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便在这时,那些少女一拥而上,将群豪围住,一阵香风扑面,群豪顿觉头晕目眩,有些功力浅的人,便已扑通嗵摔倒在地,其余的人哪里顾得上与那些少女争斗,双手掩面,转过身去。

裸女们嘻嘻哈哈笑着,伏下身来,各探手指,朝那几个昏倒在地的侠道弟子身上插去。

群豪见那些少女随手一抓,便将人心掏出来,顿时唬得脸色惨白,均想:这是什么邪门功夫,看来比大力鹰爪手还要厉害百倍,这些少女年纪都不大,却一个个不知羞耻,心毒如蛇蝎?说不定真是一群女妖所变。

人人都愤慨万分,恨不得冲上去与邪教以死相拼。

但是,众人一见那些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女郎,又都觉不妥,群豪都是名震江湖的侠义英雄,若和这些不知羞耻的裸身少女缠裹在一起,未免有失身分,所以,都站着不动,不敢上前,只是指着莲化教的女弟子们乱骂。

就在这时,忽然从湖中的大龙船中走下一行人,这些人个个都是长发遮面,衣服又脏又破。

柳天赐心头一喜,这队人正是被上官雄在阮楚才手上劫去的日月神教众堂主和丐帮的八大长老及段安柯,还有青城派的毕青。

而群豪以为又是上官雄邀请来的邪魔歪道,俱都一怔,

上官雄看到这一行人,也是大惊失色,突然腾身而起,向走在这一行人最前面的毕青拍去,喝道:“你敢背叛老夫!”

毕青双掌一错,道:“上官雄,算我毕青瞎了眼,没认清你,自被柳教主点破后,我就一直心悔得要命,今天我终于为天下武林作了一件好事,反正我已是身负罪责的人,终是要死的……”说完,就一掌将自己的天灵盖打破。

日月神教的四大堂主和丐帮的八大长老个个都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虽然形貌因长年囚禁而改变,但还是被群豪认出,人们发出一阵欢呼。

四大堂主走到柳天赐面前,一齐拜倒在地,齐声道:“日月神教堂主拜见教主。”

柳天赐扶起莫广华、陈少雷、田化雄和鲍云威,这四大堂主第一次得见天日,似乎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铮铮铁汉,也都禁不住泪如泉涌。

八大长老走到韩丐天的面前,正欲拜倒,韩丐天马上扶住他们,说道:“我已将帮主之位传给了柳天赐,他便是我丐帮的第二十八袋帮主。”

八大长老转头向柳天赐拜见,柳天赐道:“丐帮八大长老听令,速结打狗阵法,除妖降魔,造福武林。”

八大长老齐声道:“遵命!”

旁边的几大丐帮七袋长老赶忙递上打狗棒,八大长老一声呼喝,飞身而起,各持打狗棒飘身向前,来到斗场,将莲化教的女弟子围住。

那些裸女似乎毫不知厉害,指点着身周的这些脏兮兮的丐帮长老,品头论足,嬉笑不止。

突然,十来个裸女身上如装了什么机括一般,一起娇喝一声,欺身而上,各探纤纤玉指朝丐帮长老抓去。

这些裸女一个个武功古怪,身法灵妙,轻功精绝,运起功来,一个个变得面目狰狞,神态威猛,刚才还是一群出浴仙子,陡然间便变成了一群披头散发的追魂女妖。

只见她们一边扑出,一边口中发出嗷嗷嗷怪叫之声,双手抓出,指风啸响,端的是凌厉凶猛至极。

丐帮的打狗棒法闻名天下,这八大长老都是丐帮中的绝顶高手,刚出樊笼,群情激愤,各展绝技,前扑后跃,闪转自如,灵动有秩,妙法无穷。

任那些莲花教的女弟子攻势再猛,也无法贴近其身,渐渐地,那些女弟子便已累得筋酥骨软,娇喘吁吁了,身法已见凝滞,一个个被打狗棒法带得东倒西歪。

八大长老见时机已到,陡然将阵法一变,同时飞身跃起,八大长老手中打狗棒抖动起来,化作千百条青光,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朝莲花教的那些女弟子罩了下去。

光网倏合倏出,只听一阵卟卟乱响过后,八大长老各自跃回原地,持棒站定。

再看那些裸体少女们,已玉体横陈在地,人人脑浆迸裂,香消玉殒。

吉多拉对女弟子的死毫不动容,不屑地看了一眼众长老,转头对立在云床一侧的丑女人说道:“右法王,你去会会这些叫化子。”

丑女人躬身道:“领活佛法旨!”伸手自腰间摘下两只大金钹,晃身跃到八大长老面前。

右法王走到八大长老跟前,陡然双手一合,两只大金钹一撞,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岛上群豪双耳欲聋,随即,便见她将右手金钹往外一翻,呼地朝领头的持法长老裴曾法当胸推去。

裴曾法一招“封门打狗”迎上去,丑女人手中的金钹一磨一转,右手一抖,将金钹抛出,只见一团黄光,似流星划破夜空,滴溜溜旋转着朝裴长老头上飞去。

裴长老打狗棒探出,当的一声,便将那金钹挑住,金钹在他的棒尖上兀自旋转不休。

丑女人冷笑一声,陡然右臂一抖,左手金钹脱手,一道金光破空,朝裴曾法当胸撞去。

裴曾法不敢大意,竹杖一抖,杖尖上的那只金钹亦破空飞出。

两只金钹凌空相击,一声脆响,火光四溅,古怪的是,两只金钹一撞倏分,从两侧旋转着,得意地纵声狂笑。

裴曾法冷笑一声,踏步向前,一抖手中的青竹杖,朝丑婆搂头便打。

这一招看似极为普通,正是丐帮打狗棒法的开手式“棒打狗头”,然这极普通的一招由裴曾法使出,却威力无穷。

丑婆一见杖影如山当头压下来,右手一翻,一招“女娲托天”,用金钹迎上去。

裴曾法知道这相貌奇丑的老妖婆内力惊人,不敢与她硬要硬碰,倏地抖腕,将打狗棒斜刺里一滑,变招为“拦腰打狗”,砰的一声,敲在丑婆婆的肋骨上。

群豪齐声喝彩。

丑婆大怒,嗬嗬怪叫几声,抢着双钹,似一头母狮子,朝裴曾法扑去。

裴曾法一招得手,精神陡振,展开了天下无双的打狗棒法,与丑婆游斗起来。

丐帮祖传的打狗棒法果然妙绝天下,裴曾法作为丐帮的执法长老,满怀对上官雄的仇恨,将打狗棒法施展得淋漓尽致,一条普通的竹杖,顿时化作千百条灵蛇,将丑婆裹在杖影里,他使出的全是灵巧招术,尽量避免与丑婆的金钹相碰,青竹杖神出鬼没,变化万端,任凭丑婆的两只金钹上下翻飞,将周围护得风雨难透,那青竹杖所化的“灵蛇”,总能寻隙而入的。

盏茶功夫,丑婆的肩、腰、背、腿已被裴长老连敲十几杖,打得她青痕累累,骨酥筋麻,而裴长老越斗越勇。

丑婆婆连连受挫,怒火万丈,陡然间振喉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声,似幽冥鬼嚎,随即双钹脱手,朝裴长老攻去。

两只飞钹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取头顶,一斩双足,快似流星赶月,金钹破空之声,嗡嗡啸响,摄人魂魄。

裴曾法收杖一绞,护住己身,不料,丑婆双手一拍,攻向他下盘的金钹倏地飞出,凌空往另一只金钹上一撞,两只金钹在震耳欲聋巨响中化成千万块大大小小的碎刃,似天风海雨般朝裴长老罩落下来。

原来丑婆久斗不下,一时恼怒,竟不惜毁掉自己的兵器,也要置裴长老于死地,金钹脱手之前,她已暗运内力,将两只金钹震裂,再用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巧妙手法将金钹抛出,待两只金钹一撞,立刻化为碎刃,织成一张光网,将裴曾法裹住。

裴曾法见状大惊,忙将手中的打狗棒漫空里一绞,只听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无数碎刃被杖风荡得四下里纷飞。

裴曾法紧跟着打狗棒朝地上一点,似一道闪电,从碎刃网中穿出,飘落至地后,双腿一软,跌坐下来。

群豪定神细看,只见裴曾法的身上镶满了碎刃,金光灿灿,煞是好看,而他手中的那打狗棒,也已被碎刃斩成了十七八段。

朱人贵见裴曾法受伤,顿时大惊,蹿过去急声问道:“裴大哥,你伤怎么样?”

裴曾法只觉周身痛如刀割,显见那些碎刃已钉入肌肤,他忍住疼痛,暗中调了口真气,尚觉血气未曾受阻,便放心了,笑了笑道:“死不了,我没事。”

那金钹化成了万千碎刃,大如手指,小如飞芒,镶嵌在裴曾法身上,有的深入肌肤,有的插入骨中。

裴曾法闭目垂眉,默运玄功,猛地张目怒喝:“开!”

只听见叮叮一阵响,那些碎刃,顿时被他用内力弹射出来,落在地上。

然他这一运力,伤口暴裂,鲜血喷涌,将他的衣服都洒红了,朱人贵忙扯下自己的衣襟,为裴曾法包裹伤口。

这时日月神教“青蛇堂”的堂主“九尾银蛇”莫广华已欺身而上。

丑婆的金钹已毁,运起碧磷功,展开白骨抓法与莫广法斗了起来。

丑婆身法怪异,灵妙得不可思议,且其快如鬼魅,在莫广华的掌影中钻来钻去,灵运自如。

“碧磷神功”全聚双手,十根细如弯勾的手指变得碧油油地闪着绿光,每探一爪,内力便自指间发出嗤嗤啸响,惊魂摄魄。

莫广华忙闭住呼吸,内力受阻,身法渐滞,一见丑婆攻势凌厉,顿时手忙脚乱。

陈少雷、田化雄、鲍云威一看就着急,鲍云威道:“教主,我们一起上。”

陈少雷道:“我们四位是日月神教的四大堂主,四人联手与莲花邪教右法王拼斗,恐胜之不武吧!”

柳天赐笑道:“这又不是校场比武,赌斗输赢,莲花邪教是上官雄请来灭中原武林正道的,铲除他们这些邪魔外道,为江湖除害,还讲什么规矩。”

三人一点头,迈动脚步,围着丑婆疾转发掌,发动了攻击。

丑婆见四大高手联手攻将上来,便欲以守为攻,盘膝坐在地上,运起碧磷神功,双掌连拍,十指连弹,内力从指间发出,凝聚成箭,穿透四大堂主的掌力,分射四大堂主的要穴。

四大堂主一见丑婆指力雄劲,无孔不入,不敢久斗。

陡然间,鲍云威一声虎吼,四大堂主同时拔身而起,纵起有三丈余高,在空中将身子翻卷过来,只见他们衫袖飞扬,似四只展翅巨鹰凌空飞旋,扑击而下。

空中陡然响起阵阵雷鸣之声,四大堂主合力一击,化为滚滚浓云,朝丑婆头上压落,轰然一声巨响,震得石岛如浪里飞鸟,摇晃不止,霎时间,砂烟纷飞,石屑四溅,丑婆已身断数截,四肢零乱,散于四个深约尺许的石坑中。

群豪只知日月神教五大堂主个个武功出神入化,闻名不如见面,没想到四人这般了得,无不目瞪口呆,怔了好一会儿,才同声喝起彩来,道:“好厉害的神功!”

吴凤吓得心神狂纵,一张俏脸变得惨白,莲花教主吉多拉,一见自己最为得力的弟子被日月神教四大堂主合力分尸碎骨,又惊又怒,眼望着四大堂主,哈哈一阵大笑,笑罢青脸一沉,厉声说道:“你们四个孽种,竟敢伤我莲花教的右法王,佛爷我岂能与你们善罢干休?快乖乖过来受死。”

四大堂主力毙丑婆,雄心陡涨,莫广华道:“兄弟们,我们何不一鼓作气,再毙了这妖僧!”

四人同气连枝,心息相通,抖擞神威,齐声怒啸,拔身而起,各运玄功,向云床上的吉多拉扑去。

柳天赐张嘴欲喊,但已来不及了,吉多拉一声冷哼,两只宽大的袍袖迎空一抖,漫空里一拂一荡,顿时把四大堂主发出的掌力荡开。

四堂主见吉多拉内家罡气如此威猛,正欲加力下压,陡见吉多拉两只手自袍袖中探出,十指虚空连点,数道光华飞射而出。

四堂主身子悬空,再想闪避已是来不及了,只听嗤嗤嗤嗤数声轻响,四堂主胸前各被射穿一洞,扑通嗵跌落下来,猝坐云床前。

四堂主胸前被吉多拉用碧磷指力射穿一个杯口大的洞,黑血涌流不止,顿时间把衣襟都浸透了。

四人均觉体寒气滞,似有冰锥刺骨,禁不住瑟瑟抖个不停。

人影一晃,千毒不毒怪已到了四堂主的跟前,认真的察看了一下伤势,从怀中的口袋中掏出四粒红色药丸,塞入四人口中。

吉多拉见千毒不怪毒给四大堂主解毒,右手五指一弹,五道光华疾射,朝五人疾射而去。

眼看五人就要中指,突听掌风呼啸,隆隆作响,“轰哗”两声响,跟着鸟岛似乎发出了海啸,四周湖水顿时涌起了千堆雪浪,两股粗大的水柱,冲起三丈多高,一股扑向吉多拉,一股扑向礁石。

巨浪滔天,吉多拉虽然没有被打落湖中,却已被湖水浇得如落汤鸡,发出的五道指力被巨浪化解。

吉多拉功败垂成,眼望着柳天赐,又惊又恐,对吴凤喝道:“左法王,将这小子给我拿下。”

吴凤正欲扑上,柳天赐道:“慢,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吴凤停下身形,说道:“你还不快来受死,讲什么废话。”

柳天赐道:“吴凤,你是蜀中无孔四象门蜀中四杰的老四,吴孔四象门是江湖中的侠义之派,只因一场误会,才被毁容,这是我的罪责,但你也让我做了一年的畜牲,这一切我不怪你,但你却投身邪教,祸害中原武林,这就罪不可恕了。”

吴凤没想到这神功盖世的柳天赐就是十年前被自己变成狗的那个丽春院的小子,更是大怒,杏目圆睁,牙关一咬,陡然双腿一弹,凌空跃起,漫天里掌影飘摇,朝柳天赐扑了过去。

柳天赐单掌往外一推,吴凤被震得倒卷出去,扑通摔落在地,一张口,鲜血狂喷不止,挣了两下,就已气绝。

气绝的吴凤,瘫在地上,一张俏脸陡然变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头上的青丝转瞬间便化为一堆白雪,纷纷散落下来。

吉多拉如身坠冰谷,寒气遍布全身,他呆呆地望着石岛边的柳天赐,心中懊悔、惊骇交加,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心想:罢了,想必是我一生作恶多端,佛祖降罪,才派这小子来收我回去,哼,我吉多拉可不能束手待毙,临死也要挣他个鱼死网破。

吉多拉将牙一咬,将余下的一股内家真气运集丹田,而后猛地一提,向石上凌空飞起,双手拢指成抓,朝岛边上的柳天赐扑过去。

柳天赐岂容他近前,待吉多拉尚距自己一丈开外,便将双掌一翻,呼地推出,一阵世间无比的强劲掌力,排山倒海般涌将过来,顿时将吉多拉荡在空中,直飞出四五丈远,坠落下来,正好撞在一块锋利如剑的礁石上,砰的一声暴响,吉多拉被撞得筋断骨碎,血肉横飞,扑嗵坠入湖水中,工夫不大,便已葬身鱼腹。

群豪见柳天赐杀死了莲花教主,顿时欢声雷动。

欢呼之声,如惊雷滚滚,响彻云霄。

突然丐帮有人惊喊道:“上官雄不见了!”

群豪一回头,果见上官雄正带着十来个亲信,狼狈地向湖中的大龙舟上逃去。

原来,上官雄见大势已去,就趁群豪高兴时溜走。

突然一个孩童的声音大叫道:“又蹦又跳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进忽退弯路射人针!”

运功疗伤已愈的不老童圣,将一把细如牛毛的银针向上官雄射去。

此时上官雄和不老童圣已相隔二三十丈远,只见那细如牛毛的银针上下跳跃直射那十来人。

随着一片惨叫之声,邱六指和“青城四杰”十来人扑倒在地,每个人的眉心处都中了一口银针 。

上官雄回转身来,袖子一拂,银针竟被他的内力逼住,上官雄趁机一跃,上了龙舟的跳板。

不老童圣大叫道:“射不着他了,那乌龟要跑了。”

柳天赐道:“徒儿,给我两口银针。”

不老童圣喜道:“师父,你也会玩针呀?”说着就递给了柳天赐两口银针。

柳天赐右手屈指一弹,喊道:“针来了!”两口银针疾射而出,上官雄闻言急忙转身,反手一掌打落了第一口银针,然后他头也不回向前纵去,眼看就要跃上了大龙舟,谁知第二口银针追踪而至,刚一接近,就突然往上一飘,插入他的太阳穴,上官雄大叫一声,翻滚于滚滚的鄱阳湖中。

众人又是欢声雷动,突然间,夜空中传来几声轰隆隆的巨响,接着几条火龙自天边划过,飞落在鸟岛上、湖面上,随之爆炸开来。

摇天撼地的几声巨响,鸟岛四周湖面顿时火色连闪,波翻浪涌,水柱冲天,震得中心石岛好似被巨浪抛起的一叶孤舟,颠簸不止,只见离岛一里远的湖面四周,陡然闪亮起无数只灯火,灯光下十几艘大船已将鸟岛围住。

不老童圣大叫道:“咦,那是什么?”

柳天赐心中一动,说道:“是九龙帮的战船,阮星霸和郭震东出现了。”

群豪大惊,只见湖面上战船足有数十只,每只船上,都装有一门火炮,灯笼火把高悬,把湖映照得亮如白昼,灯影里,数百名官兵挺立船头,人人怀中抱弓搭箭,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好不威严。

这时节,官兵船阵中,有一条大船驰出,在鸟岛五丈之处停住,只见那大船的船面上,摆着一只太师椅,椅上端坐着一个人,身穿蒙古军服,正是郭震东,在他身后立着阮星霸、冰火二老、东海三蛟等黑道巨魔。

韩丐天和玉霞真人一见郭震东,分外眼红,韩丐天大叫道:“逆贼,果真是你。”

郭震东呵呵笑道:“韩帮主,一别二十年了,不知韩帮主可一向安好?”

韩丐天怒吼一声道:“郭辰田,你这个逆贼,当年你叛国投敌,陷害了那么多人,后你又在山西大同残害了白秦川镖头,今日,你又来与天下武林作对,如此不忠不义,作恶多端,你就不怕报应吗?”

郭辰田呵呵笑道:“韩帮主说哪里话,我与武林为仇,实在万不得已,王命在身,不敢有违,还望群豪体谅我的苦衷,同时,我还要让大家见两个人。”

说完,他将手向上一指,说道:“带上来!”

白素娟、柳天赐、韩丐天一看,禁不住惊呼起来。

“绿鹗!”

“聂宋琴!”

两人被绳索捆住,高高地绑在船的桅杆上,她们同时也看到柳天赐,两人大声喊道:“黑虎哥,天赐!”

柳天赐遥指郭震东大骂道:“郭震东,快将她们全给我放了,否则,上官雄就是你的下场。”

郭震东冷笑一声道:“柳天赐,你一次次扰乱了大汗的计划,早当该死,到了现在,还口出狂言,不怕人笑话吗?”

柳天赐道:“郭震东,你仗着成吉思汗撑腰,就嚣张了是吗,在山西没杀你,让你活到今日,没想到你这只疯狗还不知足!”

郭震东大怒,把脸一沉,喝道:“来呀,把岛上的人给我乱箭射死!”

船上的官兵立刻引弓搭箭,瞄准了岛上,乱箭齐发。

霎时间,一阵弓弦急响,箭如飞蝗,朝鸟岛射来,漫天的箭雨。

群豪各摆兵器,拨打箭矢,但官兵从四面八方万箭齐发,密集如雨,群豪哪里能挡得住,眨眼间便有十几个人中箭倒地。

郭震东哈哈大笑道:“天下英雄听着,本帅奉大汗之命,来捉拿叛贼,你们速速归降,我看在同道的份上,尚可在大汗面前为你们讨个情,饶你们死罪,否则,哪个不识相,只要我一声令下,万炮齐发,便把鸟岛炸沉,叫你们飞灰烟灭,尸骨无存!”

群豪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纷纷跳脚吼骂,韩丐天将手中的竹杖一拄,大骂道:“好恶贼,大家跟他们拼了。”说罢,抖手发出三块石头,朝战船上的郭震东打去。

群豪亦纷纷掏出暗器,振臂甩去,夜空中精芒闪烁,各种各样的暗器尖啸着朝郭震东飞去。

然而,郭震东所剩的战船距离岛有数里之遥,任你有千钧神力,也难把暗器打得那么远,只有韩丐天和玉霞真人、不老童圣、神偷怪的暗器打到船上,其余的雨点般落入湖水中,连大船也没碰着。

柳天赐大怒,说道:“我来!”弯腰拾起一块碗大的石头,运起九龙神功,呼的一声抛出。

“呜!”的一声啸响,石头破空疾飞,“砰”的一声打在大船的前舱板上,竟把数寸厚的舱板砸出一洞。

石岛上的群豪一见柳天赐飞石奏效,无不惊喜万端,齐声欢呼。

柳天赐也大喜,捡起石头,双手连发,又朝战船上的郭震东打去,群豪在一边帮着将石头递给柳天赐,霎时间,大大小小石头如炮弹出膛,朝战船猛射。

盏茶工夫,大船的甲板便有几处被柳天赐的飞石打破。

郭震东吓了一跳,手中的令旗往左右一摆,喝道:“开炮,把鸟岛炸沉!”

轰隆隆一阵摇天撼地的巨响,火光闪处,炮弹出膛,十数条火龙划破夜空,飞落石岛四周,炸裂开来。

顿时,鸟岛四周的礁石被炸得飞溅,水柱冲天,直扑向鸟岛,又有几个侠道上的英雄,被炸起的飞石砸死,有些胆小之人,见官兵的火炮威力如此凶猛,吓得跳入湖中,四处乱游。

但鸟岛四周都有鞑子战船包围,那些企图跳水逃命的人,眨眼间便被战船上的鞑子兵用挠钩搭住生擒了。

郭震东把禽旗一摆,战船上的火炮顿停,他高声喝道:“你们可知我火炮的厉害了么,再不投降,叫你们一个也活不成!”

白素娟靠近柳天赐说道:“天赐,这打法不行,我们无法靠近战船,而鞑子的火炮又威力无穷,你这般蛮干,天下武林将会毁于一旦的。”

柳天赐丧气道:“那有什么办法?”

白素娟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我有一个主意。”

柳天赐知道白素娟心计甚多,心头一喜,连声道:“快说,快说!”

白素娟道:“群豪中不泛许多水中高手,如飞鱼帮的几大堂主,人人都能在水底伏得三日三夜,而那些鞑子都是旱鸭子,只仗着火炮威力逞雄,叫他们带着弟兄潜水过去,把鞑子的战船凿穿,把他们的船弄翻,鞑子的火炮便失去了作用。”

柳天赐心中一喜,道:“好,这主意不错!”

韩丐天在一旁道:“此计虽妙,但我们得悄悄过去,切不可叫鞑子发觉。”

飞鱼帮帮主“浪里飞鱼”鲁胜道:“我们从水底潜过去,料鞑子也难发觉,不过,眼下需将狡猾的郭震东稳住,在我们未把鞑子战船弄翻之前,不得叫他们开炮。”

不老童圣嘟着嘴道:“这事不容易吗?说什么兵不厌什么诈的,我们先假意投降,先跟郭乌龟讲讲条件。”

白素娟笑道:“童圣,这次你可讲了一句人话!”

群豪大笑,不老童圣也很高兴。

柳天赐笑道:“斗嘴讲条件,这事交给我,小时候我可是干这一行的,从未输过别人。”

白素娟白了柳天赐一眼,笑道:“这我相信,等鞑子的船一沉,我们便抢上船去救人。”

韩丐天道:“不错,我们选几个身手好的人,作好准备,等四周鞑子战船一沉,便可飞身登舟抢救。”

白素娟道:“鞑子战船离我们这么远,轻功再高恐也难凌波飞渡过去。”

柳天赐道:“那可怎么办?”

白素娟道:“我以为先派几个飞鱼帮的弟兄潜伏于战船与鸟岛之间的水中,等鞑子的战船一沉,他们即可浮出,为救人的垫脚借力。”

柳天赐道:“你是说踩着人过去?”

白素娟点了点头,韩丐天道:“嗯,素娟这主意不错!”

主意商量已定,飞鱼帮帮主鱼胜便带着十几名弟兄,手持凿子,悄悄溜下岛去,钻入湖水中,从水底朝鞑子战船潜过去。

柳天赐站在岛边,使出嘴皮子功夫,与郭震东歪缠。

柳天赐从小在妓院长大,耳濡目染,对骂架使歪一道的确是轻车熟路,好几年未使用,一讲出来还挺过嘴瘾。

郭震东问道:“喂,你们商量好了吗?”

柳天赐道:“商量好了,你叫我们投降,我们还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郭震东以为群豪怕了。

“我们投降以后,叫什么成吉思汗会封我们什么官儿?”

郭震东笑道:“各位都是中原武林中成名英雄,大汗对各位都心仪已久,大汗早就想和各位谈谈,若你们识时务,大汗定不会亏待你们。”

柳天赐道:“怎么个不亏待法?”

郭震东道:“大家随我一同到大都,面见大汗,而后论功行赏,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柳天赐笑道:“不错,不错,不过,他封这些人什么官我不管,我只问问你,那成吉思汗能封我什么官?”

郭震东道:“柳少侠集日月神教教主和丐帮帮主于一身,又武功盖世,只要你肯为大汗效力,大汗定会对你青眼有加,封你为金刀驸马,将公主嫁给你。”

柳天赐道:“公主不是被你抓住了吗?你又在骗我!”

郭震东道:“公主不知怎么竟鬼迷心窍,犯上作乱,与大汗为敌,我们将她抓住,只是想给她点苦头吃。”

柳天赐道:“可我们都是大宋的子民,这样叛投成吉思汗,别人会指着我俩的背脊,骂我们祖宗十八代的,我们这样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郭震东哈哈一笑道:“柳少侠,此言差矣,所谓人生一世,草木一青,人生苦短,我们不能名垂青史,也要遗臭万年,我们此生享尽了荣华富贵,后世让别人嚼舌根又怕什么呢,凡成大事者,哪个不脸厚心黑!”

柳天赐道:“郭大人真是妙见,听你一席话,胜读万卷书,我以前怎么没想到,一席话真是使人如梦方醒。”

郭震东有些得意,摇头晃脑,哈哈大笑道:“柳少侠过奖,我郭某只不过比你多吃了几斤盐,见识多一些罢了。”

正说话间,忽然战船四周的鞑子乱哄哄地呼叫起来。

郭震东闻声一惊,环目四顾,只见那数十只战船,不知怎么地都倾斜了,阮星霸脸色一变,惊呼道:“不好了,我们上了那小王八蛋的当了……”

郭震东此时才明白,柳天赐之所以和自己一味东拉四扯地蛮缠,原来是了为了引开自己的注意,拖延时间,好叫人暗中潜水凿船。

郭震东方寸大乱,连声大喊道:“快开炮,快开炮……”

然而,他此时下令开炮,为时已晚,他所带来的鞑子兵,不识水战,全靠火炮和弓弩逞威,此时,船底已被飞鱼帮的水鬼凿穿,船舱入水,船身倾斜,那些官兵顿时慌了手脚,东蹿西躲,大呼小叫,哪里还顾得上开炮。

郭震东见战船上的官兵们似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气得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别乱跑,小心翻船!”

可官兵此时只顾活命,哪里肯听他的指挥,他越是叫骂,鞑子兵越害怕,跑得越欢,这一乱跑,船身失重得更加厉害,伏在水底的飞鱼帮水手再用力一推,只听扑通嗵一阵乱响,数十只战船翻了十之八九。

飞鱼帮的十几名,再加上别的一起共有几十名弄潮高手,一见鞑子兵落水,顿时展开水中功夫,在鞑子兵群中穿来游去,用手中的凿子乱扎猛刺,鞑子兵大都不识水性,一时间鸟岛四周的湖面上,浮尸滚滚,血浪翻涌,不到半顿饭工夫,两三百鞑子兵,便已被水手们尽数全歼,无一生还。

群豪见到如此情景,无不痛快淋漓,战船一沉,险围已解,群豪绝处逢生,顿时欢欣鼓舞,纵声欢呼起来。

郭震东脸如死灰,心中慌乱至极,他心中明白,自己这次出征,是在成吉思汗面前夸下了海口,说是要把中原武林人物一网打尽,成吉思汗就给他派了战船火炮。

没想到这次又全军覆没,只得叫道:“快撤,快撤!”

韩丐天、柳天赐和神偷怪等人正准备上船救人,突然,湖面上四艘扁舟如飞箭般的向战船急驰而来。

四只扁舟上各站着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红衣少女,她怀里抱着一物,显然这只扁舟都是舟上的人用深厚的内力摧动的。

水花向两边分去,四只舟如离弦利箭,劈波斩浪,劲射而来。

等小舟快近战船时,红衣少女和身后三个穿花衣服的人飘然上了战船。

在战船的灯光下,那红衣少女赫然就是上官红,柳天赐惊喜叫道:“红儿!”

上官红人在空中,朝柳天赐妩媚一笑。

原来,上官红被“死亡门”三使者所救,带到了鄱阳湖美姬谷中,上官红在美姬谷中就生下了她和柳天赐的骨肉。

八月中秋,亲人团聚的日子,上官红抱着儿子正思念着柳天赐,突听见鄱阳湖上炮声隆隆,心里一惊,她自小在蒙古军营长大,知道这么多火炮轰炸,绝非一般的情况,于是就带着死亡门三使者,踏舟而来。

郭震东陡见神兵从天而降,大叫一声:“快打,快打!”

众魔头拥上了船头,刀枪并举,组成一道光网,阻止上官红和三使者登船。

突然,众魔头中一个穿鞑子服的老者身子一拧,竟已突地纵高几丈,双脚在船桅上一蹬,人已飘然上了桅杆的顶端。

这手轻功可谓是空前绝后,郭震东大惊,叫道:

“吴人,你他妈的疯了,不来挡敌,跑到桅杆上去干什么?”

被称作吴人的老者,身在桅杆之上,哈哈大笑道:“郭震东,你这个叛贼,你瞪大眼睛看看我是谁!”说完,老者一抹脸。

绿鹗欢声叫道:“爹,快救我!”

郭震东惊叫道:“无影怪!”

无影怪大笑道:“郭城东,你他妈的狡猾百出,吴人就是没有这个人,你又不懂,老子就是你爹无影怪,你将我女儿绑这么高,你才疯了呢。”

说完他手中长剑一挥,绿鹗和聂宋琴身上的绳索已断,无影怪和绿鹗一人提着聂宋琴的一条臂膀,凌空下落,等快接近甲板时,身子突然飞平,踩着湖中的浮尸,踏浪而过,已到了岛上,而脚上一点都没打湿,群豪大声叫好。

原来无影怪四处寻找绿鹗的下落,一直追到蒙古大营,突然不见了,他知道女儿鬼精灵,一定是躲着他,于是他就扮作鞑子兵吴人的身分,在大营里明察暗坊,后无意间得知成吉思汗要炮轰武林大会,就将计就计一直躲在大营里。

由于他轻功高,被选到了九龙帮,没想到在这里救了自己的女儿。

群豪回过神来,再看战船,上官红和三使者已上了船头。

冰火二老和东海三蛟、巴颜图、红发上人、二三十名黑道高手一拥而上,将四人围在中间。

白素娟将包袱中的龙尊剑取出,递给柳天赐道:“天赐,快救红儿!”

柳天赐叫道:“红儿,我来也!”说完,身子一弹,像脱弓弹丸,凌空飞射,从岛上弹起,直朝战船飞去。

他中间竟不借助任何东西垫脚,如一只大鸟向战船飞扑,无影怪看了也大声叫好。

上官红见柳天赐上船,芳心大喜,精神陡振。

柳天赐道:“红儿,你怀里抱着什么?”

上官红脸一红,道:

“你儿子!”

柳天赐身子一热,狂喜叫道;“让我看看!”冰火二老怪叫着上前阻拦,柳天赐看也不看,双手疾伸,竟将冰火二老的脖子抓住,随手一掷,扔到水里,过了好久,才听到扑通两声水响。

上官红嗔道:“也不看什么时候,是你自己的儿子,以后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穿山甲,将我儿子抱去。”

说着上官红将手里的婴儿递给穿山甲,穿山甲道:“门主,你和公子能应付吗?”

上官红道:“天赐,你说呢?”

柳天赐一声傲笑道:“红儿,地罡无情,有情无魔,双剑合璧,可是天下无敌!”

上官红豪气一生道:“好,你们上去吧。”

上官红说完,柳天赐袖子一拂,三使者借力飞起,人在空中一勾一带,三声惨叫,东海三蛟已倒在血泊之中,随着三声惨叫一停,三使者已抱着婴儿上岛了。

群豪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船上,上官红拔出美姬剑,与柳天赐肩并肩站在一起。

一对璧人,双剑齐出,红蓝光交织在一起,煞是好看,手腕一抖,美姬和龙尊剑发出龙吟凤鸣之声。

红光如龙腾虎跃,大红长泻蓝光如凤舞九天,情意绵绵,两剑配和得天衣无缝,妙手天成。

岛上都是冠绝古今的大侠,看着柳天赐和上官红使剑,个个都神魂颠倒,摇头晃脑,如痴如醉,世上哪有这种剑法,这哪里是在决斗,简直是在舞剑。

在惊呆之间,众魔头已尸横遍船,阮星霸转身朝湖中跳去。

飞鱼帮的弟兄马上扑上,使阮星霸陈尸湖面。

现在船上只剩下郭震东一人,他已毫无斗志,仰天长叹,拔剑自刎,柳天赐和上官红两人双剑一挑,搭上了郭震东手里的长剑,随着内力一吐,只听崩崩声响,郭震东手里的长剑已断成数截。

柳天赐点了他的穴道,这时,大船已急沉下去,柳天赐和上官红提着郭震东飞身上岸,大船沉入水底,连影子都不见了。

此时,东方的天际晨曦微露,夜幕已被晨风轻轻拂散,粼波万顷的鄱阳湖,安详得像睡熟的婴儿,发出阵阵梦中的甜笑。

鸟岛四周的湖面上,鞑子兵的浮尸,飘荡在血波里,发出浓烈的血腥气,引来一群群游鱼,啃噬着他们的骨肉,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鸟岛上,群豪谁也没有说话,死一般的沉静,静得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心跳。

郭震东耷拉着脑袋,脸上苍白如纸,白素娟和聂宋琴跨步向前,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白素娟手里持着柳天赐递给他的龙尊剑,高叫一声道:

“爹,素娟今日为你报仇了!”

说完,她和聂宋琴两柄剑插进了郭震东的胸中……

岛上还是一片沉静,群豪个个都是恍如隔世之感,纷纷低头思索着什么,无不感叹满怀。

柳天赐面对浩瀚的鄱阳湖,仰天振喉,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似滚滚雷鸣,划破长空,啸声未歇,却听到一个婴儿洪亮的哭声。

上官红道:“看你把孩子吓着了吧,素娟姐姐、绿鹗、宋琴妹子,你们说该不该罚他?”

白素娟、绿鹗、聂宋琴三位绝色少女红着脸道:“该罚!”

上官红身子一弹,说道:“那我就割下他的红痣!”挥剑向柳天赐额头削去。

三少女齐声惊呼道:“不要……”

上官红长剑一收,投入柳天赐的怀里,在柳天赐的额头吻了一口,娇笑道:

“看来你们比我还着急。”

三个少女全都羞红了脸。这时红日冉冉升起,金光万道,映在上官红和三个少女娇羞的脸上,分外好看,柳天赐不由看呆了,群豪轰然大笑。

《龙腾记》下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