总是不免掷笔兴叹,如果不是这百年的混乱,寇克兰周边的小国是绝对不会有如此良好的机会发展的。
反过来说,利用寇克兰内乱而自顾不暇的时机,周围小国如地球联邦,日西地共和……超过二十个以上的小型国家纷纷独立建国。
这些国家原来不是班图沙帝国的附庸,要不然就是寇克兰帝国的诸侯国,更有的不过只是未开发边境中的开发中星系。
可是,当好不容易结束了十年的内战后,这些小国的力量不但已经巩固,而且背后还有班图沙共和国与严特利姆通商联合的强大影子。
对于元气大伤的帝国来说,是暂时没有能力处理这些小问题了。
而在这场大乱之中,始终维持着自身的实力,并且最后将整个局势稳定下来的大贵族中巴夫明塔大公爵家就是其中之一。
也因为如此,这个家族的政治力量一直稳固不摇。
直到今日为止,巴夫明塔大公爵家一直是三大公爵家中,实力最坚强的一个。
当今的巴夫明塔大公爵·贝姆海得是这个大公家的第七代当主。
和之前的当主相比,他由年轻时代就加入军中,凭着自己的能力与家族的力量一步一步的往上升,终于到达了所有帝国军人所羡望的最高位子,帝国大都督兼禁军总指挥官,而在军界有着绝大的影响力。
贝姆海得有五个儿子,没有女儿。
其中的两个都在战争中失去了生命,但是他们的功绩都足以使巴夫明塔家族的名声更受人尊敬。
而剩下来的三个儿子中,老大迪格司特谨慎而寡言,被认定为大公家下任当主的他同样也是大将之才,在诸多海贼讨伐战役中展现着自己的实力,逐步升到了记名都督的位置。
而二公子塔塔皮尔虽然比较轻挑,喜欢在宴会与美女之间穿梭,但是一旦到了战场之上,却很难把他和宴会中那名风度翩翩的美公子相提并论。
往敌人最多的地方进攻是他的行动格言,而他也确实的予以实现。
提到巴夫明塔家的两名幼龙,任何人都会竖起大拇指称赞。
然而,巴夫明塔家还有一个人啊。
没错,被称为三公子(其实排行第五,不过之前的两名兄长皆已过世)的阿雷克·奇格尔·巴夫明塔的确也是巴夫明塔家的一员。
但是每次只要外人问起大公爵这个最小的儿子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物时,大公爵往往无言以对。
而他的两个兄长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也许他比较适合当学者吧。”
寡言的迪格司特以最大限度的好意这样评价着和自己相差二十岁的小弟。
“拜托,他只不过是一个书虫而已,还能做什么事?”
和老大相比较起来,塔塔皮尔的言语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整天躲在书库中,连吃饭睡觉都懒得出来,明明是最精华的二十岁年华,却连社交舞也不会跳,别说他是我弟弟!”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不论是大公爵也好,两名年长的公子也好,对这个光吃饭不做事,整天躲在书库之中的书虫却也并不是那么厌恶。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从未出现在众多贵族面前的三公子似乎除了有在书库中连续呆上一个月的天赋之外,似乎还有一种天赋让见过他的人不至于对他产生厌恶的感觉。
或者说的更精确一点,你根本对他不会有任何的感觉。
甚至于当你见过他之后,你第二天会怀疑起来你是不是见过这个人,他的长相到底是怎么个样子。
巴夫明塔家的二公子如此评价的自己的小弟。
没有错,虽然贵为三大公爵家的一员,但是这个年轻的公子却从来没有在公开的场合出现过,或者说是出现过却没有人发觉,总而言之就是没有一个贵族真真正正的敢说,他们曾经见过这个据说长相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存在感淡的像空气一样的人物。
对于这个小儿子,巴夫明塔大公爵好像多少有点放弃的样子。
听说,在这个小儿子十岁的时候,曾经试着把他由书库中拖了出去,带他到森林中狩猎。但是从那之后大公爵不但不敢带他再去狩猎,也绝对不准他配枪。
换言之,这等于否定了他往军人发展的可能性。
幸好,身为大贵族的三公子,他虽然不会继承领地和爵位,但是至少一生不用担心会饿死了~~除了他一直躲在书库看书,忘了吃饭而饿死这个状况外。
以上种种关于巴夫明塔家三公子的传闻,对于贵族社会来说,可以说是传闻甚广。
以一个从来不曾出现在众人社交场所的人来说,这位三公子的知名度算是很高了。
不过,显而易见的,这并不能算是好的知名度。
这一点,就连对贵族交际宴会同样没有什么兴趣的卡米尼亚勋爵士也知之甚详。
然而,卡米尼亚也知道一件事,任何人或者是是,只要被贵族们在宴会中传上一传,就会变形的完全失去原来的真相。
所已有些关于形容这个三公子的种种传言,实在有时候夸张到太离谱,令他根本无法相信。
想到这里,他不禁问一下在眼前带路的小女佣,这个主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啊!”
雪浓的回答非常单纯。
“整天只躲在书库里看书,对于我们这些使用人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卡米尼亚哑然失笑,这对于佣人来说也许真的是一个好主人吧。
雪浓继续热心的帮主人辩护着。
“记得有一次,我忘了送晚餐给他,第二天早上把早餐送过去的时候,三公子连一句话都没有骂我。只是说了一句,今天的胃口不错,就把早餐吃完了。”
“……失礼请问一下,既然没有人送,他自己就不会出来吃吗?”
该不会是懒得爬阶梯吧?
卡米尼亚的猜测准确的命中了红心。
按照小女佣雪浓的说法,原本大公爵三年前把通往地下书库的电梯封锁的目的是希望三公子至少利用上下楼梯的时间运动一下。
但是,显然这个作法只有带来大公爵所不愿见到的反效果。
反正三公子的卧室和盥洗设备早八百年就已经是装在书库之中了,只要有人定时把饮食送来书库,那他根本连出来的兴趣也没有。
听完了小女佣的说明之后,勋爵士不禁摇了摇头。
看来,这是很少见的例子,现实居然比贵族社会的传闻还要夸张。
原本,这只不过是三公子个人的事情。
对一个不能继承家名与领地的大公爵家后裔来说,像这样子整天把自己关在书库之中的行为虽然不值得鼓励,但是至少也是无害于世人。
在某种程度来说,总比有些贵族的后裔,仗着自己的地位和权势在领地胡作非为要好的多。
然而,想到现在的状况,和旨意的内容,卡米尼亚不禁内心为之一紧,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抓住了心脏一样。
就算以最好意的眼光来评价这一位名叫阿雷克·奇格尔·巴夫明塔的巴夫明塔家三公子,卡米尼亚也不认为对方有能力承受接下的消息与责任。
还好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传讯者,并没有责任把所有的内容告诉这个在书库中长期冬眠的黑熊。
“到了,到了。”
少女的声音提醒着卡米尼亚,在经过以千为计数单位的阶梯之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厚重的桃木门把书库和阶梯分隔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卡米尼亚勋爵士抚摸着门扉上浑然天成的木头肌理,这可是由天然木所雕成的啊!
除了在皇宫之中,卡米尼亚还没有在那个地方见过像这里一样如此奢华的用天然木材当作建材的一部份,光是这一扇门扉就足可以抵挡自己的三年薪俸了。
不亏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大贵族!
突然地,卡米尼亚想到了一个问题。
“对了,你们的少爷不是一直都呆在书库里面吗?”
卡米尼亚问着正在由众多黄铜钥匙串中找出适当钥匙的雪浓。
“对啊,一年难得跑出来一次啊。”
“那为什么刚刚那位管家大人会说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清楚他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这个嘛。”
雪浓发出了暧昧的笑容。
“您一定是没有来过这个书库才会这样说的。”
在这个暧昧的笑容中,雪浓用力的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这里是图书室?
不论卡米尼亚到底对木头门后面的景象是什么,都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一个场景。
一进门,一条宽约三步的小溪便横亘在入门的玄关前,向宽广有如足球场的广大空间中流去。
横跨小溪的小拱桥是由化学合成的人造木头所搭起来的。
如同细雪一般的白砂来自于巴夫明塔大公爵家的直属领地,越过了数百光年来到这边。
忘神的卡米尼亚几乎像是梦游一般越过了小桥,随着寇克兰云雀的鸣叫歌声顺着小道走入了由地球联邦进口培养的竹林之中。
道路的两旁,是一根又一根高约人腰的白色柱子。
乍看之下,好像是一般的大理石,但是如果把手轻轻放在柱子平坦的顶端,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和图片便出现在这里,无言的述说着前人的智慧和心血。
越过了竹林,一排又一排的柜子出现在雪浓和卡米尼亚勋爵士的眼前。
顺手把柜子内的东西抽了出来,比想像还要重的感觉,里面一张一张的东西写满了文字,而且还是古代的寇克兰文。
“这是什么?”
讶异的看着眼前无以名状的东西,卡米尼亚提出了疑问。
“这就是所谓的书,古代的人用来保存知识,传播和纪录的东西。”
“ㄟ,就是那种用天然植物纤维制造的纸所做成的,超级浪费的东西吗?”
看着手上厚重的东西,卡米尼亚像拿到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轻轻的把它放回架子上。
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反应。
虽然可以建造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羽翼,越过宽广无垠的星海,但是要让一棵树长大,那就没有什么捷径,只有慢慢的培养。
而经过几十年培养的树木,就这样子随随便便做成纸浆,对于喜好自然的寇克兰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更不用说,随随便便一个小记忆终端子的容量就可以塞满砍完一棵星球的树木也记载不完的东西了。
就因为这种保存知识的方法实在太浪费了,所以寇克兰人早就已经放弃了这种没有效率的作法。
而且,在千年前某任寇克兰皇帝的一声令下,把如何造纸的科技都封印了起来。
所以现在所流传的书籍,基本上都是有着千年以上的历史,留在博物馆中,供人参观的古董。
所以说也难怪卡米尼亚对于这种东西的第一印象就是恐怖的奢侈品了。
“不亏是大公爵家!居然有这么多的书,这连皇家博物馆都不会有这么多。”
听到卡米尼亚的感叹雪浓不禁笑了出来。
“哈哈,没有那么夸张啦。你仔细看一下这些书像是有上千年的样子吗?”
的确,虽然没有见过几次书的样子,但是在博物馆中的书不是黄黄的就是破破烂烂的,跟眼前这些光鲜亮丽的书籍比起来,显然是天壤之别。
“虽然我们寇克兰已经没有产纸了,但是邻近的地球联邦还有啊。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也不是那么难入手的东西。”
雪浓说明这些书的来源说。
从地球被发现以来,那块原始的土地上有许多东西都是寇克兰和其他银河中国家早就抛弃的东西。
照理来说这些东西像是菸酒茶之类的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是也许是思古幽情作祟吧这些东西反而成为银河各国所喜好的商品。
其中又以标榜纯手工的茶叶是最被寇克兰贵族所喜好的奢侈品,一两上好的洞顶乌龙茶的售价高达三千帝国币,相当于像是卡米尼亚这样中级军官一个月的薪俸,不是贵族根本就买不起。
不过,在寇克兰的酒类市场就没有那么好了,因为对于寇克兰人来说,地球人所谓的佳酿美酒的味道就像酸醋一样。
而在众多的物品之中,纸浆也是其中一个比较不被人注意的东西。
对大部分的人来说,这种东西没有任何的意义。
毕竟这种记录的方式既没有效率也不合成本。
然而,对于某些醉心于古文化的艺术工作者来说,这真的是太了不起的宝藏了。
而大公爵家数代以前的先祖中,就有一个这样的人。
仗着自己的权势和财力,他由地球联邦进口了一整船纸浆和印刷机器,直到那名先祖过世,其中的大部分都仍然没有使用完。
而这些充满古代气息的东西从小就吸引着没有继承爵位压力的巴夫明塔三公子。
虽然说可能麻烦了一点,但是这位公子哥儿总是习惯把想要看的书先印出来,再慢慢的享受阅读的乐趣。
“这么说来,这么多柜子都是……!”
“是的,都是我家公子读过的东西。”
开玩笑的吧!
这些书柜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每一个书柜上的书也至少有上千本!
而且,由刚刚开始注意这些书封皮的卡米尼亚勋爵士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现象。
这些书的排列方式简直是毫无秩序,爱情诗篇的旁边是政治的原理,如何写情书大全和大军作战准则放在一块。
各式各样的学问文学毫无秩序的集中在这边,如果说一个人读的东西是这么南辕北辙的,那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想到这边,卡米尼亚才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搞了这么久,最重要的男主角居然还没有出现!
走过不知道第几个书柜,眼前又是一条死路。
这已经是两个人第四次碰壁了。
“在哪里呢?”
雪浓托腮沉思着。
“喂喂,你不说应该在这里吗?”
卡米尼亚勋爵士简直是有一点忍无可忍了!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如果堂堂一个勋爵士在书库中迷路的消息传了出去,那可是铁定可以成为贵族宴会中的八卦话题。
不过这个书库实在是太过广大了,而且书架的排列方式简直没有什么规律,就好像是迷宫一样的七拐八折。
在几次转弯之后,很快的勋爵士的方向感已经完全丧失,只能随着小女佣的步伐前进。
而且,更雪上加霜的是这些书架的高度都超过视线甚多,想由半空中侦察现在的环境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这个时候,向导的存在就有着无比的重要性了。
不过,眼前这个向导似乎不是很可靠的样子。
“奇怪了,记得上一次进来的时候是这样子走没有错啊!”
雪浓抓了一本书架上的书一看。
“没有错啊,这边都是一堆和教育有关系的书籍。”
搔了搔头,小女佣转头对勋爵士提出了抱歉。
“这下子麻烦了,看来三公子一定又把书架的位子移动了,只好慢慢找了。”
原来这位三公子常常随自己的喜好和方便把书柜予以移动,常常使得佣人在书海中迷路,于是渐渐的,除了雪浓之外已经没有几个人想要送餐点来给他了。
就算是雪浓,通常也只把餐点送到外面的凉亭中,等到书虫三公子发现光靠书是没有办法满足自己的肉体时,才会离开迷魂阵,出来吃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餐点。
听完雪浓的说法之后,卡米尼亚只得铁青着一张脸,承认自己确实已经迷路的事实。
这就是信任了不可靠向导的后果。想到这里,勋爵士不能不瞪着正在前面摇头晃脑的小女佣。
“没关系啦,小事不必那么在意嘛。”
察觉到杀人眼光袭来的雪浓,轻松的升起了强而有力的防护罩。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一直向右转一定转得出去的……虽然得要花多久的时间不敢保证。”
“这倒也是啦。”
勋爵士不得不同意对方的意见,就算他不满意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不过……
“什么是传到桥头自然直啊?那是什么意思?宇宙船入港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叫做桥头的东西啊?”
“是这样吗?我不清楚ㄟ,是三公子常常在说的话,我只知道意思大概是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不用太心急。”
问题是,现在不能不心急了。卡米尼亚看着手上的计时终端子,已经到了应该向帝宫回报的时间了。
“碰咚!”
正当这一对男女准备进行第十五次的右转时,左边那条通路的底端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少女和男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个书库中应该不会有别人才对,这么说来……
“看,这不是找到了嘛!”
雪浓比出了胜利的手势。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晋见这位三公子吧。”
卡米尼亚只好点头感谢对方的辛劳,虽然说实在不觉得对方帮了什么忙。
“跟我来吧!”
少女轻快的跑向了左侧的通路,留下了一股少女的清香。
虽然说之前卡米尼亚也不是没有想和这位三公子的第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不过,很显然的,现实往往是比想像还要夸张和过份的。
当雪浓和卡米尼亚两个人好不容易来到了刚刚发出巨大声响的地方,只见到一整个书柜的书都倾到在地上,一个人的手臂正拼命的由书堆中往外伸,像是正在求救的溺水者一样。
不用说也可以想像到这是谁。
“这位就是?”
卡米尼亚这就是在示范何谓明知故问的范例。
不过也不能怪他,任何人见到了这个场面都会有相同的反应才对。
“除了我们三公子之外还会有谁?”
这个回答表面上的意思是指这个书库内本来就是一个人的天堂,除了阿雷克·奇格尔·巴夫明塔之外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自然不会有别人。
不过勋爵士由小女佣的语调中很明显的可以感受到对方另外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感想:你认为除了我们家三少爷之外,有谁会干得出这种蠢事来?
同感。
勋爵士用眼神回答了少女的无言之音。
不过雪浓可没有什么时间去管对方的感想,先得把某位仁兄给挖出来再说。
“还在那边发什么呆,快点来帮忙啦!”
“是是是,为什么我要干这种事啊?”
嘴巴上虽然是抱怨连连,但是勋爵士还是放下了身段,听从小女佣的指导,一本一本的把厚厚的书海给移开。
“啊!总算是得救了!”
一个略显纤弱的年轻寇克兰人好不容易由书海之中探出头来。
苍白的肤色显示这个人的营养状态不算很好,或者是因为整天呆在书库没有太多运动的后遗症呢?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算是正常的状态就对了。
略显纤细而弯曲的眉毛底下,这位年轻公子的银色瞳孔意外的看来炯炯有神,灵活的在窄窄的眼眶之中咕噜噜的转来转去。
他的鼻梁以一般寇克兰人的标准来说,并不是很挺拔,而其下的嘴唇则比常人略薄,不过除了一直挂在嘴角边的微笑似乎是从来没有停止过之外,也没有太特殊。
之下的躯体虽然还被书海所淹没着,不过由现在可以观察到的地方看起来,似乎是比较瘦高了一点。
总而言之,这个青年所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站在整个大帝国顶端,统治帝国的贵族阶级代表,道不如说是在边境星系混吃等死的公务员代表。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点评价过大,卡米尼亚总觉得对方那双眼神似乎可以看透别人所有内心的想法和伪装,站在他的目光之前,就好像是一本没有保护的书籍一样,被这个三公子看个精光。
不过,勋爵士的这种感觉也只在一瞬之间,很快的他就抛弃了这个有点荒唐的想法。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少爷!”
小女佣雪浓一边把剩下来的书籍搬开,一边忍不住的破口大骂。
“我知道少爷你的愿望是死在书中,但是请不要制造别人的麻烦好嘛!”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这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有意的还得了!下一次请在我不在的时候玩这种把戏!看还有没有人救你!”
小女佣的怒火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这个三公子依旧保持着一贯不变的微笑看着把书一本一本移走的雪浓。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改放到剩下来的那名不速之客身上。
“抱歉让阁下见笑了,还没有请教您的贵性大名?”
“阁下不敢当。”
卡米尼亚只不过是一个没有领地的勋爵士,论军阶也还不是可以被称为阁下的都督。
“我的名字是卡米尼亚·罗·雷格朗,是……”
三公子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我知道,是宰相府的军事联络官吧。”
“是的,阁下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太可能吧,卡米尼亚有点讶异。
勋爵士不认为这整天呆在书库里的书呆子会知道自己,更何况自己到这个新职履新还不到五十个小循环。
“我是看你军装上的纹章猜的。”
看出来对方眼底的疑虑,阿雷克面带微笑的说明着。
不过很快的,这个微笑变成的僵硬的苦笑。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反过来说,应该在宰相府中忙得半死的军事联络官会来找我这个不见天日的书虫,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吧。”
看来眼前这位阿雷克似乎已经多少猜到了勋爵士接下来的话。
既然这样卡米尼亚也不用兜圈子客套表现无用的慰问与哀悼,那反而显得虚伪。
“很抱歉必须告诉阁下一个不幸的消息。”
卡米尼亚吸了一口大气,彷佛接下来短短的一句话会把肺中所有的氧气都用尽似的。
“巴夫明塔大公爵以及两位公子在三个小循环前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