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曲路归宗
柳天赐谨慎地拿着打狗棒的一端,另一端指着缠绕着他的光带,这时众人看到一种奇怪的现象,只听见从柳天赐手里的打狗棒端发出不绝于耳的剑气之声。
在场的当然有像华山掌门冯老大、少林的晦能禅师以及武当的玄清道长、南海六魔、西天五杀等等高手,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随形剑气,但大理的随形剑气,是用内劲摧动内力从十根手指发出的,更何况随形剑气是大理段氏秘而不外传的神功绝技,大家相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只想到眼前这少年武学颇为高深、怪异驳杂。
只有韩丐天颔首不已,暗道:这龙尊武学当真是包揽了天下所有武学的精华,只是施功的方式不同而已,但天下武功在达到一定的境界,最终还是曲路归宗,以龙尊武学为根基,其它武功就一通百通了,当然,这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超出常人的悟性,韩丐天心想那段永庭悟了几十年才能使出六指发气,而柳天赐意念就会,这其间的确要过人的悟性和超人的心智。
人们忽然看到“太乙真人”转动的光带中突然飘出衣服的碎片,一片,两片……慢慢的越来越多,像秋风中的落叶,在两大绝世高手的内力激荡下漫天飞舞。
柳天赐只感到自己体内真气澎湃,越来越强大,心念一摧,体内真气狂泻,“嗤嗤嗤”响声带有裂帛破空之声,人们看到打狗棒上有九道有形的剑气射向光带。
韩丐天心惊不已,这小子体内真气恐怕已高于他天下独夫的龙尊师父,段永庭更是望尘莫及,段永庭看到天下居然有人能同时发出九道剑气,不哑然失色才怪。
“太乙真人”翁声翁气发出两声怪叫,众人听出那是痛心彻骨的叫声,甚是凄厉恐怖,慢慢的,光带渐渐慢了下来,随形剑气也随着由九道到七道、五道、三道,一道,随着“太乙真人”显出原形,剑气消失。
峨嵋派的师太发出一声尖叫,随后蒙住眼睛。
原来停下来的“太乙真人”傻呆呆的站在大厅上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当”的一声,黄金禅杖掉在地上,以手捂住瘦如竹竿的下半身,身上有十几个血洞,汩汩地向外冒出血水,人们惊骇不已。
“太乙真人”面如死灰,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夹着两腿,冲天而起,洞穿屋顶,像鬼魅一样消失在天幕之外。
大家都怔怔地,心里有说不出的诡异,因为大家谁也没看到“太乙真人”有半分逃走的迹象,就这样拔地而起,脱空而出,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被“太乙真人”洞穿的屋顶,碎瓦夹着雪花落下,一阵寒风破洞而入,大厅里的人都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
柳天赐与“太乙真人”这样的武学泰斗比拼,完全激发了身上的潜能,凭借着浑天而成的龙尊神功内力和日月精华的灵气,才击败“太乙真人”。
本来他当时完全有能力将“太乙真人”击杀,但想到一个人几十年的修为毁在一旦,又于心不忍,所以就让“太乙真人”逃走,“太乙真人”一走,反而失去了对象,柳天赐只感到全身汗如雨下,浑身无力,人竟是虚脱,但还是傲然而立,神威凛凛,望如天神,他目光一扫众魔头,众魔头不由全都后退了一步,突然他目光所及不见阮楚才,心里马上想到上官红和向子薇已去很久,为何还不见人回转,心里蓦地涌出一种不祥的预兆。
这时只听见两声冷笑从魔头后面的侧门传了过来,众人一望,见阮楚才挟着向子薇走了进来。
阮楚才左手扣在向子薇的“玉枕穴”上,大家都知道,“玉枕穴”是人身上的三十六大死穴之一,只要阮楚才劲力一吐,向子薇就会没命的,向子薇脸色苍白,布满痛苦的神情。
阮楚才眼光一扫,就明白师父“太乙真人”已被柳天赐打败,心感大势已去,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已将向子薇抓到手中。
韩丐天被柳天赐换下场,运功调息,已恢复了八九成功力,见阮楚才却挟了向子薇,不由怪眼一翻,向前跃出,大喝道:“小畜牲,你把子薇怎么样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阮楚才白皙的脸上满是愤恨,退后一步,冷冷地说道:“臭叫化子,你再往前一步,你的侄女儿就会香消玉殒的!”
韩丐天听他一说,连忙停了下来,口气一缓,说道:“小畜牲,你敢动薇儿,我老叫化子定会将你大卸八块。”韩丐天小山样的身体,胸部剧烈起伏,显见气极。
阮楚才“嘿嘿”一笑道:“臭叫化子,我阮楚才不是吓大的。”
韩丐天柔声道:“薇儿,你没事吧?”
向子薇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道:“表姐她……她坠下了蝴蝶崖……呜呜……”
自己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柳天赐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下,差点跌倒,说道:“你说红儿她……”
向子薇点点头,柳天赐立稳身形,双目精光暴射,凝视阮楚才,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你——害——死——红儿的?”
阮楚才身子颤了一下,说道:“柳天赐,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不要虚张声势来吓我!”
柳天赐大喝一声,道:“元狗,我要你死!”说着一掌向阮楚才拍去。
韩丐天大喝一声叫道:“天赐,你疯了!”“咚”地一声,柳天赐的身子突然向后翻倒,“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柳天赐一听上官红身遭不幸,当时急昏了头,只想一掌将阮楚才打死,所以没顾忌到向子薇还在阮楚才的手里,听师父韩丐天的霹雷暴喝,心神收摄,马上意识到这一点,可是掌力已发出,只得硬生生的将掌力收回,掌力反击自己,没想到将自己打伤。
阮楚才大惊,没想到自己手里的砝码不起作用,正准备杀了向子薇,突然发现柳天赐翻倒在地,真有点不明所以。
韩丐天扶起柳天赐,柳天赐说道:“阮楚才,你想怎地?”
阮楚才心里盘算,现在大局已定,不可求得鱼死网破,但需求得青山在,惟一的资本就是手中的向子薇,于是冷冷地说道:“很简单,只要我们能全身而退,我敢保证向大小姐毫发无损!”
韩丐天说道:“像你这样卖国求荣、不知廉耻的无义无信的小人,我们怎信得过你!”
阮楚才不怒反笑道:“臭叫化子,现在可不是你逞口舌之厉的时候,信不信已是由不得你了。”
柳天赐说道:“你想怎样全身而退?”
阮楚才狡黠地望了柳天赐一眼,略一思忖,道:“直到我们感到安全为止。”
柳天赐双目微闭说道:“好吧,阮楚才,我就信你一次,你走吧!”
阮楚才迟疑了一下,扣着向子薇转身对身后的魔头说道:“我们走!”
突然一声大喝从群豪这边传来,一个身形矮壮的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柳少侠,不管你现在是丐帮的帮主还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但你不能为了私利就放这个元狗,就算你答应,我们青城派可不答应。”
阮楚才停住脚步,冷冷说道:“柳天赐,原来你并不能做主,那真是可惜。”
柳天赐不识得那矮壮老头,从他的话中知他是青城派的,缓缓说道:“这位前辈,你说得不错,我只是一个小角色,没有什么权力来对在场的每一人发号施令,但我柳天赐必须声明一句的是,这件事决不是为我的私利,向大小姐是向教主惟一的爱女,向教主一生义薄云天,为江湖的安危奔走,后被一个有野心的人所陷害,差点侮了他一辈子的英名,在场的都是深明大久的一方豪杰,我想大家不会对一个忠义之后见死不救的。”
众人一阵静默,矮壮老者说道:“柳大侠,你也不要太自谦了,你和韩帮主的盖世神功,大家都见识了,但任你武功再高,也要抬出一个理字来,现在江湖形势危急,风云骤变,日月神教乱杀无辜,天人共愤,血洗我青城派,现在只剩下我这个糟老头子,虽说是被人利用,但武林中那引起死难的同道也该有个交待。”
形势逆转,事出突然,没想到刚才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正义人物突然出来诘难,矮壮老者话虽然说得委婉,但大有咄咄逼人之势。
韩丐天怪眼一翻,识得矮壮老者是青城派的有“矮剑虎”之称的贾宝泉,淡淡说道:“贾宝泉,日月神教血洗了你们青城派,你的仇人阮楚才就在你的面前,你要杀他报仇我们管不了,但我老叫化子丑话说在前面,薇儿是无辜的,谁要伤害了薇儿,我第一个跟谁过不去!”
“矮剑虎”贾宝泉五十多岁,紫黑色的脸膛满是沧桑,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成名人物,论资排辈,以韩丐天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地位,丐圣大侠的身分,叫他贾宝泉也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晦能禅师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贾施主、韩帮主大家都稍安勿躁,现在处于非常时期,我们应该同仇敌忾,营救向大小姐得从长计议。”
突然,向子薇哭喊道:“韩伯伯,你们别理会我,杀了这元狗,为表姐……”
阮楚才左手一紧,向子薇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突然向子薇张嘴向阮楚才手上咬去,阮楚才痛得大叫一声,差点松开手,一看手上鲜血长流,不由目露凶光,右手一掌打在向子薇的粉脸上,“啪!”的一声,向子薇的半边脸立时红肿起来,向子薇“嗯”的一声,竟然昏倒在阮楚才的怀里。
韩丐天大急,一声虎吼,又要跃上去,阮楚才将向子薇往后一带,“南海六魔”护在前面,这时幸存的群豪都向前跨了一步,双方形成一种对峙的局面。
阮楚才扣住向子薇,双眼血红,说道:“你们再往前一步,我立即杀了她!”神情极是恐怖。
韩丐天停了下来叫道:“薇儿,你没事吧?”见向子薇没有回答,怒道:“小畜牲,你不要乱来。”
阮楚才额头上已渗出汗水,说道:“老叫化子,你放心,只要我们离得蝴蝶崖,向大小姐我会放在蝴蝶崖的山下。”
玄清道长朗声道:“大家听我贫道一言,虽然时下江湖许多情况不明,武林处在非常时期,但向大教主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这在江湖上已被大家认同,现在向大教主英魂早逝,但向大小姐却在元狗手中,我们为救她,就暂时放元狗一马,我相信天理昭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元狗逃得一时,但逃不了一世,希望大家给贫道一个薄面。”
当年向天鹏忙于教务,没时间管教向子薇,就把向子薇托付到武当好友玉霞真人的门下,向天鹏嫉恶如仇,一生树敌太多,所以向子薇虽然在武当山住了五年,但武当派很少人知道向子薇的真实身分,只有几个道长级的人物知道。
向子薇在武当山习武其间,生性活泼,深得玄清道长的喜爱,但传闻向子薇和大理段王爷的公子段安柯关系不一般,倒使武当向大道长手足无措,后来几大道长一商量,觉得事情棘手,因为两人身分不同,一个是中原最大的教派日月神教的千金,一位是大理的小皇爷,更何况段永庭对向天鹏倒是佩服得紧,可向天鹏对段永庭一向是不冷不热,在他眼里,作为一国之君,成天风流成性,说话文里文皱的,颇使他不屑。
大家一致认为,即使两位棘手人物各将子女托付给武当,作为武当应保证他们不出事,难说的一方应是向天鹏这一边,于是几大道长商量,派人送信到蝴蝶崖,委婉说明此事,可是谁知日月神教突然血劫了武当山,武当派蒙上了血光之灾,观中的几百名弟子无一幸免,几大长老浴血奋战,只逃出来玉霞真人、玄清、玄裴、玄通道长。
几位道长劫后余生,感慨不已,对这件事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心想:日月神教和武当派一向交好,难道向天鹏像江湖传闻那样,想一统武林,所以先灭武当,再灭少林,然后完成霸业,令四大道长费解的是向子薇和段安柯在武当出事的前一个月就双双请示玉霞道长回家去了,难道事情这般凑巧,玄清、玄裴、玄通三大道长义愤填膺,没想到向天鹏如此大奸大恶,都想凭一条老命杀到蝴蝶崖,问向天鹏一个究竟,玉霞真人十分伤心,但他认为这件事情来的蹊跷,决不是这么简单,现在就算杀到蝴蝶崖,凭四人之力,也是飞蛾扑火,无济于事。
接着又听到江湖上关于日月神教追杀丐帮,血洗青城,华山和崆峒等名门正派,一时之间江湖愁云惨雾,就在江湖上群龙无首、人人自危之时,后来又突然传来消息,二十年前倒戈成吉思汗的大将上官雄,原来是个忍辱负重的大英雄,现在带着兵马返回大宋,登高振臂一呼,响应者云集,就这样上官雄顺理成章地成了武林盟主。
上官盟主似乎有花不完的财富,而且出手阔绰,江湖上只要出力与日月神教为敌的人,都可以得到他的资助。
玄清、玄裴、玄通三位道长对日月神教恨之入骨,三人没听玉霞真人的劝阻,就和各门派一起聚集在上官盟主的旗下。
少林、武当乃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威望极高,有两大门派的加入,上官雄当然欣喜,对三位道长待若上宾。
等各大门派人物齐集汴京时,上官盟主设坛祭天,歃血为盟,分排座次,就这样,中原武林完成了大统局面,上官雄被推选为武林公认的武林盟主,采西天陨铁,炼成“武林盟主令”,见令如见盟主,并定下门规和戒律。
第二天,上官雄就命令九大门派选派高手讨伐日月神教,九大门派几乎都受到了日月神教的攻打或血洗,无不咬牙切齿,群情振奋,几百人奋不顾身,猛攻日月神教,要不是柳天赐神功盖世,当机立断,几乎就全军覆没,家主明白事情的真相,虽然幸存下来的都是各大门派数一数二的好手,都有自己的主见,虽然人们都没讲出来,但每个人的内心里都认为这段时间江湖发生的事是颇为蹊跷的。
玄清道长见向子薇被制,心中甚为关切。玄清道长对向子薇一向喜欢和疼爱,但又不好取舍,因为救向子薇的惟一权宜之计就是放了阮楚才,经过思虑后,才做出决定,说出这番话来。
众人见玄清道长和晦能禅师这样说,也颇为踌躇。
其实阮楚才心中最害怕、最恐惧的还是一直站着没动,脸上也没表情的柳天赐,柳天赐那摧枯拉朽的盖世神功和无比的强悍,他见识过,只要他一人发难,就足以使他小命不保,所以他一直留心柳天赐的举止,见柳天赐神情漠然,似没有什么表示,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于是就低喝道:“我们走!”
“西天五杀”抱起侯海平的尸体,身形一起向大厅外掠去,阮楚才扣着向子薇的穴随后,其他的魔头殿后,一行人向蝴蝶崖下飞奔而去。
柳天赐和韩丐天带着群豪尾随其后,这时外面的天色微明,蝴蝶崖顶的积雪上,尸体遍野,血流成河,寒风吹来浓浓的血腥味,这情形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多么惨烈的战斗。
众豪杰恍若隔世,上得蝴蝶崖上拼命的各派高手,无一不是和日月神教有天地深仇的,放得罪祸魁首阮楚才下山,任何人都于心不甘,但他们心里都知道今天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是柳天赐所救的,要不是柳天赐他们恐怕早就陈尸蝴蝶崖,所以就会达成一个默契,按照柳天赐的意愿去做。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柳天赐听到一阵箫音,这箫音是从蝴蝶崖的后山传来的,在寂静的黎明特别悠扬悦耳。
柳天赐差点昏倒,低呼道:“红儿!”柳天赐声音发颤,说道:“师父,红儿还活着,还在蝴蝶崖上。”
韩丐天旋即明白这箫音是上官红发出的,当时他听见向子薇说上官红被阮楚才害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上官红的武功仅仅在柳天赐之下,就算是十个阮楚才也不能害她,但向子薇的神情的确表明上官红遇害,要不是上官红遇害,向子薇也不会受制的,但其中的诸多细节不好明问,现在听柳天赐一说,心中也是大喜,说道:“你去看看,救子薇的事交给我!”
柳天赐一点头,一声长啸,身形拔起,如一只巨鸟,单掌在崖壁上一拍,向山上急掠而去,只一眨眼功夫,啸声已在几十丈之外,身形之快,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群豪只觉得风声飒起,人影一晃,柳天赐就如一溜青烟上了崖顶,在身受重伤、内力大耗的情况下,居然有这等身手,群豪无不咋舌,但不知柳天赐上崖顶去干什么!
群豪的心思都放在阮楚才身上,心想:只要阮楚才一放了向子薇,就将他截杀在路上,这样既给了柳天赐和韩丐天面子,也了却了心愿,所以大家都没在意柳天赐为何突然飞身而上,紧咬着阮楚才一行向山下走去。
柳天赐一声长啸,那箫音答和一声,箫音中充满喜悦,柳天赐精神大振,一路向后崖扑去。
柳天赐站在万仞绝壁的崖前,茫然四顾,除了几串凌乱的足迹,哪里还有上官红的影子?
柳天赐心里不由发虚,仰天长啸,箫声又起,不错,千真万确,是红儿发出的箫音,可声音是从绝壁之下传上来的。
天色已经大亮,远处的苍山云海尽收眼底,凛冽的北风穿山过谷,带着低低的怒吼。
回身一看,只见雪地上脚步凌乱,显然是打斗留下的痕迹,辘轳的把柄和木屑散乱一地,柳天赐扯起铁索一看,上面有被利器砍断的新痕,脑海中马上浮现向子薇的话“表姐坠下蝴蝶崖”,柳天赐马上明白,推测是上官红和阮楚才相斗,失足掉下万丈深渊的,可上官红的武功和自己不差上下,对付阮楚才应是绰绰有余,再说这砍断的铁索又说明什么,柳天赐想不出其中细节。
往下望,白云袅袅,风起云涌,深不可测,箫音还在时断时续地传上来,柳天赐明白这是上官红用上乘的功力吹出来的箫音,这声音极有穿透力,虽然听起来清晰,实则相隔很远,不过他已得到一个准确无误的信息,上官红没有死,她还活着,这对他已足够了,其它的对于他来说无所谓。
柳天赐长啸婉转,意即告诉上官红,我在你身边,箫声激扬一和,声音满是惊喜。
柳天赐飞快的转动辘轳,将铁索放下去,不一会儿,一大捆铁索全部放下去了,等了一会儿用力一扯,并没加重,心想:真蠢,这铁索被人砍断,长度肯定不够。
柳天赐心里急切一时半刻又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就顺着垂下的铁索往下攀去,经过一阵子,柳天赐只感觉得自己被风吹得左右晃动,人宛若置身于半空之中,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柳天赐抓着冰冷铁索的末端,向下大喊道:“红儿,你在哪里?”
虽然柳天赐此时身受内伤和外伤,精疲力竭,但他没在乎这些,仍潜运内力,大声喊出,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停了一会儿,他侧耳倾听,风中,他听到了上官红隐隐约约的声音传上来,道:“天赐,我在……半崖的石窟里。”
这声音宛如漆黑夜空中的一抹亮光,柳天赐几乎欣喜若狂,从声音传来的方位,红儿所处的位置应该离自己不是很远,柳天赐高声喊道:“红儿,我怎样下来?”
上官红的声音传过来,道:“跳……下……去……”
柳天赐高声喊道:“我下来了!”说完,双手一松,人如一颗流星往下坠落,刚落下十来米的时候,“呼”的一声,一根铁索向自己腰间缠来,身子被铁索带着向崖壁飞去。
光线一暗,柳天赐被铁索带落进崖洞,飘然落在洞口,上官红俏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上官红一把抱紧柳天赐,将脸贴在柳天赐的脸上,激动地叫道:“天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话还没说完,晶莹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柳天赐吁了一口气,笑了笑说道:“看你,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吗!”一边笑说,一边轻轻抹去上官红脸上的泪珠。
上官红仰起脸,任凭泪水一倾而注,柳天赐双手有力地扶住上官红的双肩,咧嘴一笑,说道:“傻瓜,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来来,我俩先找个地方坐坐。”
经过一天两夜的恶斗,柳天赐觉得全身像散了架一般,真想找个地方大睡一觉,要不是听到上官红的箫音,凭一口催力强自支撑,只怕早就倒下了,现在看到心爱的人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心头一松,人就几乎摇摇欲倒了。
天色大亮,旭日东升,照在崖边厚厚的白雪上,给人一种刺眼的感觉,上官红这才看到柳天赐笑的面容现出苍白,左臂上肌肉外翻,结痂的血块特别醒目,不由心疼得一声惊呼。
两人依着石壁相偎而坐,柳天赐简单地将上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上官红心想:要不是自己和子薇急着救人,天赐也不会受伤,阮楚才那小子也不会全身而退的,柳天赐看到上官红脸上的歉意,笑道:“不要紧的,只是一点点小伤,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上官红满是爱怜地说道:“人家是担心你吗!”柳天赐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伸手抚摸上官红的秀发,一时间,两人都感到彼此幸福无限。
柳天赐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说道:“你是怎样落到这半崖的石窟里的?阮楚才是怎么害了你的?”
上官红秀眉一扬说道:“阮楚才是什么东西,他怎么害得了我?不过那小子也鬼得很,我估计我和表妹出来救人的时候,他就跟了出来,只怪我太大意,没有注意到,当时表妹将我往下放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吊车停了下来,并左右摇摆,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上面有情况,表妹肯定遭到意外,可我已被放下二十多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准备顺着铁索爬上去,突然我乘坐的吊车急剧往下掉!”
柳天赐马上想到崖上那被利器砍断的铁索,说道:“肯定是阮楚才将那铁索砍断了。”
上官红似乎还未从惊险中回过神来,说道:“我也知道是铁索断了,连忙潜运内力,将车厢震得粉碎,借木块的反弹之力,我弹身向这洞口飞扑过来,庆幸的是,我的双足刚好踏在洞口的边沿。表妹肯定认为我已遇害了,所以被阮楚才所制……”
柳天赐说道:“当时一听到子薇说你遇害,我差点失了理智,干出蠢事来,听到你的箫音,我真的很高兴。”说完,孩子气的傻笑起来。
上官红瞥了他一眼,说道:“刚才我叫你跳下来,你不怕?”
柳天赐说道:“我倒没想过,你叫我跳,我就跳,你总不会害我吧!”
上官红心里温情一片,说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说不定哪一天害你的人就是我!”
两人相视一笑,劫后余生,只觉得柔情万千 ,上官红柔声说道:“我随着吊车急速下坠时,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
柳天赐幸福地摇了摇头,然后舒服地靠在石壁上,上官红附在他的耳边说道:“我最害怕你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柳天赐笑道:“其实我也作出了一个决定,等我查出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的凶手,将这场江湖浩劫平息后,我就会到蝴蝶崖上跳下来。”
经过这番生与死的表白,两人都感到彼此在对方心目中是多么重要,两人柔情蜜意谈了一会儿,觉得内力恢复了不少。
上官红说道:“听表妹讲,这是日月神教关押敌人的石牢,我进去看了一下,可并没发现莫堂主和裴长老他们关在这里。”
柳天赐急道:“那阮楚才把他们关到哪里去了?!”
上官红不无忧虑地说道:“阮楚才心黑手辣,加上莫堂主和裴长老他们都刚烈不屈,特别是在明白事情的真相之后,会更加激化,阮楚才会不会害了他们?”
柳天赐恨恨道:“可惜没杀了那元狗,还让子薇表妹落在他的手里!”
上官红笑道:“我的大英雄,眼下只怕我俩上都上不去了。”
听了上官红这么一说,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的确,这石窟处在天与地之间,上不挨天,下不着地,除非像鸟儿生了两个翅膀。
柳天赐望了望光秃秃的崖壁,淡然一笑,说道:“没想到向教主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凿的石窟,却成了我夫妻俩终生厮守的地方。”
上官红头一低,小声说道:“现在不是我们夫妻俩了。”
柳天赐一拍上官红的肩头,问道:“还有谁?”
上官红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没做回答,柳天赐欣喜地拉着上官红的手站起来,高兴地说道:“走,我们到里面去看看,我们一定要出去,不能让儿子一辈子住在这个地方。”
上官红背转身去,说道:“看你,你就知道是儿子,要是女儿你就不疼了!”
柳天赐用手搔了搔后脑,说道:“你不会给我生十个八个!”
突然石窟里面传来一声冷笑,两人大惊,连忙各自拔剑在手。
冷笑声有点尖锐,似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里显得特别刺耳。
柳天赐和上官红都身负绝世武功,并不惧怕什么人躲在暗处,可那冷笑的声音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冷冰凄绝,像是一个女鬼发出的。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柳天赐将龙尊宝剑当胸一横,拿了一个剑诀,护在上官红的前面,低喝道:“谁?”
柳天赐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显然这座石窟非常空旷,没有人的回音。
良久,良久,从石窟里面传来一声黯然悠长的叹息,声音不高,但震人魂魄,亦如从千年古墓里发出来的,就像一缕强劲的寒风侵入两人的心房。
上官红小声道:“天赐,你好点吗?”
柳天赐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事实上此时的他,身体还很虚弱,问道:“你不是进去看过了吗?”
上官红不解道:“嗯,可我在里面并没有发现一个活着的东西,也许里面太大了,我没留意到。”
柳天赐一拉上官红的手,说道:“走,我俩再进去看看。”
突然,“轰!”的一声响,接着就是一片漆黑,两人同时向洞口方向一跃,本来不算宽的洞口给巨石封住了,黑暗中,柳天赐伸手一推,巨石纹丝不动,心想:天啊,看来我和红儿真的要葬身在石窟之中了!
两人只感到彼此的手心渗出汗水来,石窟的洞口给封死,说明他俩出洞的惟一希望就因此破灭了。
现在两人可以肯定石窟中除了他两人之外,绝对还有一个人在里面,因为洞口的巨石是被一个机关控制的,那人是开启机关而封住洞口的。
柳天赐回头望了上官红一眼,轻声道:“红儿,怕不怕?”
上官红只感到一股力量从柳天赐的手掌上传过来,精神一振,说道:“不怕!”说着和柳天赐并肩站在一起。
两人刚刚迈出一步,突然看到两条银白色的细线向自己疾射而来。
虽然石窟里一片漆黑,但由于两人的内功太强,眼里能看到方圆十几步的物体,“叮当”两响,两人同时出手,将暗器打落在地。
暗器是银白色的,不知是用什么做成,在长剑上撞得火花一现,一挡之下,两人都感到有一种震手的感觉,显然发暗器的人内力不弱,借着各自手里宝剑发出的红蓝光一看,赫然发现地上居然是两锭碎银,不知江湖上哪个门派是用碎银作暗器的!
石窟里传来“咦”的一声,语气满是惊诧,上官红身形暴起,追声逐影,向那发音的方向一招“无拘无束”,疾刺过去。
一个白色婀娜的身影急侧,双手上撩,但怎躲得过“美姬剑法”的电闪一击,只听“扑通”一声,少女的足三里穴道被点,跪倒在地,上官红回转长剑点在少女的胸口,只要一动,就一剑杀了她。
白衣少女跪着没动,上官红喝问道:“你是谁?为何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暗算我们?”
这时柳天赐也跟了上来,从怀里掏出火折一划,环视一眼,见崖壁上有巨大的油灯,虽然弃之很久未被人启用,所剩的油也不多,但毕竟能照明,刹时石窟里被灯火照亮,虽然灯火有点昏黄,但是只要是亮光就会给人以温暖,特别是在漆黑的石窟之中。
柳天赐目力所及,不由一怔,这石窟真的很大,面积似乎比“断魂崖”溶洞的面积还大,四周是用坚硬的花岗石砌成,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大厅,四壁都隔成一个个小口的石头房子,房子上各有一个小孔,这样的建筑显然是日月神教用来关押敌人的地方,心中感叹日月神教的每一处建筑无不工程浩大。
柳天赐和上官红同时与地上的白衣少女目光相接触,然后两人下地相望一眼,毋庸置疑,地上的少女有一张惊世骇俗的美丽面孔,年龄约在十八九岁,一袭黄衣,该一个漂亮少女所拥有的美丽特征都可以在她身上相应找到,但最为特别的是她那略具蒙古血统的双眼,略带点褐色,黄褐色的头发,高耸挺拔的鼻梁。
少女抬头一看上官红,也是一惊,因为上官红的美貌与她相比毫不逊色,而且别有一番风韵。
特别是刚才上官红的一剑向她刺来,翩若惊鸿,那美妙的身姿像一个凌波仙子,此时上官红正轻锁双眉望着她。
少女一声冷哼说道:“你所问的问题,我没必要回答,因为我们三人的命运差不多,终究是要困死在这个石窟里。”
上官红凝视白衣少女,见她神情倦怠,似乎在这石窟中住了一些时日,听向子薇讲,这日月神教的石洞已很长时间弃之没用了,一个如此美貌的少女为何独自一人关在这石窟之中?
柳天赐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和姑娘无怨无仇,姑娘怎地这般歹毒?”
白衣少女望了柳天赐一眼,突然仰头哈哈大笑道:“歹毒?!好一个歹毒,比起向天鹏来说,我这点伎俩是小巫见大巫了。”
两人大惊,从白衣少女的口气可以知道,她是被向天鹏关在这里的,可这其间存在极大的误会,上官红问道:“姑娘是蒙古人?”
白衣少女一愣,狐疑地望着上官红,没作回答,但脸上满是惊异,因为上官红是用蒙古语和她说话。
上官红微微一笑,收回长剑,一拉柳天赐的手,席地坐在白衣少女的面前,见白衣少女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明白自己的推测没错,最起码这少女听得懂自己的话,并且少女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友善的眼光,上官红笑道:“我叫上官红,自小在蒙古军营长大,请姑娘放心,我们绝没有加害姑娘的意思!”
白衣少女脸色柔和了不少,上官红接着又道:“反正我们现在都不能出去,终究是要困死在这石窟之中,不如我们说说话解解闷吧。”
柳天赐本来心情烦躁,恨不得一掌劈死那少女,听上官红一说,心中也感到释然,心想:反正总是一死,就算是气极,也是于事无补,不由坦然多了。
白衣少女一点头迟疑道:“你们不怪我?”
上官红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傻妹妹,事已至此,怪你又有什么用呢?”
白衣少女悠悠又叹了一口气,神情惘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上官红自顾自又道:“是向教主将妹妹关在这里的?”
白衣少女一声冷哼,说道:“向天鹏,好一个欺世盗名的向大教主,使我妈妈对他如此推崇!”
柳天赐脱口而出道:“姑娘说话恁般偏激!”
白衣少女瞥了他一 眼,讥道:“我说了又怎样?”
上官红微微一笑,说道:“妹妹,看来你也累了,你先歇歇吧,我俩就不打扰你了。”说完伸手解开白衣少女的穴道,站起身将灯蕊拨亮了一些,把柳天赐叫到另一边坐下。
两人相偎而坐,空旷的石窟里一片寂静,只听见灯火的毕剥之声,在灯火的映照下,上官红如花的面容更见娇艳,柳天赐深情地凝视着爱妻,回想起两人由相识到相知的过程,不由感慨万千,怔怔的痴了。
上官红不用回首,就能感受到自己已被丈夫那深情的目光所笼罩着,不由一阵羞涩,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上官红自从怀上了她和柳天赐的骨肉,心中母性渐浓,神情之间的成熟女性的气韵日益加深,将无限的爱意倾注在柳天赐的身上,只恐自己爱得不够,现在和柳天赐身隐绝境,心里反倒平静得很,就算死,和心爱的人死在一起,人生还有何憾?只是可怜还未出世无辜的孩子……
白衣少女依壁而坐,侧过头去,灯光将她姣好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定定地注视着前方,似乎在思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