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泉清心
“你是……”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老者,妖夕开始思索着,在她记忆中,似乎曾经见过他,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名字。感觉上,不论是他的相貌打扮乃至于那副气定神闲的神态,眼前的老者,似乎有着惊人的来历。
“呵呵……小女孩,老夫之名何足挂齿?”
说着,老者将倒在地上的正清单手抓起,不可思议的,这个只怕没有七十也有六十的老先生,竟然用单手便轻而易举的抓起了足足有一百二十公斤的正清。
“小女孩,后会有期了。”
扛起了正清巨大的身躯,老者便转身想走下楼。
“请等一下!”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现阶段劝还是你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但我既然提了,至少可以告诉你,“崩龙劲”……是种人类没有足够的命去练的仙劲。”
“没有……足够的命……?”
一时之间,妖夕只觉得这句话未免费疑所思,但见到老者那一副临风顾盼的凛然神态,就像是为了这句话写下了保证书一般。
“江山代有才人出……哈哈哈……看来我们这群老不死的也该退了……”
看着万里晴空,老者不由得笑了起来,从这苍老的笑声中,妖夕却不难感受到眼前这老者年轻时的豪气与傲视群雄的神态,就彷佛,一个“真·修罗斗士”站在场中万夫莫敌一般,是如此的令人感到钦佩。
※※※
另一方面,在一阵思绪混乱中打赢了正清的煌阎,并未有丝毫的胜利之喜悦,他现在感受到的,只有此刻身体如同撕裂般的难耐。就彷佛是几千只经过火炙的细针,正不断刺入自己的毛细孔般,令人感到痛不欲生。
“水……水……”
此刻的他,脑中只想着一个东西,那是就是水。
在一阵跌跌撞撞之下,煌阎终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个供人饮用的水龙头。(注:今日的净水系统,已经足可饮用未煮沸的生水,因此饮用水与普通水源是相同的。)
“水……水!”
就如同一个三天没喝水的旅人在沙漠中发现到绿洲一般,他立即如发了疯似的向目标狂奔。
但是到了饮水台前,却见一个女性正弯着腰,优雅地喝着水。
尽管眼前的女性由背影看来是多么的优雅与清丽,但此刻的煌阎却根本无心欣赏,他现在只知道自己想要喝水。
“水……”
突然间,他感受到一股杀气再度涌入他的脑中,在某种如鬼气般的意志强烈控制之下,他用着颤抖的手,绪满了刚刚一击打倒正清的劲,缓缓的伸向了眼前女性的后脑……
但就在这时,女性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猛然一回头。
“你……”
霎时,眼前这位不知名的女性刚好与煌阎四目相接,但见她一瞬间露出了难以致信的神情,但随即又从讶异转为了原有的祥和。
眼前的女性,明明见到了煌阎像是发了疯般的神情,以及已经伸向自己的掌,但却仍是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侧过身子,并对他说了声:“请。”
尽管对方是多么礼貌,但煌阎却没这么多闲功夫回礼,一见到水源就在前方,他就立即冲上前去,把水龙头转到最大,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不要急,会呛到的。”
女性用着难以致信的温柔神态,轻轻拍着煌阎的背,神情中,彷佛是看着自己的亲人一般祥和。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煌阎终于喝够了水,站在饮水台前喘着气。
只见刚刚喝下去将近有十公升的水,竟然都像是为了冷却煌阎炙热的身体般,蒸发在空中,而煌阎也因此满身大汗。
正当他随手用袖口擦去头上斗大的汗珠之时,身旁的女性却突然拿着原本放在一旁的毛巾将手伸向煌阎,似乎想替他拭去汗水。
但是煌阎却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避开了女性的手,并且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请用这个吧。”
看着煌阎如此防范自己,女性霎时之间似乎显露出些许的失落,但却随即抬头用着温柔的微笑看着煌阎。
面对这样亲切的笑容,煌阎也不由自主的放下了过度的警备,并伸手接过毛巾。
“呼~~呼~~呼~~”
身体的炽热刚刚才解决,煌阎却随之感受到了异常的疲惫,突然间,他一个重心不稳,脚一软,便坐倒在地。
“你怎么了吗?”
女性也蹲到了他身旁,用着担心的语气问着。
但是煌阎却没有余力去回答,这股疲惫的感觉几乎让他整个身体瘫痪了起来。
女性看着煌阎这么痛苦的神情,就彷佛自己也感同身受般,悲怜地伸出手,覆盖在煌阎的额头。
霎时,煌阎只感到一股阴柔却又包含着温暖的劲,自女性的掌心灌注到自己的体内。
“不要这样!”
突然间,煌阎猛然拍开了她的手。尽管因为女性这股柔和的劲,使自己的身体感到急速的恢复当中,但是煌阎却同时感受到,当这不属于己身的劲灌注入自己身体时,刚刚那种鬼气杀意又突然萌芽。
“抱歉……我以为这样你会比较舒服的……”
就在此时,发现到煌阎的妖夕自远方跑了过来。
“……煌阎……?清心学姊……?”
到了煌阎身前时,妖夕才突然发现,在一旁的竟然是比自己大三届的学姊,同时也是“天泉流”传人的“清心”。(圣武学园是高中与大学一起的,妖夕目前高一,而清心则是大一。)
“天泉流”在武术界也是小有名气的流派,其中武功多走“阴柔”一路,因此历代掌门也以女子为多,而眼前的女性,也正是未来的掌门。虽然在学校的比武中,常常都因为弃权而未列位正式排名中,但据说其实力却足以列在前十强。加上她向来对人和气且与世无争,因此很得大家的人缘。
“妖夕……午安啊。”
“呃……午安。”
随意回应了清心的话后,妖夕紧张的看向了前方的煌阎。却见不知何时,他已经闭上眼,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就在这时,他四周顿时产生了一层淡淡的气流包覆着自己的身子,这股气流竟然出奇的浑厚与凝静,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海洋般,宽广且宏大。
“吐呐……?”
妖夕有些吃惊地说着,因为照理说,对于劲这种东西才刚初学乍练的煌阎,是不应该能在无任何人的教导下,学会吐呐术的。
突然间,煌阎睁开眼,蓦然站起,但是身体似乎还是有些不稳。
“煌阎……”
妖夕说着便想去扶着煌阎,但是却也被煌阎拍开了手。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刚刚一直照顾着自己的清心,微微地点头示意后,便向另一边走去。
看着远去的煌阎,妖夕只能待在原地抓着自己的手喃喃说着:“好冰……他什么时候有这种阴柔的劲了……?”但妖夕此时却未能发觉到,清心正用着某种奇异的眼神目送着他的离去……
※※※
是日黄昏,彷佛伴随着日幕的西垂,清心一如往常的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与社团活动,由父亲派来的司机将自己送回家中。
与一般的武道流派不同,“天泉流”的发展比较近似于茶道或花道之类的艺术,在修罗,甚至常常被列在达官显赫者对于女儿的“新娘课程”之中,因此“天泉流”在经济上,是远远比那近来已经靠着祖产坐吃山空的“星魂流”还要富裕许多的。
天泉流现任的掌门,也正是清心的母亲──“幸枝”,是个出了名的女强人,自从多年在“修罗武斗会”中的前四强败北后,她就负气脱离武术界并开始提倡女权运动,以及积极从事自我宣传与政治活动。
想来也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这位在修罗男性杂志的问卷调查中荣获“最不可能成为性幻想的对象”第一名的她,竟然会生下似清心这般,娴静清丽的可人儿。若在遗传学家看来,也许只能说:“遗传因子真是充满了奇迹!”
也许因为幸枝对此相当自豪之故,十七岁开始,清心便常常被母亲带在身边,出席各个正式与非正式的场合。
甚至在幸枝第一本书──“我与武学及女权的心”的新书发表餐会上,更是由清心一人代表母亲独自出席的。
虽然表面上看来,幸枝是相当以清心为荣的,但是在清心的感受中,自己却像只被饲养的宠物一般,不但没有自由,而且也只能乖乖待在牢笼中,吃着固定的饲料,安安顺顺的过着每天被安排好的人生。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小姐。”
“龙伯,母亲大人呢?”
“夫人她今天被电视台邀请上节目,应该没法很早回来。”
其实说好听是邀请,说难听却是单方面的自愿,试想,谁会邀请个老巫婆般的人上电视,刻意与收视率过不去呢?
很明白其中道理的清心,只是微微一笑,不作任何意见。
“父亲大人呢?”
“老爷他在书房看书。”
清心的父亲──“若铭”,原本是个与武术无缘的贫家子弟,由于在学生时代家中穷困而没钱读书,只能接受幸枝家中的援助,但大学毕业后,却被这份人情而被逼着舍弃交往多年的女友,与那时113公斤一百五十公分的幸枝结婚。
记得当时被记者访问时,幸枝用着高兴的表情说着:“我跟若铭已经彼此互相暗恋对方许久了,想不到今日终于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了!”
对于这个访问,据说巴比伦的企业钜子圣月曾经做过以下结论:“这个接近正方形的死肥猪,说她是结婚,还不如说她是花钱买配种的比较适当”但是真实性与否却不可考了。
“父亲大人又在一个人沉思了……”清心如此的想着。
由于近来幸枝的官运不顺,就连自己的丈夫也成了发泄怒气的对象,生性软弱又不会武术的他,只能将自己锁在书房中,整日回忆着那些逝去已久的光阴。
回到房间后,清心独自坐到了房间中央的床上发着呆般地看着装饰豪华却冷清的房间。
不知何时,原本曾经温暖过的家庭,早已经消失无踪了。
记得大约是在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吧,那时候,幸枝尚未继承家中的事业,而若铭虽然对幸枝毫无情感可言,但是为了孩子,他还是极力的要将这个家维持着美满和谐。
但是自从“某件事”之后,一切称为幸福的假面具终究还是破灭了,从那日起,幸枝要求提早继承产业,开始了丑陋的政治生涯。
想到这里,清心不禁感到些许的空虚。
她打开了床边的抽屉,从抽屉最下层中拿出了一个被自己藏起来的像框。里面有着的,不是美满的全家福照,而是一个被母亲不认可,而被自己锁闭在心底,却又念念不忘的人……
突然间,清心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倏地自床上坐起,走出了房门并且对着门口的侍女说着:“麻烦,帮我告诉管家,请将厨房空出来一下。”
“呃?小姐……?您该不会是要……?”
对于侍女的疑问,清心没有回答,只是报以灿栏的微笑,那是自从两年前的“某件悲剧”后,自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笑容。
※※※
“喂,起来了。”
敲着妖夕的桌子,煌阎试图将自上课开始便陷入昏睡的妖夕叫醒。
“嗯?已经天亮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是中午,这里是学校。”
煌阎对着刚刚睡醒,还一脸茫然的妖夕说着。
“怎么搞的?看你一上午都在睡,昨晚你到底几点才睡?”
“……好像……三点吧……”
说着,妖夕又再度往桌上趴去。
但就在她悠哉的继续睡着回笼觉时,煌阎却粗鲁的抓着她的长发,将她拉起。
“好痛喔!放开我啦!”
“这么晚睡,你昨晚到底是在忙些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人家才没有替你的事情而担心的睡不着……”
突然间,妖夕察觉到自己又再度说溜嘴了,她猛然起身,对着煌阎说着:“我、我们吃、吃饭去吧。”说完便再度用着装聋作哑加自言自语的方式试图隐瞒刚刚的话。
“我、我们走吧!”
一面说着,妖夕一面侧眼看向身旁的煌阎。记得昨日回到家后,煌阎看来一切都很正常,晚饭也有出来吃,而晚上也照样跑到道场里练武,一切都十分正常,但问题却正是出在于太过正常了。
虽然昨晚在家有与煌阎对过话,但是煌阎却像是浑然无所觉的一般,丝毫不提起昨日一掌打赢正清的事,更别说他那双银色的眼眸或是那奇异的“崩龙劲”了。就彷佛昨日中午的事,都是妖夕所幻想出来的一般。
但煌阎虽的举动奇怪,但是翔照的举动却也令妖夕感到事情有异,昨晚吃过晚饭后,妖夕还是忍不助满腹的疑问,于是藉着端茶为由,跑到了翔照所在的书房中,但是当她起有关“崩龙劲”的时候,翔照却出乎意料的刻意表现出了冷漠的神情。
而妖夕就在这诸多的疑问之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思索着,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菜?昨天的煎蛋好好吃喔……花枝卷也是……还有……还有……”
“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啊?”
看着妖夕为了掩饰着内心的想法而不断自言自语着,不知情的煌阎也只有嘀咕了句后,便懒得去管她了。
但就在这时候,教室外却传出了人群的喧闹声。就像是有什么大明星走入了学校一般,走廊的一端顿时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耶。”
说着两人对看了一眼后,便不约而同的走向人群那方。
“到底是什么事啊?”
“这里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此时,人群却开始从中间分开,就像是什么贵宾驾到一般,学生们纷纷让出了道路来。
但见在这群人中间,缓缓的走出了一位体态优雅的女性。
“嗯?清心学姊!”
“是她啊,聚集这么多人,我还以为发生打架了。”
由于不了解清心在这个学校中的地位,因此煌阎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说着。
但就在他转身想走回教室的同时,妖夕却拉着他大叫:“等一下啦!学姊好像是往这里走过来耶!”
“那是你的错觉!”
“真的啦!”
说着,妖夕就像是个小孩子般的大力拍着煌阎的肩膀。其实类似这般显得有些孩子气的动作,正常时候的妖夕是从来不曾做出的,但不知为何,接近煌阎时,妖夕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童年一般,每一件事都是如此的好玩与令人兴奋。
“烦死人了,你到底……”
正当煌阎转身的同时,却刚好与不远处的清心四目相接。
到这时,煌阎才能确定,清心要找的人的确就是自己。
“午安。”
“学姊,午安!”
“呃……午安。”
不大习惯恭恭敬敬说话的煌阎,用著有些吊而啷当的语气回答着。但却随即被妖夕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
“干什么啦?很痛耶!”
“对学姊说话要有礼貌一点。”
“就算这样也没必要打我吧?”不想当众与妖夕吵起来的煌阎,只是揉着被揍的部位,低声嘀咕了几句。
看着两人之间的举动,清心只是抿嘴一笑,并道:“没关系啦,不必这么礼貌的。”
“你看吧,连她本人都这么说了。”
像是得胜一般,煌阎对妖夕笑着说。但却随即又换得了妖夕的一拳。
但这次煌阎却早有准备,一侧头,避开了妖夕的拳,随即走到清心的面前说:“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们吃过了吗?”
“啊?”
听到了这个问题,两人同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随即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才由煌阎代表摇了摇头。
“那我们一起吃吧!”
“呃……可是我们……”
“妖夕,既然这位大姊这样说,多一个人吃饭也不错啊。”
“那就走吧!”
清心像是听到了期待的答案般,开心的合握着双手。随即又拉住了煌阎,用接近强迫的方式将两人带出了人群中。
“哇~~~这里好豪华喔!”
看着“特别会客室”其中装潢的妖夕,不由得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由于到哪里彷佛都有一群人跟着,于是清心所幸带两人来到这个本来只有贵宾才能进入的会客室中。
“这幅画一看就知道很贵耶!”
“喔?想不到你这个武术少女竟然也懂艺术。”
“那你又懂吗?”
“……沙凡第。”
“歡?”
“我说,沙凡第·奇,灵元6851~6895年“干达婆”的“修饰派”画家,生前作品因为饱受战乱,留下已经不多,这幅画应该是他生前的第十四作品“上帝之死”,正品价值超过一千两百万。而且啊……”说着,煌阎转头看着妖夕说:“这幅画可是复制画喔,小姐。真正的画作应该是在“巴比伦”的博物馆中,由“天圣财团”的理事长“圣月”在7355年的十二月四日赠出的。大姊,我说的没错吧?”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一旁的清心问的。
“嗯,完全正确。”
“不会吧?转学考低空飞过的你……”
“那种东西谁屑去念啊,听一听不就可以记住了?”
对于煌阎而言,不喜欢的事就是不喜欢,而喜欢的事就是喜欢,因此就算拥有着只要在考前随意翻书就足以考取榜首的天才记忆力,他却也不会轻易屈就自己去读自己不喜欢的科目。
但尽管如此,光靠上课中无意传入耳中的零碎情报,其实就足以让他应付转学的考试了。
“那是只有你能吧?”妖夕不禁如此嘀咕着,但顺道一提,同年的“巴比伦”中,又一位被称为“活动电脑”的超天才少年也能做到与煌阎一样程度的事。
“多谢你带我来这开了眼界,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一面揉着自己的肚子,煌阎一面对着清心说着。
“啊!真是抱歉,不说我都忘了。”
说着,清心自茶几旁的保温柜中取出了一个与妖夕手中相同大小的饭盒来。并推到了煌阎的身前说:“请用。”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不客气了!”
打开了系在饭盒上的银色细绳后,煌阎便将盖子打开。
“哇~~~好丰盛喔!都是学姊家中厨师做的吗?”
“嗯,这些都是厨师教我做的。”
“呃……这些菜是……学姊亲手……?”
“嗯。”
“管他谁做的,好吃就行了?”
“歡?好吃吗?”
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般,清心兴奋地问着。而煌阎却因为正在埋头苦吃而只是点了点头,以示回答。
“怪了,又没人跟你抢,干嘛吃这么快,昨天就没见到你吃这么多……”
“就是昨天吃的不够多,今天才要拼命吃!”
说着,煌阎继续低头猛吃。看着煌阎如此的吃着清心料理的妖夕,不由的赞叹着说:“不会吧,武术这么好,为什么连菜也……”
“不像某个人,唯一可取的就是武术。”
“你说什么?我好歹会做些料理耶!”
“哪些呢?”
“呃!……像是饭团啦……蛋炒饭啦……”
“还有什么呢?”
“还有……嗯~~~我会加热冷冻食物。”
“这也算料理吗?”
“闭嘴啦!乖乖吃你的饭,小心呛到噎死!”
“哈哈哈~~~哪有这么容易……”
也不知是妖夕的乌鸦嘴还是煌阎遭到报应,煌阎竟然真的呛到了。
“怎么会这么灵?喂!你没事……”
说着,妖夕便想倒杯水给他,但清心却抢先一步,将自己的水杯递给了他。并且一边替他拍着背,一边轻声地说:“不要急,慢慢来。”
突然间,妖夕感到,清心看着煌阎的眼神,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弟弟般,但不知为何,妖夕就是感觉到有这么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就好像是,这种情感中又参杂了些什么似的。
实际上,妖夕到现在都还是弄不清,到底为何清心会邀请自己与煌阎一起吃饭。更别说是由她亲自准备便当了。
但是直到最后,妖夕的疑问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的解释。
※※※
很快的,大家引颈而盼的放学时间终于到了。随着午后放学的钟声响起,学生以及老师们,纷纷自校门口中走出。
“妖夕!你好了没啊?”
“抱歉抱歉,老师说什么都要我把上次发的讲义在放学前交到他桌上。”
合著双手,妖夕低头一脸歉意的向特地留下来等她的煌阎道着歉。
“真是的!这里的老师怎么这么会使唤别人?还是我们那边比较自由,学生想上课就上,不想上就直接自动放假。”
““要养成学生独立自主与独当一面的责任感”今天朝会时主任是如此说的……吧?”
“什么独立自主,我看根本是“要造就下一代的被奴役性,以及满足老师逃避责任与使唤同学的变态欲望”才对。”
“下次朝会你上台跟主任说啊。”
“别以为我不敢喔!”
“喔!那还真令人期待啊。”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着走出了校门。
没走了几步路,妖夕突然将话锋一转,有些严肃地问着煌阎:“你知道……今天学姊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我才正想问你呢。”
“是吗……?”
听完了煌阎有等于没有的回答后,妖夕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头思索着。
“你想会不会是……”
正当妖夕突然抬头问着煌阎之时,一辆黑色的大轿车却突然停在他们两人旁边的道路上。
“两位,要不要上车呢?”
车窗打开后,坐在里面的清心正对着两人微笑着。
“歡?不错耶!这部车是7358年“百佳利”出产的“十字星300”,市价起码超过200万。”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只是常识啊。”(作者注:绝对不是!)
说着,煌阎就像是个鉴赏家般,轻轻的摸着车外层的黑色烤漆。
“要不要上车呢?反正是顺路。”
煌阎没有立即答话,却转头看向了妖夕,并问:“要吗?”
“无所谓……反正我一个人也能走回去。”
虽然口中如此逞强地说着,但是妖夕的表情却已经表现出她是十分的不情愿。
“这样啊……那就抱歉了,学姊。”
“没关系,那就下次有机会再……”
用着相当失落的语气说完,车窗正要缓缓的上升,但就再此时,煌阎却突然伸手挡住了车窗的关闭。并对清心说:“偶尔下车走走也不错吧,学姊。”
“煌阎!你这样说太失礼了吧?”
但就在妖夕斥责的煌阎的同时,车门竟然开了,而清心也自车里缓缓地走出。
在这同时,驾驶座的门也突然打开了,司机从车里冲出并大叫着:“小姐!您这样可以吗?”
“不要紧的,只是几步路罢了。”
“可是……夫人交代过……小姐的……”
突然间,司机口中的话梗住了,原因除了是一旁的煌阎正用着凶恶的眼神看着他外,似乎有另外一个顾忌使他不敢继续说下去。
“总之……请小姐自己保重。”
“知道了,你可以先回去了,母亲那里我会自己去解释的。”
“是……”
说完,司机带着一脸的举丧走回了车中。
“那,我们走吧!”
与煌阎并肩的清心,就像是个普通的少女般,满脸笑容地走着。
但是相对于欢天喜地的清心,妖夕却以愁云惨雾来形容还比较恰当些。
“为什么……学姊要对他这么好……一下送便当……一下又来找他……”妖夕在心中如此嘀咕着,但事实上,心理早就对这事有个谱了,只是自己还不大能面对罢了。
三人就这样走了一段路后,便来到了一条相当大的十字路口前。
就在此时,原本一直有说有笑地走着的清心,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前方。她的脚不由自主的发着抖,而气息也变得有些混乱。
“歡?怎么了吗?”
“呃……不……没事……”
虽然口中说着没事,但是身体的表现却显然并非如此。
清心面对着这条无数车辆呼啸而过的十字路口,不由得开始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渐渐地,她的脚几乎就要软了下来。
但就在此时,煌阎却突然伸出手来,并说:“走吧。”
“嗯!”
清心看了看煌阎伸像自己的手,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的点了点头,随即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站起。
“什么嘛,死煌阎!耍什么帅啊!”妖夕在心中如此暗骂着,但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妖夕心中不禁涌起了丝丝的妒意与羡慕。
“你发什么呆啊?信号灯要变了,快走啦!”
“知道了啦!别再抓我的头发了,好痛喔!”
妖夕就这样被煌阎扯着头发跑过了马路。
“真是的!头发都快被你拔光了啦!”
“谁叫你没事留这么长的头发?”
煌阎毫无罪恶感地说着,但妖夕却突然嘟起嘴来,满脸不悦地问:“你忘记了吗?”
“歡?什、什么?”
“……没什么啦……”
看了看两人仍是牵着的手,妖夕赌气般地说:“牵学姊的手,抓我的头发,简直是差别待遇嘛!”
“这有什么关系?她是因为害怕所以才要我牵手啊!又不像你,天不怕地不怕的。”
“哪有!人家也有会害怕的时候……”
“喔!那是什么时候?”
“碰到蟑螂的时候……”
“好啊,下次你碰到蟑螂时记得叫我,我一定会紧紧握住你的手的。”
煌阎一脸笑意地说着,但却不知妖夕在心中却想着:“要是真会这样就好了……”
大约又走了十分钟,三人终于走到了距离妖夕家门只剩下不到一百公尺的距离。
“咦?怎么有个老头站在门口?”
只见此时门口处,正站了一个衣着简易的老先生在那里扫地。
“歡?真的有个……白痴!那是我爷爷啦!”
妖夕再度用手肘撞了一下说错话的煌阎,并且快步跑到了爷爷身前。
“爷爷!”
“喔?你们回来啦!”
“您现在是在……?”
“扫地啊。”
面对妖夕的疑问,翔照毫不考虑的回答着。
而就在此时,后面的煌阎与清心也在此时走了过来。
“您好。”
清心用着相当礼貌的口气对翔照打着招呼,并露出了仪态大方的微笑。
“喔?这位小美人是……”
“她是我们的学姊,叫清心。”
“清心……?好像在哪听过……我想起来了!你母亲是叫幸枝是吧?”
像是突然恍然大悟般,翔照用着雷声般的大嗓门问着。
“嗯,我母亲的名字是幸枝。请问您认识吗?”
“怎么会不认识?当年与你母亲的在武斗会上的决斗,可是我此生三大梦魇之一啊!”
翔照说着便摸着自己的胡子,闭眼回忆着当年那段惨绝人寰(?)的比赛。
“不知道另外两个梦魇是什么?”妖夕与煌阎都不禁如此有着相同的疑问,但却都未问出口。
“你母亲她的吨位……不、不、不!是“身体”一切健康吧?”
虽然听出翔照话中有话,但是清心却是浑不在意的回答:“嗯,拖您的福,母亲大人的身体仍是一如往昔。”
“嗯,那就说,是还是很可怕喽……啊!”
说到这里,就连翔照也遭到了妖夕手肘的攻击。
阻止了翔照继续说话后的妖夕转身对着清心说:“明天见喽。学姊。”
“嗯,那就明天见了。再见。”
说完,清心像是刻意的一般,对着煌阎微笑地点了点头。
“这么快就要走啦?不如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突然,翔照对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清心如此说着。
“歡?可以吗?”
“当然欢迎!今天我们吃火锅,只有三个人多闷啊!当然是越热闹越好。”
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孙女正嘟着嘴,翔照用着相当有精神的语气说着,并直接推着清心走入大门。
“什么嘛!连爷爷都这样!”看着已经走入家中的清心与翔照,妖夕在心中如此抱怨着。
但就在她满腹苦闷无从发泄之时,脑袋突然遭到了煌阎的重击。
“好痛喔!你干什么啦?”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呢?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板着脸,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歡……?有吗?”
听着煌阎的话,妖夕突然感觉到,从中午开始的自己,心情似乎都被著名为“忌妒”的思考所蒙蔽着,但是她此刻却察觉到,这样的自己不但是小心眼,而且对事实一点帮助都没有。
正当她努力的思考这个问题而低头思索着之时,煌阎突然伸出双手用力的拉着双颊的脸皮扯开她的嘴。
“干嘛啦!人家在想事情耶!”
“想这么多干嘛?你这个人根本不适合愁眉苦脸。”
说着,煌阎将妖夕的脸皮向上拉,摆出了“笑”的表情来。
“懂了吗?”
“啊?……嗯!”
突然间,妖夕察觉到,原来煌阎现在是在帮自己打气。想这么多干嘛?还是把烦恼抛诸脑后,相信朋友,以及接受新的朋友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翔照的大喊:“喂!慢吞吞的在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听到了这句话的两人,彼此对看了一眼后,便一同深呼吸大叫着回答:“来了!”说着便跑入屋中。
※※※
傍晚时分,已经通知好家里说因为“一个很重要的活动”所以今天会晚点回家的清心,此时正与翔照、妖夕与煌阎三人坐在长方形的矮桌前吃着火锅。
“哈哈哈~~~家中多了个美女,吃起饭来果然比较香!以后就算你天天来也无所谓!”
“谢谢。”
对于翔照的赞美,清心只是轻轻地点头回应着。但是此时在一旁的妖夕却赌气的对翔照说:“很抱歉,您的孙女我是个丑八怪!”
“没这回事!妖夕你也很美丽的!”
清心立即反驳地说着,其中语气听来竟无一丝的奉承,而是无比的诚恳,让所有人听来都感觉到语气中的温柔与成熟。就连原本赌气的妖夕一瞬间都释怀了。
“学姊……真的好美丽啊……”看着清心,妖夕不禁在心理如此赞叹着。
清心的美丽,该如何形容好呢?就像是……母亲或是姊姊一般的温柔吧,看着她的人,也许不一定会称之她为“美女”,但是却都会有种不由自主的想接近她的亲切感,正因这种亲切感,妖夕实在难以对这样的人物吃醋。
一旁的煌阎,对于妖夕的心理就像浑然不觉般,只是默默的吃着碗中的食物。
就在煌阎在锅中找寻着所剩不多的肉片时,清心突然用筷子将肉片夹到了煌阎的碗中,那是刚刚翔照在说了句:“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肉”之后擅自替她夹入碗中的。
“我吃不下这么多……”
“……谢谢。”
说完,煌阎也很直接地接受了清心的好意,将肉放入口中。
这一切看在妖夕的眼中,又让她不悦了,但她生气的对象却是对着煌阎而来的。
“什么么!别人喂你就吃!”妖夕在心中暗骂着。
但就在这时,一粒像是鱼丸的食物成抛物线的方式飞入了妖夕的碗中。
“我不想吃,给你。”
“……什么啊?你当我是垃圾桶啊?”
听到了这个解释,原本还有些高兴的妖夕顿时用力拍着桌子站起。
“不要就丢了好了。”
“谁说不要的!”
立即坐了下来,一面咕囔着,一面将煌阎特地(?)夹给她的食物送入嘴中。
“算了……总比没有好……”她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
吃完饭后,翔照因为三杯黄汤下肚,直接倒在矮桌下呼呼大睡。而妖夕则是为了将碗盘送到厨房中,而离开了饭厅。
清心走出了院子,就地坐在木制门廊上,入神的看着眼前的装饰高雅的石头庭院。据翔照所说,这座石头庭院的设计,是他的一位和尚好友所一手筹画,具有能够令观者沉淀心灵的奇妙作用,只不过,后来却成为妖夕童年时玩捉迷藏的场地。
“这种东西很稀奇吗?”
家中此时最闲着没事干的煌阎,此刻走到了清心身旁说着。
“呃……嗯……我家的庭院全都是些雕像之类的景物,所以……”
清心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突然侧着头,呆呆地看着刚坐到他身边的煌阎。
“怎么了吗?”
“呃!不……没什么……”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便当……好吃吗?”
像是为了克服这个尴尬的场面般,清心对煌阎如此问着。
“不错……那个……红烧肉丸子很好吃。”
对于清心的问题,煌阎用着相当认真的语气回答着。
“真的好像……”
“啊?”
对于清心这不明究里的话,煌阎产生了些许的疑问。
“不……没什么……”
说着,清心却挪了挪自己身子,紧靠在煌阎身旁,并将头依着他健壮的臂膀。
“对不起……就只要一下下……好吗?”
说完,清心也没有等待煌阎的回应,迳自闭上眼,整个人像是沉倾在某个早已逝去的幸福般,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
煌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清心靠着自己。
对煌阎而言,思考或怀疑都是件浪费时间的事情,但他并不是傻瓜,清心对自己的好,岂有不知之理?但煌阎却对于这种感觉有种奇怪的想法,总觉得,清心看自己时,是在看著令一个人般。
“我在洗盘子,你在这里倒是很幸福嘛!”
突然间,妖夕在他身后用着酸溜溜的语气说着。
“嘘!不要吵!”
“喔!抱歉!打扰您了!”
“笨蛋!她睡着了啦!”
“你在说什么……歡?真的睡着了?”
妖夕看着此时竟已熟睡的清心说着,在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后又说:“想不到学姊的睡像比想像中的还要像小孩。”
只见果真如妖夕说的一般,清心竟会无意识地在睡梦中咬着自己的指甲。
“她一定不会希望这被你这种人说睡姿像小孩。”
“呃……那、那是……”
突然想到今天早晨自己被煌阎叫醒时,还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的这件事,妖夕顿时无话可说,只能支支唔唔的用着不清楚的话似乎想反驳着。
“总之,先把她搬进屋里好了。”
随未进入寒冬,但是在晚上的温度却也不足以让人感到温暖,煌阎于是将清心抱起,走入了屋中。
“怎么办?要叫她起床吗?”
“先联络她家,看看能不能派人来接她好了。”
随即煌阎又补了一句:“看她睡得这么甜,想叫她都有点不忍心。”
“那今天早上用“崩拳”叫我起床就忍心了?”
“当然,没用“铁山靠”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会赖床啊?”
“人、人家哪有!我平常每天可都是五点起床练武的,若不是因为……”
妖夕的习惯之一,早睡早起,但是这却也代表了她一天若不睡满六个小时以上的话,想叫她起床简直等于是叫一个政治家不要贪污一般,着实比登天还难。
而昨晚由于思考煌阎的问题,使得妖夕相当的晚睡,也因此使他看到了如此的丑态。
“……我去找社团通讯录来!”
尽管煌阎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妖夕却仍是尴尬的逃离了现场。
“找到了!”
大约三分钟后,妖夕找出了一本记录着各个有登记正式社团的通讯录,里面写着各个社团中社长与其他干部的联络电话与地址。以方便各个团体之间的互动。(注:修罗不似巴比伦,这里的正式文件,多半仍是用实体的方式呈现)
“我看一下喔,清心学姊家里的电话是……”
依照通讯录上的纪录,妖夕将号码输入到了电话中。
电话大约只响了两声不到,就立刻接通了,并从话筒另一端传来了个苍老的声音:“这里是“天泉流”的本家,请问您找谁?”
“对不起,你们家的小姐在我这,可不可以……”
妖夕话还未说完,没想到却听到另一端竟然开始激动地说着:“你要多少钱?”
“呃?”
面对这个奇怪的问题,妖夕顿时哑口无言。
“求求你,多少钱都无所谓,不要伤害我家小姐!”
“啊?”
“我可以保证不告诉警察的!拜托!千万不要伤害小姐?”
面对这个已经听不进其他话语的人,妖夕只有转头望向煌阎求助。
“喂!”
莫名其妙的接过了电话后,煌阎尝试着与他沟通。
“竟然有共犯?不管如何,千万不要伤害我家小姐!”
“我说啊!”
“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们能保证小姐平安无事……”
已经忍无可忍的煌阎,拉开话筒,用力的深深吸气,随即对着受话器大吼:“你他妈的给我听清楚,老子我不是什么绑匪,也不是强盗、杀人犯、政客!”其声音之大,就连站在一旁的妖夕也得捂起耳朵。
“……您是……?”
像是也被吓到了一般,电话另一端的老着用着惊魂未定的声音问着。
“我是你们家小姐的朋友,她现在在这里睡着了,可不可以请你派人开车来接他。”
“……等一下!您是说……“睡着了”?”
“……对,睡着了。”
犹豫了一下后,煌阎仍是如实回答,但在心中却不禁怀疑:“睡着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们家小姐?”
却听到那名老者竟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怪事一般,用着怀疑的语气再次确认。
“对,你们家的小姐。”
“……我们家的小姐睡着了?在你们那里?”
对于这一而再,再而三而再度发火的煌阎,又一次大吼着:“你他妈的也该适可而止了吧?问东问西的,你不烦老子烦!作者都在怪篇幅不够了!”(作者注:这轮不到你操心!)
终于,在过了数秒钟的沉默之后,电话另一端传来了较为冷静的声音:“请告知地址,我立即派司机过去接小姐。”
“呼~~~我宁愿跟正清决斗八次也不想再跟这个糟老头讲电话了。”
挂上电话后,煌阎如此的抱怨着。
“都通知好了吗?”
“嗯,他们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其实这里与清心的家距离并不远,若是以正常的车速来算,应该用不到十分钟就会到了。
“真是不可思议……”
“什么?”
“我从来没有想过……学姊会对一个或两个特定人物表示善意。因为……在我们这群学妹心中,学姊的形象是如此的高洁,虽然亲切,但却让人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其实在一年多以前,也就是妖夕还是个在心灵上有些幼稚的国中生之时,她也与许多的同学一样,憧憬着像是清心一般的人。因为她看起来是如此的完美,从未见到她生气、发怒甚至是不高兴,一抹亲切到不大真实的微笑永远是挂在她的嘴边。
“那个时候……我甚至想要成为像是学姊般的人,举止优雅、谈吐亲切、从不生气……”
但是看着这个当年的偶像,如今就如正常人一般的睡着,或是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妖夕不由得感到,她彷佛又更接近了清心的真实,这个真实,虽然不是绝对的完美,她会有差别的待遇、会有失落的神情、会有像现在如此松懈的时候,但尽管如此,不知为何,妖夕看着这样的学姊,却让自己对于她更加的向往。
“像学姊这样,一定是把悲伤的事情放在心中吧,那种承受孤独与痛苦的能力……我大概永远比不上吧。”
说着,妖夕搔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就在此时,煌阎突然伸出手来,在妖夕的额头上用力一弹。
“好痛呦!你干什么啦!一天到晚乱打我!”
“你才是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歡?”
“什么高洁也好,完美也罢,我从小时后就不曾在你身上看到过。”
“多谢你的强调!”
听到了煌阎的话,妖夕再度气得涨红了脸来。
但是煌阎却突然用单手捏住了妖夕的双颊,并且说:“但就算你再怎么追寻,清心是清心,你永远是你。那个喜欢闹别扭,在不认识的人眼前永远装作冷静,但实际上只要别人一把你当作小孩子看待,就会变得爱逞强的妖夕。”
“小煌……”
突然间,妖夕有种感动到想要抱住煌阎的冲动,她用着带着些许泪光的眼神看着煌阎。这样的举动使得就连煌阎这样的人,也不禁开始显得有些不大自然。
但就在此刻,门铃却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
只见煌阎就像是为了逃离一般,迅速的离开了餐厅。
“抱歉,请问这里是不……”
打开门后,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老人走了进来。但就在他见到煌阎的一刹那间,整个人突然呆住了,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事般,怔怔的呆立原地。
“你们家小姐在里面。怎么了吗?”
“呃!不……没有……没有……”
管家一面跟着煌阎走入屋中,一面却还喃喃念着。
“真的是非常抱歉,小姐在您这里应该没有失礼吧?”
当煌阎把清心抱上车后,管家对着妖夕如此说着。
“嗯,说起失礼……我才该为爷爷道歉……”
就在妖夕说这句话的同时,身后的餐厅中却又传来了翔照毫无罪恶感的打鼾声。
“……哪里的话,感谢您们招待小姐,我替夫人向您二位致谢。”
说着,管家竟然从西装口袋中拿出了个信封。之后又说:“这是一点心意。”
但就在他将信封送至妖夕身前的同时,煌阎却突然走到管家正前方,用着冷冷的眼神看着他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把你的“心意”收起来!还是说……对你而言,你们家小姐的友情就只是这种廉价的物质可以表示的?”
“……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污辱您的!”
说着,管家几乎是要跪下道歉,但还是被妖夕给阻止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再见!”
管家再次对两人深深的一鞠躬,便走入了车中。
但就在车发动将驶离之时,车窗却突然降了下来,管家自车里探出头来对煌阎说:“非常感谢您,以后也请多多照顾小姐。”说完车子就立即向远方奔驰而去了,留下一脸茫然的煌阎与妖夕彼此莫名其妙的看了对方一眼。
※※※
数日后的清晨,一个假日寻常的早上。
一如往常的,一辆黑色的轿车载着清心,来到了距离自己家不远的“星魂流”道场。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三人渐渐地成为了好朋友,尽管关系有些复杂,但是三人却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如此顺利地打成了一片。
在学校中,就算是从未有口头上的承诺或邀约,妖夕与煌阎总是相当有默契地等着清心的到来,一起共进着午餐。放学后,有时是搭便车有时则是一起走路回到家中,当然也常常会留下来吃吨便饭。
甚至也常常像今日一样,在放假的时候来到这里,就算是无事可做,但对清心而言,却也是种莫名的幸福,至少比起那个像是病态化的家,这里更能带给她温暖。
而对于煌阎或妖夕而言,就像是家中多个失散多年的亲人吧,很自然地接纳了她,就连原本常常因为清心对煌阎过度亲腻的这件事,而有些吃味的妖夕,也已经慢慢的释怀了。
“大家午安……?”
正当她走入了位于后方的道场时,却见到一个奇怪的景象。
只见一个身穿空手道服的男子此刻正站在煌阎的面前,而从他横眉竖目的神情看来,应该不是为了什么武技观摩之类而来的。
男子的名字叫“纪善”,是空手道社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实力是空手道社中第二,全校排名则是在两百之内,今天之所以会来这里,自然是为了一洗正清的耻辱。
“怎么了?”
绕过了剑拔弩张的两人后,清心走到了妖夕身旁问着。
“呃……学姊……他们……要决斗。”
“决斗?”
就在这时,却听到纪善开口说话了:“为了整个空手道社的名誉,今天一定要你尝尝苦头!”
“说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干什么?要打就快打!”
煌阎有些不爽的大吼着,因为自纪善来到这里挑战到现在,已经足足耗费了十多分钟的时间,但却见善纪丝毫未展开任何的攻势,只是像个武侠片的三流临时演员般,不断的变化着姿势围着煌阎慢慢转圈。
“像只苍蝇一般,让人看了就烦!”
“接招!”
也许是激将法奏效,纪善大吼一声便举起手刀向煌阎砍来。
这一招尽管来势猛烈,但煌阎却只是侧着头,向后一跃,便轻而易举的闪过了。
“再来!”
语毕,纪善便迅速转身,利用煌阎后退的空间差,使出了一记回旋踢。
就在这刻不容缓之际,煌阎铤而走险的,算准了距离,想抓住纪善的脚。
“糟了!”
就在这时,一旁观战的两女同声发出了警告。
“什、什么?”
连仔细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在煌阎的手抓住了纪善脚掌的瞬间,煌阎只感觉到一股猛烈的刚劲强制灌入自己的手中。他整只手顿时一阵酸麻,不由得放开了纪善的脚。
见到此一良机,纪善启有不攻之里?就在他双脚着地的瞬间,一掌便向煌阎的心窝击去!
只听得一阵强烈的撞击声,煌阎便应声倒地。
“煌阎!”
妖夕与清心紧张地跑到了煌阎身旁,但见煌阎此时虽尚清醒,但是呼吸却是相当的困难。
“怎么不用劲去防御呢?”
妖夕难过的大叫着,但却听煌阎断断续续地说道:“能用的话……我早用了……”说着便搭在清心的肩上努力站起。
原来自从上次莫名其妙的使出了“崩龙劲”之后,煌阎就再也没成功地使出“崩龙劲”来过,而碍于门派之别,妖夕能教他的,也仅止于些许的基础常识,诸如“乱雪劲”、“化雪劲”之类的家传内劲,妖夕由于百年来的规矩,只能绝口不提。
而煌阎虽然也被妖夕多次的建议去向翔照拜师学艺,但是煌阎却以“我才不要当你的师弟”为由,而加以拒绝了,因而一直到现在,煌阎能运用的内劲仍是少得可怜,别说眼前的纪善或正清了,只怕一个有门有派的初学者都比他强。
“你现在是看不起我吗?连劲都不运,你真以为这样就足以打赢我?”
对于煌阎的态度,纪善似乎感到非常的愤怒。
“呵呵……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煌阎丝毫不加辩解,反而更用轻松的态度回答着。但这样只有让对方怒火更加抑不可止。
“……王八蛋!”
大吼一声后,纪善便又立即向煌阎冲了过来。
“不用扶我。”
煌阎将身旁的清心往左一推,便立即举起右手架住了纪善的一技勾踢。
但是由于煌阎没有足够的劲去抵挡纪善灌于脚上的内劲,因而显然是接得有些勉强。
正当煌阎使出全身的力量去抵挡这招的余劲之时,游刃有余的纪善却借力使力,右脚瞄准了煌阎的下颚猛然向上一踢!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煌阎整个人应声向后飞去,并撞上了木制的墙壁。
“煌阎!”
“不要过来!”
“可是……”
“我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力量……那种力量已经开始苏醒了……”
煌阎此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意与鬼气正如浩瀚江河般,无止无境的往他身体内涌入。他顿时感到胸口一阵郁闷,随即像是为了发泄一般,向天大声咆哮了起来。哮声让人听来,竟是有着震撼人心的无比杀气。
“你的眼……”
第一次见到银之瞳的清心,用著有些惊惧的眼神看着他。
但就在他的眼睛完全转化为银色之时,煌阎却突然抱着自己的脑袋倒在地上,并且像是挣扎般的不断扭动着。
“煌阎!”
清心大叫一声,便立即向煌阎跑去。
“你怎么了?”
“好可怕……这不是人类的力量……好像发了疯一样……啊~~~~!”
彷佛是由于之前用这股力量打倒正清后,煌阎便感受到了这种如鬼神般力量的可怕。因此在潜意识中,不知不觉的会极度排斥这种力量,与某些人不同,煌阎认定的武术,不是你死我活的世界,而是种用身体去实践“道”的世界,因此对于这种纯粹杀戮的力量,劲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惧。
“煌阎……”
“不要过来!我会……杀了你……”
“没关系……”
清心轻声的回答后,便将手伸向的天灵盖。刹那间,煌阎只感到有一股强大却又温柔的阴劲往自己体内流,并且像是帮自己的劲引路一般,使自己体内乱窜的“崩龙劲”慢慢的稳定下来。
但没过多久,清心突然感受到,原本煌阎体内那种至刚之劲竟然开始“适应”自己家传的“寒泉劲”,并且渐渐地同化。
“煌阎……你仔细听我说,现在我告诉你的口诀,一定要牢牢记住……”说完,清心开始悄声念着:“天泉万年转,寒劲千古连。于苍化九天,在穹创黄泉。净气脉里含,入神空明见。阴阳本同源,何恐气自限?”一面对她念着照例绝不外传的“寒泉歌诀”,清心一面将自己的劲注入煌阎体内,助他自己的劲流遍全身。
其实煌阎对于歌诀,虽然足可记住,但没有基础的内劲底子,根本不知该如何去应用,但光凭清心所灌入他体内的劲,却也足以让他的内息慢慢地正常化。
就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潜伏在煌阎体内的“崩龙劲”就凭着那极高的“适应力”,部分转化作了“寒泉劲”。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若换作“寒泉劲”,却也是足以抵过普通人多年的功力。
又经过了几分钟,此时煌阎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出现在自己体内的“寒泉劲”。这种强大的适应力就连清心也不禁暗自心惊,若是再给他一些时间,只怕连自己的内劲都会反被他同化吸收,但此时的清心根本无暇顾及,她只希望能为煌阎尽一点心,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功力是否会被吸收。
就在此时,煌阎缓缓地睁开了眼,用着相当疑惑却又十分感谢的眼神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清心,看来他为了帮助煌阎,自己似乎消耗了颇多精力。
“还会痛吗……”
却见清心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情况,轻抚着煌阎留着血的嘴角,眼神中充满了无比的痛苦与怜惜,好像是自己也流着血一般。
“已经没事了……谢谢……”
说完,煌阎再度站起身,看着原本静静等着的纪善,并正式地摆出了打斗的架势。
“决胜负吧。”
“正合我意!”
说完,两人同时向前奔去。
“喝!”
纪善应声便是一掌向煌阎劈来,却见煌阎一侧身,脚踏攻守合一的“圆形步”,双手使出“封面左掖”一掌发出“寒泉劲”击向纪善的脸。
此变招之快,就连纪善也无法破解,只能闭眼等着煌阎一掌打来,但就在掌风已经笼罩他面颊的瞬间,煌阎突然停下掌,手急速下沉,压在他胸口上,迅速的发出阴柔的寒泉劲。
只见在无声无息之间,纪善整个人顿时向后撞去,并且摔出了道场的门外。
其实论起反射神经与招式应用变化,煌阎凭着搜罗百家绝学的天份,是远远超过纪善的,现在就连两者之间原本差距最为悬殊的“劲”都被弥补了,纪善自然在煌阎手上走不了一招半式便败阵下来了。
“承让。”
煌阎微笑地说着,其实以刚刚那一掌的力道配合著自己初学乍练的“寒拳劲”着实已足够将纪善打成重伤,但是在他银之眼觉醒后的几日以来,煌阎却渐渐自武道中感受到了何谓“何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对他而言,比武是件高兴且快乐的事,既是如此,非必要,又何须致人与死地?况且自己也是不对在先,纪善的挑战也并非无理。
但是尽管煌阎如此想,纪善却未必能够看开,他忍痛跳起,二话不说便想再次上前,与煌阎拼个你死我活。
“给我住手!”
正当纪善充满杀气的跑上前之际,一个声音却阻止了他。
“社、社长……?”
只见正清此时正撑着拐杖,再另一个社员的搀扶之下,缓缓走入了道场。
“比武输了就是输了,对方还手下留情给足了面子,你还想自取其辱吗?”
“可是……!”
不顾善纪的辩解,正清走到了煌阎的面前,用着相当严肃的神情看着他,突然间,他伸出了右手来……
“你真的很厉害,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彼此彼此。”
煌阎也伸出手来握住了他,两人不禁相对一笑。
“大家听着,煌阎与空手道社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谁再敢来找麻烦,等于是想与空手道社为敌!”
说完,正清便转身走去。
“多谢啦!”
听到了煌阎的道谢,正清并没有回头,但却摇了摇手示意。
当众人离开后,煌阎走到了清心的面前,用着郑重的语气说道:“我很感谢你……但是……为什么?”
从妖夕的解说中,煌阎得知了像是内劲之类的歌诀口诀,应当是绝对不能传予外人的,正因如此,煌阎从不开口要求妖夕将“星魂流”的内劲教给自己,但今日清心对自己的帮助,却显然地触犯了每个门派固有的规定。
“……”清心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并再次对煌阎露出温柔的微笑,那是如此的亲切,但却又带着丝丝的孤寂与悲凄……
※※※
“我回来了。”
虽然知道没人会用着同样的心情回应她,但是清心却仍是带着些许的期待喊着。
“小姐……”
“龙伯,怎么了吗?”
发现管家神色有异,清心好奇地问着。
“夫人和老爷他们……”
正当管家想解释着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后面传来的怒吼声却解释了一切。
“你这老废物!老娘在外面辛苦的工作,你这窝囊废只会待在这里发呆!我赚钱养你做什么的啊?”
只听得幸枝不断的拍桌大吼着,而若铭却也只能禁声地在一旁低头畏缩着。
“……”
清心听着这一切,不发一语,转身便立即冲入了自己的房间中。
她将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尽可能小声地啜泣着。
但就在这时,察觉到女孩回来的幸枝,带着盛怒未消的火气,大步地走入了清心的房间。
“母亲大人……”
“去哪里鬼混了?”
看到已经多天没见着面的女儿,幸枝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如此的无情且尖锐。
“我……”
虽然可以解释,但是清心却没回答,因为她知道,母亲现在只是为了骂自己泄愤罢了,就算有再好的理由都会当作是反抗性的诡辩。
看到女儿低头不答,这正好称了幸枝的心,使她火气已经减了不少。在她的想法中,世界是以自己为核心,所有人都不应该反抗她,若是不顺她心意的人,都是不怀好意想加害这世界的人类公敌。(标准的被害妄想症+政治家后天症候群。)
“你知道错就好了,以后不要再跟那些学校的同学鬼混了,他们都是些下等人类,天生便是要被我们这些贵族奴役的。像是上次介绍给你的几个人不是挺好的吗?多跟他们相处,对你的未来才会有帮助的。”
说着,幸枝用着相当大的力量,将清心强制抱在怀中,用着歇斯底里的声音说:“相信你母亲,我会帮你挑选最好最棒的人生,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的幸福啊!”
“没有童年、没有朋友、甚至是没有自由,这就是幸福?”清心不由得如此想着,在这几日与用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去过日的煌阎及妖夕相处后,清心逐渐感受到了自己那颗想要自由的心。
她突然用力挣脱了母亲的怀抱,用着毫不畏惧地神情看着幸枝说:“难道我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吗?”
“……你说什么!”
“他们都是好人,更不是什么下等人类……”
“我说是就是!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乖乖的听我的话就好了!”
“就那样……成为行尸走肉吗?”
积存在清心心中已经十多年的想法,在种种的引导下,今天终于爆发了。清心知道,假使今日再不把话说清楚,自己永远只能过着傀儡般的“幸福人生”。
“反了!反了!你这孩子在说什么东西?我知道了……是被朋友带坏的!是那群下等的奴隶带坏你了!”
“他们没有带坏我!妖夕让我了看到了一个纯真的女孩是什么样子……煌阎他……让我鼓起勇气想得到自由!”
“妖夕?是那个“星魂流”的婊子?好!你好样的,明知道我跟翔照那老王八蛋有过节,还去跟他们在一起……好!你走!去找他们!除了这里,我就不信他们肯收留你!”
幸枝说着手一挥,指着门口示意她离去。
其实此时的幸枝早打好了如意算盘,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一定不敢走出大门,到最后必定会哭着求自己饶过她的,然和自己便可以装作宽宏大量的饶恕清心。对她而言,这一切就像是个完美的剧本般,必将照她的想法去实现。
“……母亲大人……”
“哼!看吧?我女儿怎么可能敢离开我!”她在心中如此暗自偷笑着,但没想到当她正要张开双臂接纳一时鬼迷心窍的女儿归来之时,清心却大大的敬了个礼说:“谢谢您多年来的照顾!”说完竟真的走出房门了。
“拦住她!”
跟着冲出房门的幸枝大叫着,但是却没一个仆人有动作。在他们心中,比起这个自我中心的老女人,温柔又亲切的清心更像是自己的主子。
“小姐……”
“龙伯……从小除了爸爸外,就属您最疼我了……请不要阻止我……”
“一路顺风。小姐……”
被称为龙伯的管家退了下去,从他苍老的眼眶中流下两行热泪。
“这样就想一走了之吗?”
“母亲大人,欠您的,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去还的。”
清心不再回头,即使有些莽撞,有些仓促,即使将来会有后悔,一次也好,她想主宰自己的人生。
但不知为何,幸枝看着即将离去的清心,脸上竟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突然,她大声说:“怎么还?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这句话让清心彷佛触电一般,呆立在原地,这是她自己花了半年才强制遗忘掉的记忆,若是不遗忘,清心的心灵便会开始崩溃。但此时的幸枝,却宁愿自己的女儿再度陷入当时的精神异常状态中,也不愿意她离去。
“夫人!小姐她会发病的……”
“你闭嘴!”
不理会管家的抗议,幸枝用着温柔到令人战栗的声音继续说着:“如果不是因为你,你弟弟也不会死,你不能走,你要用你的一生来补偿!”
“我害死了……弟弟,对!是我害死的!是我害死他的!”
突然间,清心就像是整个人崩溃了一般,坐倒在地,一面喃喃说着,一面用手抓着自己的脸颊,只见一道道的血痕顿时出现在她那张白净无暇的脸上,就如同一道道无法自我救赎罪恶一般,清晰可见。
※※※
还记得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清心其实不是独生女,家中“曾经”存在过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征人”。
不像是清心,征人从小就被母亲采取了放任的管教方式,但美其名说是放任,倒不如说是不管他死活。
不知是否因为幸枝厌恶着男性之故,征人从来没有接受母亲的爱,从小便是被佣人一手带大。
而对于这个弟弟,清心却是疼爱有佳,彷佛将自己接受多余的爱,全部加附给征人一般。每天放学,清心总是婉拒了社团以外的聚会,直接回到家中陪伴因为体弱多病而不能上学的征人。
虽然课业上不算是顶尖的征人,但对于摄影却有着高度的兴趣,自从十六岁生日拿到了清心送的照相机后,便整日沉迷在摄影的世界中。清心永远忘不了两人之间曾有如此的一段对话:
“征人,你怎么都不去拍人呢?”
“因为没有适当的人当模特儿。”
“那……我怎么样?”
“不行!现在绝对不行!”
“为什么?”
“我技术还这么差,怎么能现在就照我心目中世界上最美的人呢?”
仔细回想,也大概是这个时候,清心才渐渐感受到……自己对征人真正的情感……
好景不常,在十八岁时,征人就被迫送到一所强制住宿的学校。从那时候起,两人相聚的时间只剩下周末与偶尔的假日寥寥数日了。
记得那时在电话中,征人曾经提到学校的食物不好吃,于是清心开始努力学习作菜,并在每次的假日里将装着满满料理的便当交给征人,而征人往往都是用着狼吞虎咽的速度将其吃完。住校后的他,似乎身体变好了许多。
“好吃吗?”
“嗯!非常好吃!尤其是红烧肉丸子。”
“是吗?那我下次多做点。”
虽然无法表达真正的心意,但清心却十分满足如此的日子。
但是如此的日子过了不久后,不知为何地,征人彷佛开始疏远她,每周一次的见面也成了数周一次。
“可能是课业太忙了吧……对!一定是的!”尽管如此告诉自己,清心却始终得不到明确的答案。直到那一天……
还记得那日已经接近圣诞节了,而清心的生日也即将到来了,天空飘着细雨以及偶有的雪花,清心走在征人学校附近的街道上。直到今天,征人已经有足足三星期没跟她联络了。
也许只能怪罪到巧合吧,清心竟然在无意中见到了征人出现在一家珠宝店中。
见到了征人,清心开心的悄悄走入店中,想给他一个惊喜。
但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却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只见那不知名的女孩正与征人有说有笑的挑选着橱窗中的饰物,样子甚是亲腻,至少在清心眼中是如此。
一瞬间,清心连月来疑问终于得到了解释。
此时,清心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当她再度清醒,自己却已经甩了征人一巴掌后,跑出了珠宝店。
“姊姊!”
“不要管我!”
她用里撇开了征人的手,跑过了车如急流般的十字路口。
但就在这时,她却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了无数车辆的煞车与撞击中,当她回头,却见到征人血流满面的自地上爬起,一面拿出口袋中的一个小盒子,一面说:“本来想明天再送你的……”就像是毫发无伤般,征人微笑地说着并且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个银色的坠子。
“抱歉,这是我认为最漂亮的照片。”
将坠子打开后,里面是张清心与征人的合照,一生唯一的一张合照。
“姊姊……圣诞快乐,还有……生日快……”
就在他的手还未替清心戴上坠子之前,征人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在清心的注视之下,慢慢的死去了……
从那日之后,清心精神崩溃了半年,不但不能听到任何诸如“自己害死征人”或是“征人死的好惨”之类的话,就连治疗结束后,她对于比较大的马路都会感到害怕,睡前若是不服用医生开的安眠药,根本无法睡得着。彷佛每次一闭眼,自己害死了弟弟这个事实就会被重复诉说着。
原本这样的情形,因为遇到了长相与习惯皆酷似征人的煌阎而有所改善,但是……这一切却又再度被破碎了……
※※※
次日的放学时。
学生们依旧用往常的速度、往常的团队,缓缓的自校门口走出。但若说起那么一点的不同,大概就是这次煌阎与妖夕的身旁却不见了清心的踪影吧。
“不知道学姊怎么了,一整天都没见到她。”
“也许是有事吧。”
虽然三人之间从未有着类似“明天再一起吃饭”或“明天也一起回去”之类的约定,但是不知不觉间,在这十多日的相处中,煌阎与妖夕都已经将清心视为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就在此时,煌阎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煌阎并未回答妖夕的问题,只是突然转身。对着一个从刚刚就依照自己的速度跟在后面的人说:“什么时候管家也要兼职当私家侦探了啊?”
“龙伯?您怎么会在这里?”
妖夕惊讶地说着,但真正令她感到奇怪的却是,为何自己未能察觉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而煌阎却可以。
“两位……”
只见龙伯用着相当悲伤的神情看着两人,从他眼中透露出的情感,就像是个担心自己亲人病重的老人般的无力且哀痛。
“清心怎么了?”
“小姐她……病得很重……”
“怎么可能?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你说的病……是“心”吧?”
不知为何,自从煌阎的银之眼觉醒后,他的感觉就变得异常灵敏,不只是单纯的五感,甚至是超越五感的第六感也大幅提升。也许他本人并未察觉,但是这个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绝技之一的“心眼”已经在他体内开始萌芽了。
“……”管家并未答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隐藏清心内心的到底是什么,这点可不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呢?”
“煌阎!你这样子讲很失礼耶!”
妖夕斥责着煌阎的鲁莽,但就在这同时,原本处于沉默的管家却突然说话了:“……如果我说出来,可不可以请您去见小姐一面呢?”
“老爷爷,你以为我现在跟你说话是为了什么呢?”
煌阎微微一笑。看着煌阎的微笑,管家先是一楞,随即明白了这句话中的涵义。激动的说道:“非常感谢您!”
于是,两人坐上了车,在往“天泉流本家”的途中,管家开始把事情始末、多年的悲剧以及昨天幸枝所做的事,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当然,管家并没有把清心对征人真正的情感告诉两人。
“您是说……清心学姊她因为害死了自己弟弟而内疚?”
“嗯……夫人是跟我们这样说,小姐似乎无法承认征人少爷死去的事实……”
“看见自己的亲人在自己眼前这样死去,任谁都不想再次回想吧……”妖夕一面在心理如此想着,一面看向了身旁的煌阎,但见他用手撑着下巴,靠在窗户旁,好似在沉思什么似的。
“求求您,煌阎先生,我从小看着小姐长大,对我而言,他就像我的孙女一样,希望您尽可能的帮助小姐!”
“你的意思,是要我替代征人,成为替身吗?”
“……是的。”
沉吟了半响后,管家用郑重的语气回答。
“我拒绝。”
“煌阎!你怎么这么无情?”
妖夕大声抗议着。但是煌阎却转头看着她说:“无情?若说爱是种无可取代的事物,那么用其他东西去蒙骗一个人,真的可以说是帮助他吗?”
“可是……学姊是这么痛苦想忘却这个事实……”
妖夕悲伤地说着,她在想,如果是自己挚爱的亲人这样死去,那自己八成会疯掉的,学姊就是在这种痛苦下强制自己忘却这个事实,才会用微笑活到今日的吧。
“忘却?难道你真的这么想?”
说着,煌阎转头看向了管家,管家面对着煌阎彷佛穿透人般的眼神,只能低头沉默不语。
慢慢地,车子驶入了“天泉流本家”的大门中。
“夫人在睡午觉,一般噪音是吵不醒的。”
一面引领着两人走入,管家一面对他们如此说着。
“小姐就在里面。”
说完,管家拿出了一张电子卡来,据他所说,当昨日清心发病后,幸枝便将她反锁在房间中,并将电子卡交给自己保管,吩咐没有她的命令不准开门,因而管家此刻的所作所为,在在都是与自己的工作过不去。
“妖夕……你待在这里……”
“……好。”
犹豫了一下后,妖夕却不再赌气坚持,因为她知道,倘若今日的清心是被过去的阴影所纠缠,那么在那回忆中,自己是毫无容身之地的,唯一与那回忆有所牵连,在场只有煌阎一人可以做到。
目送着煌阎走入,大门缓缓关起,不知为何,妖夕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萌发……
※※※
走入了清心房间中的煌阎,习惯性的看了看四周。
“果然是大小姐才会有的房间。”他在心中不禁如此想着。
就在此时,一个女性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征人!”就在这同时,清心也立即从床上起身,迅速地奔入了煌阎的怀中。
“你终于回来了!”
“……”煌阎没答话,只是默默看着清心。离昨日的见面,只有仅仅一天的时间,但清心竟看起来如此的消瘦,就连原本雪白光亮的肌肤,也显得黯淡无光。
“你到哪里去了嘛?这么久都没有跟我联络。”
清心开心地说着,看起来就像是什么事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果然如此……”看着清心的神情,煌阎在心中暗咐着,清心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妖夕所说的,想忘却那件事,事实上,清心是不愿意舍弃,不愿意舍弃征人在心中的存在,她根本不是被记忆纠缠,而是紧抓着回忆不放!
“你怎么都不说话嘛,上次是姊姊不好,姊姊不该误会你的。”
说着,清心像个孩子般,开心的走到床头,从柜中拿出了一条银色的坠子,便转头对煌阎说:“你看!你送给姊姊的坠子我到现在都保存的好好的喔!”说着便将坠子放在颈前比对着并问:“好看吗?”
“……”煌阎仍是不回话,他在考虑着,考虑着是要让清心返回残酷的现实,抑或是就这样让她生活在美满的回忆中。
他闭上眼睛,仔细思索着,突然间,他流下了泪来。
“真的好吗?让人或在幸福的梦想中,还是残酷的现实中,哪个才是好的呢?”煌阎继续流着泪。
“太残酷了,要我选择这种东西……”
“怎么了吗?学校不好待吗?怎么哭了呢?”
清心说着便用手轻抚着煌阎脸上的两道泪痕,随即双手挽着他的颈,好像想要亲吻他似的将他拉近。
就在这时候,煌阎突然感受到了,清心对于自己弟弟那一份不为人知的情感,也在这时候,他做下了抉择……
“清心!”
“你、你在说什么啊……?”
一瞬间,清心动摇了,因为真正的征人从未直呼过她的名字。
“不要再骗自己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征人?”
原本在手中的坠子突然掉在地上,清心用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煌阎。
“我不是征人!”
“不是!你是的!”
她捂住了耳朵,试图不让煌阎的声音传入。
“征人已经死了!”
紧抓的她的双肩,煌阎大声喊着。
但就在这时,清心突然抬起头,用着异常冷静的微笑面对着他,突然间,从她两手中猛然窜出两块白色的布。那是“天泉流传承技──流凌白练”!
两块布在清心内劲的催动之下,就如同有生命一般,瞬间缠住了煌阎与清心自己。其力量之大,就连煌阎也无法挣脱。
“你还在恨姊姊对吧?”
“我不是征人!”
“为了你,我情愿死也无所谓,但是……请你原谅姊姊……”
说着,清心用两道白练将煌阎的双手缠住,并且往自己颈上一绕。此得煌阎的双手被逼着掐着清心。
而在这时,听到里面传来挣扎声的妖夕,试图用力拍打着门。
“煌阎!你没事吧?”
没听到回答,妖夕随即看向管家说:“快点把门打开啊!”
“对不起,妖夕小姐,恕难从命。”
说着,管家将手中的电子卡用力一折,卡片顿时断成两半。
“你……?”
“为了小姐,我什么事都愿意去做,就算小姐要与征人少爷一起寻死也好,我都要尽力帮忙!”
“他不是征人啊!”
“对小姐而言,他是!”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妖夕在心中如此想着,突然间,她转身开始试着用武力将门打开。
“妖夕小姐!请您住手!这道门是夫人特别订做的,就连我们小姐的力量也开不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凭着妖夕这点功力,更不可能成功。
“总比什么都不去做的好!”她在心理如此呐喊着。
而在这个时候,门的另一边,煌阎接连运了数次劲,但是仍然没有办法将缠在手中的白练扯开,眼看着此时的清心已经即将要窒息而死了。
“她真的是想死?那我究竟在做什么?”煌阎不禁如此想着,倘若清心真心真意的一昧寻死,那自己究竟该阻止抑或是该成全她?倘若她真的想死,那纵使让她活着,也不见得是好的选择,煌阎不禁迷惑了。
“杀了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肯原谅我……征人……”
清心一面说着,一面悲伤地流下了泪来。一瞬间,这滴眼泪让煌阎恍然大悟。
“她不想死!她只是想赎罪!赎这不该属于她的罪,若能选择,她也不想死!”
“没人怪罪过她,所以她更加怪罪自己,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一面想着,他闭上双眼,眼泪亦从眼角涌出。并接着又说:“……我不能接受!”
突然间,煌阎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自不知名的地方灌入自己的身体中,他倏地睁开了双眼,一双银色的瞳仁顿时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只见他双手倏地一震,“崩龙劲”顿时将白练化为空气中飘着的微尘。而受到余波冲击的清心,也应声昏倒在地。
“煌阎!”
就在这时,妖夕竟然打开了门跑进来。只见她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看来是强制运劲过多之故。
“你的手……”
“别管这个了!你有没有怎么样?”
煌阎轻轻地摇了摇头,抱起倒在地上的清心放在床上,接着又拾起了原本掉在地上的坠子。
“清心……”
一面呼唤着,煌阎握着清心的手,将寒泉劲灌入了清心体内。
“煌……阎……?”
看来因为受到之前的震撼,清心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的神智。
“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好吗?”
“我……”清心无法继续回答,因为她知道,煌阎不是征人,不是自己的弟弟,也不是她心爱的人……
但就在此时,煌阎将坠子拿在手中,并对清心说:“虽然时间完全不对,但是……生日快乐……”随即将手中的坠子为清心戴上。
“……”清心看了看坠子,又看了看煌阎,突然间,她紧抱住了煌阎,开始放声痛哭着。不管是征人也好,煌阎也罢,清心对两人的心,此刻已经分成了两份,过去与现在,但过去只能遗忘,为了追寻现在而遗忘。但是纵使回忆消失,那份曾经存在的情感却永远无法抹灭,超越了过去,而加附在此刻之上。
一旁的妖夕,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悦,看着第一次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情感的学姊,妖夕打从心底为她高兴着。
“仔细回想……也许我太傻了吧……一厢情愿的用自我膨胀的心,去看待征人的情感……”
已经冷静许多的清心,对着煌阎与妖夕,将自己这多年来的情感明白说出。
“不!征人他……”
妖夕想为清心解释,但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自己又不是征人,又怎么能擅自揣测他的情感呢?
就在这时,煌阎一语不发的站起。并转头问管家:“征人的房间在哪?”
“呃……”
“我问你在哪?”
“……出了长廊右转,一间被夫人封起来的房间……”
话还未说完,煌阎便立即走了出去,来到了那间征人曾经住过的房间。
事实上,清心根本从未来到过征人的房间中,而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清心更是不愿意再接近这里。
只见那房间此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钢板镶住,像是不愿意任何人再打开一般。
“怎么弄成这样……”
“那是夫人的指示……”
“是因为我的关系……”清心抢在管家之前回答着。
其实幸枝本来是想连房间都拆了,但是因为清心用着几近发疯的态度阻止,因而只有作罢。
“我对你们这些有钱的想法一点兴趣也没有!”
说完,煌阎走到了门前,开始蓄劲。
“你疯了吗?这是钢板耶!”
妖夕大声制止着,丝毫都没有想到自己刚刚也有相同的作为。
“是吗?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块名为“逃避”的纸墙!”
说完,煌阎运起了全身的劲力,他将手掌平贴在钢板上,猛然使出了“发劲”!虽然他从未练过“发劲”,但不知怎么地,身体就像无意识的般,驱使着他用出了这个招式。
突然间,身体就像自然而然的一般,在银之眼未出现的情况下原本的寒泉劲转化回了崩龙劲,钢板也瞬间化作了细小的分子飘散在空中。
“这是……?”
走入了第一次进入的征人房中,清心看着眼前的光景,不自觉得跪在地上,掩面痛哭着。
只见房间中,竟然贴了无数大大小小清心的照片,这些就是最能代表征人从未说出口的心。
“谁在这里大吵大闹的?”
突然间,一声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地震般的脚步而来,是幸枝!
“夫人……”
“你怎么办事的?我不是说我在睡午觉不准吵的吗?”
一面骂着,幸枝突然发现了煌阎与妖夕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但是就在幸枝见到煌阎的瞬间,她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般,脸上呈现着因极度的恐惧而产生的扭曲。
“夫人……他们是……”
“鬼啊!”
一面大叫着,幸枝跪在地上,开始往另一方向爬,口中不断说着:“求求你!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偿命!”
“为什么我要找你偿命?”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煌阎刻意压低声音问着。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花钱顾人制造假车祸撞你不是我的错!”
“那是谁的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接着,幸枝开始用着毫无章法的语句将真相说出。
原来幸枝虽然亲眼看着自己生下了征人,但不知为何,在她心中,却一直疑心征人不是自己亲生的,在她脑中,为了把自己的罪孽找到充分的理由隐藏,极度的被害妄想,将她对事物的观点全都扭曲了。
因为征人的气质很像若铭,不是此刻那个懦夫,而是当年那个自己喜欢却又得不到的若铭,因此既然得不到,干脆毁掉!幸枝脑中彷佛有个声音一直告诉自己。
“母亲大人……”
看着母亲的丑态,清心想安慰她,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结果学姊还是没有跟我们一起走……”
趁着一团混乱时走出来的妖夕,带着些许的遗憾对煌阎说着。虽然刚刚妖夕试着拉住了清心的手,但似乎受到冲击过大的清心,却始终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们无权去影响任何人的人生。”
“你吃错药了吗?说得这么有哲理……”突然间,妖夕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跑到煌阎身前问着:“歡!你是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征人的房间……”
“猜的。”
“啊……?”
不理会妖夕的反应,煌阎一面走着一面说:“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只是不知怎么的,当我一触碰到那条坠子的时候,脑中就自然而然出现了那句声音。”
“什么……声音?”
““一定要让姊姊知道”、“把项炼亲自为她挂上”、“要对她说句最后的生日快乐”之类的声音。”
煌阎若无其事地说着,但这种态度却令妖夕更加的目瞪口呆。却听煌阎继续说着“好像是从那时候起吧……我总觉得自己已经不大像是原本的我了……但这却不似改变,反倒像是种……进化……吧?”
不久,两人终于走完了广大的庭院,来到了门口处。
但就在这时,却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小子!给我站住!”随即便是一个长方形状的物体向煌阎飞来。
只见,煌阎也不转身,随手便将那东西接住了。原来那物体是个装满了钞票的信封,从厚度看来,至少也有一百万。(注:修罗物价,二十元可以买一瓶矿泉水)
“多谢你治好了我女儿,我想这样应该够了吧?”
不知何时,幸枝已经凭着身为政治家比蟑螂还要强的生命韧力,恢复了原来的高傲神情。
煌阎未答话,只是将手中那叠钞票自信封中抽出,并且分了一半给妖夕。
“你这是……?”
原本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煌阎的她,突然间,自他的举动中明白了其中涵义。
在毫无预备动作下,两人同时转身,并且大声数着:“一……二……”并将两人手中的钞票握成团状。
“三!”
两人同时大叫着,并将钞票团丢向幸枝,只见无数的钞票经过幸枝身体肥肉的一弹,顿时飘散在空中,随即散落满地。
“去吃屎吧!老太婆!”
说着,煌阎还伸出两手的中指。
“下等阶级就是无药可救,我给你钱可算是相当仁慈了,否则的话,你们擅自侵入民宅的这笔帐,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仁慈”?你的皮下脂肪中会藏着那种东西?”
煌阎用着极尽恶毒的话说着,在她看来,幸枝虽然精神上是相当的可怜,但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对于这种可恶的人而言,多少的同情心都是浪费!
就在幸枝正要发作的同时,清心却走了过来。
一看到清心,幸枝的火气顿时消减了许多,但见她抓着清心的手说:“不管如何,希望你们不要再来见我的女儿,毕竟她与你们是不同层级的人,呵呵呵~~~”
“女儿?哼!我看是玩具或装饰吧!”
“你说什么?”
“清心对你而言,就像是一个道具,一个没有自主性的道具。”
“胡说!她怎么没有自由,你知道我为了她未来的幸福,辛苦计划了多久吗?”
“一年、两年、十年那又如何?你会愿意放手让她离开吗?”
说着,煌阎走近了清心,对她伸出手来。“走吧,离开这里,哪里都好,就是不要继续当个被过去阴影纠缠的傀儡。”
“……”一时之间,清心无法答话。他看了看煌阎,那副坚定的眼神几乎此刻也闪着银白色的光辉。
“……母亲大人!”
大声喊了一句后,清心倒在幸枝怀中哭着。
“你看吧!我女儿怎么可能敢离开我,若是没有我,她根本……”
正当幸枝对着煌阎大声的自夸着之时,清心接着又说:“谢谢您,还有……对不起!”语罢,清心用力推开了幸枝,奔向煌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我……”
清心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但就在这时,煌阎却用力一拉她的手说:“还等什么?走啦!”而妖夕也说“反正都又个饭桶在了,家里也不会在意多个客人。清心学姊,你要住多久都行喔!”
“……谢谢你们!”
说着,清心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踏出了第一次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幸枝望着女儿的身影,无计可施的跪倒在地。
“是谁不能离开谁呢?”这句话彷佛自空中不断的讥笑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