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冰火二老
柳天赐艺高人胆大,毫不迟疑,背着白素娟冲了进去。
石门内是一个偌大的山洞,这洞是天然的溶洞,里面极为空旷,可一个人影也没有,正在惊诧间,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冷笑,接着有人怪声怪气地说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嘿嘿!”
柳天赐闻声一惊,停步转身,见昏暗的钟乳石侧并排站着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个个相貌稀奇,神态威猛。
白素娟附在柳天赐耳边道:“巴颜图身边的三个老头是东海三蛟,红发上人身边两个一胖一瘦的老者是冰火二老。”
这些魔头在十年前被武林正道联手撵到东海上和大漠以北,过了几年,这些魔头全被成吉思汗召到帐下,郭震东要将中原武林一网打尽,成吉思汗就派了这些高手跟随南下。
到了九龙帮后,郭震东就将群魔安排在这山谷中养精蓄锐。
时隔十年,这些魔头再入中原,都磨拳擦掌欲和武林正道大干一场,谁知到了九龙帮成天光睡大觉,此刻听说来了送上门的强敌,顿时人人兴奋,将柳天赐围在中间。
这些人中间,只有巴颜图和红发上人识得柳天赐的厉害,但他俩不说话。
其他的人以为将统领大人“追魂剑”郭震东打伤的人,必定是武林中绝顶高手,而且还不止一人,说不定就是韩丐天和玉霞真人。
不料在群魔面前的却是一个皮肤白皙的青年,背上还背着一个娇美无比的女子,顿时都感到高兴,同时也大惑不解。
冰火二老中的冰老哈哈大笑道:“我以为来的是些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一个背着新媳妇的愣头青,哈哈……”
火老道:“他奶奶的,郭统领乃武林第一高手,吐功大法天下无双,怎会败在你手下?”
群魔哈哈大笑,只有巴颜图和红发上人凝望着柳天赐,没有发笑。
柳天赐没理会群魔,冷声道:“郭震东和阮星霸呢?”
东海三蛟中的独眼蛟将独眼一翻,厉声喝道:“郭统领的名字是你叫的吗?你是什么东西!”
柳天赐道:“我是你干爹爹。”
独眼蛟大吼一声道:“操,你敢骂老子。”
身子往前一纵,探掌便朝柳天赐头上抓落。
柳天赐将身子薇晃,避过独眼蛟一抓。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从柳天赐的身法,群魔一齐“咦”了一声。
独眼蛟一抓落空,勃然大怒,准备再上,火老身子一晃,蹿上前来,说道:“让我来料理他。”
这火老身子肥胖,大腹便便,腰间吊着一只大红葫芦。
白素娟在柳天赐耳边小声道:“这人是冰火老二中的火老,他腰间的红葫芦里面装着霹雷神火豆,是一门极厉害的暗器,那是他的命根子。”
柳天赐微微一笑,道:“大饭桶,我要抢你腰间的红葫芦!”
火老一愣,喝道:“他妈的,你敢在虎口上拔牙!”口中说着话,早已展动身形,探手来抓柳天赐的前胸。
柳天赐背着白素娟不动,待火老蹿到跟前,突然身子一晃,人已跃到一边。
火老一抓不中,笑骂道:“你他妈的,逃得倒是蛮快。”
柳天赐嘻嘻一笑道:“这玩意儿,他妈的可以做两只大瓢。”
群魔见柳天赐把手一伸,掌中托着一个大大的红葫芦。
火老一见到火葫芦,脸色陡变,那葫芦乃是他一生使用的独门暗器,内装霹雷神火豆,与高手较斗,全靠它取胜,葫芦是他的法宝,火老十分珍爱,总是将它悬在腰上,不知怎地一下子就到了柳天赐的手中,不仅他没知觉,就是在旁边的群魔,也没看到柳天赐是怎样出手的。
火老急道:“千万别!”
柳天赐捧着大葫芦,摇了摇,笑道:“我还当什么宝贝,给我装尿还差不多,大饭桶还给你吧!”
火老一怔,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挂在腰上说道:“小兄弟,多谢你。”
柳天赐道:“这次你可放好了,千万别丢了!”
火老道:“你放心,绝不会再丢的。”
话还没说完,柳天赐右手从背后一探,伸将出来,手中托出一个大葫芦,笑嘻嘻对火老道:“大饭桶你看我这葫芦比你那个怎么样?”
火老大惊,说道:“呀,原来你也有葫芦,咦,你这葫芦怎地和我的一模一样?”
柳天赐道:“那有什么稀奇,你那葫芦是我这葫芦下的崽子,我葫芦是爹,你的葫芦是儿,儿子和爹自然一样。”
火老把头一摇,说道:“我不相信,这么一样!”
柳天赐忍不住笑道:“你不信,便把你的葫芦拿出来,我们比比看。”
火老伸手往腰间一摸,不由得大叫一声:“他妈的,奇了,我的葫芦又不见了。”身子在原地转了几圈。
柳天赐笑道:“我刚才还嘱咐你收好,你不听,这次又丢了吧。”
火老遍寻不着自己的宝贝葫芦,急得额头淌汗,忽然心中一动,指着柳天赐道:“不对,是你这偷儿偷了我的葫芦,快还我葫芦!”
柳天赐道:“捉贼拿赃,凭什么说我拿你的葫芦,小心我打你的嘴巴!”
火老道:“你手里的红葫芦就是我的。”
柳天赐道:“你葫芦里装的是什么?”
火老道:“霹雷神火豆。”
柳天赐道:“好吧,大家伙都在这里,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这葫芦摔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什么豆儿。”
“哎呀,千万摔……不是……”火老话还未说完,“叭”的一声响,紫红的大葫芦已摔成数瓣儿,里面的霹雷神火豆散落一地。
火老一见自己的命根子被毁,心疼万分,竟顾不上去打柳天赐,大叫一声:“哎哟,我的葫芦……”扑将过去,捧起两片葫芦,放声大哭,声音凄切,一般人死了爹娘也没他哭得那么伤心。
散落在地上的霹雷神火豆儿见风爆起一股白烟,接着腾地蹿起一片火光,火老只顾伤心,火焰腾的一下烧着了他的衣服,吓得他再也顾不上哭了,双手抱头,落地打滚。
好不容易才将身上的火滚灭,爬将起来,见自己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那模样狼狈至极,急忙服了几粒治神火毒的解药,稳了稳神,见柳天赐正站在一旁笑看着他,顿时大怒,喝道:“王八羔子,你毁了我的葫芦,我跟你拼了!”说着,扑上来就要抓柳天赐。
冰老伸手拉住火老,皱眉说道:“老二,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火老跳起脚来大叫道:“不行,我非把这小子撕碎,给我的大葫芦报仇。”
冰老无奈道:“让我来!”说着左手一抖,叭地打开一面扇子,踱到柳天赐面前。
白素娟小声道:“这人是冰火二老中的冰老,他手中的扇子叫冰魄风雷扇,人比火老要机灵些。”
柳天赐见冰老是个干瘦的老头,扇面上画着一个骷髅头,笑道:“瘦猴,你手中的扇子倒很别致。”
冰老听了,连忙将扇子一收,紧握在手中,他见识过柳天赐的神偷绝技,心想:这小子笑嘻嘻的说话,说不定冷不防偷了我的扇子,嘿嘿一笑道:“小子,神偷怪是你什么人?”
柳天赐道:“神偷怪的名字是你叫的吗?你是什么东西?”
冰老道:“果然不错,原来是神偷怪的徒儿,说起来,我们还是一条道上的,今天让我来印证印证你的武功。”
说完,冰老手中冰魄风扇一抖,护住自己的面门,右手运功于掌,一招“老僧推门”,向柳天赐胸口拍去。
柳天赐不闪不躲,单掌拍了过去,顿时阴寒四起,白素娟趴在柳天赐的背上,打了一个寒颤。
柳天赐本想戏弄一下冰老,但担心白素娟受了玄冰掌,一运内力,一股奇寒向冰老袭去,冰老一颤,劲力外泄,人一下子冻住了,傻傻地站在那里,手脚僵硬,只有两只眼珠能转动,胡须上结着冰花,如一根根冰条悬挂。
柳天赐走过去在他额头上一点,冰老直通通地倒在地上。
群魔相顾,骇然失色,正准备扑上来围攻柳天赐,忽然一个声音传来道:“撤伙!”
白素娟忙道:“他们要逃走!”果然,群魔听了那声音,各自跃起,身子一晃,都不见了,石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柳天赐和白素娟两人。
两人大惊,这么多人怎么凭空而来,又凭空而去,真是邪门。
白素娟道:“我们去找找看,这洞内一定有什么古怪。”
柳天赐放下白素娟,两人牵手将溶洞搜了个遍,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好不失望。
白素娟道:“我们走吧,该出来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出来的。”
柳天赐不解道:“什么时候说出来?”
白素娟道:“这些魔头聚集在九龙帮,一定有重大图谋,他们不战而退,虽说你已练成了九龙神功,但这些魔头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众人合力围攻你一人应该不会输你的,可他们听到郭震东的命令,全都不战而退,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他们是故意这样做的。”
柳天赐道:“为什么要这样?”
白素娟道:“定与明晚的中秋武林大会有关,我担心郭震东在明晚采取大的行动。”
听白素娟的说法,柳天赐急了,说道:“那我们赶快出去。”
两人快步出了溶洞,可一出溶洞,两人都犯愁了,这山谷无路可寻,怎么出去啊。
白素娟忽然眼前一亮,说道:“这溪上有船,那山下定然有洞,否则郭震东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柳天赐道:“有道理!”拉着白素娟的手纵身跃上小舟,解开系在柳树上的缆绳,操起船桨,在青石上一点,小舟便如脱弦的箭,嗖地飞去三四丈远。
柳天赐站在船尾,一运内功,小舟在内功的激发下,向山崖射去。
眨眼小舟便已到了崖边,那石崖高约千仞,石壁如削,光滑似镜,像一道天关拦住小舟的去路。
眼看小舟就要撞到崖石,柳天赐使了一个千斤坠,小舟竟在河心疾旋起来,白素娟死死抓住船帮。
好一会儿,小舟才渐渐停了下来,柳天赐连忙扶起白素娟柔声道:“姐姐,你没事吧?”
白素娟道:“不要紧,只是有点头晕。”
柳天赐道:“姐姐,我们进了一条死水路,怎么办?”
白素娟看了看形势,道:“不会的,你将那青藤扒开。”
柳天赐一看,石壁上果真有一大片青藤,密帘般垂将下来,将崖底遮住,柳天赐依言用桨将茂密的青藤扒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偌大的洞口。
柳天赐心中一喜,一运内功,小舟哧地一声,钻进洞去。
崖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水流声甚急,浪击岩壁,轰隆隆如擂天鼓。
白素娟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打亮后照了照,见崖洞不过一人高,窄窄仅容一条小舟通过,崖壁上长满了数寸厚的滑腻的青苔。
这是一条阴河,阴河之水激流旋转,暗涡重重,阵阵寒气逼将过来,让人感到如冰锥刺骨,冷得气滞血凝,白素娟冷得全身打战,柳天赐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身上的热量温暖她,虽然还有些冷,但白素娟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幸福无限的偎在柳天赐的怀里。
崖洞不大,大约过了半顿饭工夫,小舟便已到了尽头,黑暗中,小舟撞在什么东西上,便即停住。
白素娟坐起,再打亮火折子一照,只见前面立着一块巨石,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柳天赐不由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这洞是个死洞,不通气。”
白素娟凑近细看,忽然发现那巨石上隐约刻有字——锁龙闸,说道:“天赐,你推推看。”
柳天赐用双掌按在巨石上,用力一推,小舟向后飘出五六丈,而那巨石纹丝不动,说道:“姐姐,这比鬼神洞和刚才那溶洞的石门不知要厚多少,看来,是打不开的。”
这时,白素娟手中的火折子已燃尽,洞中漆黑一团,忽然间,白素娟眼睛一转,发现那闸门旁的石壁上有物在闪闪发亮,心中一动,说道:“天赐,将船弄过去。”
柳天赐将小舟划了过去,白素娟道:“天赐,你可看到那闪光的东西,郭震东等魔头既能从这里进来,说明一定有开闸的机关。”
柳天赐道:“难道那是机关不成?”
白素娟道:“你过去看看。”
柳天赐走到船头,伸手去摸,才发现石壁上有一小洞,那光便是从洞中发出的,她将手伸入洞中,触手之处,有一鸡蛋大小的球儿,他抓住那球儿用力一提,竟未提动,使劲一扭,那球儿便转动起来。
柳天赐再转动石钮,那石闸便缓缓下沉,不一会儿工夫,整块巨石便沉入水底,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
柳天赐先将小舟摇出,但见外面便是烟波万倾的鄱阳湖。
此时已是黄昏,红霞满天,湖上波光粼粼,鸥鸟欢鸣,白帆点点,打渔的船儿准备晚归,阵阵渔歌飘将过来,使人心神顿爽,芦苇中细苇频摇,沙沙作响,远处青山隐隐,绿水如烟,好一派鄱阳湖的晚景,江南秀色。
两人弃舟上岸,在岸边的一个旅店胡乱吃了一点东西,问明了鸟岛的方位,两人再踏上小舟径向鸟岛射去。
天色已黑,夜空一碧,万里无云,中秋月圆,皓月当空,疏星点点,闪烁在墨蓝色的天穹上,星辉月影倒映湖中,茫茫鄱阳湖中似撒进了无数颗明珠宝石,灿烂生辉,摇曳成趣。
鸟岛坐落在鄱阳湖中心,望着前面浮在湖心的小岛,柳天赐道:“上官雄为何要选在这里开武林大会?”
白素娟想了一下道:“这其中肯定有他的文章。”
柳天赐道:“不知师父、玉霞真人、不老童圣等群侠到没到。”
白素娟道:“这次武林大会关系到整个中原武林的存亡,他们一定会到的,而且应已在岛上。”
柳天赐道:“这鸟岛四周水深不可测,漩涡重重,水寒刺骨,水下暗礁如刀似剑,便是有船,也靠不上去,不知天下群雄又是怎么上去的?”
白素娟也甚是不解,皱眉望着湖面出神,忽然,她眼睛一亮,指着湖面叫道:“天赐,你看,那是什么?”
柳天赐一怔,伏下身,瞪大眼睛,朝前面的湖面望去。
月光下,他见那水面上有两排黑点,自舟下通往湖心,仔细看了看,才知是水中埋的竹桩。
那竹桩有碗口粗细,每根相距丈遥,露出水面尺余,犬牙交错,排列成行,就像练功用的梅花桩,直通往鸟岛,柳天赐略一思索,便即明白,对白素娟笑道:“是了,我还以为那上官雄弄什么玄虚,这竹桩便是登岛的垫脚之物,若无绝顶轻功,休想上得岛去,要想上岛还得过这一关。”
白素娟点头道:“不错,今夜这次武林大会非同小可,来的人都是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成名人物,武功自然不弱,可这夜里,万一你要一脚踩空,非落水不可,我可没那份功夫。”
柳天赐笑道:“我背上你就是了。”
白素娟在山谷中一直被柳天赐背着,心里没什么,但这次不一样,红着脸道:“哎呀,岛上那么多人,你师父还在,叫人瞧着了难看死了。”
柳天赐道:“哈,我又不是第一次背你,你怕什么?”说完弓下身子。
白素娟急道:“不行,不行,我不……不用你背。”
柳天赐道:“那你咋上去?”
白素娟忽然一眨眼道:“当然是你背我上去。”
柳天赐奇道:“是你不让我背的。”
白素娟从怀里掏出两张面具,递给柳天赐道:“我们戴上这个,你再背我。”
说完,将秀发盘起,将面具戴在脸上,霎时间白素娟便由一个娇秀美丽的少女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勾魂小鬼。
柳天赐一怔,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看,好看!”
白素娟啐道:“鸟嘴,你也戴上!”
见柳天赐戴好了面具,白素娟趴在他背上,将他搂紧,并亲了他一口。
柳天赐心神一荡,看准湖中的第一颗竹桩,提气一纵,腾空跃起,飘飘朝竹桩上落去。
水中竹桩仅碗口粗细,实难立足,柳天赐背着白素娟,聚气凝神,施展轻功,脚尖在第一颗竹桩一点,借力再次飞起,就像蜻蜓点水,轻灵飘逸,直朝鸟岛飞去。
柳天赐自练成了九龙神功,内气冲盈,连续飞腾纵跃,没有丝毫疲累之感,不到盏茶功夫,便已到鸟岛下。
此刻,在鸟岛上,黑压压坐满了数百群豪,这些人都是武林中各宗派的成名人物,或是上官雄收纳的黑道巨魁。
众人一见有人在暗夜中踏桩上岛,都暗暗称奇,要知道竹桩埋入湖底,水面上仅露尺余,并无法立足其上,只能供人纵跃时借力使用,便是白天,若无绝顶轻功的人,也休想登桩上岛,群雄是在白天上岛的,但还是有几个轻功稍差之人,也失足落水。
可现在已是夜里,虽说中秋之夜皓月朗照,但仍比白天要昏黑了许多,若目力不济,稍不留神,便得落入湖中。
可现在这登岛的少年,背上分明还背着一人,但其纵跃飞腾之势,却轻灵飘忽,潇洒自如,就像抄水的乳燕,看到妙处,群豪情不自禁的齐声喝起彩来。
喝彩声中,柳天赐背负着白素娟已到岛下,距岛尚有三丈余,突然发出一声清啸,左足一点,凌空疾射,像一枚脱弓的弹丸,只听见衣袂飘风声响过,人已立于鸟岛之上。
众人又是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柳天赐放下白素娟,凝神扫视了岛上一眼,只见数亩大小的鸟岛平滑如镜,岛面上黑压压坐满了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僧有道,有男有女,高矮胖瘦,丑俊不一,每一个人身上戴有明晃晃的兵刃,一个个气宇轩昂,神态威猛,一望便知俱都是江湖中称雄一方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岛上无桌无椅,群豪席地而坐,每人面前放着一只青瓷花碗。
在群豪对面,设有五张石几,石几周围有几只石鼓,上面铺着团花软垫,正面的一张石几后面坐着一个头戴皇冠、身穿龙袍的上官雄,身后分站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后面站着四个面色毫无表情的黑衣人。
师父韩丐天身后,横七竖八地坐卧着几个老叫化儿,人人赤脚蓬头,满脸泥垢,身上衣衫褴褛,破烂不堪,又脏又臭,每人身上背着七个袋子。
九袋长老和八袋长老在点将台被柳天赐抓去后,又被上官雄劫去,只剩下七袋长老。
韩丐天如一尊小山,傲然坐在地上,他身边是“不老童圣”和一个穿着皇袍、慈眉善目的老者,想必就是“皇圣”段永庭。
神偷怪和千毒怪、千毒不毒怪也全在前排,四怪中就是无影怪没来。
后面就是九大门派的头面人物,白素娟暗暗奇怪,像少林、武当、华山等大门派的掌门人都不在,并且九龙帮中没一个人在此露脸。
岛上的所有人,都猜不透柳天赐的来历,便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
柳天赐见中间一张石几后面无人坐,便拉着白素娟,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刚走到石几前,突然有人身影一闪,蹿了过来,伸手把柳天赐和白素娟拦住,说道:“且慢,二位想做什么?”
柳天赐戴着面具,龇牙一笑,手指石几后面的两只石鼓道:“我们要坐在这儿。”
整个鸟岛上,只有白素娟和柳天赐戴着奇怪的面具,十分现眼和独特。
来人冷笑一声道:“阁下可懂得这儿的规矩?”
柳天赐摇摇头道:“什么规矩?我不知道。”
那人道:“今夜来赴会之人,若非是一派宗主或掌门人,不能坐在此处,请阁下还是到后面去坐吧。”
白素娟对柳天赐小声道:“这人是昆仑派的首徒,叫邱景华,在江湖上名声不大好,因为他右手长了六根手指,江湖人称他为‘邱六指’,而实际上,应叫他邱七指,因为他多出的那根手指又分了一叉,应有七指。”
邱六指见柳天赐和白素娟在谈着什么,沉声道:“阁下听到我说的话吗?”
柳天赐将眼一翻,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派宗主或掌门?”
邱六指道:“妈的,你当老子是傻子,一派宗主或掌门,为何要戴上面具。”
柳天赐道:“这是谁规定的,宗主和掌门就不能戴面具?”
邱六指只好问道:“请问阁下是哪一派的宗主或掌门?”
柳天赐道:“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邱六指有些不耐烦,道:“阁下不说出来历,你便不能坐在此处。”
柳天赐嘻嘻一笑道:“我便要坐在这里。”
邱六指脸上一冷道:“阁下执意要坐,可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
柳天赐大笑道:“哈,我最喜欢别人对我不客气。”
邱六指忍无可忍,伸手抓住柳天赐的手腕,暗扣住脉门,暗潜内力,往外一拉,嘴上却道:“阁下请起。”
邱六指成名已久,且人又自负,根本没把柳天赐放在眼里,他这一招,已运上了内家真力,想将柳天赐摔跌出去,叫他当众出丑。
谁知,他内力发出,忽觉对方的手臂软绵绵似无骨一般,自己的手明明扣在他的腕脉,但却毫不受力,仿佛抓的不是实物,而是一把空气,他连忙拉了拉,竟未将柳天赐拉动。
邱六指有些骑虎难下,将内力加到十成,可柳天赐仍稳如泰山,邱六指这才知道看走眼了,脸色一变,将柳天赐的手腕松开。
柳天赐嘻嬉笑道:“怎样,邱七指,我配不配坐在这里?”
邱六指大怔,自己手上的第六根手指多出一指,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满脸一红,一时呆住了,无言作答。
“青城四杰”见邱六指拉那带面具的不动,便使了一个眼色,一起走将过来,老大申震天道:“阁下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还是来捣蛋的?”
这些人都是上官雄的亲信,所以出面处理,柳天赐笑道:“你说呢?”
“青城四杰”中的老二徐昌是个燥炮子,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坐在这里?快滚!”
柳天赐却不急不躁,笑道:“他们能坐,为何我不能坐?”
邱六指在一旁哼了声道:“那几位你难道不认得,他们都是天下武林至尊,自信该坐在这里,阁下武功虽高,但与他们相比,还是不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柳天赐哈哈笑道:“什么狗屁武林至尊,好坏不分,同流合污,我小六子历来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便是进了皇帝的金銮宝殿,那皇帝老儿见了我,也得乖乖让位与我坐哩。”
在场的人见柳天赐如此狂傲,顿时鼓噪起来。
“喂,这小子是谁,口气怎么这般大?”
“他奶奶的,老子一生走遍江湖,怎地从未听说武林中有他这号人物?”
“哼,我看这小子是刚出道的娃儿,不知天高地厚!”
“臭小子,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三圣四怪九大门派平起平坐!”
“把这小子王八蛋扔到湖里去喂鱼!”
……
鸟岛之上,顿时群情激愤,喊声连天。
柳天赐虽遭众怒,却丝毫不惧,等喊声一落,便扫了众人一眼,笑道:“好,原来各位高手都要对我小六子这低手不客气,小六子得到这么多人的抬举,实在荣幸,我究竟配不配坐在这里,等一会儿再定,咱们先来打个赌玩玩,在座的各位不论是谁,只要能把我拉离此地一步,小六子不用你们杀我,我自己立刻跳湖自杀,如果你们拉我不动,那这地方只好由我来坐。”
邱六指道:“阁下说话可要算数?”
柳天赐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要不算数,叫我长出八根手指。”
“青城四杰”中的申夺天挽了挽衣衫子说道:“好,我来试试!”
柳天赐笑道:“你们青城四杰不是有四个人吗?一个一个地来,未免太费工夫,你们四个干脆一齐上吧!”
申震天等人见柳天赐如此小视自己青城四杰,顿时恼怒,便一同走上前来,将柳天赐抓住。
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四人一声暴喝,同时运力,欲将柳天赐抬起来扔到湖里。
四人号称青城四杰,武功自然不弱,力量合在一起,但是一颗参天大树,也能连根拔起。
可四人抱紧了柳天赐,连运几次内力,柳天赐却稳如泰山,连脚跟也未挪动一下,无奈四人只好将他松开,围着柳天赐干脆又拉又推,搬拧拽撞,像村夫耍赖一般,直累得气喘吁吁,面红耳赤,仍似蜻蜓撼石柱一般,柳天赐依然纹丝不动。
柳天赐立在石几前,并不扎马步,蹲桩作势,只是自然而立,神态从容,笑道:“你们青城四杰是怎么混出来的,半点力气也没有。”
申震天四人正在束手无策,不知该怎么办时,忽听人群中有人打雷似的吼道:“好小子,果然有些功夫,你们大家都闪开,我牛大爷来试试这小子的力气。”
众人闻声一看,只见人群中站起一条大汉来,只见他身高丈余,头如麦斗,双目如灯,一张大脸赤如蟹盖,相貌甚是凶恶威猛,他下身穿着一条短裤,上身只在胸前吊着一件红布兜肚,露着两条树干粗的臂膀,手中提着一条碗口粗的青铜棍,一扭一晃地走出人群,来到柳天赐面前站定。
柳天赐一见来人如此粗壮高大,便好似一座山峰,矗立在自己面前,顿时吓了一跳,就像是传说中的巨灵神一般。
大个子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娃子,我叫大牯牛。”
众人轰地笑了起来,大个子将眼一瞪,吼道:“笑什么,爷爷真叫大牯牛,俺娘给我起的名字哩。”
柳天赐道:“大牯牛,你是哪个派的?”
大个子道:“少林派的。”
柳天赐道:“哈,原来你是个和尚。”
“错了,错了!”大牯牛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道:“大牯牛不是和尚,我爹才是和尚。”
众人见他竟然当众说他爹是个和尚,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大牯牛骂道:“操你奶奶的,我爹是和尚有什么好笑的。”
群豪已知他是个傻子,随他骂,亦都不恼,反而笑得更欢。
有人笑道:“大牯牛,你爹是和尚,怎会生了你?”
大牯牛道:“我爹娶了我娘,后做和尚的。”接着他又道:“我娘长得很好看,和她差不多。”说着,用手指了指坐在中间的峨嵋派的女子。
峨嵋派年青的女尼姑见大牯牛拿自己和她娘相比,羞得粉脸通红,低下了头,群豪哈哈大笑。
又有人道:“既然你娘长得美,你爹为何丢下你娘去做和尚?”
大牯牛道:“我娘后来和别人好了,被我爹知道,一气之下,我爹就离家出走,跑去当了和尚。”
群豪见他口无遮拦,将他娘与人私通的事随口乱讲,忍不住又是一阵乱笑。
有人笑道:“哈,原来你爹是个王八!”
“错了,错了!”大牯牛叫道:“我爹名叫王九,不叫王八。”
众人更加大笑不止,有的笑得捂着肚子打起滚来,白素娟站在柳天赐身边,更是笑得泪水都流出来。
柳天赐道:“大牯牛,你不在家陪你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一问,大牯牛脸上神色顿时变得沮丧起来,掉着泪水道:“我爹当了和尚后,那小白脸儿也不要我娘了,我娘一气之下,便叫我出来找我爹,她在家便上吊死了。”说完,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傻大个子一哭,惊天动地,群豪不忍再笑。
柳天赐又问道:“大牯牛,你找到你爹没有?”
大牯牛摇摇头,神色惘然,说道:“我娘上吊死了,我便出来找我爹,我找遍了天下所有的庙,见过无数的老和尚、大和尚、小和尚,凡是头顶上没毛的,我见了就问,也没人是我爹。”
有人道:“咦,这就怪了,你爹作了和尚,不在庙里念经拜佛,到处乱跑做什么?”
大牯牛道:“俺娘说俺爹是个野和尚。”
另一人道:“你爹今天到这儿来了么?”
“我不知道!”大牯牛摇摇头道:“我听人说,我爹跑到这儿来了,可我不认识他,不知这里谁是我爹。”
众人不由目光向少林派这边看来,少林派的弟子赶忙双手合十胸前,闭目垂眉,沉声不语。
众人正猜测间,忽然前排发出一声叹息,接着一个孩童的声音说道:“你们甭找了,我就是这娃儿的爹。”
众人把目光一转,循声望去,见说话的人竟是“不老童圣”,群雄一片哗然。
柳天赐知道不老童圣生性胡闹,自然不会是大牯牛的爹。
大牯牛看了看“不老童圣”,说道:“不对,不对!”
不老童圣笑道:“我怎不是?”
大牯牛道:“我爹没头发,你有。”
不老童圣的头上有稀稀的一层婴儿般的黄发,他用手一摸,道:“爹后来长的。”
大牯牛不信,道:“你可别骗我,占我便宜,你敢冒充我爹,大牯牛便把你脑袋拧了下来。”说完,将手中的青铜棍往地上一掼,一声巨响,火光四迸,他随手一戳,那碗口粗的青铜棍竟陷入石中半尺有余。
天下群豪见傻汉有如此神力,无不心惊肉跳,瞠目结舌,怔了好一会儿,才轰然一声喝起彩来。
“好功夫!”
“神力,神力!”
不老童圣顽皮一笑道:“儿子喂,我真的是你爹。”
大牯牛道:“俺问你,俺是谁?”
不老童圣也学着他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说道:“你是我儿子,叫大牯牛。”
“不错!”大牯牛点了点头又问道:“俺娘是谁?”
不老童圣道:“你娘自然是我老婆。”
“说得对,说得对!”大牯牛高兴又问,道:“你说俺娘是怎么死的?”
不老童圣道:“你娘是上吊死的。”
“不错,不错!”大牯牛满脸喜色,又问道:“你说,俺娘为何要上吊?”
不老童圣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你娘那相好的不要你娘,你娘一伤心,便叫你来找我,她自己便上吊了。”
大牯牛见不老童圣说的话一丝不差,拍手笑道:“对对,你一点都没说错,你真是俺爹。”
众人均想:你所问的这些刚才都已讲过,不老童圣自然不会说错。
突然间,大牯牛出手如电,啪啪打了不老童圣两个耳光。
群雄一怔,顿感莫名其妙。
不老童圣没想到傻大个还有这一手,竟毫无防备,将眼一瞪,道:“儿子,你怎么打爹爹?”
大牯牛道:“爹,你甭生气哩,俺娘临死的时候说,你无情无义,抛下我们娘俩去当和尚,只图自己快活,她叫俺找到你以后,先揍你一顿出出气哩!”
不老童圣笑道:“你娘说得不错,该打,该打,你打吧。”说着将罡气运及周身。
大牯牛好不喜欢,搓了搓蒲扇似的大手,说道:“爹,你可不要哭,牛儿手上劲儿大哩。”
不老童圣摇摇头道:“爹不哭,你有劲儿尽管使,你能打疼了老子,我便是你儿子。”
大牯牛说打便打,抡着两只大巴掌,左右开弓,运足力气,朝不老童圣没头没脑一顿猛揍,只听砰砰啪啪一阵脆响,震得岛上群雄耳麻心跳。
大牯牛打累了,停住手,满心欢喜地说道:“爹呀,牛儿打也打了,累了,气也出了,我给你磕头吧!”说完翻身在地,咚咚地给不老童圣磕了几个响头。
不老童圣笑呵呵道:“乖儿子,快起来吧。”
大牯牛爬起身来,说道:“爹,牛儿最喜欢和人家赌力气,那边那个花脸小子还等我呢,待俺和他比比力气,再来和你说话。”说完朝柳天赐走来。
众人原以为经过中间这场过节,大牯牛已把赌力的事忘了,万没料到他虽傻,却是个死心眼。
大牯牛雄赳赳走到柳天赐的面前,晃着蒲扇大手,瓮声瓮气地道:“小花脸,我来提你。”
柳天赐见他手伸来,突然一张嘴,将他手指咬到。
大牯牛痛得哇哇怪叫道:“爹,牛儿的手被小花脸咬住了,你快叫他松嘴!”
不老童圣笑道:“牛儿,这小子是属狗的,咬人死不撒口,爹也没办法。”
大牯牛叫道:“哎呀……疼死我了……小花脸,大牯牛叫你爷爷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