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择手段
黄朝栋道:“当然不妥,由于我年轻时太过纵欲,伤了肾经,留下隐疾,不能生育,故我和碧柔师妹、叶姑娘成婚多年,却未有一子半女的,这我心里明了,我决不会使欧阳雪怀孕的。
“我当时大怒,便追问孩子的来历,开始欧阳雪一口咬定生下来的男孩是我的,我说出自己丧失了生育能力实情,她才说出让我震惊的真相。”
柳天赐心提了起来,问道:“是谁的孩子?”
黄朝栋苦笑道:“欧阳雪见无法隐瞒就说出她根本不是阮星霸的表妹,而是阮星霸的妻子!”
柳天赐道:“这阮星霸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却将自己的老婆拱手给你,这可真是心黑到家。”
黄朝栋道:“我知道事情真相,这才知道上当了,连夜将阮星霸召来,阮星霸一点也不惊慌,嘿嘿冷笑道:‘我已是大汗手下的人,为了得到九龙帮,我们已准备了好几年,那叶倩莲的事,就是我买通了你的贴身丫头,每天在她饮食里下一点毒,这种毒使中毒的人根本没中毒的迹象,现在就轮到你了。’
“我如五雷轰顶,心肺欲炸,怒吼一声,挺剑向阮星霸刺去。
“阮星霸有恃无恐,也挺鞭相迎,阮星霸武功居然不在我之下,我与他翻翻滚滚拆了五十余招,竟打了一个平手。
“我怒气攻心,展开平生绝学与阮星霸生死相斗,又过了十几招,我一剑指到他的胸口,阮星霸脸如死灰,正准备一剑剖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有多黑。
“突然间,我觉得背心的‘灵台穴’一麻,已被人抓住,要穴被制,我全身难动,身后的欧阳雪冷笑道:‘黄朝栋,我已受够了你,今天是你的死日,也是我的自由之日。’”
柳天赐不由感到骇然,这才是真正的人心险恶,一个温柔多情的妻子,竟然一点都不爱他,装了几个月,真是不可思议。
黄朝栋道:“若在平日里,便是十个八个高手围攻我,也休想占我便宜,那夜,我被自己气昏死了,全部精神放在阮星霸身上,没在意自己身后有一个毒如蛇蝎一般的女人,故着了道。
“欧阳雪正欲置我于死地,挥掌向我头顶拍落之时,突然她发出一声惨叫,我闭目待死,听到惨叫声,睁开眼睛一看,见欧阳雪倒在血泊里,已经气绝。
“阮星霸见自己心爱的女人突然袭击后被人用飞刀射死,也感骇然,从窗外飘进一个驼背的老妇人。”
柳天赐脱口道:“神偷怪!”
黄朝栋道:“老妇人好俊的轻功,看似不疾不徐从窗户走进来,可用的却是极为上乘的内功,我正在惊疑,老妇人抬起头,冲我盈盈一笑,娇声道:‘黄师哥,你好么?’
“这声音太熟悉了,我当即一怔,迟疑地问道:‘你是……碧柔师妹么?’老妇人咯咯一笑,道:‘真是岁月不饶人,黄师哥,我俩都已风烛残年,亏你还记得我。’
“我揉揉眼睛,心中不由一酸,想当年江湖第一美女齐碧柔,如今却这模样,说道:‘碧柔师妹,你不是坠岩了吗?怎么……’
“老妇人愤愤道:‘当年我被能洪等人逼得在天山跳崖并没有死,被悬崖底一株古树挂住,侥幸得了活命,从此我便在天山杜麓结草为庐,独自隐居起来,二十余年来,我以飞禽为伴,野兽比邻,饮冰雪,食果根,尝尽了寂寞凄清之苦……’说着已是珠泪盈然。
“阮星霸见突然闯进一个老妇人将他心上人杀死,并与我认识,大骇之下,乘碧柔师妹与我说话当儿,一鞭向碧柔师妹扫去,我大叫:‘师妹小心!’
“碧柔师妹冷笑一声,陡地飞身而起,身起快如鬼魅,阮星霸钢鞭落地,眨眼间已被碧柔师妹点了穴道,我欣喜道:‘师妹,你武功已大进了。’
“碧柔师妹悠悠叹了口气道:‘二十年来,我忍辱负重,受尽人间百苦,在天山苦练武功,终于有所小成,这次出山,要找能洪和渔通等人一决雌雄,将那些围歼我的人赶尽杀绝,方消我心中这口恶气。’
“我心中一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碧柔师妹心中的仇恨并没因岁月的流逝而消磨,越想越怕,沉重地道‘碧柔,这些年你确吃了不少苦,然而都是因我而起,你要报仇雪耻,就杀我一人好了。’
“碧柔看了看我道:‘师兄,当年你不念结发之情,被小贱人臭婊子美貌所感,我一怒之下,与你割发断义,离你而去,那时,我确是恨透了你,为了报复你,我为乱江湖,为的是叫天下武林与你作对,在太庙山孤女峰能洪和渔通带人围攻我,你不但不关心我的生死,反而回护他人,更使我伤心至极,恨你到骨头里,二十年来,我在天山发奋练功,立誓,回到中原,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我心冷如冰,长叹一声道:‘碧柔,我黄朝栋有负于你,才得天的报应,使我落得如此天地,如今,我已变成如此模样,生不如死,死在他人之手,我心不甘,死在你手中,我则无怨,你动手吧!’说完,我将眼一闭,引颈待死。
“可并没动静,却听到碧柔师妹的啜泣声,说道:‘师兄,就算你再负我,但毕竟我俩自幼青梅竹马,又同床共枕十余年的夫妻,此刻你要我杀你,我怎么下得了手?在天山我孤独一人,时常挂念你,很想来看看你,但每次都恨不得一刀杀了你,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我心中一动,不相信地问道:‘碧柔,你……真的不恨我么?’
“碧柔点了点头道:‘我恨的只是叶倩莲那小婊子,是她使你鬼迷心窍,将你从我心中夺走,所以,当我得知她已经死了,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找你。’
“我禁不住潸然泪下,说道:‘碧柔,你真的不离开我了吗?’
“碧柔缓步走上前来,拉住我的手,柔声道:‘师哥,只要你从此以后一心一意待我,莫再为美色所惑,去寻花问柳,小妹也就洗心革面终生服侍夫君之侧,绝不离开你一步,从此后,你我夫妻共掌九龙帮,干一番大事业,以慰父辈在天之灵。’
“我当时激动万分,真想将碧柔抱在怀中痛哭一场,但想到眼下的处境,心头不禁一沉,苦笑道:‘碧柔,一切都过去了,九龙帮已不复存在了。’
“碧柔大惊,急道:‘九龙帮怎么样了?’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略地跟她说了,碧柔双眼喷火,转头回望阮星霸切齿道:‘狗男女,我杀了你!’
“就在这时,突然嗖嗖嗖!从窗外飞扑六个人来,这六个人都是阮星霸的亲信,也是现在九龙帮的分舵舵主,七个人将我和碧柔团团围住。
“碧柔师妹毫无惧色,经过二十年的潜心苦练,她的武功的确已是今非昔比,身形疾晃,银鞭横扫,七大高手围攻他一人,还没落下风,突然阮星霸从地上捡起一柄单刀,猛地将我双腿斩落,我大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原来,我和碧柔说话近一个时辰,阮星霸已将穴道冲开,而我完全没有防备,碧柔听到我的叫声,回头一看,见我双腿被斩,心疼得泪如泉涌,心神大乱,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银鞭倒卷,门户大开,直向阮星霸砸去,立即跃出两人为阮星霸奋力格挡,将碧柔师妹的软鞭缠住,同时又有两大高手分左右向碧柔师妹刺去。
“我忍住巨痛,纵身一跃,为碧柔挡住了一剑一刀,大叫道:‘师妹,快逃!’跟着就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昏死过去,碧柔师妹以为我死了,就绝望的悲啸一声,冲天而起,从窗户逃走。
“后来,老天竟还让我这废人苟活在这人世,阮星霸将我关在这石窟中,又用神仙索穿透了我的琵琶骨,锁在这里。”
柳天赐听得心惊不已,愤愤道:“那阮星霸好狠毒!”又奇道:“那阮星霸怎么不杀了你呢?”
黄朝栋道:“是为了那本《灵蛇秘笈》!”
柳天赐一怔道:“就是和九龙珠有关的?”
黄朝栋道:“你怎么知道?”
柳天赐道:“是齐老前辈告诉我的。”于是就将在蒙古大营邂逅神偷怪的事讲了一遍,黄朝栋听了大喜,突然在床上向柳天赐叩了几个头。
柳天赐大惊道:“黄前辈,你这是为何,虽说龙尊先祖与我九龙帮有恩怨,但他毕竟是第五代祖师爷的儿子,并只有他和美姬悟出了灵蛇神功,柳少侠,这九龙珠现在可在你手上?”
柳天赐道:“对,是齐前辈给我的,当时我还一直担心齐前辈对我有歹心。”
黄朝栋道:“碧柔师妹本质不坏,轻易不会对人有歹心的,这说明她用心深远。唉,苍天有眼,那阮星霸将九龙珠献给了成吉思汗,大概是由于他看到九龙珠并不是什么武功秘笈,九龙珠如没被用上就只不过是一颗奇宝而已,现在终于回来了。”
黄朝栋顿了一顿,突然一沉道:“柳少侠,老朽现在有一事向你相求,你答应不答应。”
柳天赐毫不迟疑道:“黄前辈对我倾心而谈,我已是感激,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有什么事,只要我柳天赐能办得到的,决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黄朝栋神情一振,说道:“柳少侠,你过来!”
柳天赐凑过身去,黄朝栋脸色凝重,侧耳听了听,判断出石窟外确无别人窥听,才松口气,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九龙帮九龙宫的后花园内,有一口枯井,井底有一甬道,直通后山的灵蛇洞,洞内的石壁上有历代帮主和龙尊美姬留下的武功宝典,你答应我一定要习得万龙九式,然后振兴九龙帮。
“那灵蛇洞极为秘密,除了帮主之外,无人知道,你进洞去,一定千万小心,莫被他人发现。”
柳天赐道:“难得黄前辈如此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黄朝栋将入洞之法,详细讲了一遍,柳天赐用心记住。
黄朝栋松了一口气说道:“为了守住这个秘密,阮星霸使用各种酷刑,我都一直守口如瓶没说出来。”
柳天赐心知这淡淡的一句话,实则包含了无穷的痛苦,问道:“你呢……”
黄朝栋摇摇头道:“我的双眼是我自己剜的!”
柳天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怎会这样?”
黄朝栋苦涩一笑道:“阮星霸处心积虑,夺得九龙帮帮主之后,又将我用神仙索困在这石窟中,每日给我送一次吃食和饮水,叫我不死罢了,就是为了从我口中得到那灵蛇洞的入口。
“我心如死水,面对他的酷刑,幸而有叶姑娘的灵柩伴着我,阮星霸见我不说出,就又心生一条毒计。”
讲到这里,黄朝栋突然停住,一张丑脸痛苦得变了形,两只眼睛似两座幽深的洞穴,浑浊的泪水从洞中淌了下来。
柳天赐道:“阮星霸使了什么毒计?”
黄朝栋脸色难看至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男女之间的情义,然而最令人不忍目睹的悲惨的事亦因男女之情发生,世间最雄奇壮美的是男人,最没出息最下流肮脏的也是男人,最无耻的是男人!”
对黄朝栋的感慨,柳天赐若有所悟,又似懂非懂,他凝视黄朝栋,平生第一次思索别人话中的含义。
黄朝栋继续说道:“阮星霸知道我深爱叶姑娘,见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对我毫无作用,就在叶姑娘身上下主意,将九龙帮的弟兄召到石室,每日当我面轮奸叶姑娘的尸体……”说到此,他面如死灰,声音哽咽,全身颤抖,似乎再也难以忍受痛苦的煎熬。
柳天赐肺都气炸了,咬牙喝道:“阮星霸,我操他奶奶的,你简直不是人!”
黄朝栋道:“叶姑娘是我一生最钦慕深爱的女人,为了我,死后还要受此奇耻大辱,我心中简直比刀绞还痛,可我又无能为力,又不忍看到那些禽兽不如的人在她身上大发兽行,一怒之下,便伸手挖掉了我的眼珠子……”
柳天赐听得血脉贲张,黄朝栋一下子说完了这些,人反倒轻松了许多,靠在石壁上,悠悠说道:“九龙帮历经几百年,历代祖师为了九龙帮抛洒热血,在所不惜,只有我因贪花恋色,使九龙帮落于贼手,毁于一旦,我这是报应,报应啊!”
柳天赐道:“阮星霸为何将吴浩大哥也关在这里?”
黄朝栋道:“吴堂主是近一个月才被关到这里的,大概是阮楚才事情败露后,怕你找来。”
柳天赐问道:“阮楚才就是阮星霸和欧阳雪的儿子?”
黄朝栋点点头,道:“成吉思汗为了控制阮星霸,将他的原配夫人和大儿子扣在蒙古大营,这欧阳雪是阮星霸从妓院里找到的,阮楚才生下后,为了掩人耳目,被送到外地养大的,从小没受到父母的关爱。”
柳天赐若有所思,心想:怪不得阮楚才突然良知激发,没有害向子薇,他的身世原来也颇为不幸。
黄朝栋道:“吴堂主才真正是一条汉子,自送进石窟,每日大骂不止,才被阮楚才折磨成这样子,武功全废。”
柳天赐心里一阵酸痛,忽然想起一事,吞吞吐吐地对黄朝栋说道:“黄前辈,我有一件事……对……你不……住!”
黄朝栋一怔,道:“什么事?”
柳天赐道:“刚才我无意到这里,见到了叶姑娘的水晶棺,一时好奇,就把它打烂了……”
黄朝栋一惊,突然探手抓住柳天赐的衣襟,低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柳天赐见他丑脸肌肉扭曲,心中害怕,说道:“是真的,不过,当时我并不知棺中的美人是叶前辈,也不知她死了,还以为是阮星霸从哪里抓来的,否则,我怎会……”
黄朝栋想了想,手一松,叹了口气道:“柳少侠,你应将叶姑娘的玉体连同水晶棺一共毁掉才是。”
听黄朝栋的口气,似乎并未责怪自己,柳天赐心才稍安,却又不解问道:“黄前辈,这是为何?”
黄朝栋道:“我费尽心机,欲保住叶姑娘的玉体,使她仙容永驻,与我今生长相伴,没想到到头来,却因我使她的尸体遭人凌辱,倒不如当年她初逝时,我忍痛把她埋葬了,柳少侠你打烂了水晶棺,我不但不怪你,反而从内心里感激你。”
柳天赐这才放心,说道:“黄前辈,待一会儿我回去时,再帮前辈将叶前辈的玉体葬了。”
黄朝栋道:“那倒也没必要,水晶棺一破,叶姑娘的玉体离开药水浸泡,不消几日,便化为泥水了。现在,我告诉你如何出去。”说着他神色凄然,歇了歇才将出洞的路径与柳天赐说了一遍。
柳天赐道:“我们一起出去吧。”
黄朝栋凄然一笑道:“我生不如死,苟活到现在,就对我是一种折磨,柳少侠,你不要管我……”
柳天赐正要说话,黄朝栋突然一愣,说道:“有人来了。”
柳天赐一听,果然有几个杂乱的脚步声向里面走来,黄朝栋急道:“快走!”
柳天赐道:“我们一起走。”
黄朝栋突然探手抓住身后的那根神仙索,往石床的栏杆上挽了挽,而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往石床上一撑,猛地飞身跃起,“咯”的一声,黄朝栋已挣脱神仙索的羁绊,在空中翻了个空心跟斗,飘然落在石床下。
柳天赐见黄朝栋肩头的琵琶骨已被神仙索勒断,顿时鲜血浸透衣襟,痛得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挣脱了神仙索的黄朝栋,突然间,双臂外张,两掌内拔,闪电般往回一拍,“砰”的一声响,黄朝栋一张口,呼地喷出一支血箭,刹时间,血箭四溅,化成漫天红雨,将石壁染红了一大片,石窟里,血腥扑鼻,令人闻了禁不住欲呕。
柳天赐看到这一切,惊得张大嘴巴,说道:“黄前辈,你……这是要作……什么?”
黄朝栋仍张口喷血不止,直到几乎将体内鲜血喷尽,方才止住,只见他精神萎顿,一张丑脸苍白如纸,呼呼喘了几口气,强装笑容地说道:“待会儿我就会追随我的叶姑娘而去,柳少侠,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柳天赐神情悲痛,过了一会儿,黄朝栋镇定地说道:“我黄朝栋一生做了不少错事,可谓罪孽深重,死亦不足补偿,我本该早就自尽,以谢九龙帮列祖列宗,今日让我遇到柳少侠,只要柳少侠练得灵蛇神功,除尽恶贼,我就可放心离开尘世了。”
柳天赐神色黯然,心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说道:“黄前辈,你放心,我柳天赐一定能做到的。”
黄朝栋欣慰一笑,突然尽力纵跃而起,飞身另外一个洞口,并大声叫道:“恶贼,你往哪里逃!”
柳天赐一愣,随即马上明白,黄前辈这是为了引开阮星霸等人。
果然听到有人叫道:“帮主,在那边!”一阵急骤的脚步声向另一边追去。
柳天赐好不凄然,扭头向外走去,按黄朝栋所教,不费力就出了石窟。
出了石窟,柳天赐这才知道自己在洞中呆了一夜,外面花香袭人,鸟儿欢畅,已是正午。
见柳天赐突然回来,白素娟、绿鹗和聂宋琴非常高兴,原来,今天一早,绿鹗叫柳天赐,见无人应声,推门进去,见房内空无一人,白素娟见被子已冷,才知道柳天赐昨夜一夜未归,三人心里很是着急,不知柳天赐上哪儿去了,绿鹗心直口快,说道:“黑虎哥,你到哪儿去了,把人家给急死了。”
白素娟一笑道:“把人家急死了,还不是你!”
绿鹗脸一红,啐道:“你们不着急啊?”
柳天赐微微一笑,道:“没事!”语意索然。
白素娟道:“天赐,你昨晚一夜未睡,你看到了什么?”
柳天赐心想:我要不要将石窟的事告诉她们,唉,暂时还是不告诉她们的好。淡淡一笑,说道:“昨晚我到九龙寨到处走走,没发现什么!”
聂宋琴道:“郭震东已到了九龙寨,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白素娟道:“不急,天赐,你也累了,先去吃饭吧,然后再好好睡一觉。”
吃罢饭,柳天赐和衣躺在床上,醒来时,天已黑了,悄悄爬起身来,溜出屋子,听了听,屋外没什么动静,便蹑手蹑脚悄悄溜出去,直奔后园。
没走几步,忽然一只玉手拉住了他,柳天赐大骇,准备反手一掌,只听一人附在自己耳边娇声道:“天赐,是我!”
柳天赐回头一看,见是白素娟,白素娟已换了女儿装,一身白色素衣,在淡淡的月光下,更显得妩媚动人,柳天赐奇道:“素娟,你怎么没睡?”
白素娟狡黠一笑,道:“睡不着,你要到哪里去,我跟你一起去。”
柳天赐道:“原来你知道?”
白素娟微微一笑,道:“你以为我白素娟这么好唬弄的呀,走吧!”说着握住柳天赐的手。
柳天赐心神一荡,只觉得白素娟的玉手柔软如绵,一点头道:“走吧!”
两人踏着溶溶的月色,穿过几层院子,便到了九龙宫的后园。
柳天赐内功太高,带着白素娟如夜中的两只飞鸟,落地无声无息,虽说九龙帮防守严密,但没被人发现。
九龙宫的后园不大,仅有两三亩方圆,却也小巧玲珑,典雅别致,园内布局精巧,四周有游廊,中间是一座假山,山上置一凉亭,假山周围是花圃,圃内栽落各种奇花,花墙两侧,苍松翠柏撑起遮天绿伞,鲜花修竹围起一圈翠裙,松柏掩映之中,还有一座造型奇巧的戏楼。
这九龙宫的后园原是历代帮主居住之地,当年,黄朝栋和齐碧柔、叶倩莲乃至欧阳雪都曾在宫中居过,自欧阳雪事败露后,阮星霸作了九龙帮的帮主后,就搬到竹园禁地,守住关押黄朝栋的石窟,因此,这偌大的后园便成了一座废宫,这些年来,疏于管理,已渐显荒芜了。
后园虽无人防卫把守,却和竹园一起是九龙帮的幽宫禁地,平日里决无人敢私入此地,此时已是半夜,万簌俱寂,偶尔听到几声虫鸣,沉寂中多了几分凄楚,白素娟小声说道:“天赐,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柳天赐就将石室中的事简略的与白素娟说了一遍,白素娟听了一遍,惊得骇然不已,她被江湖人称为“万事通”,江湖上各门各派的秘事无所不知,可就这一件事她却一无所知,大为兴奋,说道:“你可全记住了么?”
柳天赐道:“当然!”按黄朝栋所说的方向走,两人牵手来到后园东北角一株古樟树下,黄朝栋曾说,樟树下有一枯井,井上有石台和辘轳,灵蛇洞的洞口便在这枯井的井下水底处,可柳天赐在左近寻觅了两圈儿,未见有何异样之处,心中渐渐着急起来。
白素娟道:“你会不会记错了?”
柳天赐道:“不会,我清楚记得黄前辈是这么说的。”
白素娟思索了一下,忽然说道:“天赐,你找一根长长的棍子来。”
柳天赐知道白素娟心机多,没多问,便到园中找到一根铁钎。
白素娟道:“这后园多年没人住,那枯井定是被封死了,你用铁钎插插看。”
柳天赐心中一动,拿着铁钎在樟树周围钎来钎去,地下的土乃多年的落叶腐后化泥,甚是松软,铁钎插上去毫不费力。
插了一会儿,忽然碰到极坚硬之物,便再插不下去,柳天赐心中一喜,说道:“就在这里。”扔掉铁钎,伏身拔去荒草,挖将起来,白素娟也跟着刨土,不到半顿饭工夫,两人便扒出一个二尺深的坑来,除去浮土,仔细摸摸下面便是一块平滑冰凉的石板。
白素娟在石板上敲了敲,咚咚有声,说道:“下面是空的。”
柳天赐毫不费力将石板掀开,石板下显露一个圆形的井口来,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自井中扑来,熏得两人几欲作呕。
两人坐在井边等了一会儿,井内空气流通,腐味儿渐散,柳天赐才趴在井口往下看了看,井内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月光投射到井中,只见隐隐有一亮点儿,伸手摸了摸,井臂溜滑,无可攀抓之处,一股刺骨的寒气从井底吹来,柳天赐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说道:“找是找到了,可怎么下去?”
白素娟道:“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你抱着我跳下去。”
柳天赐脸一红,忙道:“那怎么行?”
白素娟嗔道:“有什么不行?在大同你就赢了我,我是你的人,有何不可?”
柳天赐道:“你不怕?!”
白素娟道:“和你在一起,有什么怕的!快,别婆婆妈妈的。”
柳天赐将白素娟抱起,纵身跳了下去,入井后,两人身子悬空,急速下坠,“砰”的一声,水花四溅,两人落在井底。
枯井虽深,井中之水仅有一丈,井底俱是烂泥腐叶,厚约数尺,柳天赐脚陷进烂泥里,用手将白素娟高高举在头顶上。
柳天赐上身在水中,但他吞了化水神丹,水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隔层,丝毫不感到气闷,并呼吸自如,能开口说话,他腾出左手,到井壁上乱摸,想找到灵蛇洞暗门的机关。
不料,将井壁摸了个遍,什么也没摸到,奇道:“黄前辈明明讲机关在井底石壁,怎么摸它不到?”
白素娟在上面扑哧一笑,道:“这井内积下这么深的淤泥,泥下才是原来的洞底,你在上面摸来摸去,自然摸它不到。”
柳天赐用泥手一拍脑袋,说道:“对呀!”可又道:“我弯下身去,你咋办?”
白素娟道:“你就放下我,一时半刻我还能挺得住,再说,我们非得通过这井底!”
柳天赐放下白素娟,再将双手插进泥中摸了一会儿,果然摸到一个鸡蛋大小的钮,抓住石钮,先往右转三转,再往左转五围,往外一拉,暗门应声而开,伸手探了探,泥中石壁上果然有一个圆形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钻过,柳天赐牵着白素娟的手钻进洞口,一出井壁,稀泥便自行将洞口封死,井水便渗不过来,两人从头到脚糊满了厚厚的泥浆,臭味儿钻入鼻孔,那滋味不大好受,但此时两人顾不了那么多,便爬起身来,想看看四周的情景,怎奈洞中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到,伸手往两侧摸了摸,所触之处都是凉冰滑硬的石壁,中间是一条窄窄的夹道,柳天赐道:“这定是通往灵蛇洞的暗道。”
两人挨着朝前摸去,暗道极长,弯弯曲曲,时上时下,高低错落,盘旋回转,便像一座大山肚里的肠子,中间且有不少暗门机关,陷阱暗箭。
若不知其中的法门,必死无疑,好在黄朝栋与柳天赐讲得极为详尽,柳天赐行在前面小心翼翼把夹道中的暗门机关除去,两人才安然无恙地通行,但也着实费了不少的力气。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连过重关,走了约一个多时辰,才到灵蛇洞,按黄朝栋的交待,柳天赐先在洞口右下角的一块大石之上,摸着了火刀火石和一根蜡烛,打火点燃蜡烛,眼前一亮,两人精神大振,白素娟欢呼一声。
烛光下,只见夹道尽头迎面矗立着一座石门,那石门宽约五尺,高约两丈,重逾万斤,石门是用一整块大石雕磨而成,光滑晶莹,石门上刻有四个凸起的篆体大字:灵蛇神洞。石门的四边,都深深嵌入石槽之内,且天衣无缝,若不识开启之法,任你绝顶武功,也无法将门打开。
柳天赐在石门左上角的石壁上找到一把尖尖的石笋,用力一搬,那石笋便脱落下来,石壁上便隐现出一个碗口大的暗孔,将手伸进暗孔中一摸,摸到一枚铜环,用力一拉,只听到轰隆隆一阵巨响,那重逾万钧的石门轧轧上升,最后停在洞顶。
两人相视一眼,举着烛火,小心翼翼地走进洞内。
灵蛇洞并非天然石洞,而是由人工精心修造的一座洞府,洞内极宽敞,有十几间房子大小,洞顶高约两丈。
进门中有一条细小夹道,穿过夹道,迎面便是一座圆形大厅,石厅中心,有一稍大的圆形水池,池中端卧着一条雕刻得神情毕现的龙,四周还设有八个小水池,池中的水分青、红、紫、绿、蓝、白、黑、黄等八色,每座水池边上都立有一根石柱,柱上各挂一盏不同颜色的碧纱灯笼。
柳天赐先用烛光依次将灯笼点燃,霎时间洞内亮如白昼,五彩灯光映着八色池水,波光闪闪,交映成辉,煞是好看,人在其间,仿佛进了一个神奇迷离的神仙洞府。
柳天赐和白素娟两人静静的站着,被眼前瑰丽的景色惊呆了,心儿扑通扑通直跳。
两人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同时哈哈大笑,笑弯了腰,白素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人笑作一团,原来两人眼中的对方,头、脸、脚、手身上都糊满了臭泥。
两人笑累了,彼此捶打着对方,幸福快乐极了,似乎都累了,仰坐在石厅的地面上,石厅的四周石壁光洁润滑,上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还分布着十几间暗室,石室中有石床、石椅、石灶、石碗等用具,还备有许多米面、腊肉等食物。
柳天赐笑道:“准备得这么齐备,我俩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也没问题!”
白素娟心中欢喜至极,说道:“走,我们到里面看看。”
离开大厅,走进中间的那座石室,石室里并排着八只石棺,每只棺前都供有石雕灵牌,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听黄朝栋说这石棺中都是九龙帮的历代先祖,当年痴癫祖师留下九龙珠,九龙帮的先祖们只道九龙珠上的神功只需破解一招半式,便可威震江湖,天下无敌,于是其中有八位先祖沉浸在神功中,从此终老石室,他们为自己造了石棺,在石室里备用。
后来,黄朝栋因有叶姑娘陪伴身侧,就忽视了神功的练习,到后来又被欧阳雪所迷,欧阳雪要黄朝栋用九龙珠给她做一个凤冠,黄朝栋居然鬼使神差地听了欧阳雪的话,将九龙珠取出,缀在欧阳雪的凤冠上,阮星霸将九龙珠献给了成吉思汗。
幸好黄朝栋没告诉她灵蛇神洞的所在,才保了自己的性命。
柳天赐摸了摸石棺,想将棺盖掀开,岂料那棺盖不但厚重无比,且嵌在棺身上的石槽之内,封闭甚严,石棺造得极为精巧,打磨得平滑如镜,无处下手,纵有千斤神力,也妄想将棺盖打开。
柳天赐端了一下那灵牌,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灵牌后面的石棺棺盖掀起,竟自开了,两人吓了一跳,白素娟道:“原来灵牌是开启棺材的机关。”
柳天赐端着烛火,凑到棺前,探头看了看,白素娟突然掩面尖叫一声,原来石棺中,盘膝坐着一人,那人身穿大花袍,身形枯瘦如柴,白须白发,焦黄的一张瘦脸扭曲得变了形,嘴儿张得老大,露着森森白牙,两只深陷进去的眼睛,似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模样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神情极为恐怖。
白素娟惊恐道:“鬼,鬼……”
柳天赐揽过她,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不是鬼,而是死人,别怕!”
原来,九龙帮的帮主都是深负绝顶武功之人,谁不贪恋神功,于是他们中有八位在入洞练功之前,先选出接任帮主执掌九龙帮,然后入洞练功,这灵神神功何等深奥,他们穷尽一生,直到老死在石棺中。
柳天赐移动灵牌,猛然间,灵蛇洞中一声巨响,震得两人心神狂跳,刚进洞的大石门居然掉了下来,深深地嵌入地下的石槽之内,连个缝隙也无。
这石门高约两丈,厚有二尺,且又是一整块巨石凿成,不知有几万斤重,任你是金刚降世,也休想将它打开。
原来,柳天赐想关掉石棺,可那机关和石门的机关连在一起,两人见回路已断,心中叫苦不迭。
两人再拍动灵牌,除了能打开石棺盖,可那石门却纹丝不动,找不到开启石门的机关,两人都泄了气。
白素娟突然红着脸道:“天赐,你不是说要和我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的么?现在你不高兴了,不快活么?”
柳天赐历险无数,本没有什么,经白素娟一说,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为素娟难过,说道:“我倒没什么,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和我终老在这石室中,有些对你不住。”
白素娟笑道:“傻子,我白素娟能和你共处一室,就算是阴曹地府,我也愿意。”
柳天赐心头一热,道:“嗯,你说得不错,只要我们在一起能快活几日,便即刻死也值得。”白素娟芳心大悦,“嘤”的一声,倒在柳天赐怀里,柳天赐探下身,在她脸上吻了一吻。
白素娟羞红了脸,挣脱柳天赐的怀抱,说道:“天赐,我去为你做饭吃。”
石室中储有不少食物,且干柴炊具一应俱全,两个人大喜,素娟忙着引火做饭。
吃完饭,白素娟又用石盆打来水,两人将头发和脸清洗干净,白素娟又为柳天赐脱下外衣,洗了,借着灯火,两人说了一些儿时的往事,幸福无限,仿佛忘了关在这不能出去的石室中,而是在天堂一般。
白素娟忽然说道:“天赐,黄前辈说龙尊和美姬将九龙神功的练功心法都刻在石壁上,我们去找找看。”
柳天赐道:“我们就是为找这个才进来的,现在我俩又出不去,练那神功,就算天下无敌,又有什么用呢?”
白素娟道:“反正我俩现在也闲着无事,你练功,我做吃的,不是挺好的么?”
柳天赐心想也对,两人在中间的石室墙上找到刻满字的石壁,这些字都是用手指刻划在石壁上的,字力遒劲,一笔一划如刀刻斧凿,铁划银钩,且语意艰涩难懂,白素娟凝神读了几句,禁不住心头一沉,秀眉紧锁。
柳天赐觉白素娟神色有异,问道:“素娟,这上面说些什么?”
白素娟叹了口气说道:“龙尊写的这段话是说练九龙神功,必须先受尽世间所有痛苦,九死一生,才能悟出。”
柳天赐听后,突然哈哈大笑道:“那龙尊自小和他母亲过,对九龙帮主憎恨,还亲手杀了他父亲,像他这样的人,就用这些狗屁不通的话来吓唬九龙帮的那些帮主,不让他们练神功。素娟,上面还写了什么?”
白素娟看了一会儿道:“他还说欲练神功,全靠自己的悟性和机遇,没有什么捷径和方法。”
柳天赐想了想道:“他龙尊是人,我柳天赐也是人,他能悟得出来,我为何悟不出来?还写什么来着?”
白素娟念道:“九龙神功,无师自通,各人所悟,自有不同。”
柳天赐道:“这是什么意思?”
白素娟道:“龙尊自己也承认九龙神功,但必须是自己悟出,并且各人的悟性不同,所悟出的东西也不同。”
柳天赐道:“嗯,这还差不多,那龙尊和美姬的武功相当,都是倾盖武林,一个是龙尊剑法,以佛魔为剑气,而美姬剑法,则以情为剑气,两人的武功都是来自九龙珠,可又各不相同,且互为补充,相得益彰,真是奇特,还写有什么?”
白素娟道:“没了,下面就是龙尊两字!”
柳天赐失望道:“黄前辈将这灵蛇神洞告诉我,并说石壁上的字可助我练成神功,原来什么也没有!”
白素娟也感失望,突然叫道:“嗯,这边还有几行小字。”
柳天赐转过头去,在另一面的石壁上刻有几行娟秀的字迹,柳天赐道:“上面怎么说的,看是不是什么练功的法门,那美姬和龙尊一向争强好斗,说不定龙尊不告诉我们,而美姬告诉。”
白素娟看了看,道:“这是一段偈语,我念给你听。”轻轻咳嗽了一下,便朗声念道:
“九龙神功,学成出洞,百人所悟,曲路归宗。美姬留。”
念完了,白素娟会心一笑道:“这美姬的确争强好胜,偏和龙尊唱反调,不过,我觉得也蛮有道理,天下武功,达到一定的境界,最后都是万路归宗,所谓万变不离其宗。”
柳天赐小声念道:“九龙神功,学成出洞,九龙神功,学成出洞。”
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大叫道:“素娟,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若练成九龙神功,便能打破洞门,走出这灵蛇神洞呢?”
白素娟一拍脑袋,笑道:“对呀,美姬是这么说的!”
两人似乎看到了希望,人在绝望中,哪怕一句不经意的话,也能唤起人心中对美好未来的希望。
两人都很高兴。
柳天赐从怀里掏出九龙珠细看起来,可上面非隶非篆,非行非草,曲曲弯弯,勾勾点点,密密麻麻的小字,一个也不认得,只好递给白素娟认。
白素娟认真细看,竟也不认得,说道:“这上面的字古怪得紧,我也不认识。”
柳天赐笑道:“怕什么,反正有吃有睡,慢慢来,我们就照着图儿练就是了。”
九龙珠上的九条龙有的作引颈向天状,有的缩头,有的探爪,有的摇尾,有的腾云驾雾……各种各样的姿势稀奇百怪,令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