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同门之谊
李断云见对方终于打开了门，但自己的二师兄显然不认识自己了，心下苦笑，却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他知道自从经过峨眉是那段时间后，他的面貌已经改变了不少，罗断风不认识他，也在情理之中，当下微笑道：“二师兄真的不认识我了？”
罗断风听了他这话，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才又惊又喜的道：“啊，原来是你，小师弟！”说完这话，忙对里面的何断烟道：“师妹，你快来，这是我们的师弟断云！”
何断烟听说来人是李断云，忙走了过来打招呼，因为他们毕竟一起生活了多年，相互间感情还是很深的。罗断风和何断烟万万没有想道在这里会与自己的这个师弟见面，都很高兴，当下将李断云让了进去。
李断云也不客气，一瘸一瘸的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何断烟忙道：“怎么了，才半年没见，师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模样了？差点连我们……我们都认不出你了。”
李断云苦笑道：“师姐，一言难尽啊！”
罗断风忽有些警惕的道：“只是…..只是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李断云笑道：“刚才师兄与师姐来过师弟我的船上，所以就一路跟来了。”
罗断风听了这话，看了何断烟一眼，才略有点不自然的笑了一下，道：“这么说来，师弟你来这里很久了？”
李断云见到话要说僵，但他知道今天晚上的这事也只是早迟而已的，反正最后都要撕破脸皮说话，早点来与迟点来也没有什么大的分别，见罗断风问他，也就点头道：“不错，我是来很久了。”
罗断风听了这话，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半响才缓缓道：“这么说来，刚才你师姐和我说的话你都全听到了？”
李断云依旧点头道：“不错，全听到了。”
罗断风又看了一眼何断烟，才缓缓道：“这么说来，我和你师姐明天准备私奔的事，你也知道了？”
李断云还是没有回避，直接点头道：“不错，是知道了。”
罗断风想了想，才缓缓道：“那师弟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捉拿我们回去，听师父他老人家发落？”
李断云没有回答他这话，反问道：“二师兄以为呢？师弟我该怎样去做？”罗断风沉默了半响才道：“我们背叛师门，理当受到师父的惩罚。”李断云微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何断烟脸色一变，道：“师弟真的要捉拿我们回去？”李断云又想了一会，才缓缓道：“你们要走，我也不拦你们，只是我想问你们一句话，希望师兄师姐能看在过去的同门之谊上，据实相告。”
罗断风道：“你想知道什么？”
李断云缓缓道：“神剑山庄为什么突然被灭？你们是不是银刀盟的人？我父亲是不是银刀盟的盟主？你们又为什么要追杀媚儿？”
罗断风听了这话，半响才道：“师父就在这里不远了，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
李断云听了这话，好一会才叹道：“其实二师兄说这句话，虽然我没有得到答案，但也许我应该知道一些事了，只是……”说到这里他才缓缓道：“但假如我要师兄带我去见父亲呢？不知二师兄意下如何？”
罗断风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勉强笑了一下，才道：“师弟为什么又要做师兄的为难呢？”
李断云听他说出此话，显然是因为他师兄妹二人准备私奔，尽管李断云是他们俩的师弟，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而李断云与他们的师父李寒山却是父子，如果真的随他一起回到李寒山的身边，那当真是凶多吉少。所以说出此话的时候，脸上尽显尴尬为难之色。但李断云何尝不知道他们的这般心思，只是他身在谜中，急于想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所以想了想才慢慢道：“师兄真的以为我在为难你们吗？”
罗断风叹道：“那依师弟之见，这不是为难我们，又是什么呢？”
李断云淡淡道：“说到对父亲的了解，我相信你们不比我知道得少，而且你们刚才也说过，如果真让父亲知道了你们私奔，那放眼天下，能供师兄师姐可去的地方真的很少很少。”
何断烟在旁边听了这话，道：“就算我们两人最终会被师父抓住，那也是我们命苦，不会怪师弟你的。”她言下之意显然是说：“走得掉走不掉那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只希望你今天不要逼迫我们回去见师父。”
李断云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她的话中之意，但他还是说了：“如果我们能一起回去见父亲，我想父亲多少也会给我点面子，会成全师兄你们俩的。”
罗断风听了这话，迟疑未决。何断烟却道：“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随师弟你回去的。”
李断云见她说话坚决，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何断烟又道：“师弟，不管师父怎么看待与对付我们两人，那也是我们与师父他老人家之间的恩怨，但师弟你与我们，毕竟同门一场，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翻脸。”
李断云听她这话，虽是实话，却也包含威胁之意，当下淡淡道：“若是我一定要师兄师姐随我一起去见父亲呢？”
何断烟没有说话，罗断风缓缓道：“若是这样，那就是师弟在逼我们两人了。”
李断云听他言语渐渐不善，心中傲气渐生，也缓缓道：“我逼师兄师姐什么了？”
罗断风缓缓道：“逼我们两人出手！”话还未说完，李断云陡觉身后一股冷气袭来！
原来罗断风见李断云执意要带他们二人回去，而他们也知道一旦随他回去，势必不会被李寒山放过。当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便有了杀人灭口的打算。他与李断云虽然是师兄弟，但事关生死，毕竟还是觉得自己的生命重要，说完刚才那话，便向何断烟使了一个颜色。何断烟与他虽非夫妻，但两人自小一起在神剑山庄长大，两人有一私情后，心下更是配合默契，见他那话一出，知他心意，显然是要杀李断云以保全自己。当下不等李断云回答，已从身后一剑向李断云的背心刺来。
要知道神剑山庄在江湖上并非等闲，李寒山的十个徒弟也各有绝招，否则也在江湖上闯不下这等名头。何断烟虽然是一女子，但在剑术上的造诣丝毫不弱于其他师兄弟，这一剑刺出，分寸拿捏准确，劲道阴恨毒辣，当真准备一剑制李断云于死地。
虽然他们与李断云是师兄弟，但在神剑山庄之时，两人武功均较李断云为高，这一剑也是揣度李断云的武功，知他绝不能避过而发。所以何断烟剑势一出，并无花哨之处，当真快似流星，疾如闪电！
但他们并不知道李断云这半年以来武功已然大进，否则他们也不会轻易出此下策。但饶是李断云现在武功突飞猛进，但何断烟这剑来得杳无声息，一点先兆也没有，两人距离又隔得近，等觉得后面冷风袭来的时候，已感觉背心微一刺痛！好个李断云，就在那一刹那间，他明白了何断烟要制自己于死地，背上肌肉一收，身子侧过，只听“嗤”的一声，那剑一刺穿他衣服而过！
他避过这一杀着，罗断风与何断烟均是一愣，因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李断云居然能避过此剑。但只一愣也只是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眼，罗断风马上抽出剑来，也夹击了过来，又过几招，两人双剑合壁，只见剑光暴长，李断云已被他二人罩在剑光之下。若是李断云没有遭遇半年间这些奇遇，依然是过去那身手，就算有十个李断云，也会在神剑山庄这两大剑术高手的夹击下丧身。
但此时的李断云毕竟不是过去的李断云了，见两人此招一出，显然是决心要制自己于剑底，当下拐杖弧形划出，已抵住两人之剑。只听“叮叮叮叮”一阵疾响，三人已交手数招。罗断风与何断烟没有想到时别数月，他的武功居然精进如斯，心下更是恐惧，心想若不在此地合力将二人杀了，他两人将死无葬身之地。因此险招尽出，居然是进攻多，遮拦少。他们师兄弟平日间练剑何止千万次，但平时间练剑哪有如此险恶？
想那神剑山庄以剑术闻名江湖，现在又是二师兄亲自出手，且以性命相博，威力岂可小视？当今天下两大剑术高手联手，就算神剑山庄的庄主李寒山亲自出手，威力也不会如此威猛洪铸。幸好李断云平日经常与他们过招，对他们的招数了然与胸，否则现在情形如何，实难判定。但尽管如此，两人的剑招还是将他困于剑网之中，要想急切脱身，实在极难。数招一过，只见屋内一片白光，罩着一团黑雾，缓缓在屋里来回盘旋移动。
罗断风见久斗李断云不下，又恐这里打斗会影响周围的人，而他身为二师兄，与师妹联手，依然久久不能战胜一个师弟，心中焦躁，脑内急速思索制胜之策，又过数招，见李断云一拐朝自己的头上击下，他本该转身撤退避开，但他却没有闪避，剑招一变，突然一招“野渡无人”，朝李断云中宫急进。
他这招虽然极险，但他想自己有何断烟在旁边，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险，但李断云倘若照旧击下，虽然能击中罗断风，但也势必被罗断风一剑刺中胸膛。但他这招毕竟是出险招，能否获胜，疏无把握。李断云刚才一招向他当头击下，见他不闪避，而出此招，已明白他的用意，心里也想若不速战，只怕会夜长梦多。他神剑山庄师兄弟三人在这自相残杀，传出江湖，大家都没有什么面子，想到此处，铁拐一轮，大声喝道：“空余杨柳烟！”话音一出，已使出逍遥拐第四招来！
这一招威力奇大，罗断风与何断烟又从没见过，哪里能抵挡住？只见李断云铁拐挥处，左手却使出全金牛教的那套“弥鬃拳”中的一招“神猿探臂”，已夺过罗断风手中之剑，两人往外摔出，李断云马上跟上，不等罗断风站起，手中之剑已压在李断云咽喉之上！
这一结局，显然是罗断风与何断烟都没有想到的，何断烟摔在远处，见到此境，忙大声呼道：“师弟剑下留情！”
李断云微一冷笑，却不言语。
罗断风脸色苍白，半响才惨然道：“恭喜师弟练成盖世奇功！”说完这话，又道：“我夫妇二人败在你手，也是命该如此，师弟，你动手吧！”说完这话，眼睛一闭，居然再不说第二句话来。
何断烟见了，泪水一下留出，道：“断云，放过你二师兄吧，这一切全是师姐我的错，是我勾引你师兄的，他没有一点罪过，你放过他，我随你回去见师父，不管师父怎么处置我，我都永远记住师弟你的情。”
罗断风听了这话，忙睁眼道：“师妹，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们两人今天败在师弟手下，那是天命如此，我们师兄妹真诚相爱，又哪里有什么罪过可言？我又怎么能让你独自回去面对师父？”
何断烟道：“师兄，你说得不错，我们师兄妹能有过去的欢乐时光，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就算马上死了，也永远不会忘记师兄今生对我的好处。我死了，没有什么，但我却希望师兄你能好好活下去，所以我求师弟今天放过你，我们之间有什么罪过，由我一人承担。”
罗断风听了这话，叹道：“师妹，直到今天，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我们今天败在师弟手里，并没有辱及师门，再说，我们能双双死在师弟剑下，也算我们与师弟的缘分，我又怎么可以舍你而独活？”
何断烟忙道：“师兄……”
李断云听到这里，大吼了一声道：“够了！都不要再说了！”
两人见李断云发怒，果然都没有再说。李断云道：“你们以为你们的师弟就是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吗？你们以为我李断云今天晚上来这里就是要杀了你们吗？若不是你们动手在先，我会动手吗？好了，现在你们既然都愿意死在一起，我还有什么话可说，你们都走吧，远远的走吧，让我永远再看不见你们，也让我父亲永远找不到你们！”说完这话，只见他“刷”一声将手中之剑掷在地上，剑身直没于地，只露出剑柄在外面。
罗断风与何断烟见他露出这手神功，不仅相顾骇然，不敢再说出话来，却见李断云长袖一拂，已转身一瘸一拐的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李断云离开那屋子，一个人走到街上，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见街上疏疏的挂了几盏灯笼，周围一片漆黑，街上已没有了行人。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只觉天地之间除了自己外，已没有了一个亲人，一种莫名的孤独慢慢涌上心来，不由得想起巫山雨，也不知道她现在再哪里，马残是否已经找到了她。
又想到今天晚上罗断风与何断烟虽然背叛师门，但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师门的事，而且是因为两人相爱，有了私情，怕遭受师父的责骂，才出此下策，显然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的确罪不致死。虽然他们的确想杀了自己，也只是因为他们想保全自己的性命，虽然做法卑鄙可恶，但也是迫不得已，情有可原。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到江边，来到大船之上。好在船上也无人醒来，没有人知道他出去过，更没有人知道他遭受了这番事情，李断云长叹了一口气，便钻进自己的船舱，和衣而睡，没过一会，他已睡入梦乡。
李断云正睡得熟的时候，忽听有人叫他：“大侠，大侠！”他一下睁开眼来，却发现叫他的人是关刀。关刀见他醒来，忙道：“大侠，是不是可以起来用早点了？”李断云扭头往窗外一看，只见船已在江中行驶，阳光已从外面洒了进来。才发现昨天晚上有些劳累，这一酣睡，不知不觉的居然睡过了头。便点了一下头，翻身起来。
他这一起床，洗漱完毕，黄老板和秦中富早为他端上早饭来，居然有湖州米糕，绿豆黄花粥，松阳糕点等不一而足。原来几人见九江渐近，又怕这瘸子临行变卦，要向他们“借”点银子，所以现在招待得格外周到。只是几人均不知道他昨夜之事，李断云自然也不会提起，所以与往常一样，用过早点，李断云又一人来到船头，看着滚滚江水发愣。
到了中午时分，商船停靠在下一个码头。原来这艘船是要到扬州去，虽然是货船，因为货不多，也要搭乘乘客，特别出了四川以后，上船下船的人开始多了。在这个码头下了几人，又上了三人。上船的几人都作武林人士装扮，两人腰悬长剑，一人手里握了单刀。这三人上得船来，却不似李断云上船时那模样凶恶，自觉交了船钱，言明到九江下。李断云见了他们，都不认识，也就没有管他们。
一路沿江下去，依然有乘客下船，也有乘客上船，但上船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江湖人士，奇怪的是都很客气，而且都是到九江下的。黄老板见上船的江湖人士渐多，心里又害怕起来，倒是秦中富沉得住气，暗自吩咐黄老板不要轻举妄动。
不日，船已行至九江，李断云要下船了，秦中富马上跟上岸来，向李断云奉上纹银百两，李断云一谔，道：“老秦这是什么意思？”
秦中富道：“鄙镖局关总镖头就在九江，前几日在下与他飞鸽联系，才知道大侠原来是神剑山庄的李公子，往日不知，得罪之处，还望原谅。关总镖头有吩咐，叫属下在公子离船之日奉上川资百两，以示我威龙镖局的一点心意，望公子勿以旧隙为嫌，收下这点微薄心意。”
原来秦中富见他上船以来，虽然言明不抢劫这船货物，但他身在船上，武功又高，心里实在难以放心。秦中富负责这艘商船的押运，如果出了什么事，实在难以向关天禄交差。好在关天禄就在九江，秦中富马上与他联系了，才听关天禄指示，临行向李断云主动奉上川资，以防李断云自己要钱。
李断云微一沉吟，已明白这当中的前因后果，心想自己这盗贼也不能老作下去，这去庐山还有路程，自己的确还需要银子，当下也不推辞，接过银两，道：“既然贵镖局关总镖头就在九江，秦镖头为什么不下船前去相会？”
秦中富道：“在下身有事务，不能擅离，所以不能陪李大侠前往。”说按一拱手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李断云见了，也明白他的处境，便道：“如此，李某便多谢了！”说完这话，也拱了拱手，便转身向庐山而来。好在这一路上有不少人也是往庐山而来的，也省得他再慢慢去问路，只一言不发的跟了众人。众人都是武林人士，却没有人认识李断云，也没有搭理他。
第四十二章 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