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江湖活宝

不老童圣见有人和他一样胡闹,顿时童心大起,说道:“牛儿,不要叫他爷爷,狗最怕驴子,只要听到驴叫,就会松口的。”

大牯牛哭丧着脸道:“爹,牛儿只会牛吼,不会驴叫哩。”

不老童圣道:“这样吧,爹学驴叫,牛儿学牛叫,咱们爷俩比一比,看哪个学得像,哪个管用。”

大牯牛道:“好,我听爹的。”

不老童圣引颈一声长鸣,果然与驴叫之声一般无二,大牯牛随之学了一声牛叫,学得惟妙惟肖,二人你一声牛吼,我一声驴鸣,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一声,大驴叫,小牛叫,公牛叫,母驴叫的学了起来。

群豪在江湖上闯荡,什么稀奇古怪没见过,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两个活宝如此胡闹,顿时被逗得大笑不断。

柳天赐也大笑起来,这一笑,就松了手,大牯牛见小花脸松了嘴,顿时大喜,叫道:“爹,你这招儿真灵,小花脸果然松了口。”

柳天赐笑道:“牛儿他爹,我俩来比一比,怎么样?”

不老童圣最喜欢和别人比赛,高兴道:“好好,你学什么叫?”

柳天赐道:“我学公鸡叫。”

不老童圣暗潜内家真气,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驴啸,柳天赐也不甘落后,引颈长鸣,两种声一粗一细,在鸟岛上空金鸣起来。

初时,群豪尚觉这一老一少无聊得紧,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竟学那鸡鸣狗吠,渐渐地人们便觉有异,只听两种声音来往应和,似天神撞动四方钟鼓,又似雷电交轰,只震得鸟岛瑟瑟颤抖,鸟岛周围的湖面上泛起滚滚波涛。

声音越拔越高,交错着直上云霄,似大海潮生,波涛滚滚,经久不息,不老童圣的驴鸣之声粗犷雄浑,撼天摇地,实比威震天下武林的佛门“狮子吼”功还要厉害百倍,柳天赐所发的鸡鸣之声,清脆悦耳,嘹亮动听,且音韵多变,时而引吭高歌,时而咯咯细语,轻柔中又隐隐含有金石之声。

渐渐地,鸟岛上的群豪便已支持不住,那粗砺刺耳的驴叫之声,震得他们耳鼓嗡嗡作响,似欲炸裂一般,心中禁不住烦躁难耐,内气便随之鼓荡起来,然而最可怕的还是柳天赐的鸡啼声。

鸡啼声虽然柔细,却锐不可挡,似化作数万颗银针,刺入人的毛孔,钻入体来,来往搅动,弄得人全身奇痒难耐,心神狂纵,说不出的难受。

非但如此,那鸡啼声委婉动听,还有一种极强的诱惑力,使人欲听不忍,欲罢不能。

过了盏茶工夫,群豪大都被驴叫鸡鸣之声诱入魔境,人人面红耳赤,却又脸上神色诡异,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摇头晃脑,神昏智迷,好像中了邪一般。

有几个功力稍浅之人,已经走火,有的倒地翻滚,有的相拥哭笑,有的则爬起身来,手舞足蹈。

驴吼鸡鸣之声越来越高,群豪纷纷撕下衣襟,塞住双耳。

双耳一塞死,声音自然再难侵入,群豪这才渐渐稳住心神。

这时,不老童圣和柳天赐的比斗,已见高低,不老童圣竭尽全力,极力想把柳天赐的鸡啼声压下去,可是柳天赐那多变的鸡啼声似锋利无比的神刃毫不费力地将他吼声穿透,越拔越高,总凌驾在他那厚重的石墙之上,渐渐地,不老童圣便觉内气有些接续不上,声音弱了下来。

可柳天赐似乎毫无疲惫之感,仍气定神闲,内气充盈。

不老童圣暗自叫苦,心道:这小子是谁?内力怎这般深厚,我不老童圣不行了。想到这里,他斗志全消,无心再争下去,突然将吼声止住,跳将起来,双手连摆,道:“不玩了,不玩了。”

柳天赐也长吟一声,停住鸡啼之声。

不老童圣童心大发,忽然对柳天赐道:“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柳天赐一笑,心想:这不老童圣玩不过人家就叫人家师父,红儿也是他的师父,今天我也收下徒儿,笑道:“好,你这徒儿我收下!”

不老童圣大喜,扑翻在地,纳头便拜,口中道:“师父在上,徒儿给你老人家叩头。”

柳天赐笑道:“乖徒儿,快起来吧。”

不老童圣这才爬起身来,对大牯牛把手一招道:“牛儿,快来,快拜见师爷。”

大牯牛走到柳天赐面前,连磕几个响头,翁声翁气地道:“牛儿给祖师爷叩头。”

柳天赐拉起大牯牛,大笑坐了下来。

群豪见不老童圣偌大的年纪,又是名列三圣中的武林至尊人物,竟然拜一个未见经传乳臭未干的小娃儿为师,均感纳罕,但柳天赐的那手神功,大家也是有目共闻的,亦无不叹服。

上官雄坐在龙椅上,沉着脸,一直看着柳天赐,见柳天赐刚才露的一手神功,真是骇然不已,这神功可以说是旷古绝今,不知那小子是敌是友,沉声道:“少侠好功夫,不知少侠能否将面罩揭去,叫朕看一看。”

柳天赐道:“皇上老儿过奖了,俗话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再说我天生喜欢戴着别人的脸皮作坏事,习惯了,还是不脱下来好。”

上官雄一愣,这话可是说自己的,更觉这小子大有来头,得小心应付,皱皱眉道:“少侠不肯让联一认庐山真面目也罢了,但不知能否将名姓相告?”

柳天赐道:“回皇上,我叫小六子。”

柳天赐虽左一个皇上,右一个皇上,但群豪都听得出,语气中全是调侃,神态也极不恭敬。

上官雄阴沉着脸,但又不便发作,又问道:“少侠是哪门派的?”

柳天赐道:“回皇上,小六子是杂派中人。”

上官雄见柳天赐和他兜圈子,按捺住心中怒火,竟然笑道:“少侠好自为之。”

柳天赐道:“皇上吉祥,小六子见好就收了。”

这时,岛后突然乐声大作,群豪闻声望去,只见岸边隐隐闪动一片绿荧荧的灯火,大家正不知是何人到了,这等排场,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道:“莲花教教主驾到,快迎接活佛。”

那声音好似女子之声,但从五里之外的岸边传来,字字清晰,便好似在众人耳边说话一般,显见说话之人内功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群豪均心头纳闷,暗道:莲花教是藏边的一个邪教,今天怎到这里来了……

上官雄站起身来,喝道:“掌灯,迎接活佛。”

话音一落,只见鸟岛四周,刷的亮起一片灯火,顿时将鸟岛映得亮如白昼,群豪这才知道,这莲花教主是上官雄请来的,已有准备。

近百盏风灯相辉映,恰似天上银星落湖面,波摇灯影,闪闪烁烁,流银泻玉,美不胜收。

随着火亮一亮,只听砰砰啪啪一阵撼天动地的炮响,十八盏彩灯被射入天空,随后,彩灯炸裂开来,灯花四放,漫空璀璨,喷绿吐红,火树银花,五彩缤纷,十分壮观。

呜——嘟——嘟——一声螺号长鸣,一条大龙舟划破万顷碧波,风驰电掣般朝这鸟岛上开来,船上灯火辉煌,鼓乐齐鸣,四十名水手分列两侧,各执大橹,运力齐摇。

这阵势不亚于天子出游,好不气派,群豪人人心中纳罕,这莲花教的教主何等人物,上官雄竟以如此仪式迎接他。

工夫不大,龙舟已驰至鸟岛,距鸟岛尚有数丈,便即停住,那些水手放下大橹,每人扛起一块木板,眨眼间,便在龙舟和鸟岛之间搭起了一座浮桥。

上官雄头戴皇冠,带领一些亲信,纷纷跪在龙舟前,说道:“中原武林皇帝上官雄率武林群雄跪迎莲花教教主佛驾,请活佛现身登岛。”

龙舟上鼓乐声立止,舱门一开,从里面飘出八个妙龄女郎。

八个女孩个个肤如凝脂,杏目樱唇,身材苗条清秀,美似天仙,这么多美女聚在一起,就像是一母所生,难分上下,不仅如此,八个女孩儿身着服饰也一模一样,一色的黄衫绿裙,头戴花小帽,腰佩长刀,每人的手中挑着一盏碧纱灯笼。

八位少女娉娉婷婷地走下浮桥,登上鸟岛,分两侧而立,而后全都躬身,莺声燕语般地齐声唱道:“请活佛现身!”

声音一落,船舱中又有一群人鱼贯而出,走在前面的是一美一丑的两女子,美的胜过西施再生,丑的奇丑无比,使人目不忍睹,美的使人心醉,丑的使人胆寒。

柳天赐一见那美的,不由一惊,那正是在大漠碰到的吴凤。

紧跟着四个悍妇抬着一顶软轿,说是软轿,实则是大红轿上铺着黄锦绣垫的云床,云床之上,斜倚半卧着一个身披大红袈裟的藏僧。

那僧人身材并不高大,却极为肥胖,身着黄绸衲衣,脚蹬长筒皂靴,圆滚滚的大脑袋剃得锃光瓦亮,一张银盆大口,两条慈眉,一条善目,鼻耸五山,口悬偏见,两只垂肩大耳上各吊一枚金环,脖子还挂着一串一百零八颗人骨顶珠,果然是法象庄严,一副救世活佛模样。

奇怪的是,那和尚看样子有六十左右年纪,然而身上却洁白光鲜,肌肤娇嫩,就好像刚刚出生的童儿一般,软轿两侧是四个美貌妇人,手中摇着转经轮,口中默诵佛经,低头伴行,后面则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女童,抬抱着各种法器拥簇而来。

岛上群豪心中无不感到惊奇,这莲花教除了教主一人是个和尚以外,其余竟然均是女人,而那些女人无一不俊俏秀美,胜过人间仙子,但是皇帝老儿身边的嫔妃,恐也难有这般齐整,群豪中有些年轻贪色之人,一见到这些佳丽美人,已按捺不住狂纵心神,眼中放出光来,口中啧啧,赞叹不已。

正在大家惊诧之际,那伙人已离舟登岸,四悍妇将软轿放下,撤了轿杠,云床便稳稳落地,随行的一些女人,立刻环伺于云床两旁。

那大和尚始终半倚半卧于云床之上,眼儿也未抬一下,丝毫不把岛上的群豪放在眼中。

吴凤立于云床一侧,娇声喝道:“莲花教主吉多拉活佛临幸鸟岛,众生速来朝拜,求活佛赐福。”

群豪充耳不闻,端坐不动,上官雄率亲信跪在云床前,齐声诵道:“活佛降临,佛光普照,万众生灵,喜沾甘露,求活佛赐福。”

吴凤喝道:“平身!”

上官雄等人这才起身,邱六指和青城四杰等人,依次从那大和尚面前走开。

大和尚二目微合,等每一个人经过他面前时,便伸出一只戴有宝石戒指的胖手,在每一个人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众人都摸完了,柳天赐忽然心中一动,蹭地跳了起来,来到云床前,将脑袋往前一探,笑道:“杂派帮主小六子,求老和尚赐福。”

大和尚将双眼一闭,伸手在柳天赐头顶摸了一下。

柳天赐嘻嘻一笑,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将下来。

韩丐天见柳天赐上岛之时,插科打诨,心中一喜,以为是柳天赐,可说话的嗓音又不是,他哪里知道,柳天赐自练了九龙神功后,声音和身体都已发生了改变,此时见小花脸在拍那藏佛的马屁,更认为不是,心想:柳天赐怎么还没来,心里甚为着急。

群豪对柳天赐的行为嗤之以鼻。

忽然间,云床上的大和尚脸色一变,肥胖的身子不住的扭动起来,双手在身上乱抓乱摸,眨眼间便已扯掉身上的袈裟,里面的衲衣也脱下一半,露出一身白嫩的皮肉。

群豪大惊,这老和尚在搞什么鬼?

吴凤也感到奇怪,忍不住上前,躬身问道:“师父,你老人家怎样了?”

只见那和尚伸手扯开裤腰,将手伸进裆中,抓摸几下,便掏出一条金黄的小蛇来。

岛上群豪见了那条小蛇,均感大奇,人人心想:那小花脸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将小蛇放到活佛身上。

群豪见大和尚遭到戏弄,顿时大为开心,轰然大笑起来。

吴凤脸色一变,目射凶光,狠狠的扫了众人一眼,厉声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佛爷面前放肆。”

无人应声,吴凤用眼一扫坐在前面的神偷怪,冷笑一声,道:“神偷怪,你好大的胆子!”突然身子拔起,凌空飞纵,双手齐探,朝神偷怪当头抓了过去。

神偷怪衣衫一抖,呼地一声,一股雄劲的罡风,朝吴凤卷去,顿时将吴凤震得倒飞向云床,向大和尚砸去。

吉多拉一手抓住那条金色的小蛇,塞入口中一阵乱嚼,同时右手衣袖一拂,抖出一条白练,将吴凤托在空中。

群豪一看,大和尚抖出的白练竟然是一条哈达,哈达是藏人用来向客人表示敬意所赠之物,只是一块白绸,可吉多拉随手一抖,那长约丈余的白绸被他贯入内力,竟硬如钢铁,铺在空中,吴凤双脚落在哈达上,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有些人竟轰然叫好。

吉多拉将小金蛇嚼得咯咯乱响,转眼间便将蛇儿吞下肚去,他抹了抹嘴,赞道:“好!好!”

众人都见多识广,知那金黄小蛇乃是蛇中最毒的“五寸金蛇”,只要被它咬中,就会当场毙命,然大和尚却生吞活嚼,人人看得寒毛倒竖,目瞪口呆。

吴凤被神偷怪一袖震退,险些丢丑,勃然大怒,从哈达上跳下来,便再朝神偷怪扑去,吉多拉头也不抬,道:“左法王,你不是人家的对手,又何必自讨没趣。”

吴凤脸一红,躬身道:“弟子无能,给你丢脸了。”

吉多拉哼了一声,对那奇丑的婆婆道:“右法王,左法王临阵失利,该当如何?”

丑婆婆道:“本教规矩,临阵失利者,打入十八层地狱,永受万劫不复之苦。”

吉多拉道:“那你还等什么!”

吴凤花容失色,脸上淌下汗来,扑通跪在云床前,说道:“弟子罪该万死,望活佛看在弟子待老人家多年的份上,赐我一杯极乐酒吧,弟子魂归天界,永生不忘活佛恩德。”

丑婆婆和众女子也纷纷跪倒,为吴凤求情。

吉多拉这才将手一摆道:“左法王,你起来吧!”

“多谢活佛慈悲!”吴凤转悲为喜,立起身来,用双眼向群豪这边望来,似在寻找什么人,柳天赐心里明白,她这是在找自己和红儿。

上官雄躬身走到大和尚面前,小声道:“武林大会是否可以开始了?”

吉多拉道:“人都来了吗?”

上官雄道:“那柳天赐和九龙帮未曾到,我看是吓得不敢来了。”

吉多拉点头道:“好,开始吧。”

上官雄回到座位,邱六指高声喊道:“武林大会,现在开始,今天武林皇上要为在座的按功劳大小,封官进爵,划定地盘,永享天子之福。”

上官雄道:“日月神教向天鹏野心勃勃,为祸武林,使江湖腥风血雨,经武林同道齐心协力,终于将日月神教众匪徒剿灭,天下武林共享太平,为此武林同道,付出了牺牲。今天,我在这里按功劳大小,封官进爵,在这之前,我已备上等英雄酒犒劳天下群豪,倒酒。”

话音一落,就有一行人提着酒桶走将出来,给群豪每人倒了一碗酒,一时间,鸟岛上空弥漫起一阵异香。

群豪一到岛上,便感情景不妙,越看越不对劲,上官雄为天下武林群雄封官进爵,这在江湖上还是头一次,因为江湖一向与朝廷水火不融,但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江湖人习惯了我行我素,上官雄却为大家封官,群豪初感新鲜,最为奇怪的是,在月前,各大门派的掌门人突然神秘失踪,不知去向,现在喝酒,哪个还有心思,均想这莫非是鸿门宴。

说实在的,上官雄为了平息日月神教,又出钱又出力,武林同道推他为武林盟主,可他却自封武林皇帝,群豪隐隐感到不妥,都怀着戒备之心,端坐不动,谁也不敢饮碗中之酒。

这时有人站起来道:“皇上,我们帮主在月前突然神秘失踪,我帮中弟子找遍三山五岳,都没找到,望皇上替我们做主。”

那人一提,跟着就有十几个人站起身来,都说月前帮主或掌门人神秘失踪,顿时,一片哗然。

上官雄道:“竟有这等事,大家不要急躁,先喝酒再说。”

众人仍是端坐不动,没一个伸手去动那碗酒,上官雄见刚开始便冷了场,大为尴尬,阴着脸。

吴凤端起一碗酒,娇声道:“各位老少英雄,莫非担心这酒中有毒,请大家放心好了,这酒是上等佳酿,饮之可舒筋壮骨,活血安神,补血添性。”说完,将酒碗端到唇边,一仰粉脖,一饮而尽。

群豪仍无人动那酒碗,亦无人吱声。

上官雄道:“大家对我上官雄有何成见?”

“有!”一个炸雷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众人一看,见是丐帮韩丐天站了起来。

上官雄笑道:“原来是韩帮主。”

韩丐天大声道:“我们帮主没来,上官雄,你才是为祸中原武林的罪人,还在这里假惺惺的,各大门派的掌门人就是被你抓去的。”

群雄大哗,一起望着上官雄,上官雄脸色一阴,忽然笑道:“韩丐天你用隔山裂岳掌将向天鹏打死,这是英勇之举,但你又在大理夺取随形剑气,功过抵消,所以我也不想封你,也不想罚你。”

“随形剑气与韩帮主无关,至于是谁偷的,自己应该心中有数。”一个穿皇袍的人站起身来说道。

柳天赐见是大理的段王爷说话,就知师父已和他消除了误会,心中不由一喜。

上官雄嘿嘿冷笑,正准备说话,邱六指突然高声说道:“他奶奶的,大家都是威震江湖雄霸一方的汉子,怎连一碗酒都喝不下去,还在扯一些闲话,既便有毒,又有什么了不起,如此缩头藏尾,畏手畏脚,还称得上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干脆别出来在江湖中走动,回家抱孩子算了。”

说完,一口将碗中的酒喝完,“砰”的一声,向碗摔在地上。

柳天赐朝师父望了一望,怪笑两声,走到上官雄面前,道:“皇上老儿,说实在你这身分是自封,在座的没几个人同意,不过,今天我小六子怎么说还是领情,来,先干为敬!”说罢,一仰脖子将那碗酒灌了下去。

上官雄看了看柳天赐,实在想不出这个戴面具的是何方神圣,但想到今晚这些人都是瓮中之鳖,孙猴子还跑得出如来佛的五指山,暂时就让你们张狂一下,面上却笑道:“杂派掌门年纪轻轻,却豪气干云,不愧是少年英侠。”

柳天赐一抹嘴巴道:“过奖,过奖!”

不老童圣在一旁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师父是英雄,我这做徒儿的自然不是孬种,这酒我也喝了。”说完,也将自己的一碗酒一饮而尽,还咂巴着嘴,叫道:“好酒,好酒!”

大牯牛也走了过来,翁声翁气地说道:“爹爹和师爷都是英雄好汉,我牛儿可也是好样的。”端起碗来,一阵牛饮。

神偷怪也端起碗饮了一口,将酒碗放在石几上,卟的将口中的酒喷出,皱眉说道:“这酒好寡淡无味,不作屎臭,亦不作尿骚。”

吴凤冷笑一声道:“疯婆子,你是嫌这酒不够劲吗?”

神偷怪不屑道:“这也叫酒!”

吴凤道:“哼,你先别吹牛,本教有一种好酒不知你敢不敢喝?”

“哈……”神偷怪纵声长笑,说道:“这是什么话,天下什么酒我齐碧柔不敢喝,真是天大的笑话。”

吴凤冷冷看了神偷怪一眼,走到云床旁,和吉多拉耳语了几句,吉多拉也斜了神偷怪两眼,满脸不屑神色,叫道:“取我的极乐酒来!”

几个少女立即提来几只大牛皮袋,放置在云床前,吴凤提着皮袋,为吉多拉倒了一碗酒,霎时间,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鸟岛。

群豪一闻那酒香,顿感神清气爽,忍不住吞津咽啐,口水横流,众人均想:这是什么仙酒,怎地这般诱人?

吉多拉接过吴凤递过来的酒碗,冲两个站在云床旁的美少女把手一招,说道:“你俩过来!”

两个少女应声走到云床前,翻声跪倒在云床前。

吉多拉笑道:“两位法王一生修德积善,功行圆满,尘数已尽,佛音传音,召你二人归返极乐,你二人准备吧。”

“遵活佛法旨。”

两个少女站起身来,伸手便解衣扣,转眼间就将身上脱个精光。

群豪哪见过这种场面,如花似玉的少女,竟然一点羞涩也没有,当众脱得一丝不挂,玉骨丰肌,暴露无遗,人人色变,都皆转头去不忍再看,心想:这些人简直邪魔歪道,怎这般不知羞耻……

白素娟羞得低下了头,见柳天赐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脱得精光的少女,低声道:“不许你看,小心将你的魂给勾去了。”

柳天赐笑道:“我只是觉得好笑,你在我身边,我对谁都不会动心的。”

白素娟轻轻握住柳天赐的手,心中欢喜无限。

岛上群豪都沉声不语,静得令人心跳,只有少林派的和尚坐在那里,双手合十,不住地口诵佛经。

两个赤身裸体的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倒在云床前,朗声道:“求活佛接引。”

吉多拉坐直了身子,将酒碗放在少女面前,伸手在二人头上摸了摸,说道:“二位法王,功德无量,苦心修练,劫数已尽,佛祖召唤,永登极乐,脱却尘俗,除尽魔难,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说完,在二人的额头上各吻了一下。

两个少女盘膝而坐,端过酒碗,各呷一口,随即放下酒碗,双掌合抱胸前,闭目不动,脸上神色安详,挂着笑意,似乎果登佛乐仙境。

吉多拉端起酒碗,在二人头上各滴了几滴酒,果然,云床前腾起了两团白烟,将两少女裹住。

白烟越来越浓,却聚而不散,两根烟柱笔直飘向天空,烟柱中还传来嗤嗤的声响,一股浓烈的烧人肉味飘散出来,呛得群雄恶心欲呕,实在难闻。

吉多拉带来的少女都摇动手中的法轮,高声诵起佛经来,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鸟岛上空响起一阵莺歌燕语。

那两柱白烟过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散去,众人再看云床前的两个裸体少女,已踪影全无,地上只剩下两摊血水。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骇然不已。

吴凤笑吟吟说道:“大家颇感兴趣的吧,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酒是我佛家的极乐酒,乃是活佛从极乐世界中带来的仙物,以此来度世俗有缘之人,世人饮得一滴,即可脱离尘俗苦海,登临极乐。今天来的都是武林成名人物,各霸一方的江湖豪客,不知各位哪个有缘,敢饮此酒?”

群豪看到刚才骇人的一幕,听了吴凤的话,无不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吴凤走到少林派的坐处,笑道:“久闻少林武功是中原武林的根基,天下武功出少林,千百年来,少林武功领袖天下武林,不知你们中谁敢饮这极乐佛酒?”

少林派的能洪方丈在月前突然神秘失踪,所以罗汉堂首座智胜大师是少林派的代表,智胜大师脸一红,稽首道:“阿弥陀佛,贫僧虽是佛门弟子,然自知修行尚浅,尘缘未尽,不敢妄登极乐,还是请女施主去度别人吧。”

吴凤哈哈一笑道:“中原武林向来英雄倍出,可小女子今日一会,才知传言不实,各位都是各宗各派的掌头人物,侠名远播的绝顶高手,竟在这小小的一碗极乐酒前,缩头缩尾,岂不是太丢脸了。”

说完向前排的几位武林至尊人物看了一眼,江湖群豪见吴凤如此大为挑衅,人人心中冒火,但谁也不肯先行出头。

吴凤一哂,靓摆腰肢,走到云床边,转身问神偷怪道:“神偷怪,你刚才所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神偷怪和黄朝栋在二十年前,行侠江湖,两人被江湖人物称神仙侠侣,倍受人的尊敬,但后黄朝栋移情别恋后,她性情大变,挑起武林祸端,群豪才称她为魔女,要不是今天召开武林大会,人们早就对她群起而攻之,因此大家都冷眼旁观,幸灾乐祸。

神偷怪正要答话,突闻柳天赐哈哈大笑两声,一跃站起,对吴凤道:“我小六子尘缘已尽,早想登入极乐仙境,来,这酒我爱喝。”

吴凤将柳天赐打量了一遍,道:“这酒可非寻常之酒。”

柳天赐道:“太寻常了有什么意思?这酒我喝定了。”

吴凤将手中的那碗毒酒端起来递给柳天赐道:“好,我先敬你一碗!”

柳天赐接过酒碗看了看,只见碗中的酒呈血红色,闻之异香扑鼻,连声赞道:“好酒,好酒。”

群豪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柳天赐,人人把心悬起来了。

白素娟虽然知道柳天赐百毒不侵,且练成了九龙神功,更是金刚不坏,但她刚才亲眼见莲花教的两少女喝了这毒酒以后,便化为血水,心中还是禁不住突突乱跳。

正在这时,忽见神偷怪将头一抬,喝道:“且慢!”

众人闻声一怔,齐将目光转向这女魔头。

神偷怪身子连晃了几晃,险些摔倒,接着她又弯腰剧烈咳嗽。

神偷怪当年是名闻江湖的第一美人,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后被能洪方丈率人逼着跳崖,在江湖中销声匿迹近二十年了,今天,才第一次在这里露面。

往事如烟,岁月流逝,人们已将二十年前的仇恨淡忘了许多,甚至有点同情这位风烛残年的前辈。

但见过神偷怪的人,都大为不解,推算起来,神偷怪才五十多岁,不知这位当年曾令天下武林叹绝的第一美人,此时何以变得如此老态龙钟,奇丑无比,看上去好似一个被病魔缠身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同时,众人也暗暗感叹,岁月无情。

神偷怪止住咳嗽,蹒跚走到柳天赐跟前,呼卟卟喘息不定,睁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定柳天赐道:“这位小兄弟,你真要喝这极乐酒?”

柳天赐笑道:“当然!”

神偷怪道:“你年纪轻轻,可知这酒的厉害么?”

柳天赐笑道:“人终将有一死,我只知喝了极乐酒,全身舒泰,飘飘欲仙,心中快活。”

神偷怪叹了一口气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我因一生贪杯,才变在这等模样,所以我还是劝你将酒戒了。”

柳天赐笑道:“多谢,不过酒能同消万古愁。”

神偷怪道:“酒入愁肠愁更愁。”

柳天赐道:“这是因为你对酒的误解,对酒的误解,你可以不喝它,但对人的误解,你却终生贪杯,难以释怀。”

神偷怪一怔,脸色大变,道:“你是谁?”

柳天赐道:“我是黄帮主的朋友。”

神偷怪黯然道:“他已死了!”

柳天赐道:“你全都知道了?”

神偷怪恍然点点头道:“可一切都太迟了。”

柳天赐道:“黄帮主一直惦记着你!”

神偷怪眼睛一亮,道:“小兄弟,今日我陪你喝个痛快。”

群豪见柳天赐和神偷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都甚感奇怪,不明所以。

“慢着,慢着!”不老童圣跑过来,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喝酒可以算上我一份。”

大牯牛蹭地跳了过来,翁声翁气道:“牛儿也要喝。”

不老童圣不高兴道:“爹与祖师爷喝酒你凑什么热闹,快回去,不听话,老子要打你屁股。”

大牯牛满脸不快,怏怏不乐的退回去。

吴凤心中窃喜,将手一拱道:“三位有缘施主,请吧。”

吉多拉哼了一声道:“左法王退下,本活佛来陪三位施主同饮。”

吴凤知道自己功力不够,说道:“尊活佛法旨。”躬身退到一边。

吉多拉将手一招,对不老童圣等人道:“三位请过来,佛爷今日陪你们喝个痛快。”

三人走了过去,跳上云床,在吉多拉面前盘膝坐好,两位少女立刻将酒碗端了过来,放在中间,倒好酒。

吉多拉端起酒道:“主干为敬!”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柳天赐、不老童圣、神偷怪也各将碗中的毒酒喝干。

两少女立即又将四人酒碗倒酒。

世间四大高手,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赌起酒来。

群豪瞩目凝视,人人心里都明白,这可不是一般的赌酒,而是一场罕见的武功较量,比刀光剑影的厮杀,还要凶险百倍。

连干三碗后,柳天赐酒兴愈浓,说道:“咱们这样闷头喝,未免有些乏味,糟蹋了这上等佳酿,大家划拳喝酒怎么样?”

不老童圣年纪一大把,却最贪玩,喜欢热闹,只是苦于自己想不出什么好点子,见柳天赐提出来,眉飞色舞叫道:“好,好,我们来划拳喝酒。”

吉多拉却道:“我不懂划拳,请三位自便吧。”

柳天赐道:“唉,不行,喝酒不会划拳,该罚!”

吉多拉笑道:“好吧,入乡随俗,佛爷我认罚了,这样吧,你们三位不管谁输了我都陪喝一碗,怎么样?”

柳天赐道:“这还差不多,不过,这便宜我可不占,大和尚,只要你陪饮一碗,我小六子也陪一碗如何?”

吉多拉看了一眼柳天赐道:“就依你吧!”

不老童圣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叫道:“师父,徒儿先与你划三拳。”

柳天赐道:“好!”

两人立即将手一伸,吆五喝六地划起拳来,连划三拳,不老童圣都输了,喝了六大碗毒酒,连声叫道:“不行,不行,我今天手气好臭。”

柳天赐道:“徒儿输给师父这有什么,再说我和大和尚也陪你喝,你又不吃亏。”

接着不老童圣又吵嚷着和神偷怪划起来,就这样三人大呼小叫,一阵豪饮,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将那袋极乐酒喝干。

那袋酒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而柳天赐又喝又陪的,比不老童圣和神偷怪合起来喝得还多。

渐渐地,四人已分出高低来,不老童圣脸色蜡黄,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就像从水里爬出来一般,大家都知道这水不是汗水,而是他们毕生潜修的内功,将喝的毒酒逼出。

当众人再看神偷怪,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只见此时的她,俏脸飞霞,肌肤白嫩,一双美目精光四溢,两道秀眉弯如新月,红唇微启,笑意盈然,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像一朵迎霞绽放的出水芙蓉一般,秀美绝伦,

群豪亲眼目睹,神偷怪由一个老态龙钟的丑婆婆变成一个娇艳如花般的少女,谁也想不到毒酒使人返老还童,顿时惊得心神狂跳,过了好一会儿,才轰然叫好。

四个人中,莲花教主和柳天赐二人毒酒饮得最多,却又丝毫不动声色,并且身上不见毒液流出,甚至汗水也未出半滴,只见二人肚子越胀越鼓,就像怀胎十月的孕妇。

对吉多拉众人倒可理解,因为这极乐酒是莲花教的,他自然会解毒,可柳天赐初次以小花脸在江湖中露面,小小年纪,便有惊人的功力,大家简直难以置信,纷纷议论,只有韩丐天等人认真的凝视场上。

吉多拉耳听着群豪议论,皱了皱眉,问道:“三位还喝不喝?”

未等不老童圣和神偷怪答话,柳天赐抢着道:“这么好喝的酒,怎能不喝。”

吉多拉道:“我们换一种酒喝喝如何?”

柳天赐道:“好,我小六子今天要过个酒瘾,还有什么好的酒尽管取来。”

吉多拉把手一招,道:“取我的地狱酒来!”

两个少女应声又提来一只大牛皮袋,给每人倒了一碗。

地狱酒和极乐酒大不相同,色呈碧绿,莹莹闪亮,闻之腥臭扑鼻,令人作呕,不老童圣和神偷怪两人眼望着酒碗,禁不住锁住了双眉。

吉多拉有些得意地道:“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三位果然与我佛有些缘分,便请再饮些地狱酒,我们到地狱中去同游一番如何?”

柳天赐笑道:“妙极,先入天堂,后入地狱,人生三界我小六子都去过,也不枉白来一世。”

“好!”吉多拉端起酒碗,说道:“我先干了!”说罢,仰脖子把酒灌了下去。

柳天赐三人也举碗一饮而尽。

柳天赐咂巴几下嘴,笑道:“哈,好酒,好酒,这地狱酒比极乐酒有味道。”

三碗过后,不老童圣和神偷怪三人都挺不住,额头上汗如泉涌。

地狱酒比极乐酒还要厉害百倍,两种至毒的酒力交作,使人便好似发了虐子一般,一阵枯燥火烧,一阵又寒似冰冻,两个人的脸色也一会儿变得通红如血,一会儿又变得碧绿如油。

不老童圣心中暗自叫苦,知道再喝下去,定会性命不保,再也顾不得面子了,蹭地跳将起来,对柳天赐道:“师父啊,徒儿酒力不济,先走了。”

说完,拔身而起,跃到一个石椅上,再也不说话,静心排起毒来。

神偷怪也站起身道:“我也不陪了。”说完摇摇晃晃走下去,坐将下来,双眼一闭,运功排毒。

云床上只剩下柳天赐和吉多拉,吉多拉看了柳天赐一眼,问道“小娃儿,你还喝不喝?”

柳天赐笑道:“你要认输,我就不喝。”

吉多拉道:“好,我俩接着喝。”

柳天赐道:“哈,小六子奉陪到底。”

两人一阵海饮,盏茶工夫,那一牛皮袋地狱酒又被二人喝下去一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