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洞中密布大大小小无数个石窟,便似排列着无数个蜂窝一般,洞洞相连,石窟里阴风刺骨,寒气逼人,石壁上长着厚厚的苔藓,就像铺挂了千百张绒毯,触手处湿漉漉的,滑腻腻的。
柳天赐知道这是一个迷宫,不敢再乱闯,忽然间,身旁的一个洞窟内,传来几声呻吟,柳天赐闻声吓了一跳,既而大喜,这石窟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小心翼翼地,柳天赐循声钻到一个石窟里,微弱的呻吟声,在石室里听得特别清晰,只见发出呻吟声的石窟里有一点昏光,石壁上点着一盏昏灯,灯火如豆,飘忽不定,昏光下隐约见靠着石壁躺卧着一个人。
柳天赐上前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连问几遍,那人动也不动,亦未出声答话,心道:莫非是个死人?可刚才那呻吟声是从哪里传来的?柳天赐不死心,摘下灯来,凑近前去,探头一望,禁不住大叫一声:“吴浩堂主!”
靠壁而卧的人,正是去年在浔阳楼上豪饮,后被骗到九龙帮被抓的日月神教白象堂的堂主吴浩。
灯光下,吴浩斜身而卧,身上衣衫破烂,头上发丝蓬乱,裸露的肌肤上,遍布条条伤痕,鲜血涌流,将他染得似个血葫芦一般。
柳天赐见状,惊喜参半,急忙将灯放好,扑将过去,抱住吴浩,呼唤道:“吴堂主,吴堂主,你怎么了?是不是阮星霸那小子将你打得成这样子?又怎会躺在这里?”
他记得他和绿鹗逃出九龙帮的石牢,那时吴浩堂主还关在石牢里,怎会关在这里,并被折磨成这样子?他一向敬重吴浩是条血性汉子,不由流出泪来。
吴浩两眼垂闭,牙关紧咬,只是不答。
柳天赐欲为吴浩揩去脸上血污,手指刚触及到吴浩脸上,便像被蜂蜇了一般,倏地抽回,他只觉得吴浩的脸似铁匠炉中被烧红的铁板,滚滚烫手,再摸他的手臂,又觉得冰凉,心儿怦怦直跳,暗道:我和绿鹗逃走,吴大哥不知受了阮星霸多少酷刑拷打,幸好今天偶然遇见,要不然,谁知道被关在这里!
见一条刚猛爽直的硬汉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柳天赐忍不住流泪道:“吴大哥,你被阮星霸害死,我一定要为你报仇,只是现在我也困在这石窟内,再说我还得查清阮星霸的阴谋和郭震东的下落。”
正当他哭着诉说时,突然听到石窟间有人呵呵笑了几声,接着一个苍老而又浑厚的声音说道:“少侠且莫悲伤,吴堂主并未命绝。”
柳天赐吓了一跳,这石窟中还有别人,从说话人的语气来听,并没有恶意,转身回望将石窟四壁搜寻了个遍,也未见有人影,沉了一下,大声问道:“喂,是谁在跟我说话?”
空旷的石窟只听到声音的回响和自己的心跳,良久,那苍老的声音说道:“老朽玉面龙王,请少侠过来说话。”
柳天赐一怔,心道:玉面龙王,怎从未听人说过!问道:“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
“我就在你身旁洞窟中,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顿了顿,那声音叹了一口气又道:“少侠且莫动怒,不是老朽架子大,故意失礼,实因我身子有些不便,才不得不请少侠移驾。”
柳天赐提着气,迈步走进那说话的石窟,这间石室与关吴浩的那间石室不一样,比那些石室大约数倍,四周石壁上布满了石匣,每个石匣上都贴有便笺,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石室中间有一宽大的石案,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坛坛罐罐,地上放着药锄、药铲、药臼等各种用具和一筐筐草药,浓烈的药味混杂着霉湿气弥漫全室,令人透不过气来。
除此之外,紧靠石壁还放着一张宽大石床,床上置一石几,几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盏油灯,灯火昏黄,火舌吞吐摇曳,映得四壁暗影幢幢,石床上,盘膝而坐一个华发老人。
奇怪的是那老人身材瘦小却像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肌肤滑润晶莹,脸额上一丝皱纹全无,满头白发似高崖悬瀑,披垂身后,一蓬银髯似雪岭飞丝,飘曳过腹。
他整个身高不过三尺,发须却四尺有余,身穿着白衫,凝坐不动,便似一个玉雕雪浪一般,全身除了一双眼睛,无处不白,两眼像两个深陷进去的黑洞。
那老人面对着柳天赐,嘴角抽动了一下,笑了笑道:“老朽多有得罪,还请少侠见谅。”
柳天赐见他容貌稀奇古怪,初时尚心跳神慌,待见他并无歹意,才稳住神,恭敬说道:“晚辈柳天赐见过前辈,前辈可是传说中的炼丹神仙。”
“柳少侠尽可放心,老朽并非是什么神,与你一样,是个凡夫俗子,而且还是个难以视物的瞎子!”
柳天赐定神细看,果见老人的眼里只是两个黑洞,并无眼珠,心想:这人也真够凄惨,一个人关在暗无天日的石窟里,还是个瞎子,不觉有些可怜他,不知他在这石窟里干什么!
“请问柳少侠果真是日月神教的么?”那老人问道。
柳天赐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说是也是,不是也不是。”
那老人一呆问道:“柳少侠此话何意?”
柳天赐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何被假向天鹏封为日月神教的教主,讲了一遍,老人一阵默然,说道:“想不到江湖上发生了这么多事,看来这可是一场大的武林浩劫,唉,二十年了……”
柳天赐吓了一跳,说道:“前辈在这里呆了二十年……”
老人面色神伤地点了点头,柳天赐道:“那前辈怎么不走出去?”
老人苦笑了一笑,撩起白衫,说道:“少侠请看。”
柳天赐凑过头去,定眼一看,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天啊,老人的下身,齐大腿处已被斩断,光秃秃的只系两截白骨,叫人看了触目惊心,愤愤道:“谁对前辈这般残忍?”
老人道:“自作孽!”
柳天赐道:“前辈可有什么错?”
老人道:“罪咎难逃,这也许是佛家所讲的因果报应,这石窟迷宫是我修的,路径我也了如指掌,即便我双腿被人斩断,但凭我多年的修为,若要脱离此处,也绝非难事。”
柳天赐心想:这老人虽眼瞎腿断,但人还是蛮乐观的,自己寻自己开心。
老人见柳天赐沉吟不语,就笑了笑,突然间双肩一抖,拔身而起,两臂如翅,凌空一跃,像鸟儿飞将起来,只见他疾似鹰隼,又似一道银色闪电,在石室中来往穿梭,凌空翻卷,上下飞腾,就算是天下轻功独步的无影怪和神偷怪也难以做到,叫人看得咋舌,叹为观止。
那老人展示了神功,倏地双掌往那石壁上一按,弹回石床上,盘坐下来,面不改色,气不涌,脸上神情颇为得意。
柳天赐目睹老人的神功,佩服得五体投地,深感武学一路,学无止境,这才相信老人所言不虚,好奇道:“那你为何不走?”
老人伸手抓起一团黑线,举到灯前,说道:“这是天龙索,我被它锁住,只能在石室里运动自如,但要离开是不行的。”
柳天赐见那黑线细如油丝,乌光闪亮,非金非铁,走到近前细看,果然见那黑线穿透了老人的琵琶骨,一头没入他身后的石壁中,奇道:“就是这根细钱将你困住?”
老人点点头道:“这天龙索乃是用天山冰蚕吐的丝与金线制成,柔似棉,硬如钢,便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子也斩它不断。”
柳天赐道:“是谁对前辈如此惨忍?前辈告诉我,我一定替前辈报仇。”
老人面色大善,点了点头,把手一招,说道:“柳少侠,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柳天赐毫不犹豫凑过头去,陡然间,那老人右手箕张,五根鸡爪似的铁指,倏地扣住了柳天赐肩头大穴,将他提了起来。
这一陡变太突然,使人防不胜防,柳天赐大惊,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要穴被制,惊问道:“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老人将他提上石床,放在自己面前,左手中指点住他的“神庭穴”,厉声说道:“娃儿,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柳天赐不禁也怒了,大声道:“没有人派我来!”
“好小子,不给你一点苦头吃,你是不会说出实话的,我今天让你尝尝老夫天玄冰指,看看你的骨头究竟有多硬。”说着运起玄功,左手中指微微颤抖,一股阴寒无比的内力,从柳天赐的“神庭穴”透入他的小腹。
柳天赐只感到一股极阴极寒的真气,由“神庭穴”进入身体,随着血液,传入他周身经脉,整个人只觉得像掉进了冰窟一般,血管似乎要冻僵,石室的苔藓结了一层薄冰。
柳天赐大惊,忙运起龙尊内力与之相抗,这玄冰功如此厉害,龙尊内力纯厚无比,渐渐地那老人发生的太阴奇寒,已被柳天赐身上的龙尊内力驱散消溶。
时间长了,柳天赐不但没感到痛楚,反而觉得全身暖洋洋的,甚是舒服,人有些疲倦,过了一会儿,竟慢慢合上双眼,酣然入梦,轻轻地打起呼噜来。
老人听到鼾声,顿感大奇,玄冰指是他当年仗以成名的绝技,便是名噪江湖的内家顶绝高手中了他的魔指,也会奇寒彻骨,用不了多久应变成一具僵尸,所以,当年他横行江湖之时,不知有多少人毙于他的指下,江湖上提起玄冰指,无不胆寒色变。
第十四章 天玄冰指
可今天,他虽不想伤害柳天赐,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武功根底,没想到自己功力已发到半成,小娃竟浑然不觉,自己至阴至寒的真气仿佛流入了一个火的海洋中一般。
不知睡了多久,柳天赐醒转过来,睁眼一看,只见洞内灯光昏黄,那老人坐在石床上,一动也不动,柳天赐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两个哈欠,只觉得体内气血充盈,精神百倍,喊了一声:“哈,好舒服!”
那老人正在低头沉思,闻声转过头来,笑了笑道:“你醒了么?”
柳天赐见老人刚才还要杀自己,转眼又对自己笑眯眯的客气,心中不明所以,心想:这人怎这般古怪,没好气的答道:“醒了!”
那老人道:“柳少侠生气了,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多加提防,现在,我已知柳少侠体内正气浩然,决非他们派来套我算计我的奸邪小人,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柳少侠的内功可谓登峰造极,就算当年的龙尊也超不过你的,哈哈,中原武林应该有望了。”
柳天赐觉得老人高深莫测且古怪异常,时哭时笑,时而大笑,叫人莫名其妙,老人似乎满心欢喜,神色之间全是说不出的欢愉,哈哈大笑后,沉声道:“柳少侠,老朽有一事相托,不知你可肯相助?”
柳天赐道:“我柳天赐出得了这个石窟,一定会带上前辈的。”
那老人摇了摇头道:“老朽已形同朽木,早已无出去的想法,只是心意未断……”
老人说着突然顿住话头,沉声问道:“柳少侠,你可知这儿是什么地方?”
柳天赐道:“九龙帮竹园禁地密室。”
老人道:“柳少侠年纪轻轻,却负有绝世神功,如果不是机根聪慧和机缘太重,是绝不能有这般造化,可以说是一个武学奇迹,我有事相托,是因为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不过,我得先将我从前讲与你听,让你对我有个了解。”
老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才缓缓说道:“我叫黄朝栋,是九龙帮第十七代帮主,江湖人称我为玉面龙王。”
老人似乎知道柳天赐在想什么,苦笑了一下,道:“你莫看我现在这等模样,年轻时,我的确长得魁梧英俊,风流潇洒,是江南第一的美男子!”
老人沉了一下道:“不怕柳少侠笑话,说来惭愧,我年轻时,只因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被人誉为江南第一美男子,且武功精纯,名声远震,颇受风流女子喜爱,我亦因此而自负,整天飘飘然,到处留情,终日沉缅于酒色犬马之中。”
老人的话带着深深的追悔,又道:“我虽与不少美貌女子有过往来,但那也只不过是贪一时之欢,做个露水夫妻,古人话色字头上一把刀,只怪我当时没这么想,反而为得到绝色少女的青睐,主动投怀送抱,而感到洋洋自得,我究竟和多少女子合欢过,也难以记清,然而,我一生真正娶过的妻子,算来仅三个女子!”
老人叹了一口气,幽然神往道:“我的第一个结发妻子就是江湖上人人憎恶而又闻风丧胆的神偷怪齐碧柔!”
柳天赐惊道:“神偷怪齐碧柔,是你结发妻子?”
老人点点头道:“碧柔原本是一个忠厚善良、温柔贤慧的好女子,她不但长得国色天香,而且武功也出神入化,是我前代齐帮主的女儿,我们俩是同门师兄妹,自幼青梅竹马,天天在一起,初谙世事,便两情相许,后来由于我的武功在九龙帮最高,被齐帮主任命为第十七代帮主,同时我和碧柔结成连理,成了夫妻。
“后来,我们夫妇联袂江湖,白马红衫青霜剑,纵横江南,广结武友,所到之处,无不使人艳羡。”
柳天赐也有些羡慕,忍不住问道:“那后来你们怎么分手了?”
老人出了一口长气,说道:“都怪我,碧柔与我结发情深似海,我与她结了连理后,风流依旧,还与外面的女子有交往,碧柔知道后劝了我几次,见我仍不思悔改,便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样我和叶姑娘的情意已是到了刻骨铭心,不能自拔之境,便是一日分开,我也会痛苦得要死,从此不再理会教务,成天跑到妓院和叶姑娘在一起耳鬓厮磨,过了一段露水夫妻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碧柔师妹将我俩当场抓了,碧柔挥剑要杀了叶姑娘,说她毁了自己不说,还将九龙帮的几百代基业给毁了。
“叶姑娘反而比我镇定,对碧柔师妹说道:‘齐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并看不起我,不过,奴家虽然自幼陷身青楼,但我并不是不知廉耻之辈,只是被人所迫,奴家一个弱女子,无力抗争罢了,这些年来,我虽身在青楼,却从未自甘下贱,未曾让他人染指,所以,为了保住清白女儿身,我吃尽了苦头,如今幸遇黄大哥,将我视为知己,我才以身相许,我爱黄大哥胜过爱我的生命。如今事已至此,望姐姐网开一面,成全小妹,答应将我留在黄大哥身边,奴家甘愿为姐姐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终生服侍姐姐和黄大哥,以报黄大哥对我的知遇之恩。
“男女之事是自私,决不能容进一粒沙子,碧柔打了齐姑娘一个耳光,骂道:‘无耻!’就走了,我心痛得不得了,这事我没一丝一毫怪碧柔,她是爱我的,怎会让第二个女人分夺她的爱呢?
“怪只怪我自己,回到九龙帮,依然就像掉了魂一般,这才发现自己已难自拔,堕入情网。碧柔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深感绝望,就这样我夫妻俩成天吵吵闹闹,碧柔师妹一反常态,脾气大变,恶狠狠地说:‘除非我碧柔死了,你黄朝栋休想将那婊子娶过来。’
“一面是我的结发妻子,一面是我的红颜知己,当然都不想舍弃,我黄朝栋自出道以来,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但这一件事,使我心乱如麻。
“于是我又偷偷地去会齐姑娘,齐姑娘见我人都消瘦了,心中颇为不忍,安慰我道:‘黄大哥,只怪我命不好,不过能和你相交一场,就不负我来人间一世,已是莫大福分,怎敢还有别的奢望?我虽是青楼女子,却也知人间礼仪,决不会让你因我坏了你们夫妻名分,既然齐姐姐容不下我,我们就分手吧,从此后我叶倩莲为了感念哥哥对我的知遇之恩,退出青楼,再不和任何男子交往,终身为你守节,今生我不能与你相守,恐是天意,我也不敢强求,只盼老天念我一片痴情,来生让我再和你重续尘缘。”
柳天赐听了也是大受感动,说不清谁对谁错,但叶姑娘也是为情所累,唉,如果是自己,恐怖还更糟。
黄朝栋接着道:“叶倩莲说完话,已是泣不成声,碧泪喷涌,恰似雨打梨花,更显得娇柔可怜,我忘情地抓住她的玉手揽到怀里,激动地说:‘倩莲,你莫伤心,我黄朝栋死也不会和你分离的。’我话音刚落,猛地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吼叫。
“回头一望,只见碧柔师妹脸色苍白,俏目紧闭,全身颤抖,站立不稳,几欲摔倒,我大惊,急忙纵身上前,将她扶住,叶姑娘也慌了神,也走过来扶住碧柔师妹。
“过了好一会儿,碧柔师妹才停住颤抖,渐渐安定下来,她睁开双眼,一见到叶姑娘顿时脸色胀红如血,眼中凶焰暴闪,双手一抖,将我和叶姑娘推开,冷笑一声,咬牙对叶姑娘说道:‘臭婊子,世上只有你这样不要脸的狐狸精,才使男人们忘了本,变成无情无义的色鬼,我今天要杀了你,免得你再去勾引别人。’
“话音落地,突然右掌一翻,闪电般向叶姑娘拍去。”
柳天赐啊了一声,他听得入神,似身临其境,急忙叫道:“前辈你快救叶姑娘。”
黄朝栋道:“碧柔师妹之所以被称为神偷怪,是因为身法太快,且偷技惊人,这世上没有她偷不到的东西。”
柳天赐奇道:“齐老前辈身为帮主夫人,怎会去偷别人的东西?”
黄朝栋道:“我九龙帮每天都有人来偷九龙珠,所以上代齐帮主想了一个以偷治偷之法,不断练习,对各种偷技了如指掌,就将这些偷技教给了碧柔师妹,无心插柳柳成荫,碧柔师妹就成了一个神偷。
“而且她的武功也不在我之下,这一掌拍去,就是一个寻常高手也会毙命,而叶姑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被吓得呆立当场,不知躲闪。
“事出突然,一时间我也懵住了,碧柔师妹这一掌劲力沉雄,势若奔雷,疾如惊飚,叶姑娘若中掌,定会骨碎筋折,六脏易位,焉有命在?
“情急之下,我来不及多想,拧身一晃,便已挡在叶姑娘身前,只听砰地一声巨响,碧柔师妹那一掌狠狠拍在我胸口上。
“当时除了此法,我再也想不到两全其美的法子来,我只想为叶姑娘挡了这一掌,并没有想对碧柔师妹还招出手之意。
“可是,我自练了九龙神功,身上的内力一遇外力侵袭,自然形成反震,当碧柔师妹玉掌拍中我胸口,一股强大的反力击出,咯咯一声,碧柔师妹的手腕震断,同时,她的身子也被反弹一丈开外,砰的撞在墙上。”
柳天赐心道:内功达到上乘,遇力即反,但这还不是化境,内功达到精妙,应是随心所欲,随意念而发,暗暗为黄朝栋担心,说道:“这下可不好了!”
黄朝栋道:“我一见师妹受伤,急忙上前将她扶住,师妹脸色苍白如纸,张口吐出一摊淤血,她用力将我推开,指着我绝望地道:‘你……为了一个臭婊子,竟如此待我,你好狠心……你……你好狠心……啊……’我忙道:‘师妹,我……是无意的。’
“碧柔师妹冷笑一声,陡然伸手拔出腰间长剑,递将过来,愤愤说道:‘师兄,如果你对小妹我情意未变,你就用这把剑将姓叶的小贱人杀了!
“我一惊,哪里敢伸手接剑,退后两步道:‘师妹,你……这是……何苦呢?……’
“碧柔冷哼一声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完右臂上扬,只见剑花闪烁,已将她自己一头黑发削割下来,我一怔,忙呼道:‘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碧柔师妹突然嘿嘿冷笑道:‘黄朝栋,你身为大丈夫,吃在碗里看到锅里,有贼心就应有贼胆,这样含含糊糊不怕人笑话吗?从现在起,我齐碧柔与你断绝夫妻之情,从此以后,我们形同陌路人!’说完,将断发往我面前一摔,拧腰倒纵,飞身穿墙而出,我大叫一声:‘师妹,你别走……’随之出屋,只见一道青影捷如飞鸟,跃上屋脊,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说到此处,黄朝栋脸色凝重,沉沉叹了一口气,说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永远也忘不了师妹那绝望的眼神……”
柳天赐心里一阵痛楚,说道:“黄前辈,齐前辈她只是一时之气,她会回到你身边的,是吗?”
黄朝栋木然摇摇头道:“当时,我也是这么想,我们夫妻多年,情深义厚,碧柔师妹负气出走,过一段时间会回到我身边的,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就连夜将叶姑娘带到九龙帮。
“九龙帮的弟兄们,对我气走妻子、纳妓宠妾一事,十分不满,特别对叶姑娘,人人都含怒意,但九龙帮历尽几百年,是江南水上最大的帮派,祖宗传下的规矩极严,我是一帮之主,弟兄们虽不满,但也不敢欺师犯上,横加指责。
“那时我与叶姑娘新婚燕尔,正在神魂颠倒,除了和叶姑娘欢好,再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让我放在心上。”
柳天赐道:“你这就有点出格了,齐前辈刚气走,你就醉倒在温柔乡里,身为一帮之主,实不应该。”
黄朝栋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知,人分为两种,一种是理性,一种是感性,我是一个感性的人,做事凭感情,不考虑后果,幸好叶姑娘心细目灵,劝我莫贪欢,以免误了帮中大事,一旦在帮中失去威望,将来不但一事无成,而且还有灾祸降临,同时还要我将碧柔师妹找回来,只要碧柔容她留在九龙帮,她甘愿为婢。
“我听得进她的话,便派众舵主带领弟兄们分头去找。”
柳天赐暗道:这叶姑娘倒很识大体,问道:“最后找到没有?”
黄朝栋摇头道:“我原以为碧柔师妹只不是一时气恼,暂时离我而去,即使不主动归来,也不会走远,不料,帮中弟兄踏遍江湖,竟连她的踪影也未找到。”
“碧柔师妹定是伤心透了,便躲了起来,终生不再见我。”
柳天赐说道:“今天晚上还看到她。”
黄朝栋点点头道:“我知道,这些都是后来的事。”
柳天赐安慰他道:“齐前辈既然不肯原谅你,你也就不要自讨苦吃。”
黄朝栋道:“是啊,两个人若情缘未绝,便是远隔万里,终生不见,也能心心相印,便如同日夜厮守一般,一旦义尽情绝,便终日相随,同床共眠,也是貌合神离,不会有什么快活。碧柔师妹既然已和我断发绝情,我若强行把她找回,反而会更增加她的痛苦,以后我就停止了找她。”
柳天赐道:“过去的都已过去了,往事没法追悔,你就和叶姑娘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将九龙帮振兴强大也不错。”
黄朝栋道:“话是这般说,但碧柔毕竟是我多年的结发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是我伤了她的心,把她气走,我心里总感欠她的,便是叶姑娘,为了此事也深为内疚,终日里闷闷不乐。”
柳天赐道:“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
黄朝栋道:“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沦,我痛定思痛,便一改往日风流性情,再不和任何别的女子交往,将一颗心放在叶姑娘的身上,除此之外,便专心处理教务。
“叶姑娘看到我的变化,也是大为高兴,她虽不会武功,但天性聪慧,宽厚善良,且文才出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精明强干,她帮我处理教务,做任何事都井井有条,而且对帮中弟兄胜过亲兄妹,时间不长,便得到弟兄们的爱戴,逐渐消除了对她的成见。
“九龙帮历经几百年到我这一辈,已是第十七代,经历过衰败,可以说,在我的那段时间是最鼎盛的时期,势力如日中天,与向天鹏兄弟的日月神教、韩大哥的丐帮成为中原武林三大帮派,同为武林正道,内惩邪恶,外抗鞑子,在武林中是有口皆碑的。
“正当我们兴旺鼎盛时,江湖中突起风波,出了一件轰动天下武林的怪事。”
柳天赐好奇地问道:“什么怪事?”
黄朝栋道:“江湖上出现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大盗,她来无影去无踪,且武功出神入化,将各门派的武功秘笈都偷走,并出手伤人,连少林寺的《易筋经》都让她给偷走,偷走还不说,她将这些武功奇宝都撕了,这个门派散一些,那门派散一些,就这样各大门派误解,互相残杀,弄得江湖风波骤起,各门各派之间争斗不休。
“我初闻此事,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那女飞盗将事情越闹越大,终于激起武林公愤,各大门派派出大批高手,联手围歼她,孰料那女飞盗武功精绝,且神出鬼没,群侠始终没拿住她。
“后来,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女飞盗与我有关系,便一齐到九龙帮,找我兴师问罪。”
柳天赐紧张道:“黄前辈,女飞盗和你有何关系?”
黄朝栋道:“江湖群侠说,那女飞盗便是我妻子齐碧柔。”
柳天赐急道:“果真是她么?”
黄朝栋道:“从女飞盗的身手来看,的确是她,只有她才能去各大门派中偷秘笈如出入无人之境,可碧柔师妹原是忠厚之人,一向以江湖大局为重,怎么做这等事呢?可群侠一口咬定女飞盗就是我妻子,我也无法争辩,只好亲自出马,去探个究竟。”
柳天赐大为紧张,问道:“你找到女飞盗没有?”
黄朝栋点了点头道:“我离开九龙帮一个月后,在太庙山的孤女峰上与女飞盗碰了面,见面之后,我才知道群侠所说的并非虚言,那将江湖弄得一锅粥的女飞盗,果然便是为我负气出走的妻子齐碧柔!
“原来,自从我那次情急之下,为了救叶姑娘,无意间误伤了她之后,便把她的心伤透了,她不但恨我无情无义,还认定世间没一个好男人,都是贪花好色之徒,因此,她性情大变,憎恨所有的人,并挑起武林纷争,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并且手段极其毒辣。同时,她也让江湖武林知道,九龙帮帮主的妻子是一个歹毒凶残的女人,叫我丢尽脸面,让他们都来找我算账。”
柳天赐不由觉得骇然,这跟美姬倒有异曲同工之妙,问道:“那你怎么办?”
黄朝栋道:“听了她的话,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全身毛发悚然,我这时才知道,江湖中的这场腥风血雨的确是因我而起,十年时间,怎会让人改变这么大?当时,我就苦苦求她就此罢手,莫再作这逆人之道的事,并劝她跟我回九龙帮,破镜重圆,而后由我代她向江湖武林同道谢罪,我相信大家会给我这份薄面!
碧柔师妹冷笑道:‘看你薄面,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早在十年前,我们之间的情缘便已断绝,一蓬干柴烈火,早被大雨浇灭,变成一堆死灰,死灰焉能复燃?黄朝栋,你当年的结发妻子因你的无情无义早就死了,现在的齐碧柔,与你没丝毫关系,她不是个善良贤淑的九龙帮主夫人,而是一个丝毫不知廉耻、风骚无比、令天下武林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听了她的话,我心中难过极了,苦苦哀求她,尽管我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她始终脸色凝霜,不为所动,最后,她才冷笑道:‘既然你有所忏悔之意,要与我重续旧缘,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马上去将叶倩莲那小贱人杀了,把她的头提来,我便跟你回去。’”
柳天赐急道:“你怎么说的?”
黄朝栋道:“叶姑娘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会亲手杀了她的呢?平时我连碰她一下都舍不得,碧柔师妹见我沉声不语,便咬牙把手一挥道:‘你既不肯杀那姓叶的小婊子,又何必来找我?还跑到我面前来假惺惺的,你别管我的事,我碧柔所做的一切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走吧!’
“我见碧柔师妹变成如此乖戾之人,心中十分难过,知道再劝也没用,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忽听碧柔厉声喝道:‘好哇,黄朝栋,原来你故意在与我说话,拖延时间,暗中却带人来捉我,你好狠心呀!’
“我大吃一惊,忙道:‘碧柔,我黄朝栋以前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已追悔莫及,怎会再做不起你的事呢?’碧柔冷笑一声道:‘哼,到现在你还在我面前花言巧语,你回身看看你带来的人。’
“我急扭身一看,果见后面站着一群手持兵戎的群豪,为首的是少林住持方丈能洪大师和华山派掌门人渔通,其他的则是各大门派的掌门和成名高手。”
柳天赐也是大惊,说道:“他们怎么到太庙山的呢?”
黄朝栋已完全沉浸在他的往事之中,说道:“原来,我离开了九龙帮,江湖群侠竟在我背后暗暗跟踪而来,虽然我对此事毫无知觉,但事已至此,我便有千百张口,亦难解释清楚,无奈,无奈只好对群侠等人施礼说道:‘能洪方丈,渔通掌门和各老少英雄,我妻子在江湖上的所作所为,都是因我而起,请大家不要怪她,今天放她一马,一切罪责,都由我黄朝栋来承担。’”
柳天赐赞道:“黄前辈,你这样做得对!”
黄朝栋道:“当时为了解碧柔师妹之围,心想:只要江湖群侠将碧柔放走后不再穷追她,群侠就是将我乱刃分尸,我亦心甘情愿。
“不料群侠听了我的话,竟无人答言,人人眼中喷火,怒视碧柔师妹,过了好一会儿,能洪方丈高诵一声佛号,沉声对我说道:‘黄帮主,刚才你与齐施主说话,老衲与群侠都已听到,齐施主在江湖上所为,虽说都是恨你而起,但罪责并不在你身上,她与你原本是夫妇,但你之间的恩怨,与天下武林无关,齐施主为祸武林,挑起武林争端,不管起因如何,今日恐难逃公道。’
“华山派掌门人渔通也愤然说道:‘能洪方丈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黄帮主,你让开些,我们要为武林除害。’
“群雄早已忍耐不住,纷纷亮出兵刃,拥上前来,情急之下,我再也想不了那么多,挺身上前,拦住了他们,说道:‘且慢!’渔通一怔,问道:‘黄帮主,你要做什么?’我道:‘既然大家不给我黄朝栋的面子,我今天只好斗胆在群侠面前放肆了。’
“渔通将脸一沉,冷冷说道:‘黄帮主,这可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既然你决意护短,那我就先来领教九龙帮的高招。’
“说着,渔通双掌一抱,便要动手。渔通乃华山派的掌门,华山派武功享誉几百年,能人倍出,华山剑法堪称武林一绝,我丝毫不敢大意,准备接招,这时候,能洪大师一笑道:‘阿弥陀佛,冤家宜解不宜结,佛家以慈悲为怀,只要齐施主肯当大家面答应勒马收缰,放下屠刀,从此不在江湖中滋扰生事,她往日之过,我们便不再追究,不知这一点,齐施主能否答应?’
“我一听能洪方丈的话,心中一喜,只要碧柔师妹答应,今天我们就可以逃过此劫了,谁知能洪大师话刚一说完,碧柔师妹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说道:‘黄朝栋你能答应我的条件吗?’
“我大急,支吾着道:‘碧柔,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的吗?我们三人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让完美的变得残缺呢?’
“碧柔突然仰天大笑道:‘有了她才是完美,杀了她,就变得残缺的,好啊,一切都是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黄朝栋,你的戏演得真好,上次没将我震死,这次假惺惺带人来杀我,还在我面前充好心,哼!’
“我木然呆立,想不到碧柔对我如此不了解。”
柳天赐道:“这叫爱之愈深,恨之愈切!”
黄朝栋道:“也许是吧,但我当时难以接受,碧柔师妹转过头,冷笑一声道:‘能洪,渔通,你们俩算什么东西,也敢来逼我,哼,我齐碧柔在江湖上独来独往,做事随心所欲,你们想要让我收心敛性,简直痴人说梦!’
“渔通愤然道:‘神偷怪,今日不除掉你,日后江湖定会风波迭起,不得安宁!’
“群侠也都摩拳擦掌,哄哄喊道:‘对,杀了她!’
“喊声中,群侠各持兵刃,呼啦一声涌上前去,将她围在中间,刀剑高举,织成一团光网,将碧柔师妹罩住,我回神一看,心中大急,要知道,这么多成名高手,就算是我也不能侥幸活命,而碧柔师妹的武功我十分清楚,比之我要稍逊一筹。
“正当我心急如焚之时,碧柔师妹突然身子一晃,站在包围圈外,笑吟吟地看着群豪。
“群侠大惊,要知道大家每一个都是各门各派的顶尖人物,这么多人刀剑齐下,各展绝学,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会死于乱刀之下,可碧柔却于众高手眼皮底下溜来溜去,真是不可思议。”
柳天赐也大为好奇,问道:“黄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黄朝栋道:“我上代齐帮主,就是碧柔师妹的爹,经多年悟学,练出了一个能突万人之围的轻功叫‘神偷蝶影’,这门功夫可谓轻功中最为上乘的武功,九龙帮只已故齐帮主能会,没想到碧柔师妹不见十年,居然练成了这种罕见的武功,而且功力大增,一点不在她爹之下。”
柳天赐叹道:“怪不得她身法如此快,既然齐前辈能死里逃生,就赶快走呀!”
黄朝栋道:“可是她没有,陡见她身如鬼魅,一鞭向能洪方丈砸去,这一出手太快了,电闪雷鸣,而能洪方丈一点也没防犯,我当时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身形暴闪,一晃挡在能洪大师面前,这一鞭打断了我三根肋骨,我只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跌坐地上。
“能洪方丈见我为了保护他而受伤,心中感激不尽,忙扶起我,为我行功疗伤,而碧柔师妹的脸色变得蜡黄,一双俏目射出两道说不出的光芒,有恨有爱,冷笑着对我说道:‘黄朝栋,我万没有想到,在这时候,你竟回护他人,与我作对,你……好狠的心……’说着珠泪盈然。
“我强忍伤痛,正欲向她解释,群侠却再次朝她扑将过去,华山派掌门人身法最快,一扭一晃就到了碧柔师妹跟前,五指箕张,向碧柔头顶抓去,碧柔不慌不忙,待渔通扑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迎风一抖,呼的一声,黄雾弥漫,群侠都知黄雾有毒,纷纷倒纵闪避。
“那烟雾扩散甚快,眨眼间四处烟起,待烟雾散尽,孤女峰上哪还有碧柔的踪影。
“渔通喊道:‘神偷怪借毒雾又跑掉了,下次更难发现她,大家快跟我去追!’说完,飞身追去,群侠亦紧跟着渔通,呐喊去追!
“我见碧柔师妹脱离群侠之围,心头一松,便昏倒在地。”
柳天赐心急道:“后来怎样,齐前辈逃脱没有?”
黄朝栋道:“我昏倒后,能洪方丈给我服了两颗少林小还丹,见我伤势沉重,便派人将我送回九龙帮,自己将和渔通等群侠去追杀碧柔师妹。
“半年以后,江湖传来消息,碧柔师妹那夜逃出孤女峰后,在天山梦姥山巅,被能洪大师和渔通率群侠围住,一场血战,身负重伤,最后纵身跳入万丈深渊。
“得到此消息,我心中悲伤欲绝,叶姑娘见我终日闷闷不郁,愁苦万状,心中也很不安,她劝我以帮中大业为重,切莫为碧柔师妹之死伤心过度,弄坏了身子。
“为了宽我心怀,每日处理完帮中事务,她便伴我下棋,或为我吹箫弄笛,抚琴吟曲。
“可不久,叶姑娘因操劳过度,一下子病倒了,我派人到处寻访名医,为她治病,岂料她得的竟是绝症,用尽了世间的灵丹妙药,最后还是离我而去,与世长辞。
“叶姑娘病故,对我更是雪上加霜,我仿佛似塌了半边天一般,悲痛得几次晕倒,醒来后恨不得追随她的灵魂共赴黄泉,帮内的弟兄想起叶姑娘往日的好处与功德,亦大为伤怀,无不痛苦流泪。”
柳天赐听到这里,也感到鼻子发酸,情不自禁抽泣起来。
黄朝栋一怔,问道:“你怎么啦?”
柳天赐由衷地说道:“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会这样的!”
黄朝栋欣慰一笑,柳天赐从他这一笑中似乎看到他当年英俊的模样,不由又是一叹,心想:此人怎这么命苦!
黄朝栋没理会柳天赐的叹息,突然问道:“柳少侠,你来时可经那间摆有一座水晶棺的石室?”
柳天赐心中一动,问道:“怎么,那水晶棺里躺着的就是……就是叶姑娘么?”
黄朝栋没注意到柳天赐语气的变化,点头道:“不错,那就是我的叶姑娘。”
柳天赐一阵慌乱,心道:刚才我不知道将水晶棺给砸了,这要不要给他说呢?
正当柳天赐惊疑不定时,忽听黄朝栋问道:“柳少侠,你说叶姑娘美不美?”
柳天赐连忙答道:“美……”想了想又问道:“黄前辈,算来,叶前辈已故好几年,可怎么像活着一样?”
黄朝栋自豪道:“嗯,我不能让她离开我,她只是睡着了而已,为了天天看到她,我花重金在西域购了一块大水晶石,又请巧手艺人,造了那座水晶棺,采买天下数百种药物,溶炼成一种千年不腐的仙浴汤置于棺中,这样,叶姑娘的肌肤不但不会腐烂,而且能保鲜驻颜,永不衰老,便似生前一模一样。”
柳天赐叹道:“世间真有这么神奇的药物么?”
黄朝栋道:“当然,光有药物是不够的,我还专门请人设计了这石窟,洞窟相连,盘旋错落,每个洞窟连通长江水眼,阴寒之气从水眼里透出,使这里阴冷刺骨,我造这阴寒洞,除了防腐,还为了防止他人进来,偷窥叶姑娘的遗容玉体。”
“若有人误入此处,终生休想走得出去,用不了几日,就会冻饿而死。”
柳天赐道:“那水晶棺应该放在这里,怎么在前面的石室里?”
黄朝栋叹了一口气,道:“是被人搬过去的。”
柳天赐道:“谁?!”
黄朝栋道:“是一个毒如蛇蝎的女人!也就是我的第三个妻子欧阳雪。”
柳天赐道:“欧阳雪是你在叶姑娘死后娶的么?”
黄朝栋道:“对!”
柳天赐不满道:“黄前辈,你那么喜爱叶姑娘,为何又娶了别人呢?!”
黄朝栋脸露悲愤之色,神色惘然,语气充满极大的悲苦道:“这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叶姑娘死后,我悲伤欲绝,痛不欲生,无心管帮中之事,终日在这里陪着叶姑娘的玉体饮酒消愁,陪她说话。”
柳天赐心想:这黄前辈真是一个感情中人,情痴,人死如灯灭,怎会陪你说话,听起来傻傻的,但却甚感人。
黄朝栋接着道:“不仅如此,我还幻想为叶姑娘配制还魂丹药,我不理帮中事务,沉浸在炼丹之中,派人去遍了天下沉山古林,采遍了奇花异草,炼成百种药物,也未能使叶姑娘开口说话。”
柳天赐看了看石室里面的药筐,道:“这些都是你派人采集的么?”
黄朝栋点点头,说道:“何止这些,几年中,我学古代的神农氏尝百草,吃进肚中的草有千种万种,多次中毒,几欲身死,见药三分毒,因尝尽天下奇毒,我头发渐渐脱落,身子也渐渐萎缩,由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儿,变成了一个丑陋不堪的怪物,江南第一美男子,变成江南第一丑物。
“我救不活叶姑娘,自己又变成这等丑模样,从此心灰意冷,帮中弟兄见我意志消沉,身子渐渐衰弱,都很着急担心,不知哪位兄弟想出了一个主意,要为我再娶一个妻子,或许能让我渐渐忘了叶姑娘,重振精神。”
柳天赐道:“嗯,这主意不错!”
黄朝栋道:“凭九龙帮的实力,可谓要什么有什么,弟兄们为了帮我物色美女,可谓盛况空前,一点也不亚于皇帝选妃,前后有近百个,人人长得如花似玉,秀美绝伦。
“可这些如云的美女,我一个也选不上,弟兄们为我选尽了江南秀色,见我仍不满意,即知我对叶姑娘用情太深,于是又想到一个主意。”
柳天赐接道:“找一个和叶姑娘一模一样的女子。”
黄朝栋颔首道:“可世间万物,皆有所别,便是花草树木、鱼虫禽兽,也难找出一模一样的来,何况是人呢?”
柳天赐点头道:“那也是。”
黄朝栋道:“可我九龙帮是水上第一大帮,世间再难的事,还没有做不到办不成的,弟兄们为了使我重振雄风,煞费苦心,一方面派人到各地明查暗坊,一方面为叶姑娘画像,四处张贴,许诺重金,在中原各地公开为我选妻。
“这办法果然奏效,两个月后,果然便有人前来献美。”
柳天赐好奇道:“这人是谁?”
黄朝栋道:“这人就是鹰爪门的帮主阮星霸。”
柳天赐一惊,道:“阮星霸,也就是现在九龙帮的帮主么?”
黄朝栋道:“对,就是他,鹰爪门原是九江对面茶山一个极小的帮派,不知怎么回事,几年之间,势力大增,发展了水上势力,早有兄弟说鹰爪门与我九龙帮在长江上抢饭碗,我无心理会帮务,再说鹰爪门势力大增,但与我九龙帮相比,还是太小,我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他来献美。”
柳天赐怒道:“那阮星霸早就是成吉思汗派到中原的内线,和郭震东一个发展陆地势力,一个发展水上势力。”
黄朝栋道:“这些以后我才知道的,阮星霸极为狡猾,做事隐秘得很,当时没人知道,铁木真是他的后台。
“阮星霸笑道:‘黄帮主,初闻黄夫人已逝,兄弟心中难过,看了你的榜告,正好我有一表妹欧阳雪,虽不能和夫人相比,但却极为相似,特献与黄帮主。’
“我一见那欧阳雪,当时不由怔住了,世上哪有这等奇事,这欧阳雪的脸形、眉目、身材、高矮、胖瘦,均和叶姑娘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仅如此,那欧阳雪还绝顶聪明,吟诗作画,吹拉弹唱,无所不能,可谓色艺双绝,温柔多情,在气质上也不比叶姑娘差,简直是叶姑娘再世,我满心欢喜,当场就答应了。
“帮内各舵主见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心的妻子,都万分高兴,当夜大摆酒宴,为我和欧阳雪操办婚礼。
“在举办婚礼当晚,阮星霸便提出要求,要将他的鹰爪门归并到九龙帮,成为九龙帮的一个分舵,当时我高兴,便一口答应,万没料到,只因我贪恋美色,失去查访,便由此种下祸根。
说到此处,黄朝栋停了下来,那张丑脸上凝住了悔愧和悲愤的神色。
柳天赐心想: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单单你阮星霸的表妹与叶姑娘长得一模一样,肯定是阮星霸煞费苦心在哪里物色来的,这其间肯定有重大的图谋,至于将鹰爪门归属九龙帮是阮星霸的老把式,去年他不是将九龙帮归属日月神教吗,不知这些为九龙帮带来多大的灾难!
黄朝栋定了定神,继续讲道:“我和欧阳雪成亲后,洞房之夜,便知她已不是处女之身,心中好不懊恼,但我也不是当年的‘神州一剑’黄朝栋,不但年龄上比欧阳雪大了许多,模样也变得丑陋不堪,再说欧阳雪酷像叶姑娘,能给我带来精神上的慰藉,我也不那么在乎了。
“欧阳雪天性聪明伶俐,风流善解人意,对我极尽温柔之情,使我干枯之心,仿佛又得到了春雨般的浇灌滋润,焕发出勃勃生机,又似一潭凝固了的死水,在爱火的熏烤下开化解冻,注起涌荡不息的春潮。
“我一夜间返老还童,昔日的风采重新回到我身上,我认为欧阳雪就是叶姑娘,而另一个叶姑娘却渐渐在我心中消失了,对欧阳雪无话不谈。
“从此我再也没到石窟,成天和欧阳雪在一起谈文论武,饮酒作乐,好不快活,而那阮星霸深得我的宠信,在帮中地位青云直上,没多久,便成了九龙帮七大分舵的总舵主。
“帮中弟兄颇有微词,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因为我再也听不进良言苦口,只听欧阳雪一个人的话,我就像吃了迷药,中了魔一般,阮星霸在九龙帮的权势仅在我一个人之下,我见他精明强干,能言善辩,机谋百出,听欧阳雪的话,索性将帮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全部交给他处理,而我自己则落个清闲自在。
“俗话说得好,‘欢悦嫌日短,愁苦恨夜长’,我与欧阳雪沉湎酒色之中,不知不觉便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阮星霸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将六个忠于我的舵主全都害死,换了他的人,就这样九龙帮完全被阮星霸给控制了,而这一切我一点也不知道,还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我才……”
柳天赐见黄朝栋顿下了话头,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黄朝栋道:“欧阳雪有了身孕了。”
柳天赐不解道:“欧阳雪是你的妻子,有了身孕这有什么不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