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各有志
成吉思汗伸手在桌上一拍,道:“这话说得好!我们敬柳教主一碗。”说着,举起碗来,将马奶酒一饮而尽。又道:“贵邦有一位老夫子曾道‘民为贵,社稷为轻,君次之’,这话当真有理,想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惟有德者居之,柳教主也看到我大蒙古朝政清平,百姓安居乐业,各得其所,我铁木真不忍见南宋子民陷于疾苦之中,无人能解倒悬,这才挥师南征,不惮烦劳,这又何错有之!”
柳天赐端起斟满的马奶酒独自一饮而尽,朗声说道:“不错,我们大宋皇帝乃无为昏君,宰相将官个个大大的奸臣。”众人都是一怔,想不到柳天赐竟会直言指斥宋朝君臣,都一齐望着柳天赐。
柳天赐神情激动道:“但你异邦入侵中原,杀戳无辜,尸横遍野,怎么说没有错,逐鹿中原,称王称霸,是你们有野心人所做的事,但天下兴亡,百姓疾苦,你们又有谁看得见?”
成吉思汗仰天长笑,说道:“说得好,说得好,柳天赐可说是韩帮主和向教主之后的真豪杰,钦佩钦佩!但一人之力,何其渺小,不可逆转潮流!”
柳天赐道:“君子量人不以力小而居之,所谓尽一分力,发一分光,我柳天赐今生既然陷于别人的阴谋,我必须将真凶揪出,为武林伸张正义。”
聂宋琴突然在一旁问道:“然后呢?”
柳天赐道:“然后,然后就和红儿找一处世间没有纷争、没有忧愁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
成吉思汗含笑道:“醉情田园,植于沃野,安享清平,人生一大快事,柳教主可谓是性情中人。”
聂宋琴冷哼一声道:“哼,亏你七尺男儿,说起来也不害臊,大丈夫不能担道义,担责任,担安危,那算什么,不如一个妇人,不以国耻,沉缅儿女私情,苟活人世!”
成吉思汗一愣,喝道:“琴儿,不得放肆!”转而口气一软,又道:“不过,琴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男儿应当志存高远……”
柳天赐听了聂宋琴的话,有些汗颜,但还是怒声说道:“人各有志,应量力而行。”
聂宋琴道:“除利避害,小人之志!”说完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刚走到帐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桀桀怪笑,门口一暗,走进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驼背老妇,脸如风干的橘皮,一边怪笑,一边猛吟,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她身后跟着两个一模一样打扮的人,身上穿着布满口袋的长袍。
聂宋琴大惊,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走在前面的老妇人突然将口一张,一口浓痰向她电射而来。
聂宋琴连忙将头一低,老妇人身形滴溜溜地一转,右手一探,已将聂宋琴扣住。
这只是眨眼间的工夫,大帐内众人瞠目结舌,想不到竟有这三个怪物冲了进来,弄得大家都措手不及。
柳天赐更是大惊,他认出了两个身上布满口袋的人就是“千毒不毒怪”和“千毒怪”,这两怪在日前樟树镇露过面,怎么会跑到蒙古大营里来了,那老妇人就不知道是谁。
突然营房中号角声此起彼伏,四下里千人队百人队来往奔驰,将三人团团围住。
柳天赐暗暗心惊,心想:这成吉思汗引军布阵确有章法,幸好刚才没有妄动,不然的话,纵有通天的本领,怎能逃出这军马重围。
三人突然见自己被千军万马所困,也都俱是一怔。
就在这一怔之间,两名大汉已向“千毒怪”抓去,突然两声惨叫,两个抓着“千毒怪”的大汉翻倒在地,身上扭曲了一下,就已死去,脸色变黑。
众人大惊,纷纷向后退了一步,就像大白天撞见鬼一样,柳天赐知道“千毒怪”口袋中无毒不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毒都能在他口袋中找得到,这些毒物一经碰上哪有命在。
这时大帐外火把通明,人影跑来跑去,万马齐嘶,一个人高声喊道:“禀告大汗,刚才三个已劫去了‘九龙珠’!”
成吉思汗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不能放走一个!”
老妇人干涩笑道:“铁木真,你女儿在我们手里。”
成吉思汗阴沉着脸,说道:“今晚谁人抓住这三人,封为蒙古第一勇士,你敢伤害琴儿,我叫你们三个死无全尸。”
“千毒怪”高声喊道:“神偷怪,我们散伙吧,我哥俩个先走了。”
柳天赐心里大惊,想不到那像得了重病的老妇人竟是四怪中的“神偷怪”,在樟树镇上见到的“神偷怪”不是一个男的,怎么会是个老妇人呢?
其实,“神偷怪”的确是个女人,并且还是当年江湖中的美女,以偷技和易容术著名,柳天赐在樟树镇所看到的神偷怪,是经过易了容的“神偷怪”。
“神偷怪”怪笑道:“哼!老娘早知你两个老怪物不是什么好东西,临阵脱逃!”
“千毒怪”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俩又不是夫妻,好,就此别过!”说完,两人身形急起,向大帐外掠去。
“神偷怪”高声叫道:“九龙珠在他们两个身上,别让他们跑了。”
众人都怕沾上了“千毒怪”身上的毒,见两怪闯来,纷纷往两边一闪,听了“神偷怪”的喊叫,又都拼死用长兵器封住了两怪的去路。
两怪见刀枪如林,只好翻身跃回,“千毒怪”伸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一物,向成吉思汗掷去,喊道:“他妈的,不就是一颗破珠子,老子才不稀罕,给你!”
果然一颗明晃晃的珠子向成吉思汗急射而去,哲丝克横里一步,顺手一抄,接过那飞来之物。
突然,“啵”的一声,那物竟已炸开,散发一阵怪怪的香味,哲丝克和他身边的几个大汉翻倒在地,昏死过去,众人大骇。
“神偷怪”左手挟持着聂宋琴,右手成掌击出,“砰砰”两声,挡在她前面的两个蒙古兵脑浆迸裂。
柳天赐心想:我是帮谁?这三怪原来是来偷九龙珠,聂宋琴说九龙珠是蒙古人的至宝,二十年前侠道就有十一人来夺,未能成功,没想到让“神偷怪”获得,今晚,我何不与三人联手冲出去。
柳天赐心念甫动,只见成吉思汗身边蹿出几条人影,刚要迎上,忽然只感到自己右手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仿佛柔滑无骨一般,侧头一看,见身边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蒙古士兵,这士兵眉清目秀,握着自己的手满面惊喜,再看他的手洁白如玉。
心里一惊,想不到这蒙古军营竟然还有熟识自己的人,正疑惑间,那士兵小声呼道:“黑虎哥!”
柳天赐心神一荡,这才认出握着他手的是绿鹗,惊喜道:“绿鹗,你怎么会在这里?”
绿鹗妩媚一笑道:“爹爹要抓我到飞来峰去,为了见你,我偷偷溜出几次,都被爹爹抓着,后来我就偷偷地混到蒙古军营,在这里躲了十几天,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了。黑虎哥,这是真的吗?”
柳天赐大为激动,双手握着绿鹗的小手,笑了笑说道:“两个月不见,人就变得好哭起来。”说着为绿鹗揩去腮边的泪水,绿鹗脸一红,更是泪如雨下。
人们都在如临大敌,有几个人看着自己的同伴和柳天赐低头细语,也没怎么在意,柳天赐劝说了绿鹗好一阵子,绿鹗才破涕为笑。
绿鹗在点将台上被父亲“无影怪”带走,准备将她带到飞来峰,绿鹗只要一有机会就脱身往北跑,她知道柳天赐要到北方的,就这样,父女俩像捉迷藏一样跑到了蒙古,绿鹗钻进了蒙古军营,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士兵,在蒙古军营里躲了十几天。
当天晚上,被调到成吉思汗的大帐,说是有紧急任务,号角声起,她和众士兵杀出,突见朝思暮想的柳天赐坐在大帐上方,欣喜不已,乘一片混乱之际,就走到柳天赐身边,握着柳天赐的手,怎叫她不高兴而泣。
柳天赐无意间乍逢绿鹗,也是万分高兴,只听绿鹗小声道:“黑虎哥,我爹知道我在蒙古军营,只是几万人中难以找到我,我想他也在军营里,我不要和他回去,我们偷偷的走吧!”
柳天赐豪气一生道:“好,我们今晚来个大闹元军。”
绿鹗思忖了一下,忽然脸上露出古怪笑容,说道:“黑虎哥,你先和他们三人一齐往南冲,我去去就来……”说完人影一晃,就不见了,消失在大帐之外。
柳天赐双手朝成吉思汗一拱,朗声道:“大汗,我柳天赐告辞了。”
成吉思汗此时只关心“九龙宝珠”,面上一笑,言不由衷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柳教主请了。”说完又转身看着场内。
巴颜图等人站在成吉思汗身边,相顾愕然,一齐望着成吉思汗,均想:好不容易,鱼儿入网,岂能纵虎归山。但成吉思汗客客气气的送柳天赐出帐,众人也不便动手。
三怪虽然都个个武功了得,但蒙古兵一批又一批,蜂拥而上,三人杀得手都累软了,个个大汗淋漓,气力不支,凶险异常,陡然听到柳天赐一个人往帐外走,柳天赐的大名三人早就听说,只是一时想不到在这绝境之中遇到他,分不清他是敌是友,但不管怎么说,他是个汉人。
“神偷怪”从怀里掏出“九龙珠”向柳天赐击去,学着“千毒怪”的口气,高声喊道:“他妈的,不就是个破珠子,老娘才不稀罕。”
众士兵以为又是什么会爆炸的毒珠儿,纷纷避开,不去接它,柳天赐反手一抄,接在掌心一看,掌中红光大盛,九条血龙在珠子里盘旋游动,果真是“九龙宝珠”。
心想:“神偷怪”怎么将宝珠给我,回头一看,几条人影从后方蹿出,几个起落,就拦住了他的去路,旋即明白,“神偷怪”这是金蝉脱壳。
“大力神”巴颜图如一尊黑塔站在他的面前,说道:“大汗既已放你走,但你得将你手中的珠子留下。”
柳天赐将“九龙珠”放入怀里,笑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就在说完后,四个人奔到身前,将他团团围住。
这四个人均是一流高手,与人动手,决不肯自坠身分,倚多为胜,但柳天赐武功实在太高,每人又均想得那“蒙古第一勇士”的称号,只怕被别人抢了头功,再说形势已是危急万分。
但见白刃闪动,刀光耀眼,四人手中均已执了兵器,“大力神”所持的双斧站在前面,左边一个秃头执一条钢鞭,左边的一个麻脸手中拿一根铜棍,后边的一个鹰钩鼻的人拿着一根鸠杖。
柳天赐看四人奔跑身形和取兵刃手法,四人中似是秃头的武功较弱,当即双掌拍出,击向秃头的面门,左边的麻脸铜棍一立,向柳天赐掌心点来。
柳天赐右手回转,突然暴伸两尺,伸手抓住了秃头的金鞭,秃头待要抖鞭回击,鞭梢已入敌手,当即顺着对方一扯之势,和身向柳天赐扑去,但左手中已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柳天赐叫道:“好!”双手同施擒拿,右手仍是抓住钢鞭不放,左手径自来夺秃头的匕首,就这样柳天赐和秃头的双手已成了交叉之势。
秃头满以为这一匕首刺出,柳天赐非放脱钢鞭而闪避匕首不可,谁知连匕首也要一并夺去。
就在这时,巴颜图板斧和麻脸的铜棍已同时攻到,柳天赐一扯钢鞭不下,大喝一声,一股罡气自钢鞭上传了过去,秃头胸口犹如被大铁锤重重一击,眼前金星乱舞,“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秃头自知受伤不轻,慢慢的退开,在地下盘膝而坐,气运丹田,忍住鲜血不再喷出。
巴颜图三人见柳天赐一出手就将秃头打伤,俱都一惊,三人不敢冒进,严密守住门户。
三怪见柳天赐果然和元军作战,并且武功高猛,顿时群情振奋,“神偷怪”抓起挡在身前的两个彪形大汉,随手掷出,将帐篷砸了两个大洞,圈子扩大,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柳天赐见招拆招,虽然和三人打成了一个平手,但心里还是暗感焦躁,心道:如此缠斗下去,我终究要抵敌不住。
忽听得怪啸一声,麻脸双脚僵直,一蹿数尺,从半空中将铜棍点针下来,柳天赐侧身避过,突觉眼前一暗,铜棍的端部喷出一股黑烟,鼻中顿时闻到一股腥臭之气。
柳天赐一掌拍出,麻脸大惊,暗想:便是狮虎猛兽,遇到我棍中的毒砂,也得晕倒,他居然若无其事,这可奇了!当下第二次蹿起,又挥钢棍临空点落。
他哪里知道,柳天赐自吞了化毒神珠,连“千毒怪”的“化骨散”都不怕,百毒不侵,你毒砂如何能使他晕倒。
大力神和鹰钩鼻便在柳天赐之侧,虽非首当其冲,但闻到少些,已是胸口烦恶欲呕,忙蹿跃远离。
麻脸的鼻中早已塞有解药,在黑气中穿行而前,挥棍追击,柳天赐一掌往他僵直的膝盖上击去,麻脸连忙收棍挡隔,未来得及发毒,身子已被柳天赐强大的掌力推得飘开五尺。
柳天赐斜过身子,却见鹰钩鼻的鸠杖已夹着风声打到跟前,当下一掌“隔山裂岳掌”击出,鹰钩鼻忙横过鸠杖,右手握住杖头,左手握住鸠头,在胸口一挡,谁知柳天赐这一掌之力却是在掌的四周,掌心虽对准他的胸口,他胸口竟是毫不受力。
鹰钩鼻挡了一个空,心知不妙,面门与小腹上已感到掌力,总算他身子矮小,行动敏捷,急忙往地下一扑,随即几个小筋斗就像一个大皮球般的滚了开去。
柳天赐见有隙可乘,叫道:“咱们走吧!”说着已率先冲了出去。
三怪心中大喜,连忙几个急攻,将身边的蒙古兵打得东倒西歪,向柳天赐打开的缺口冲去,四人冲出了大帐。
巴颜图见柳天赐脱出包围,飞蹿起来,柳天赐身后的蒙古兵马与他相距不过数丈,纷纷抢先,十余枝长矛指向他的背心,柳天赐双臂一振,架开了长矛,反手抓住两名军士向巴颜图掷去,叫道:“接住了!”
巴颜图伸手接住,这么一延缓,势必给柳天赐走得更远,当即侧过左肩一撞,两名军士倒飞丈余,“大力神”抡着板斧猛往柳天赐背上砸去。
柳天赐情知只要还得一招,立时给他缠住,数招过后,麻脸和鹰钩鼻又跟着攻上,那时想脱身又得大费周章,当即夺过两枝长矛向后戳去。
虽然长矛向后戳去,但柳天赐的脚下却没片刻停留,背上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一矛刺向“大力神”的右肩,一矛刺向他的胸口,准力劲力,绝无半分减色。
“大力神”巴颜图暗暗喝彩,双斧横砸,“喀喀”两声,双矛齐断。
这时柳天赐和三怪已钻入了蒙古军的大帐中去了。
大帐外的蒙古军排得密密层层,这些蒙古兵本是追三怪追到这里,三怪忽然钻进成吉思汗的大帐,于是,这些蒙古兵就列队守在外面,不敢贸然进去。
此时柳天赐四人抢入阵来,如虎入狼群,蒙古兵阵脚大乱,柳天赐左拍右推,蒙古兵东倒西歪,只听见刀枪撞击,叱喝叫嚷,反而阻住了“大力神”等三人的追击。
柳天赐藏身军马之中,犹如入了密林,反比旷地上更易脱身,他几个起伏,奔到一名大呼小叫的马夫长马前,伸手将他拉下马来,随即跃上马背,在众军中东冲西突。
三怪也效法柳天赐,各自抢一匹马,突然一声娇叫,柳天赐一回头,见“神偷怪”翻身上马,但她手上扣住的聂宋琴被几名蒙古兵活活的拽下马来,衣服自袖子处撕开,露出雪白的胸脯,此时正卧在地上,蜂拥而上的铁骑正朝她头上踩去。
聂宋琴被成吉思汗封为“草原圣女”,地位崇高,若在平时,谁敢动她一个指头!但此时大家都杀红了眼睛,哪里顾得那么多,管你什么圣女、公主,只管往上踩,眼看聂宋琴就要被铁骑踩成肉泥。
柳天赐转过身,将马屁股一按,坐下的马后足跪下,双掌接住踏向聂宋琴身上的马蹄,猛力一掀,四匹马翻倒在地,反手一抄将聂宋琴抱在怀里。
这时一支长矛向柳天赐当胸刺来,柳天赐忽然往地下翻倒,低头一看,见自己抢过的马不堪刚才所使的神力,竟口吐白沫,倒地而毙。
柳天赐将聂宋琴往背上一摔,探手将长矛握住,挑起那枝长矛,横里一扫,顿时倒下一片。
此时,“大力神”、麻脸、鹰钩鼻又已攻到身前。
柳天赐四顾见战马云集,人声鼎沸,比刚才围得更紧了。
王帐前的大旗下,成吉思汗右手持着马鞭,凝神观战,神情甚是肃穆,想不到中原竟还有如此勇士。
柳天赐大喝一声,背着聂宋琴向成吉思汗扑去,只三四个起落,就已蹿到成吉思汗身前,左右护卫亲兵大惊,几十人忙挺着长刀长矛上前阻拦。
柳天赐率着三怪突围而出,成吉思汗也走出大帐,心里又惊又惧,见柳天赐如下山猛虎,在千军万马中左冲右突,横扫千军,慨叹不已,深责自己刚才不该纵虎归山,突见自己的爱女滚落下马,心里大急,正准备大声喝止,危急之时,却见柳天赐反而救了琴儿,心里大是不解,分不出柳天赐是敌是友。
其实柳天赐在危急之时救下聂宋琴,当时他完全想都没想,就尽自己全力救了,因为他始终感到聂宋琴怪怪的,凭自己的感觉聂宋琴绝不会害自己。
柳天赐掌风呼呼,挡者披靡,三名蒙古兵被他掌力扫得向外跌开,只须再抢数步,掌力便可及成吉思汗之身。
众亲兵大骇,舍命来挡,但又怎敌得住柳天赐的神勇。
“大力神”巴颜图见形势危急,将手中的一把板斧飞出,往柳天赐头上砍去,柳天赐低头让过,脚下丝毫不停。
这时,成吉思汗身前已形成一个大的空缺,柳天赐飞身一跃,右手一探,想将成吉思汗抓住。
突然,背上的聂宋琴发出一声尖叫,柳天赐心里一怔,反掌扫出,巴颜图和鹰钩鼻忙向两边纵开。
柳天赐转过身来,见巴颜图和鹰钩鼻并没伤聂宋琴,心中大怒,真想将聂宋琴从背上摔出去。
聂宋琴见柳天赐咬牙切齿,知他恨自己,附在他耳边说道:“天赐,你若将我摔下去,又何必救我。”
柳天赐脸一红,心想:她怎知我是这么想的,这妖女!只听聂宋琴吹气如兰,又说道:“谢谢你,你心里很怕蒙古兵伤害我,是不是?”
说着,紧紧搂着柳天赐的脖子,缕缕青丝拂在他的脸庞。
柳天赐冷哼一声,正要回话,忽瞥见麻脸的铜棍急点聂宋琴后心要穴,柳天赐一掌拍向巴颜图,左掌一摆,“砰”的一声,只震得麻脸全身发烧,一张麻子脸顿时通红。
但便在这时,鹰钩鼻着地滚进,鸠拐挺上,鸠头已触到柳天赐左肋。
柳天赐全身内力有七成对付麻脸,三成对付巴颜图,全无余力抵挡鹰钩鼻,危急间,左肋硬是缩了半尺,总算避过了敌招最厉害的一着,但鸠头还是刺入他肋中数寸。
柳天赐一运气,肌肉回弹,鸠头进势受阻,再难深入,跟着飞起左腿,将鹰钩鼻踢了个筋斗,“喀喳”一响,鹰钩鼻三根肋骨齐断。
这一边,麻脸和鹰钩鼻同时挫败,巴颜图却乘虚而入,掌力疾摧,柳天赐左肋气门已破,再也抵挡不住,只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压至,再行硬拼,非命丧当场,心想:我柳天赐命休矣!
突然,柳天赐后背上的聂宋琴飞身跃起,落在柳天赐面前。
巴颜图大惊,收回掌力,饶是如此,聂宋琴还是硬接了巴颜图四成功力,“砰”的一声,聂宋琴身子连晃,倒在柳天赐怀里,“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柳天赐百感交集,抱着聂宋琴,抽出龙尊剑舞成一团剑花,护住聂宋琴,势如疯虎,招招都是拼命。
巴颜图和麻脸一呆,柳天赐“刷”的一剑向巴颜图刺去,剑光颤动,又向麻脸回刺,两人见他双目通红,神情大异,不由得退开两步。
巴颜图和麻脸一呆之下,又提起兵刃,一齐攻向柳天赐,但“天魔剑法”何等厉害,竟逼得两人近不得身,蒙古数千军马四下里围住吆喝声震天动地,眼观三人激斗。
柳天赐只感到怀里的聂宋琴气若游丝,心中发急,急攻数剑,冲天而起,但巴颜图的板斧力劈而下,无奈柳天赐只得再次跌下,如此反复几次,都被逼回,柳天赐最后一冲,几名蒙古兵长矛在空中架住,柳天赐挥剑一扫,竟然将长矛网打破,再次跌落,手一软,长剑险些脱手,心里一惊,才知自己太心急,而力虚所致,再这样硬打硬拼,势必力乏困死,只得长长吸了一口气,与二人游斗。
就在这时,忽见北面几座营帐火光冲天,一会儿,大火蔓延,风助火势,火借风力,越烧越旺。
蒙古兵大乱,奔走相呼道:“救火哇,救火哇!”“不好了,有人点火烧营。”
跟着一个娇小身影的蒙古兵骑着马杀到柳天赐身边,蒙古军马纷纷散开。
柳天赐已认出了绿鹗,这才知道她去放火烧营,不由得精神大振,长剑一封,砍在巴颜图的板斧上,顿时那厚厚的板斧被削掉一角,火花四射。
这时,火势愈来愈猛,将天空都照亮了,柳天赐看清方位,巴颜图一怔之下,将板斧顺势朝前一送,板斧伴着一股劲风压将过来。
柳天赐怕伤了聂宋琴,不敢侧身闪避,回剑相挡。
巴颜图板斧微斜,“嗤”的一声轻响,柳天赐右手下臂被斧口划伤,伤口虽然不深,但划破血脉,鲜血迸流。
巴颜图一招得手,大喜,板斧往回一拉,偏削出去。
这时绿鹗高声喊道:“大力神,你先下去,让我来擒他。”
巴颜图见一个蒙古兵飞身一跃将自己板斧挡住,心想:军中有这般好手,我怎从未见过,难道是与我抢“蒙古第一勇士”称号来的,于是大喝一声道:“这里用不着你,我巴颜图一人足矣。”嘴上说着,手上却丝毫不慢。
绿鹗一声娇笑,身子弹起,说道:“我不管了!”话还未说完,巴颜图只觉得后颈一凉。
绿鹗人影一晃,运了登天轻功,在空中毫不借力的就翻到巴颜图的后背,巴颜图哪曾见过这样形同鬼魅的轻功,忙将脖子一缩,板斧拉了一个大弧线,向后一砍,柳天赐乘机抱起聂宋琴,跃上了一匹无主的马。
其实,绿鹗身子后翻,长剑下带,剑风及巴颜图的后颈,巴颜图不用转身,也伤不了他,但颈部是敏感部位,巴颜图颈脖极粗,猛地感到一股凉意,叫他如何不骇,板斧拉回,用力过猛,将身后的一匹马连头砍下。
绿鹗见柳天赐上马,长剑脱手向巴颜图掷去,巴颜图用力过老,只得贴地一滚,避了过去,绿鹗身子平飞,抢了一匹马,两腿一夹,在柳天赐的马上拍了一下,两马负痛,向南疾驰而去。
三怪被几千名蒙古兵缠住,陡见缺口大开,也连忙跟着柳天赐向南急逃。
整个蒙古草原火光冲天,千万人来来往往,救火的救火,打斗的打斗,热闹得不可开交,绿鹗欣喜不已,从没看到如此热闹的场面。
巴颜图见几人逃脱,大踏步追了上来,他身躯高大,一步有异常人两三步远,连跨几步,竟追上了跑在最后的“千毒不毒怪”,伸手将“千毒不毒怪”所乘的马尾拉住,猛的往后一拉,“绷”的一声,竟将马尾拉断,那马吃痛,一声长嘶,向前跃去,扑倒在地。
“千毒不毒怪”没想到巴颜图如此神力,大惊之下,身子借势一跃,纵到“千毒怪”的身后,两人合骑一马。
“千毒怪”从口袋中摸出一把东西,向后急射,巴颜图知道厉害,不敢硬接,挥动半截马尾一扫,将暗器打落在地。
这时,大队蒙古军马却也急冲追至,蒙古军督战的万夫长大喝道:“放箭!”这些蒙古兵个个都训练有素,能征善战,马不停蹄,人在马上弯弓搭箭。
刹那间,千弩齐发,五人只感到身后劲风猎猎,各自用兵器回挡,五人中,绿鹗内功稍差,后背中箭差点摔下马来。
蒙古兵一边追杀,一边放箭,因而速度还是缓了一些,柳天赐六人乘四匹马追风逐电,迅如流星,片刻间将追兵抛在后面。
这时,巴颜图从一名蒙古军官的手中接过铁弓长箭,拉满了弦,搭上狼牙雕翎,向柳天赐劲射。
柳天赐不用回头,从这劲急异常的箭中就知发箭者显是内力极为深厚,柳天赐食指一伸,发出一道剑气,迎着那支利箭,那来势甚疾的羽箭受到柳天赐剑气的阻力,在空中顿了顿,“砰”的一声,箭头折断。
巴颜图大骇,想不到柳天赐施的什么法,内力如此惊人。
四匹马风驰电掣,不一会儿将追兵远远的抛在后面,再也没听到吆喝之声,天空星光灿烂,四周寂静,只听见马蹄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还有马儿喘着粗气的呼吸声。
柳天赐抱着聂宋琴,问道:“聂宋琴,你怎样?”
聂宋琴“嘤”了一声,柳天赐探他鼻息,只觉得呼吸微弱,知道一时无碍,转头又呼道:“绿鹗,绿鹗!”
绿鹗应道:“黑虎哥,我不要紧!”
柳天赐心里一宽,再也支持不住,更昏昏沉沉的伏在马背上,任着马儿奔驰。突见前面又有许多军马过来擒上官红,当即挥长剑,大叫道:“别伤了红儿!”左右乱刺乱削,眼前一团模糊,只见东一张脸,西一个人,舞了一阵剑,终于撞下马来,他还在大叫道:“杀!杀!杀……”蓦地里天旋地转,人事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天赐这才悠悠醒转,他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只感到阳光刺目,耳边流水淙淙,仿佛沉睡了一个世纪。
打量四周,他欣喜的发觉自己处在一个山谷里,阳光灿烂,四匹马围成一圈,躺在自己身边,为自己遮挡风寒。
原来柳天赐昏倒在马上,但他食过“通兽灵丹”,所以马儿就把他带到避风的山谷,然后围成一圈护着他,为他取暖。
聂宋琴躺在自己的怀里,赤裸着胸脯,紧紧地贴着自己,脸色苍白,柳天赐惘然地看了一眼这个她读不懂的女孩,为她整理好衣服,扶着她坐起。
绿鹗趴在马肚子上沉沉睡着,嘴里还喃喃地念着“黑虎哥,黑虎哥!”一支羽箭还插在她的背上。
柳天赐这才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场恶斗,心惊不已,小臂的伤口现已结痂了,醒是醒了,但他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人一点也不想动。
不一会儿,三怪也醒了,“千毒怪”跳起来,大骂道:“操他奶奶的,谁把我们弄到这个鬼地方?”
突然,“叭”的一声,“神偷怪”出手如电在“千毒怪”的脸上掴了一巴掌,“千毒怪”大怒道:“疯婆子,你干嘛打我!”
“神偷怪”双眼一翻,道:“你他妈的,睡在老娘的玉腿上,又不撒泡尿照照,凭你也想吃老娘的豆腐。”
柳天赐听了不由微微一笑,“千毒怪”老脸一红,讪讪说道:“是你将玉腿放在我头下的,怎么怪我。”
“神偷怪”抽回双腿,卷起裤脚揉了揉,柳天赐一看,不由吓了一跳,“神偷怪”的小腿果真洁白如玉,发出晶莹的柔光,弹指欲破,奇道:“这老婆子怎会有这么美的玉腿,真是不可思议。”
“神偷怪”笑道:“这么说,是老娘勾引你了,你们两个老鬼一直跟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千毒怪”气呼呼地说道:“我兄弟俩都知道你是江湖上第一大美女,可不敢生什么非分之想!”
柳天赐不由哑然,这“千毒怪”是不是吃错了药,这么丑的老妇人居然是天下第一大美女,只听见“千毒怪”又道:“你偷了我们的十一颗珍珠,只要你还给我们,我俩就会在你面前消失。”
“神偷怪”大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荷包,抛给“千毒怪”。
“千毒怪”一愣,想不到“神偷怪”这么轻易地将“聚龙心经”给自己,打开袋口一看,果真十一颗珍珠都在里面。
柳天赐认得那是上官红的蓝荷包,十一颗珍珠是红儿仿那颗真的“聚龙心经”做的。
突然,“神偷怪”咯咯娇笑,那笑声如一串银铃,仿佛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所发出的,“千毒怪”和“千毒不毒怪”相顾愕然,“千毒怪”说道:“你笑什么?”
“神偷怪”好久才停住笑声,说道:“你两个天底下最大的傻瓜,这十一颗只不过是普通的珍珠,无论是色泽还是质地,都算不上什么值钱的东西,偏你两个怪物把它当宝贝,还将老娘追到蒙古,不过,这得谢谢你俩,让我神偷顺手牵羊的得了成吉思汗的‘九龙珠’!”
柳天赐这才明白,在樟树镇“神偷怪”偷了“千毒怪”的宝珠,两怪穷追不舍,才将“神偷怪”追到蒙古大营,“神偷怪”在蒙古大营里偷了“九龙珠”,被蒙古兵逼到成吉思汗大帐里,正好碰到自己。
“千毒怪”和“千毒不毒怪”大为沮丧,“神偷怪”咯咯一笑道:“不过,你们也不要泄气,有一颗珠比你们所要的‘聚龙心经’可珍贵得多!”
“千毒怪”两兄弟双眼马上大放异彩,齐问道:“什么珠子?”
“神偷怪”道:“就是我从成吉思汗那里得到的‘九龙珠’!”
“千毒不毒怪”说道:“‘聚龙心经’是武林泰斗龙尊的武功秘笈,那九龙珠是什么东西?”
“神偷怪”又是银铃般的笑声后,说道:“这你们就不懂了,你知道二十年前中原武林前去夺‘九龙珠’的事,他们为什么要去夺,就是因为‘九龙珠’是至高无上的武林秘笈,中原武林的那些侠道人物,怕成吉思汗习得上面的武功,成为天下第一,整个蒙古人对它顶礼膜拜,也是这个原因。”
柳天赐听得不由瞠目结舌,想不到“神偷怪”居然能如此瞎说乱讲,不过,也是有模有样,说得煞有介事。
“千毒怪”和“千毒不毒怪”听完了“神偷怪”的话,都一齐贪婪的望着柳天赐,柳天赐这才想起,“神偷怪”为了将自己拉在里面,使了一个金蝉脱壳,将“九龙珠”扔给自己了,现在“九龙珠”就在自己怀里,他这才明白“神偷怪”一气乱说的用心。
原来“神偷怪”在危急时将“九龙珠”抛给柳天赐,现在脱离了危险,心里又后悔起来,“神偷怪”一生偷过不少的东西,连大宋皇上的玉玺,只要她心动,也可以偷过来,所以她深知“九龙珠”的珍贵,可柳天赐的武功她是见识过的,她不想去冒这个险,所以,她就让“千毒怪”和“千毒不毒怪”先去投石问路。
果然,“千毒怪”两兄弟站起身来,柳天赐暗自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四肢百骸软绵绵的,一无所依,心想:此时别说斗两怪物,就是一个村夫也可以将自己打败。
两怪对柳天赐也颇为忌惮,不敢贸然而进,“千毒怪”说道:“柳教主,你伤得重不重,不要紧吧!”
柳天赐坐起身子,仰天大笑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要得‘九龙珠’,很好!不过,你两人要赢得我一招半式,我就给你,你们三人一起上吧!”
三人一听柳天赐的笑声中气充足,再看他的神态镇定自若,无不骇然,柳天赐扬威于元军之中,耀武于万众之前,这份功力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算是三人合力也不是其对手的。
见三人惊疑未定,柳天赐淡淡一笑,说道:“千毒怪,你那兜里什么东西最毒?我们来打一个赌怎么样?”
“千毒怪”疑问道:“怎么赌?!”
柳天赐道:“只要你能将我柳天赐毒着,这‘九龙珠’就交给你们三人!”
“千毒怪”暗想: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就算你武功盖世,百毒不侵,我的“腐骨散”就会让你立时倒地,桀桀一笑道:“柳教主,我们与你无怨无仇的,我看这赌就别打了,你只要交出‘九龙珠’,我们就……”
柳天赐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就不用担心,所谓愿赌服输,我觉得这是公正的一个方法!”
“神偷怪”提了一口气,她知道“千毒怪”使毒天下无双,只等柳天赐一倒地,就将九龙珠抢到手。
柳天赐又道:“不毒怪,千毒怪身上最毒的毒物,你能解得了吗?”
“千毒不毒怪”摇了摇头说道:“还没研制出解药。”
柳天赐笑道:“如果千毒怪的毒物没将我毒死,说明我能解,同时,你也输了,是吗?”
“千毒不毒怪”满不相信,心想:你自己自寻死路,还在这里牛皮哄哄,那“腐骨散”是聚天下三大巨毒合炼而成,连我都无法解毒,想不到你死到临头,还笑眯眯的,于是说道:“那当然!”
柳天赐道:“当然,打赌是要公平的,所以如果你们输了,不毒怪可要为她们解除身上所受的箭伤和内伤。”
“千毒不毒怪”看了一眼还昏迷不醒的绿鹗和聂宋琴,绿鹗背上的箭如果稍稍向左偏一点,射中心脏,那就是华陀再世也无回天乏力,而聂宋琴的内伤更重,脸色苍白如纸,如果自己施手相救,也不是什么难事,说道:“好!”
“千毒怪”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药丸,伸指一弹,药丸如箭般的向柳天赐射去,柳天赐一张嘴,将药丸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