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草原圣女
柳天赐暗想:这郭辰田应该是一个十分奸诈之人,怎么这般行事,将把柄一直带在身上,这信应该在成吉思汗手里才对。
但转而又想,这只怕就是成吉思汗所谓的治人之术,有一封密信在自己手里,就等于绝了郭辰田的后路,也就是让郭辰田一直受制于自己,郭辰田肯定深知这其中的厉害,难道他是刚从成吉思汗那里取回这封密信,来不及销毁,所以才……
只听聂宋琴又道:“出了大都,我就径直到了蝴蝶崖,使我大吃一惊的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年龄竟然和我差不多。
“向天鹏知道我的身分后,居然就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关在这里,向天鹏和韩丐天两人到‘忘情轩’刺杀母亲,母亲却一直对这两个人一向推崇备至,可没想到向天鹏一直认为母亲是个奸细,并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上官红说道:“妹妹,你所见到的那个不是你母亲所说的向天鹏,你母亲说的没错,向天鹏的确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只可惜被一个更大野心的人害死,你所见到的人也是你父皇所安排的一枚棋子,叫阮楚才。”
聂宋琴一直生长在大都,哪里知道中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恍然大悟道:“可那阮楚才却自称自己是向天鹏的啊!”
上官红沉吟一下道:“这不奇怪,说不准你一出大都,消息就传到阮楚才这里来了。”
聂宋琴忙道:“这不可能,我是偷偷溜出来,没有别人知道的。”
上官红道:“你父皇成吉思汗是何等人物,焉有让你偷偷溜出来而不知道的道理?其实你父皇成吉思汗早就安排好了。”
聂宋琴不解道:“你是说……”
上官红沉吟道:“这只不过是我的推测罢了,不过,像你父皇这样的一世枭雄,他所做的又岂是我辈人能揣度的……”
聂宋琴沉默不语,垂下长长的睫毛,独自想着心事,和上官红相依坐在一起,那身影说不出的美妙。
柳天赐看着淡淡的光影在两人绝世美丽清纯的脸庞上流动,渐渐地,眼前的光亮变亮,变亮……接着又模糊起来,出现一个巨大的幻影,落日黄昏的天幕下,一道绚丽的晚霞,辽阔无垠的草原上坐着两位少女……
柳天赐摇了摇头,这才发觉自己的确很累,很困……
思绪回到现实之中,冥冥之中,柳天赐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上官红的情景,丽春院淡淡的月光,自己躺在小床上,上官红如月下嫦娥,站在自己的小木床前凝视着自己,晶莹的泪水滴在自己的脸上,那是多么美好的感觉,虽然后来自己奇缘巧合,融于诡秘莫测的江湖中,再也不是单纯的以前,但心底对上官红那份纯真的感情,似乎永远那么真实,永远不会改变,不经意地发觉嘴角咸咸的,用手一摸,竟然满脸是泪。
没想到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在这石窟之中,走向自己生命的尽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没有那份生与死的强烈震撼,心里却异常平静,仿佛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只是以前许多没来得及感想的东西,现在反而变得真实,一种涌起的感动夹杂着一份淡淡的惆怅。
石窟里一片静谧,偶尔还听到灯火毕剥的声音,上官红侧过脸看了一眼柳天赐,微微一笑,柳天赐仿佛看到童年时候经过的草地,路边一株不知名的小花悄悄地、静静地开放,柳天赐感觉到自己醉了,很自然的笑了……
聂宋琴也笑了,露出好看的贝齿,轻轻地说道:“你们很幸福!”
上官红微笑道:“你是这样感觉到的吗?”
聂宋琴眨了眨褐色的大眼睛,说道:“是的,我很受感染。”
上官红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你这个傻妹妹,你真傻!”
聂宋琴自言自语道:“是的,我是真的很傻,为什么板动机关,只有像我这样不幸的人才该……永远在这里,可你们……”
聂宋琴忌讳说出“死”字,其实柳天赐和上官红的心情何尝不是一样,三人都觉得避免谈到那个字。
上官红问道:“机关,什么机关?”
聂宋琴道:“我在这石窟里住了近一个月,以前向天鹏……不,阮楚才叫人送东西给我吃,总是用吊车吊到洞口,这次你们俩进来,我以为是他派来杀我的,所以我就扳动了机关,说完伸手一指。”
顺着方向看去,在一块微微凹进的洞壁上,果然装有一个机关,旁边写着“禁用!否则此处将成为死地!”
上官红环顾这个与崖石浑为一体的石窟,的确是成了死地,笑道:“这是天意!”
聂宋琴不解地道:“姐姐,你说那阮楚才将我关在这里,是为什么?”
上官红道:“阮楚才明白你的身分,岂敢对你无礼?我想他是为了你的安全,才将你关在这石窟里,然后再将你送到你父皇那里。”
聂宋琴道:“那他怎么不早将我送到父皇那里?”
上官红心里一愣,想起成吉思汗将阮星霸一家老小留在大都,从而要挟阮星霸,现在成吉思汗最疼爱的女儿落在他手里,他难道不会……
聂宋琴见上官红双眉轻皱,又道:“我感觉到阮楚才对我另有企图!”
上官红笑道:“女人的感觉一般是很准的!嗯,你说你父皇知道你不见了后,会不会着急的?”
聂宋琴自豪地说道:“怎么不着急?记得我小时候,在草原上追一只火狐,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红色的火狐,追着追着,到了草原深处,我就迷路了,有五天没回到大都,父皇急得不得了,下令到处找我,他说就是将天下翻过来也要找到我,后来我自己回到大都,父皇高兴得下令全族同庆,宰了一千只羊,整个草原就像过节一样……”
聂宋琴的眼里有神往的光芒,上官红不觉一阵感动。
上官红看到聂宋琴那父女情深的目光,突然想到,如果父亲能像成吉思汗疼聂宋琴那样疼自己,就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就算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和不齿,只要能感受他那博大的父爱,自己也会幸福感动的……
一个父爱深沉的人,再坏也不能坏到哪儿去。
上官红想到自己的父亲,蓦的有一种伤感!父亲仅仅因为自己无意间看到他的秘密,就要杀了自己惟一的女儿!
她心里承认,在这以前父亲是疼爱她的,可为什么会变的呢?就是因为一个秘密,显然这秘密对父亲很重要,甚至可以毁了他,这只能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是这个秘密的分量让父亲作出牺牲自己的女儿以达到灭口的目的!
这会是什么呢?!上官红每每想到这里,思路就中断了,头脑一片空白,不知是情感上让她不能想下去,还是理智上自己什么都已知道!
其实,上官红眼里看到的父亲和心里感受的父亲,是一个没有笑容的父亲,现在她明白,这是一种痛苦,他总是那么深思熟虑,谨小慎微,将自己藏得很深很深……经常看到他像一个木头人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那阴郁的目光使她感到害怕,经年已久,回想起来,父亲那目光中饱满着一种追逐的欲望!
父亲一直在追逐什么?
想到自己从将军府里死里逃生,漫无目的地一个人孤单地行走在川道上,没想到今天还是难逃此劫,难道自己这样由死到生,再由生到死,就仅仅是为了认识柳天赐,与其说是一种缘分,倒不如说是上苍将柳天赐赐给自己。
可为什么这么短暂呢?也许你感觉美好的东西,正是因为它的短暂,不在乎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一种说法,内心里自己又多么渴望和柳天赐一起双宿双栖,永偕白头,可这一切现在都不可能了!
生命因为柳天赐的出现而美丽,而精彩,同样,天赐又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由一个正邪矛盾的人变成一个至纯至刚的大丈夫,上官红心里明白,江湖需要柳天赐,只有柳天赐才能力挽狂澜,可……是自己毁了他!
上官红的思绪像潮水般的涌动,一点睡意也没有,身边的聂宋琴已睡着了,憔悴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柳天赐也睡着了,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不知他是想着什么入睡的。
上官红将聂宋琴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轻轻放下,踮着脚尖走到柳天赐身边坐下,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坚毅而又略现苍白的脸庞,这些时日的确辛苦他了,细细地看着他的眉毛、眼睛、略带嘲弄的嘴角……
上官红看得那么仔细、入神,细数他的根根头发,蓦的泪水充满眼眶,滑落脸颊,一滴滴地落在柳天赐的脸上……
灯火变得暗淡发黄跳跃,将自己的影子模糊地印在石壁上。
上官红听到柳天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收回自己胡乱的思绪,心情感到格外的平静,痴痴地望着将要熄灭的灯火,一闪一闪的跳跃,人死如灯灭,这话说得真好,可人有那么多的情感,那么多的恨与爱,那么多的喜悦和烦恼,欢笑和忧愁,成功与失败……都跑到哪里去了呢?
灯火在摇曳中终于熄灭了,石窟里一片黑暗,上官红站起身子,点亮了另一盏灯。
突然,她看到一种现象,她定定地看着,目不转睛,似乎怕自己一眨眼,这现象就会消失一样。
她看到刚才燃尽灯火的烟雾,在空中像一个有生命的幽灵,向一个地方飘去,上官红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它,直到那道烟消失在石壁上写着的两行字中间。
能使烟雾飘动,说明绝对有空气的流动,上官红心头一阵狂喜,她感觉到这石窟中有一条生路。
她叫醒了柳天赐和聂宋琴,两人听上官红一说,马上感到振奋,柳天赐熄了点亮的那盏灯,上官红点亮另一盏灯,三人果真看到烟霞消失在字的行间。
三人走过去,仔细一看石壁上的两行字,却是人用指力刻上去的,隐隐看到字的凹下去的笔划间有一条条细缝,很细小的细缝,聂宋琴失望道:“姐姐,这细缝能说明什么呢?”
上官红欣喜道:“天赐,你用隔山裂岳掌击这一块。”
柳天赐一掌向那两行字的地方拍去,随着“砰”的一声响,石壁里也传来一声响,像石块掉在地上,石壁上的两行字一点损伤都没有。
柳天赐和上官红几乎异口同声说道:“里面是空的!”
上官红马上又迟疑道:“隔山裂岳掌使受力的地方不受到伤害,而受力的背部却能被震得筋脉寸断,你不会将石壁震碎的吧!”
柳天赐笑道:“你说的是人,师父创立的这套‘隔山裂岳掌’的确精妙,它是受阻愈强,而受到的伤害越大,可以说是无坚不摧,这石壁相对于人体来说可坚硬得多,我用了六成功力,所以它的背面被震碎了。”
聂宋琴以前也听说中原武林“三圣”之首韩丐天,不但嫉恶如仇,而且武功出神入化,尤其以他至刚至猛的“隔山裂岳掌”而名动天下。
而此时她倒不是惊骇“隔山裂岳掌”的厉害,而是从柳天赐和上官红的表情可以看出,事情有了转机,不由也跟着激动起来说道:“里面或许只是一个石洞!”
上官红说道:“或许是石窟的另一条通道也说不定!”
对三个处在绝境的人来说,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希望也会看作是无限的生机,拿稻草当金条了。
聂宋琴急道:“我们怎么打开它?”
上官红问道:“这石壁厚不厚?”
柳天赐道:“厚!”
上官红道:“我们合力将这块石壁震碎。”
两人站在石壁前,潜运内力,“砰”的一声,除了听到里面石块落地的声音和上官红留下的一个掌印,石壁并没震碎,两人颓然相望。
聂宋琴站在上官红身边,只感到上官红的掌力从石壁上反击回来,刮得脸上隐隐作痛,没想到美如天仙的上官红内力竟如此的骇人。
上官红说道:“如果这里有石窟的一条密道,绝对有开启它的机关。”
柳天赐心想:我和红儿两人的内力尚不能撼动这个石壁,何况别人呢,显然这不是开启石壁的方法。
上官红凝视着石壁上的几个字,突然说道:“天赐,你看那个字有什么异样?”
柳天赐道:“字的笔划间有细小的缝隙!”
上官红摇摇头道:“还有,你看这字的笔划之间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柳天赐凑近一看,果真看到那字的笔划间指法的运用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深得违反书法的规则,如“否”字左边的一撇,应该是起笔重,落笔轻,可用指力写这字的人却在落笔的地方很重,造成了凹下去的一个点,石壁上的十个字有十个点,不细心很难发现。
柳天赐回头道:“这人写字很古怪,在这两行字间,隐约造成十个断点,这能说明什么呢?”
上官红思索道:“你用指力在十个点上点点看。”
柳天赐依言点了十下,刚一点完,只听见“嘎”的一声大响,接着就是“轰隆隆”的响声,三人各后退几步。
完整的石壁随着“轰隆隆”的闷响,裂开一道整齐划一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大,等大到一扇门的时候,“嘎”的一声,石窟里一片寂静。
三人屏住呼吸,静看这奇迹的出现,原来那字间的十个点的确是个机关,石壁是可以活动的,移动的石壁至少有两丈来厚,难怪聚柳天赐和上官红两人的内力都不能将它震碎。
这一块石壁门是由钢铁支撑的,门口掉下两块如巴掌形的石块,聂宋琴抬头望了一眼柳天赐,心想:这“隔山裂岳掌”要是打在人身上,那还得了。
其实,她不知道“隔山裂岳掌”是最刚猛一路的掌法,遇挫愈猛,愈强愈强,击在人身上决不会也像这样打下巴掌一样大的一块肉来。
里面黑洞洞的,不知深不深,是不是一条密道,三人心里揣揣不安,柳天赐端来一盏油灯,说道:“我们进去看看……”上官红拉着聂宋琴的手,跟了进去。
三人“咚咚咚”的脚步声传得很远,这洞肯定是很深的,石洞的四壁都有斧凿的痕迹,这显然是人工开凿的一条密道。
走出不远,就有个陡斜向上的台阶,顺阶而上,又是一条平道,不过是折向进来那条平道的反方向,接着又是一条陡斜向上的台阶,上官红说道:“这绝对是一条密道,并且是通向蝴蝶崖上的。”
聂宋琴说道:“姐姐这么肯定?”她虽然嘴里这么问,其实心里早就认同了上官红的看法,上官红的分析很有见解。
上官红道:“这密道一正一反的来回曲折,显然是为了上的。”
三人浑然忘了疲劳和饥饿,顺着密道一直往上走,上了二三百个台阶后,就是一条斜道,灯火变亮,已走到了尽头。
挡在三人面前的又是一道石壁,柳天赐将灯火举近,石壁上也有两行字:“不到万一,不得开启此门!”同样是十个字,柳天赐想都没想,用手指点了十个断点。
可这次没有“轧轧”的大响,无声无息,豁然洞开,光亮和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三人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虽然是月光,但三人还是感到亲切无比,这次移动的是一块铁板。
三人跃下,再回首看时,骇然发现刚才的洞口已经合上,是一道墙壁,上面画着一幅如门大的绢画,画上题了岳飞“满江红”的词。
这字画笔力遒劲,气势豪迈,这密道设计如此精巧,真是巧夺天工,谁能想到挂在墙上的一幅字画后面,居然是一条密道的入口!
上官红环顾所处的地方,不由“啊”的一声惊叫,说道:“我们真的出来了,这是姑姑住的地方,蝴蝶阁。”
柳天赐一看房间摆设,果然是一个女人住的地方,锦被罗帐,迷漫淡淡的幽香,问道:“你来过这里,红儿?”
上官红道:“是表妹带我来这里的!”
柳天赐道:“不知子薇脱没脱掉阮楚才的虎口,师父他们现在到哪里去了?”
上官红道:“我们在石窟里住了整整一个白天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怎知道!”
三人走出蝴蝶阁,皎洁的月光印在皑皑的白雪上,发出柔和晶莹的光亮,耐寒的梅花绽放红红的花蕊,格外惹眼,上官红看着地面,眉头微皱,说道:“这地方有很多人来过!”
柳天赐和聂宋琴这才看到地上有许多错乱的脚印,说道:“会不会是师父他们?师父知道我来救你,会不会赶回来的?”
上官红道:“我看不是,师父的脚印奇大,这没有师父的脚印,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偌大的蝴蝶崖,所到之处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迹,地上到处都是斑斑的血迹,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聂宋琴从没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拉着上官红的手,掩鼻而过。
柳天赐看到满目萧瑟、死气沉沉的景象,不由感到心寒,想向天鹏创立的日月神教在江湖上是何等的显赫,可落到今天如此地步。
曲曲折折,三人找到日月神教生火做饭的地方,三人烧火做饭,虽然没有菜,三人觉得不啻于人间美珍,饱餐一顿。
聂宋琴放下碗筷,说道:“姐姐,你们打算到哪里去?”
上官红正要回答,柳天赐“嘘”了一声,上官红凝神一听,果然听到有几个人向这边走来,聂宋琴从两人的神色看出有人来了,也连忙噤口不语。
上官红将地上的柴火扑熄,小声道:“我们避一避。”说完,和柳天赐一起带着聂宋琴飞身而起,跃到了屋顶巨大的横梁上。
这间是日月神教用作造火生饭的大厨房,终年遭烟熏,屋顶一片漆黑,从下面看屋顶是一片黑咕隆咚,而从上面能看到下面。
三人挤在横梁上挤得很紧,横梁上一片漆黑,感觉到处都是黑烟。
聂宋琴的左手被柳天赐握着,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感觉到温暖无限。
聂宋琴是成吉思汗最疼爱的“草原圣女”,这在蒙古人的心目中是众所周知的,她的地位之高和特殊的身分,是以很少有人能接近她,更别说拉她的手。
今天是第一次让自己的手握在别人手里。虽然经过了一天的相处,她对柳天赐一点都不了解,她心里却挺羡慕上官红的。
从柳天赐的眼神和说话,对上官红那份疼爱,就算是父皇对于母亲也比不过,她记得自石窟到这里,柳天赐从没正眼瞧她一眼,他眼里只有上官红,心里不由冷哼一声。
忽然又为自己这种朦里朦胧的想法感到面红心跳,偷眼看柳天赐和上官红,见两人的眼光对视,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似乎在柔情蜜意地谈着什么。
聂宋琴“哼”了一声,将握在柳天赐手中的手抽了出来,身子侧了侧,将头偏在一边。
柳天赐哪里明白聂宋琴那古怪精灵的想法,心想也是,上都上来了,老是握着人家的手干什么!回头朝聂宋琴歉然一笑。
聂宋琴看到黑暗中柳天赐脸庞微笑的轮廓和露出洁白的牙齿,心神不由一荡,也微微一笑,将身子向他靠了一靠。
柳天赐身子挪了挪,更贴近上官红,聂宋琴无端气极,把身子一侧,真想一下跳下去,不和他们在一起!
转而又想,我这是怎么啦!脸上不由一阵燥热,幸好是在黑暗之中,否则凭上官红的聪慧,不看破自己的心思才怪,那可真是羞死人了!
就在聂宋琴心猿意马、胡思乱想之际,门口的月光地下印出四条人影。
一个声音大声说道:“二十年前,向天鹏创得日月神教,在江湖上可谓威风八面,没想到今天却成了一个废墟,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可叹呀,可叹!”
另一个人翁声翁气地说道:“中原武林,也数向天鹏是条汉子,只可惜这次踏入中原都没有机会会一会他,可惜呀,可惜!”
“锵!”的一声,刚说话的那人将手中的黄金禅杖朝地下一砸,砖石破碎,方铲上的金环一阵乱响,那禅杖是由黄金打铸而成,发出金灿灿的光,少说也逾百多斤,只听他怒声说道:“红毛兔子,你不会自己想个话,老是跟我学样干什么!”
说话的人身材魁梧,阔头方脑,一对招风耳向两边张开,耳垂上还挂着两个大铜环,火气挺大的瞪着眼睛。
站在他身边的人,模样长得挺怪,上身长下身特短,面色赤红,双眼深陷,头发如两堆根根如丝的乱草,中间留一条缝隙,露出赤红的头皮,那头发红焰如火,不冷不热地说道:“招风耳,你想找碴,就明着说,凭什么说是我学你的。”
这时一个尖声尖气刺耳的笑声传了进来,笑声像是铁片在锅里刮过一般,特别难听,随着人影一闪,一个特别尖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你们两个就别吵了,从大都一路吵到这里,够没够,我听都听烦了。”
柳天赐一看进来的人差点笑出来,进来的人头呈倒三角形,头部硕大,颈部却非常细小,身上穿着红得耀眼的长衫,上面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显得不伦不类。
和他同时进门的还有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白衣,上面绣着一只穿山甲,眼皮低垂,脸色煞白,像抹了一层灰似的,浑身毫无一点生气,完全是一个活死人,手里拿着一柄发着白光曲曲折折的长剑。
“招风耳”猛一回头,大喝一声道:“‘过江龙’,你以为你是谁?老子高兴吵,你把老子吞了不成,有意见到粪坑里去提。”
一个仿佛是从地狱里发出的声音冷冷地道:“大哥,别理那条疯狗,他们爱怎么咬就怎么咬,咬死一个省得清净。”
刚才还怒容满面的“招风耳”,突然仰天哈哈大笑,像一个巨大的破鼓在敲,柳天赐和上官红搞不懂他为何发笑,像一个疯子一样,只听他又声音炸耳道:“哈哈,你这个大死人想让我吵,我就偏不吵,你说是不是,红发大哥!”
红发人也笑道:“对,别中了这死人的奸计,我俩只要谁死了,你不笑歪了嘴巴才怪。”
招风耳连忙大声叫道:“不对,不对,这么长的时间,你可曾看到他笑,死人怎么会笑!”
红发人不以为然道:“他脸上不笑,肚子里不会暗笑哇!”
红发人和招风耳两人吵吵嚷嚷,“过江龙”站在一边不耐烦,拿着哭丧棒在头上猛击,发出“砰砰”的大响,而他身边的死人站着一点也没动,始终低着头,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确像个死人。
不用介绍,柳天赐和上官红从四个人的外形上已经知道四个人的身分,这四人不用说就是成吉思汗帐下的六大高手之四,负责保护聂宋琴母亲的四个人,“伏杖过天”哲丝克,“血印手”红发上人,“过江龙”肖越,“穿山甲”彭冰剑,真不知这四大魔头跑到“蝴蝶崖”上来干什么。
这四个人柳天赐和上官红只闻其声,而从未见其人,他们武功如何了得,只听上辈人传说过,而从未见识,不过从他们怪模怪样的气势来看,也的确骇人,与众不同,两人蹲在横梁上,一动也不动。
聂宋琴本在“伏杖过天”进门说第一句话,就已经听出来了,差一点叫出来,她心里明白,这四人到蝴蝶崖肯定是父皇派来找自己的。
虽说四人武功盖世,但对自己却甚是尊敬,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这种场合来得太突然。
下面稍稍静了一下,只听见“血印手”的声音翁声翁气地骂道:“操他奶奶的,这蝴蝶崖一个人影都没有,死尸倒见了不少,阮楚才和‘太乙真人’真他妈的没用,这么一下也挺不住。”
哲丝克接道:“大汗派我们来援助阮楚才和看看郡主到这里来没有,如果我们路上不耽搁,上官雄也不至于将阮楚才弄得全军覆没,全是你,谁叫你去招惹那老疯子!”
红发上人深陷的双眼突然凸起,怒道:“出了事情,就往我头上推,我可没有那么心急,我刚一喊出来,有人就不要命的追上去,要不是我帮你一把,那老疯子忌惮我的‘火焰掌’,他不一针射死你才怪。”
柳天赐心想:江湖上是谁用针,难道他们碰上了“不老童圣”?
好奇心促使他继续听下去。
四个人也许是一路奔波,累了,就在门口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柳天赐居高临下目力所及四人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红发上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子,拔开瓶塞,抿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塞子塞上,放入怀中,闭上眼睛,似乎在运功。
“过江龙”肖越转动三角形的脑袋,用哭丧棒用力敲打自己的脑袋,发出恼人的铁器碰撞之声,从声音听那哭丧棒似乎是钢铁打铸,难道那魔头练成铁头功不成,“穿山甲”彭冰剑一人坐得稍远,不声不响,死人一个。
哲丝克骂骂咧咧地说道:“他妈的,那老疯子什么时候练得暗器功夫,叫什么‘又蹦又跳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弯路射人针’,的确厉害,二十年前,他好像不会这玩意,要不是老子功力深厚,险一点着了他的道儿。”
柳天赐心里好笑,果然是“不老童圣”,在襄樊点将台见他的时候,他的那“弯路射人针”似乎没有“忽快忽慢”这一个项目,真不知道他不断的练习,这“弯路射人针”将会练成什么古怪东西。
肖越将自己三角形的脑袋四周敲了一遍,开始敲中间,“当当当”三个猛响,和四周所发出的闷哼的声音不一样,懒洋洋地说道:“什么内功深厚?本来就着了道儿,只是没死罢了,并且当时那熊样,为了躲一口针,身形狼狈,又滚又爬,真是丢脸,让人呕血三升,可悲呀,可悲!”
哲丝克两只大耳朵动了两下,怒声道:“老子怎么瞧你两个就怎么不顺眼,你她妈妈的,只会站在旁边看戏,要是我们四人合力,那个老疯子不就一命呜乎了。”
肖越继续敲他的头颅,说道:“大汗可没吩咐我们帮你报私仇,再说这话亏你说出口,也不羞,四个合力打老疯子,你他妈的不要脸,我们可要脸。”
哲丝克一时语塞,不服气道:“我们四人合力打老疯子,他们不也是四个人嘛,四个对四个谁也不理亏。”
肖越冷冷说道:“除了老疯子,其他三个人是什么东西?‘金玉双煞’还有那小姑娘,也配我们动手,那不更掉面子。”
哲丝克辩道:“‘金玉双煞’当然不配我们出手,可那小女孩,老疯子叫她师姐,你难道没听见?”
肖越气呼呼地说道:“你妈的放点脑子好不好,那老疯子的话你也相信,说不准他哪天高兴管那小姑娘叫娘也说不准!”
哲丝克对肖越的破口大骂毫不为意,皱着两把扫帚眉,似乎在思索什么,认真地说道:“可那小姑娘也真他妈的邪,对我们的来历和武功家底似乎了如指掌,你说怪不怪?”
肖越一愣,因为哲丝克所言不假,那小姑娘对哲丝克和红发上人知根知底倒不足为怪,因为这两个人在二十年前名头太大,虽说由于某个原因,二十年没在江湖上混,但江湖上提到两个人还是心有余悸,记忆犹新,可自己哥仨个“死亡门”的三使者,应该不会被太多人知道,二十年前见过的,除了白侠和黑魔外,见过他们三个人的都已是死人,可那小姑娘竟然叫出自己和老三的名字,更可怕的是还说出门主的名字,这的确使他感到骇异,甚至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小姑娘是除了他哥仨外,第四个知道门主名字的人。
凭他们以往的秉性,决不会留活口的,可那小姑娘似乎看透了三人的心思,笑吟吟地说道:“你两人要是想杀我灭口,你们门主一定会废掉你们的。”
肖越打量那小姑娘,见她生得国色天香,是个绝色美女,知她所言不假,因为门主对美女特别在意,说不准是门主身边的什么人,所以和彭冰剑一直站在旁边静观其变。
柳天赐和上官红两人握着手,手心里都出汗了,两人都猜到肖越和哲丝克所说的小姑娘就是失散了三个月的白素娟。
白素娟在“九龙寨”被“金玉双煞”抓走,白素娟对江湖秘闻几乎无所不知,而且上官红是“不老童圣”的师父,而白素娟是上官红的结拜姐姐,所以“不老童圣”叫她师姐,也不是没道理的。
可“不老童圣”不是去追玉霞真人了吗?他是怎么样和白素娟三人碰上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说明白素娟不再危险了,想到白素娟,柳天赐心头一荡,慌忙朝上官红看了一眼,上官红也正瞧他,抽出被握的手,用手指在柳天赐手上掐了一下,柳天赐大窘。
肖越一时想不透,就岔开话题,说道:“我们整个蝴蝶崖上都找过了,哪里有郡主的影子,郡主要是被上官雄抓去了,那……”
喝了一口酒,一直坐着运功的红发上人脸色越来越红,并且冒着丝丝热气,像一只油炸的大红虾,红得透紫,突然他将嘴撮起,“呼”的一声,一股细小的火箭从嘴里激射而出,那火箭闪着蓝光,射到离他两丈远的铁柱上,铁柱被点得滋滋作响,跟着那一块也被烧得通红,随着火焰的熄灭,那铁柱子被点穿了一个小洞,冒着青烟。
柳天赐和上官红看得心惊不已,这门武功真是怪异至极,上官红只听说有人能将酒喝到腹中,再摧动三昧真火,将酒烧着,用内力逼出,但大都是一团火球的形式,可红发上人却能用内力将其逼成一道火箭,由于火箭细,所以热量特高,才能断铁熔金。
坐在他身边的哲丝克、肖越和彭冰剑倒不怎么惊异,似乎见怪不怪,实际上红发上人所练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玄学“赤焰掌”,练成了“赤焰掌”必须要排出体力的三昧真火,不然的话就会自焚的,所以三个人每天都看到红发上人吐火烧东西,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不过他颇为忌惮,要知道这火箭射在自己身上,血肉之躯那还得了。
红发上人吐完了火箭,脸色才慢慢的恢复到正常的红,像火一样,人瞧起来也精神多了,呼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上官雄抓走了郡主,我们要不惜一切地将郡主救回。”
肖越道:“可情形又似乎不对,那上官雄如果真的抓了郡主,不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红发上人不以为然道:“不知郡主到没到蝴蝶崖来,大汗知道郡主出走,心急得不得了,叫太乙真人到蝴蝶崖,可那阮楚才却说没见到郡主,说明郡主根本就没来蝴蝶崖。”
哲丝克皱起扫帚眉说道:“那她会到哪儿去呢?”
肖越放下哭丧棒,摸摸头皮说道:“郡主从没踏进中原一步,江湖凶险,会不会中了人家的暗算?”
聂宋琴听了三人的对话,心里一片迷惘,事情果然如上官红所说,自己刚到中原,父皇就已知道,听到父皇为自己担心,心里又是感动,可阮楚才明明见过自己,为何说没看到呢?这是怎么回事?
要说江湖凶险,倒也不见得,自己从大都到蝴蝶崖,一路上除了碰到几个无赖,垂涎自己的美色外,倒没见过什么凶险,上官红和柳天赐对自己不是挺好的吗?
哲丝克大声说道:“阮楚才是大汗派来的,上官雄围攻日月神教理应是消灭鞑子的,可上官雄打出的口号却是为各门各派报仇,岂不怪哉!”
肖越刺耳的声音“嗤”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日月神教突然杀戳江湖,灭九大门派,为各门各派报仇,这才有号召力吗!再说,那上官雄还以为柳天赐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呢,他怎么想到大汗早就偷梁换柱了!”
红发上人接道:“我可感到奇怪,在蝴蝶崖的山脚下,我们不是见到许多尸体,他们可都是名门正派的重要人物,少林的晦能大师,武当的玄清道长,还有其它崆峒、峨嵋、华山、青城的高手,他们是谁杀的,真叫人想不通!”
肖越尖声道:“对,对,这是奇怪,他们似乎自己在杀自己人一样,那青城派的一剑杀在昆仑派弟子的身上,昆仑派的弟子一剑刺在青城派弟子的咽喉,结果两人同归于尽,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要比去年多,他们同在上官雄的领导下,应该是不会发生火拼的。”
红发上人翁声翁气道:“这年头什么事不会发生,向天鹏当年如何义薄云天,放眼整个中原武林,我虽与他不和,但也只他我还瞧得上眼,可后来怎么样?为了当中原武林的龙头老大,还不是乱了性子,到了事情无法收拾时,将教主之位传给乳臭未干的柳天赐,结果被自己的好友韩丐天用隔山裂岳掌打死,哎,可叹呀,可叹!”
肖越尖声道:“柳天赐虽说年纪不大,乳臭未干,但据说是龙尊的惟一传人,一身武学可以睥睨天下武林,只可惜和一个小姑娘、韩丐天三人死在‘断魂崖’的一个石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