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Uncontrollable
第二日的清晨，原本应该是个平静的早上。但是但丁城却因一个奇怪的客人到访，而使得一切变调。
“为什么你会跑到这里来？”
一大早脾气总是特别不好的香织，指着眼前的男子冷冷地说着。这男人就是“堤”，前些日子因为一些原因而认识了昼等人，但倒也提不上是深交。
“大姊别这么激动嘛，一面吃饭一面听我解释嘛。”堤一面说着，一面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似乎完全不把一前方的昼与一旁的紫菀、亚夜摆在眼里，“这位小姐烧的饭很棒喔，当我的老婆的话绝对合格！”
“你还真是一样厚脸皮呢。”香织冷冷地说着，并且刻意找了个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亚夜，待会儿把他吃的饭钱算一算。”
对于这句话，不等亚夜的回应，堤便立即说道：“大姊别这么无情嘛！这点小钱何必计较呢？你们可是超～～有钱的人呢。”
听到了堤这么说，香织突然微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后说道：“你现在到底是来探听情报呢？还是来吃白食的？三流记者。”
“喂！这样说太过份了吧？这可是人身攻击喔！”
可能是因为被说到了痛处，堤站起身来气愤地吼着。但是由于香织完全不想理会他，因而换成了昼出来打圆场。
“一大早别吵架嘛，呃……堤先生，你来到这里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呢？”
“对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报社主编要我来采访这个城堡的主人，后来我查了一下，才晓得原来这城堡是阿昼你的。”
“你不要叫得这么亲热！”不等昼的答覆，香织立即起身生气地说着。
“没关系啦，别人爱怎么叫是他的自由啊。”
昼说着，露出了更胜以往的轻松微笑，于是香织也只有乖乖地坐了下来。
看着香织恢复了平静，昼点头微笑着，随之才转头望向了堤，并说道：“简单说来，你是打算要访问我？”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杂志社有个企划，想要写一个关于‘有钱人生活’的追踪报导，刚好这时候，阿昼你的城堡就出现在这里了，所以我想……”
“所以你就想来采访我们，顺便再骗个几餐饭对吧？哼……真是想得太美了。”
“有什么关系呢？”简单的一句话，让原本又将激烈的场面顿时平和了起来，“反正人多热闹嘛。提先生，若是愿意的话，甚至欢迎你来住喔。”
“昼主人！您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对于昼的话，香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亚夜也呆住而忘记发言，但是堤却猛然站起来说道：“真的吗？太好了！我早就想住这种地方看看了，而且刚好这个月房东要我搬出来，主编也不准我再睡杂志社了，如果住这里的话那我……”
正当堤陷入了幻想之际，亚夜突然走到了昼的身旁，附耳轻声问道：“请问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啊……”说着，昼对亚夜淡淡一笑，“我为什么要说谎呢？还是说，你们反对这件事？”
昼说完，先将视线看向一直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静静地吃着早餐的紫菀，却见她这时缓缓抬起头来说道：“我没有意见。”
“……算了，虽然我个人反对，但还是让主人决定吧。”香织说着却又不禁瞪了堤一眼。
“我的话……我不反对，由昼先生决定吧。”由于夹在自己姊姊与昼之间，亚夜似乎显得有些为难。
“太棒了！既然大家都同意的话，那我今天就住进来了喔！”
正当堤打算开始欢呼之际，昼却又突然说道：“但是堤先生，我还是几个条件的。首先，关于报导的事情，希望您能取消。再者，我希望往后，你能够尽可能的提供给我那些‘超科学’的案件情报，不管是多大多小的，好事或坏事，都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原来你也是同好啊……”堤说着，露出更加兴奋的神情，“当然没问题，不只是我收集的，还有我跟几个网路同好收集的情报我都可以给你！”
当昼与堤正进行着“交易”之时，香织却不由得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仿佛在昨日的一夜之间，昼那副笑容与气质都成长了许多。若与一开始预见的他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越来越像了，这令人痛恨的微笑……主人。”香织如此想着，随即却用着“送紫菀出门上学”为名义，离开了餐厅。
同样的早晨，不同的另一个区域。一个名叫“司”的少年，从一场奇怪的梦中醒来。
他所住的地方，是巴比伦北方一个小住宅区。平静的社区，一成不变的早晨，毫无创意的阳光，但这一切对司而言，却又是熟悉中带了点陌生。
正当他从床上起身，用着模糊的视线看着墙壁上的日历之时，晚了一步的电子闹钟这时才开始响起了铃声。
转过头来看着时间显示着八点整的闹钟，司脸上却呈现着毫无感觉的神情。他呆呆地看着钟面，好半晌之后，才伸出手来按下了钟上的按钮。但是为时已晚，电子钟在他按下的前几秒，已然停止了闹铃声。
“今天是……礼拜三……”司一面喃喃自语着，一面又重新坐回了床上。
“校外教学……解剖实验……交通安全作文比赛……二十周年校庆……园游会……运动会……”
正当他这么念着的时候，忽然间，楼下客厅传来了他母亲的声音，“阿司！你今天还不去上学吗？我不想管你了喔！”
听到这句话，司这才站起身来，原本想要换上制服，但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穿着了。
从位于二楼的房间走下来之后，司转头看向了客厅，见到了他母亲的背影。
“妈……”就在他想要呼唤着自己母亲的同时，却听她抢先吼道：“你到底还想要混到什么时候？都已经高二了，大家都开始拼大学了，你到底还要散漫到什么时候？我才不管你每天凌晨才回家到底是做什么事情，也不管你为何要翘课，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要拿出点好成绩来，否则你爸爸又要生气了！真是的，我到底为什么要受这种苦呢？你要是没出生的话就好了，要是没有你的话就好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辱骂，司先是楞了几秒，随即却不由自主的冷笑道：“……你根本不在乎，只是怕被他打罢了。”
语毕，也不管母亲继续追骂着，他就转身走出了家门。
这个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十三分了，正常情况下，每个学生都应该要到学校，接受那洗脑般的人格僵尸化训练。因此，这时候的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数学……物理……国文……体育……音乐……”
司念着，反覆念着，无止尽般的念着。直到他在一个转角处，被一个为了睡过头而迟到的女孩撞上为止。
“……你没事吧？”──想这么讲，但是他却没有说出。
看了女孩一眼后，司便迳自离去了。但还没走出几步，女孩却跳起身，冲上前来拦住了他。
“站住！你也太过份了吧？虽然是我撞到你的，但好歹要问一句‘你没事吧？’要不然把我扶起来也好啊！”
“……是这样吗？”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这样啊！”
“……为什么？”
听到司的话，女孩突然生气的握紧拳头，发出了“嗯”的低吼声。
“还问什么‘为什么’，难道你刚刚从没有这么想过吗？”
“…………关你什么事？”
就好像是被提起了什么不快的事情般，司冷冷地撇下一句话后便转过了身去。
“别走啦！”女孩上前想揪住他的衣服，但却突然像是被吓到似地放开了手。
顿时之间，她的脸上呈现的诧异与不解甚至是害怕的神情。但是司似乎并不打算去理会他，只是迳自向学校走去。
八点五十分，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但是还有十分钟才下课。
正当年愈三十五的女性物理老师在课堂上解试着“如何让人最快入睡”的物理公式之际，司却突然打开了前门并走了进来。
一瞬间，老师放下了手中的粉笔，转头瞪着迳自朝着座位上走去的司。然而，她却只是瞪着，随即又咬了咬嘴唇，恨恨地暗自咒骂一句后，随即转身继续刚刚的课程。
司先走到了他原本记得的位置前，但是在那位置上，却已经坐着另外一个学生了。那似乎他的同学，不过司对他的印象却不怎么深刻。
那位同学此时正在睡觉，但是当司走到附近时，他却被周围的几个同学慌忙叫醒了。
“干什么啦！昨天我玩‘天界’玩到三点耶！”男同学大吼着，但是在看到了司的瞬间，却连忙从位子上跳了起来，“有、有什么事吗？”
“我的位子……”
“呃……”不知该怎么回答的他，索性便拿起了自己挂在一旁的书包与桌上的文具，偷偷看了司一眼后，便走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去了。
接下来的两节课，分别是数学与历史。但是司却只是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没拿出课本，也没有看老师一眼，只是喃喃念着学校行事历上的各个活动。
不可思议的是，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敢骂他，最多最多，也只是念了两句，然而一见到他抬起头来，却什么也不再说了。而同学也是如此，不敢与他说话，不敢与他的眼光相接，甚至是不敢被他看到。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的铃声响起，司这才缓缓站起身。
霎时之间，全班安静了下来，他们全都看向了司，脸上神情仿佛认定着他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般。
然而，看了周遭众人一眼的司，却是在不屑的一声冷笑后，走出了教室。
“他真是讨人厌呢！真搞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当司确定已经走远之后，刚刚被他从位置上赶走的人突然大声地说着。
“对啊，真搞不懂他还来上学干嘛？反正成绩永远都是那样，来上学根本是浪费高中录取名额嘛！”
一个看起来是“班长属性”的男生这么说着。值得一提的是，他是靠父母走后门才勉强进入这所高中的。
“可是你们不觉得那样酷酷的很帅吗？”突然有个女生这么说着，但是却立即被数位不服气的男学生给反驳了。“拜托，你们有没有眼光啊，他看起来逊毙了耶！”
一个一百四十五公分──一百五十四公斤的男学生这么说着，至于他的审美标准，这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同学们为了司的事情又开始闹起来的同时，话题本身的主角，却已经来到了高三的教室走廊前。
不知为何，司的知名度仿佛已经全校皆知，就连三年级的学长们，见到了远方缓缓走来的司，也不由得往两侧避开。只不过与其说他们是单纯的惧怕，更不如说是一种带着未知、恐惧与紧张的复合感觉。
“假面骑士……闇夜天使……魔法奇兵……”一面走着，司还是一面喃喃的念着，不过这次却变成了影集与电视剧的名称了。
正当这个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看着班级的号牌，呆了好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到了……”
然而，就在他刚走入里头的同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你还来这里干嘛？小润被你害的还不够吗？”
女孩年约十七八岁，比司略大，从制服的颜色上判断，应该是他的学姊。
“…………润，我在找她。”
沉默了片刻之后，司这么说着。但很明显的，这样的理由并不足以说服女孩。
“你不要太过份了！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你还有脸来找她？而且……她不是不在这里吗？你自己也知道啊！”
听到了女孩的话，司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起伏的表情。
“你难道就连一点人性都没有吗？亏她还把你当成朋友！”
“朋友……”司说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抬起头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突然之间，他像是被迫回想起了什么回忆般，猛地按住了他的前额。同一时间，他一旁的墙壁突然像是被一种力量重击般，由一个点为中心产生龟裂。
霎时，原本热闹的人群再度因注意力集中于司的身上而安静了下来。
“你看到了吗？刚刚那墙壁……”、“又来了，跟上次一样。”、“这人根本是个怪物嘛！”同学们开始议论纷纷了起来，而司却只是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在无人敢阻拦的情形下，司走出了他所就读的高中。
走着与回家的方向相反的道路，他来到了附近商区的一个大十字路口前。此处算是巴比伦相当精华的地段，光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区域，就有着三家大型百货公司，而各大小商家更是不计其数，每日的交通流量更是难以数计。
司望着眼前汹涌的人潮与车流怔怔出神，不久后，他突然向四周张望着一下，随即冲入了快速行驶的车阵之中。
当众人注意到有个少年冲入马路中之时，却见有台中小型的货车已经朝着他所站立的方向快速驶来。但可能是因司机没有注意到，当车即将撞上司之前，他并没有做出任何的紧急应变动作。然而，正当每个人都认为司必死无疑之际，车阵之中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状况……
只见另外一道上原本好好行驶的货车，突然像是失控般撞上了那台中小型货车，而几乎是在这同时，其他几个线道上的车辆，也像是集体失控似的朝各自不同的方向撞去。顿时之间，无数钢铁所制造的巨大撞击声不绝于耳，但谁知，就在众人回过神来朝马路中望去之时，却见到这些车辆都像是被算计好了撞击的角度与力道似的，虽然各自受到了不等的损伤，但是竟无产生过度破坏性的冲撞，而中央的司，他的身旁更是呈现了一个完全中空的安全状态。
不管从哪个角度观察，那都并非是力量所排挤出来的安全空间，在场的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也都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这时候，站在中央的司，依旧没有任何讶异的神情，他只是转过身去，无视于众人的眼光，从车阵的狭缝中缓缓走出。
但也许是因为这样诡异的情形造成了过大的恐慌，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时候四周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影子，都集合成了个巨大的形体，随之消失。
※※※
时间接近下午，位于巴比伦北部商业区的一个小角落，一家名为“Ｄｅｓｔｉｎｙ”的咖啡厅，那正是秀的叔叔所经营的。
基本上，这家餐厅的处于商区，虽然相对位置并不佳，招牌与装潢也不算显眼，但总体而言，生意还称得上是过得去。
秀就住在这家咖啡厅的楼上，而珊达与凤曲也因必须站避风头之故，以当餐厅服务生为交换条件，得以暂时住在此地。
这个时间，咖啡厅里头的客人称不上多，大部分也是常客，除了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沉默少年以外。
少年就是司，只不过这时现场没有任何人认识他。仿佛是被这家咖啡厅安静的气氛所吸引，从一进来时，就坐在角落不发一语。
“喂，那小子在干什么啊？什么都没点就死皮赖脸地坐在那里？”
站在柜台旁的珊达，如此向负责饮食部分的凤曲抱怨着，之所以会这么生气，主要也是因为刚刚热心的去问他要点什么时，却碰了一鼻子的灰。
“我刚刚很客气地问他要点什么，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不要’耶！正常哪有人会厚脸皮到说出这种话？”
“是因为你的脸太可怕了。”凤曲冷冷的解释着，随即拿起了一盘咖啡点心来递给了珊达，“送到六号桌。”
虽然对于凤曲所说的理由相当不满，但是她还是接过了盘子，转身朝着六号桌前去。
当珊达缓缓走离柜台之际，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后方走了出来。他名叫“席克斯”，是秀的叔叔，目前也等于是珊达与凤曲的老板。
“刚刚怎么了？她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
席克斯这么问着，于是凤曲便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解释了一遍。而就在凤曲说完之时，珊达也已经回到了柜台前。
“老板啊，你真的不在乎这种人吗？他什么都没点就赖在这不走耶！”
“何必在意这种小事呢？反正我店里随时都挺空的，多一个客人看起来热闹点也好啊。”
“这样的想法恐怕会让你倒店喔。”
“这样啊……那我只好用裁员来减少开销啰。”
听到这话的瞬间，珊达脸都绿了。虽然身为傀儡的赏金猎人，但是不会存钱的她，向来都是有钱就花。但最近为了躲避神族派出的杀手追击，而只有暂时不接任何工作了。也正因如此，这份咖啡厅服务生的工作是唯一且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老板……别开这种玩笑嘛！害人家吓了一跳说！”珊达说着，并用笑声来掩盖自己心中的紧张。
而正当凤曲与珊达等人进行着轻松日常的对话时，原本只是低着头的司，却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前一秒从门口走入的客人。
那是个穿着像是研究者的白长袍带着一个小型眼镜的女性，年约二十出头，有着一头浅色的长发，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插在白外套的口袋中，虽然穿着像是研究者，但是整体看起来却给人一种颇为散漫的感觉。
“你就是司吗？”女性说着，也不等他回答，便迳自坐在他前方座位上，“今天你在外头可闹出了不少事情喔。”
面对女性的这句话，司似乎不打算回答，只是露出了一副“跟你无关”的脸。
“‘关你什么事’、‘赶快给我走开’……你大概想这么说吧。”女性说着，苦笑了一下，随即拿出了香烟来点上，吸了一口之后才继续说道：“我不晓得你对自己的能力了解多少，但是对于你目前犯下的罪行，应该也略知一二了吧。但是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们‘ＢＣ’可以让政府完全忘记你犯下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