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空手显然意识到了刘邦与韩信之间如果一旦联手,不仅会给项羽造成很大的麻烦,同样也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存,是以冷哼一声,提醒刘邦道:“对于韩信的忠义,我是早有领教,希望汉王不要和我一样的收场才好。”
“纪少莫非还对大王庄一役念念不忘吗?”刘邦看了纪空手一眼道。
纪空手笑了,笑得十分坦然:“我这一生中,最恨的就是别人背信弃义,又岂能容忍曾被我视作兄弟的朋友在我背后的暗算之举呢?对于这种人,我宁可被别人说成是没有容人之量,也誓要报那一剑之仇!”
“正因为韩信在你的身后刺了一剑,本王才会最终信任了他。虽然是同样的一剑,在你看来,这是弃义;但在本王看来,却是效忠。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本王又怎会如此对他加以重用?”刘邦之所以敢这样说话,是因为他深知那一场在问天楼刑狱地牢中发生的蚁战对韩信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更懂得韩信除热衷名利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弱点!而正因这个弱点被他所掌握,他才舍得花大力气去栽培韩信。
对他来说,绝不会做出“养虎为患”的傻事来。
但他却不知此事虽是人为,可天下万物皆有灵性。双方蚁群为了守住己方的地盘,真的展开了一场世纪之战,而里面的各种战法不但对韩信在日后领兵作战时有很大的启发,从而更让他创出流传千古的奇技——“象棋”!
“你既然说得这么有把握,那我就无话可说了。”纪空手沉声道:“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刘邦淡淡而道:“是的,世事难料,不到那一刻的来临,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谁对谁错。”
纪空手瞧了他一眼,道:“就像我和汉王之间的关系一样。谁能料到,半年前还是争得你死我活的一对冤家,竟会在半年之后坐在这里高谈阔论,亲如密友,说出去只怕没人会相信吧?”
“如果本王说我们之间是朋友关系,不要说你不相信,连本王也毫不相信。往日的恩怨不是过往烟云,说散就散,想忘就忘,有些东西,它就像锋刃利刀一般,已经插在了你的胸口之上,只要一牵动它,就会马上让你心中作痛,回忆起那段往事来。所以说,我们之间注定不会再成为朋友了。”刘邦与纪空手的眼芒在空中悍然相接,然后非常深沉地接道:“不过,无论本王,还是你,我们都是这个世上少有的智者,虽然我们不可能再为朋友,却可以成为战友。当理智战胜了感情之后,我们就会发现,原来彼此之间对对方都有非常大的利用价值,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命运又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而这个目标,就是为了消灭项羽。”纪空手沉声道:“当这个目标达到之后,我们再从战友变成彼此间最大的敌人。”
“精辟,果然精辟。”刘邦哑然失笑道:“所以我们之间更像是买卖上的关系,以钱易物,或是以物易物,只要彼此不亏,这种关系就可以长此以往地维持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有必要再这样拐弯抹角说话吗?何不痛痛快快,开门见山?”纪空手话入正题,顿有咄咄逼人之势。
刘邦的目光扫向了五音先生身后的乐道三友,脸上似有迟疑之色。五音先生淡然道:“如果汉王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可以闻听,那就但说无妨,因为他们都是跟随了我多年的忠实部下,我对他们绝对信任!”
刘邦尴尬一笑道:“此事关系重大,是以本王才不得不谨慎从事,不过既然先生开了口,本王也就放心了。”
他将目光重新投射在纪空手的脸上,道:“本王信函中提及登龙图一事,乃千真万确,它藏宝的地点,就在距上庸百里之外的忘情湖内。”
纪空手与五音先生微微一笑,相望一眼,丝毫不觉有任何惊讶。
“你们莫非不相信本王所言?”刘邦为他们的表情所迷惑,在他看来,纪空手的脸上至少该有惊喜之色才对。
“我们相信沛公的每一句话,事实上早在数月之前,我们就知道了藏宝的地点。但是我想知道的是,沛公将用怎样的方法将这份宝藏从百尺深的水下取出据为己有呢?”纪空手的眼芒一闪,注视着刘邦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不敢有丝毫的遗漏。
“你们难道真的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刘邦诧异地道。
“如果我们有取宝之道,你又拿什么来与我们做成这笔交易呢?”纪空手冷哼一声道。
“实话告诉你们吧,本王也不知道。”刘邦此言一出,纪空手的脸色已然一沉,大厅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此言的确出乎纪空手与五音先生的意料之外。
因为刘邦如果说的是实情,那么他将纪空手二人骗入上庸的意图就非常明显。虽然纪空手与五音先生想到了刘邦会有此一招,但是他们都没有料到变故会来得这么突然。
不过纪空手与五音先生并未因此而慌乱,在他们看来,上庸城纵是龙潭虎穴,也丝毫不能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
因此此刻的刘邦,手头上并没有真正可以与他们抗衡的一流高手,虽然他本人算得上一个,但他连自己能否全身而退尚且没有把握,又怎能对纪空手五人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呢?
“哈哈哈……”刘邦的神色依然不改,大笑起来道:“本王的确是不知道取宝之道,但在登龙图上,却写明了这取宝之道的所藏地点,只要我们去了此地,这取宝之道自然就可真相大白了。”
纪空手大喜道:“既然如此,这地点现在何处?”
“不远,就在上庸城内。”刘邦微微一笑道。
“那我们何不现在就去?也好解开我这数月来挂在心头的悬念!”纪空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刘邦却微微一笑,并不作声,只是将目光放在了炉上煮茶的一缕气雾之上。
纪空手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在这一刻间,他似乎犯了一个错误,忘记了在他与刘邦之间,只存在着交易,而不存在其它的任何关系!
“我忘了一点,汉王既然开出宝藏的一半作为代价,所换取的东西自然也是价值不菲。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你就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纪空手冷静下来道。
“你这一句话不知是褒赞本王呢,还是在贬低本王?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因为你至少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本王的确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有求于二位。”刘邦一脸肃然道。
“请说吧,你有漫天要价的权利,我们也有就地还钱的自由,只要价位合适,就可以把这桩买卖谈成。”说到这里,连纪空手自己也觉得好笑,因为此刻的他十足是一副商人口吻。
刘邦的脸上丝毫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缓缓而道:“本王刚才说过,就算有韩信与本王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势,我们对付项羽最多也不过六成胜算。六成的胜算,对于一些冒险者来说,是完全足够了,但在本王的眼里,如果没有八成把握,本王根本就不会轻举妄动,因为站在你我面前的,是不可一世的强者,他迄今为止,依然保持着不败的记录!”
“从古至今,像拥有这种记录的人,无疑都是军事作战方面的天才,不过我想,他真的会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吗?”纪空手与项羽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就是那一次,他被项羽害得九死一生,逃亡天涯,从而也让他认识到在项羽的身上,存在着一种非常严重的人格缺陷。
“本王知道你与项羽之间的恩怨,但抛开成见,你不得不承认,项羽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都是当今最优秀的一个人物,要想击败他,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刘邦微微一叹道。
“所以你希望让我们也加入到你们的行列,以增加这两成的胜算?”纪空手道。
“你们如果加入,又岂止是两成胜算?本王可以断定,项羽是必败无疑!可惜这只是一个幻想,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因为你们与本王只是为了一时的利益才走到一起,最终我们之间还是会决裂、对立,成为真正的敌人。所以本王所求,是希望你们可以帮助本王完成一系列的刺杀。”刘邦终于说出了他的真正目的。
“一系列的刺杀?”纪空手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杀谁?”
“本王手中有一份名单,上面列有三十七人的姓名,这些人都是项羽各路大军的统帅以及深受项羽器重之人,只要你们能在两年内将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除去,两年之后,本王便可兵发三秦,与项羽决一死战!”刘邦极是自信地道。
[注:三秦为秦灭后投靠项羽的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三位大秦名将的统称。]
纪空手接过名单,与五音先生相视一眼,道:“这些人既是身居高位,必然戒备森严,无论是向哪一个人下手,我们都不可避免地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本王知道,所以本王才会决定将登龙图中的宝藏与你们共同分享。”刘邦的脸上闪过一丝忧伤的神情道:“假如卫三公子不死,问天楼的雄风犹在,本王又何必有求于人呢?”
他说的是实情,在卫三公子的时代,问天楼在江湖中的势力实在是非常庞大,高手如云,加上有凤、申、成、宁四大家族的尽心辅佐,是当时风头最劲的力量之一,但是自卫三公子死后,问天楼便逐步走向没落,虽然刘邦的声势日渐壮大,但问天楼往日那种傲视江湖的风光再也不见,成为了刘邦称霸天下的一个致命缺陷。
没有绝顶的高手,没有一流的武者,纵然拥兵百万,又怎能最终问鼎天下?毕竟这是乱世,是强者才可居之的天下。
也许刘邦正是看到了自己的弱点,所以才想到了用登龙图的宝藏来诱惑纪空手出手。只要纪空手答应了这个计划,他就可以静观其变,借用纪空手来削弱项羽的实力,然后反之用项羽的力量来削弱纪空手的实力,等到两败俱伤时,他就可以出手收拾残局,从而一统天下。
这无疑是一石三鸟之计,既削弱了两大强敌的实力,又保存了自己有生的力量,而自己付出的,只是一些登龙图中原不属于自己的财物。这个计划一旦实行,岂非是非常完美的策划?
刘邦得意之际,一双眼睛紧紧地盯在纪空手的脸上,似乎很想看到纪空手的反应。他忽然有一种预感,那就是纪空手未必会答应他的计划,因为无论是纪空手,还是五音先生,他们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也许可以看破他的用心所在。
但是沉默半晌之后,纪空手说了一句话,差点没让刘邦的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想知道的是,我们实施这一连串的刺杀行动需要两年的时间,那么那批宝藏是不是也要在两年之后才分给我们呢?”
刘邦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深深地看了纪空手一眼,道:“不,为了表示本王的诚意,宝藏取出之后,你我一人一半。直到宝藏到了你的手中后,你再开始履行这个义务。”
“难道你不怕我得到宝藏之后又反悔吗?”纪空手笑了,笑得非常古怪。
刘邦也笑了,道:“你堂堂纪少又怎会是不守信用的小人?就算本王不相信你,也应该对五音先生的金字招牌充满信心,否则的话,本王也不会发函相邀了。”
他缓缓地站将起来,拍拍掌,只见一排美女侍婢从厅外鱼贯而入。
“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几位远道而来,还是用膳洗澡,好生歇息吧。明日一早,本王就带你们一起去见识一下当年始皇留下的取宝之道。”刘邦微微一笑道。
“汉王不准备与我共饮三杯吗?”纪空手笑道。
“不了,本王还有军务在身,恕不奉陪。”刘邦的人已走出厅外,抬头望天,便见漫天大雪,如鹅毛般飘洒一地,但在刘邦的心里,却丝毫没有感到一丝寒意,反而热血上涌,有一股莫名的兴奋。
望着刘邦远去的背影,五音先生冷笑一声,向乐道三友递了一个眼色。
乐道三友顿时会意,婉言谢绝了这群美女侍婢的侍候,然后各守一方,使大厅十丈之外不见人影。
偌大的一个厅堂之内,转瞬间便只剩下五音先生与纪空手翁婿相对。
“刘邦打得好算盘,这一石三鸟之计,也多亏他能想得出来。”纪空手早就看出了刘邦的用心所在,一直隐忍不发,直到这时才笑出声来。
“他以登龙图宝藏为饵,逼迫我们按他的计划行事,这一招的确不错,可惜的是他太小看我们的胃口了。”五音先生道。
“我们可是骰子里的至尊宝,一律通吃,哪里还会与他讲什么客气?”纪空手作了个掷骰子的动作,笑道。
“不过此次上庸之行,让我真正摸清了刘邦现在的实力。虽然他表面上已然封王,但在卫三公子与几大长老死后,他在顶尖高手的人员上出现了匮乏的现象,否则他也不会在无奈之下,相求于我们。而且为了取信我们,他甚至向我们吐露了不少机密,就是要向我们表明,他与我们现在属于盟友的关系。”五音先生若有所思,缓缓而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为他去行刺项羽身边的重要人物?”纪空手不由诧异地道。
“你不是答应了刘邦吗?”五音先生似笑非笑地道。
“我这只是缓兵之计,然后趁他放松警惕时,再施展妙手空空绝技,将登龙图重新拿到我的手里。”纪空手想都不想道。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在这些事情上多下功夫,不如就在今夜,将始皇留下的取宝之道盗走,然后开溜。”五音先生眼睛一眨道。
纪空手笑道:“这岂不是让堂堂汉王偷鸡不成蚀把米吗?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笑过之后,他突然想到什么,摇摇头道:“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这取宝之道的存放地点呀?”
五音先生微微一笑道:“其实刘邦刚才的一句话已经泄露了天机,只要你用心去想,答案自然就会随之而现。”
纪空手沉吟半晌,还是不解道:“他只说这存放地点就在城内,可上庸城这么大,我们要找到这么一件小玩意儿,岂不等同于大海捞针?”
五音先生道:“对于有心人来说,他这一句话已经足以让我们找到线索。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可以找到这个答案。”
他本来可以直接将答案告诉纪空手,但是想了一想之后,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一个领袖,如果对某一个人过于依赖的话,他就很难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甚至会沦为他所依赖的那个人的傀儡。五音先生当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所以他让纪空手去独立思考问题,更希望纪空手去单独支撑大局。对五音先生来说,一个老人,最好的归宿是在田园,在乡村,在风景别致的山水之间,而不是在生离死别、充满血腥与暴力的江湖。
纪空手理解五音先生的苦心,是以静下心来,开始思索。
过了半晌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闪出一丝喜悦道:“我明白了。这取宝之道既然是始皇当年遗留下来的,以他的性情与一惯的大手笔,多半会选择名山古刹,或是颇有名气的地方,而这种地方在上庸城里并没有几个,相信寻找起来并不困难。”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这取宝之道既然是能否取出宝藏的关键,以刘邦小心谨慎的性格,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必会派出大量的人手加强警戒,以防万一。我们只要在这几个地方发现有戒备森严的情况,那么就可以找到取宝之道的真正藏匿地点了。”
五音先生拍了拍手道:“你说得一点都没错,现在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吃饭、休息,天色一黑,我们就可以展开行动了。”
五音先生与纪空手率领乐道三友,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了一片密林边缘。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不远处的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古刹。
“这是佛家的寺庙,专敬神佛,已有三四百年的历史。当年始皇题写寺名,为‘大钟寺’,其缘由是因为这寺庙中自建寺以来,便有一尊千斤铜钟,号称天下第一钟。”五音先生似乎对大钟寺甚为熟悉,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看这里的防备如此森严,难道这取宝之道就在里面?”纪空手压低嗓门道。他人一到密林处,就感到了一股危机的存在,这种直觉的产生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敌人已经潜藏在附近。
“应该如此,否则这只不过是一座寺庙而已,纵然有名,也不至于防范得这么紧张。”五音先生点点头道。
纪空手精神一振道:“那我去了。”他早已经跃跃欲试。数月来,这取宝之道究竟如何?他琢磨得头昏脑胀,却依然毫无结果,是以强烈的好奇心让他难以按耐心情。
五音先生刚要开口,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头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心中一惊,暗道:“这可是从未有过的现象,难道它是向我预示着什么?”
在他看来,就算大钟寺此刻戒备森严,但没有一流好手的参与,纪空手此行依然可以算得上一次轻松之旅。之所以出现这种烦躁的现象,或许是因为自己过于关心纪空手的缘故吧?
五音先生自我宽慰了一下,这才叮嘱道:“一切小心,我们就在这里静候佳音。”
纪空手微微一笑,踏雪而去。
他的身形极快,身轻如燕,从雪地上掠过,根本不留痕迹,不过片刻功夫,他的人已闪入寺院墙边的一棵大树树冠之中。
便在这时,“当……”地一声,悠扬的钟声敲响,回荡于这宁静的雪夜之中。
纪空手放眼望去,不由暗暗叫苦。
原来大钟寺的规模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刚才在密林向这边望来时,由于寺院依山而建,大多建筑都深藏于林木之中,他无法窥得全貌。这时看来,却见寺内的殿宇楼阁紧密相连,竟有数十座之多,一时半刻,又怎能找到哪里才是存放取宝之道的地点呢?
不过这终究难不到纪空手,他的心神一静,办法油然而出。
这个办法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对人不对事,哪里人多,哪个地方的防范森严,他就将它视为目标。
有了主意之后,他迅速锁定了正前方的那座主殿。
主殿名为禹王殿,而此刻主殿的附近,不时有人影闪动,殿中更是灯火辉煌,幢幢人影斜映窗纸之上。
阵阵梵唱诵经之声由殿中传出。当时佛教并不普及,纪空手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处处都有新鲜之感。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人在树冠中,已寻思着如何在不露行踪之下靠近主殿。
大钟寺内的建筑构造都十分精美,以主殿为中心,从寺门到殿门之间形成中轴线,每一个建筑都以此为界,向两边铺建开来,显得非常整齐划一。
如此的建筑排列,最大的好处就是视野开阔,视线不易阻挡,但对纪空手来说,却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因为这让他从院墙出发,要悄无声息地穿过数十丈的距离到达主殿,无疑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不过幸好此时已是夜黑时分,加上沿途还有不少的大树,只要纪空手能够充分利用这些自然设置的掩体,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主殿未必就没有可能。
在观察了四周的动静之后,纪空手决定行动。就在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忽然间,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风声。
隆冬时节,大雪之后,偶有寒风吹过,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不怪的事情,但纪空手却感到了一丝诧异。
因为他的人也置身于这片空间,虽然听到了风声,但他却没有感受到,甚至他所在的那棵大树的枝叶都没有摇动半点。
这让他顿生警兆!
这种现象的出现,只有一种原因,这种风绝对不是自然风,而是人力为之。只有在人的身影快速移动中才有可能形成的一种空气流动。
纪空手的灵觉扩张出去,眼芒透过暗黑的虚空,审视着这看似宁静的一切。
果然不出所料,在相距他藏身之处的十丈之外,一条暗影飞掠而至,正贴伏在高墙上的一片琉璃瓦上。
纪空手的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已看出,来者既不是五音先生,也不是乐道三友,身形如此诡异,也不可能是刘邦布下的高手。
“他是谁?难道他也是想打取宝之道的主意吗?”这是纪空手作出的第一个反应。他从来人的身形移动上,辨出此人的武功之高,似乎不在自己之下,放眼江湖,像这样的人物,实在不多,应该可以查出对方的来历与背景。
但纪空手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之后,依然对此人的身分有谜一样的感觉,因为他惊奇地发现,对方的轻功身法看似有中土武功的味道,却在某种细节上带出一种域外武学的风格。
这不得不让纪空手更加小心,在未知来人是敌是友之前,他现在惟一可做的,只有等待。
等他静下心来,将自己的感官处于灵动状态时,才惊奇地发现,幸亏自己没有妄动,在通往主殿的每条路线上,他都感受到了那渗入虚空、淡若无形的杀机。
这些杀气时隐时现,分布于寺院的林木之间,待到纪空手准备寻找这些气息的来源时,在刹那之间,杀气仿佛又内敛起来,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些气息一般,几让纪空手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这当然不会是自己的错觉,纪空手非常明白这一点,他是如此清晰地捕捉到这种气息,当然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刹那间,纪空手意识到今夜之行,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住那十丈之外的身影,似乎更希望这条身影能很快地行动起来。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在自己的身边突然冒出一个不速之客,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威胁。
但是那条身影的忍耐性似乎很好,贴伏于高墙红瓦上,就像一只蛰伏多时的壁虎,始终一动不动。
“照这样等下去,只怕今晚要空手而回了。”纪空手的心里生出一股焦躁,对他来说,今晚无疑是最后的机会,一旦错失,那么要得到登龙图的宝藏就要大费周折,甚至还极有可能接受刘邦的合作条件,这种情况当然不是纪空手愿意看到的。
正当他心中暗自踌躇之际,突然间灵光一现:“只有打草,才能惊蛇,他不想动,我何不吓他一吓,让他动起来?”
思及此处,他不再犹豫,伸手握住一小段枯枝,运力一震,取在手上,然后将枯枝若飞刀般拈在手指间,突然出手。
“嗤……”一声近似蚁虫嗡鸣般的轻响,伴着枯枝窜入虚空,虽然枯枝上的劲力不大,但有一股回旋之力,不断地改变着前行的方向,向那人的身影疾射过去。
纪空手如此为之,只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
那人陡然一惊,身形如脱兔般掠起,迅速向高墙处没去。身形起动的风声顿时吸引了寺院中伏兵的注意,弓弦骤响,十数支暗箭同时自暗处射出,标向了高墙响动之处。
同时从几棵大树上窜出十数道人影,手挥寒芒,飞掠追出。
纪空手看在眼中,心中暗笑:“这位仁兄,实在对不住,既然你无聊到趴在墙头打瞌睡,小弟只好给你找点事做了。”
他在弓响人动的同时,整个人已如箭芒标出,腾跃几下,人已掠上了主殿侧面的一根巨柱之上,手脚并用,产生出一股吸力,如壁虎般贴附在柱头暗影中。
在暗处向殿内灯火处望去,只见里面有数十个明晃晃的光头,摇头晃脑,诵经嚼文,正是寺内的和尚做着晚课。
而在殿门处站着一排面无表情、身穿绵甲的战将,足有二三十人之多,无疑是刘邦派来守护取宝之道的高手。
纪空手凝神倾听,从这些人的呼吸之间已然听出对方的功力虽然不错,但要真正打斗起来,自己未必会输。
然而他却没有兴起硬闯的念头,这倒不是他惧怕寺中另有高手,而是他身为盗神丁衡的朋友,如果不施展几手盗技,又怎对得起丁衡的教诲?
既起盗心,但目标何在?
纪空手仔细观察了半晌功夫,却无法确定这取宝之道究竟会藏匿在主殿的何处。
主殿内除了禹王神像与几尊大小铜像之外,最有可能藏匿取宝之道的,就只有那座形似小山、重逾千钧的大铜钟。只是那座铜钟不是悬在梁上,供人敲打,而是扣在基石之上,灯火所照,它的表面上泛出黄灿灿的铜光。
纪空手眼芒暴射,透过虚空,目力增强数倍,便见那铜钟之上,雕刻了不少图案,每一个图案的故事都与“大禹治水”有关,想来此钟铸成,乃是后人为纪念大禹的治水功绩而募资合铸的。
纪空手心中一动:“难道说取宝之道并不是装在哪个盒中收藏,而只是一段文字,被人刻在大钟的内层?”
达是极有可能的一个判断,也合乎始皇的行事作风。但如果这是一个事实,那么对纪空手来说,无疑是一件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苦差事。
因为他不可能将这千斤大钟自众目睽睽之下盗出,更不可能背负这千斤大钟逃出上庸城。正当他寻思对策时,突然听到脚下有两人的脚步声传来,一前一后,到了柱下。
“卞将军,刚才那贼人的身手极为了得,我们这么多人围他一个,还是让他跑得无影无踪,看来今夜虽是最后一夜,恐怕不会风平浪静吧?”一人压低嗓门,与那位卞将军聊了起来。
“不管怎样,千万不要在我们值夜的时辰里出事。我随汉王也有些年头了,深知他的为人,看他对这大铜钟如此看重,必是内藏玄机,若是出了纰漏,只怕你我会吃不了兜着走。”那位被称作“卞将军”的人道。
纪空手在他们的头顶之上听得仔细,心中一动:“这么说来,取宝之道真的在铜钟之内了。”当下收敛内息,丝毫不敢动弹。
“照我猜想,汉王此次上庸之行绝不简单,自来上庸,已有数月……”那首先说话之人正待继续说下去,却被卞将军打断道:“万县令,你我难得投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万县令见他这般慎重,倒吓了一跳,道:“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所谓为官之道,揣摩上意固然重要,但尺度的把握却是关键,你我同为汉王属下的臣子,有些话当讲则讲,不当讲就得紧咬牙关,万一有什么不妥的话传到汉王耳中,丢官事小,只怕性命难保。我跟汉王这些年,看到的这一幕实在不少。”卞将军拍了拍他的肩头,显得很是热络。
万县令的脸色一连数变,感谢道:“多谢卞将军提醒,等到此间事了,我请卞将军到五香斋共谋一醉。”
卞将军见他如此识趣,知道又有钱财要进腰包,很是高兴。
纪空手待两人回到殿内,悄悄从柱上滑将下来,贴伏于窗棂前。
他算计着从此处入殿到大钟的距离,看好了这条路线上的大致摆设,然后细数这大殿中的每一处烛火。
“共有三十八处光源,要想在顷刻间将之挥灭,惟有用飞刀一试。”纪空手对自己手中的飞刀一向自信,取刀在手,心里默念着每一处火烛的位置,确定了飞刀出手后在空中运行的路线。
他的心已静如止水,任体内的真气自然流动,积聚指间。
要想凭一刀在顷刻间挥灭三十八根位置不同、高度各异的火烛,这近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纪空手就算再有信心,也纯属妄想,不可实现。
但纪空手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因为他出刀的路线,根本不是沿烛火排列的路线,而是取这些烛火分布位置的中轴线。他要借陡然爆发的劲力,随刀势而生风,以刮灭火烛。
饶是如此,这一刀的难度也到了惊人的地步,稍有丝毫差错,惟有失败一途。
不自觉间,纪空手的额上鼻间已有冷汗渗出。
“先生,你认为纪公子真的有把握将取宝之道盗出吗?”看着纪空手消失于雪夜中的背影,乐道三友中的弄箫书生道。
“难道你不看好他?”五音先生略显诧异,回过头来看了弄箫书生一眼道。
“我不是对纪公子没有信心,只是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弄箫书生恭声答道。他与执琴者、弹筝女投身五音先生门下已有整整三十载,一向对五音先生敬若神明。
“说下去。”五音先生似乎对弄箫书生的话题颇感兴趣。在他的眼中,弄箫书生并不是一个喜欢多嘴的人,甚至有几分木讷,但正因如此,五音先生才相信一个惜字如金的人若要开口,必然有其独到的见解。
弄箫书生看了五音先生一眼,迟疑片刻道:“以刘邦的为人,取宝之道既然对他这么重要,他不会不对它采取非常严密的防护措施,而且他也知道纪公子与盗神渊源极深,又怎会轻易将取宝之道放于明处,让纪公子去偷呢?”
五音先生的眼睛一亮,道:“你的意思是说,取宝之道根本不在大钟寺?刘邦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故意以此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我只是有这个疑惑而已。”弄箫书生似乎对自己的猜测没有十足的信心,吞吞吐吐地道:“刘邦为人奸诈,又在先生与纪公子的手上吃过大亏,他绝对会想到我们的这一步棋。”
五音先生拍了拍他的肩道:“多谢你提醒了我。”他表面上极是平静,其实心中已经认同了弄箫书生的怀疑。
他曾经也想到过这个问题,只是刘邦在见面时表现得极有诚意,甚至连一些不为人知的机密也和盘托出,这反而打消了他对刘邦的猜疑。
现在想来,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的确有些大意了。不过,五音先生虽然觉得自己今夜的行动略显冒失,但并不认为就有凶险。
这种判断是基于他对刘邦现存实力的分析得来的,无论刘邦有怎样的图谋,布下怎样的杀局,他都没有实力去完成它。
这就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
五音先生沉吟半晌,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心中暗道:“对付你刘邦这种奸诈之人,我又何必和你讲情重义?总而言之,对登龙图宝藏我们是势在必得!就算今夜暗偷不成,到了明天,我们就公然明抢,看你能奈我何?”
他拿定主意,整个人霎时轻松了许多。就在这时,从大钟寺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条黑影在雪地林木间飞窜而逃,身后不远处,紧紧跟着十来条黑影。
五音先生心中一惊,定睛望去,却见逃者不是纪空手,而是另有其人。此人武功之高,似乎不在纪空手之下,身法极快,迅速向另一片密林隐去。
“此人是谁?他难道也想打取宝之道的主意?”五音先生十分诧异,仿佛没有想到今夜大钟寺之行,除了自己外,还另有他人。
他只觉得这人奔掠之中所用的武功心法似有种相熟之感,但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五音先生摇了摇头,忽然间,他发现自己所处的这片密林极静,静得针落可闻。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处在一个真空地带,不闻人声,不闻虫爬蚁鸣,更无风声,甚至让人感不到空气的流动,就像是突然之间从一个时空跳入了另一个空时,进入一个静默的世界。
五音先生心中一惊,陡然间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的手心里渗出一丝冷汗,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至强至大的压力。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发现自己置身于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事态的发展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敌人尚在百步之外,但五音先生从林木间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杀气中感到了对手的强大。
“敌人是谁?”五音先生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了刘邦,因为只有刘邦,才有可能在这大钟寺外布下杀局。
事实上,只要刘邦拥有杀死五音先生与纪空手的实力,他就完全没有必要再去仰仗这两人的力量来对付项羽。因为刘邦肯定知道,纪空手才是一头真正的猛虎,能够早一日将之除掉,那他争霸天下的把握就会增加一分。
但是,刘邦哪里来的这种实力?出现在这密林中的数十高手,个个都有擒龙缚虎之能,其实力甚至超过了盛名时期的问天楼。
五音先生的心里出现了少有的困惑。
不过,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对手有多么强大,他都夷然不惧。
因为他是当世江湖五霸之一,从不言败的五音先生!
更何况,在他的身后,还有战意勃发的乐道三友。
有了这样的四个人,试问天下,有谁敢与之争锋?
是以五音先生的脸上陡然而生一股豪情,他的眼芒暴射,透过这暗黑的夜空,望向那密林的深处。
林间深处,有人走出,无声、无息,就如一个无主的幽灵,从雪上滑过,竟然不着一丝痕迹。
随着来人涌现的,是一股淡淡的杀气,无形却有质,使得这片偌大的密林压力陡增,空气如一潭死水,不再流动,变得沉闷之极。
五音先生的眉锋一跳,感到来者虽然只是一步一步向前滑动,却如一道伟岸的山梁将倾,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几乎可以让人窒息。
五音先生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他的记忆中,这种感觉在霸上城外的峡谷中,当他与卫三公子相峙而立时,出现过一次;在咸阳的那个小湖湖畔,当他面对不可一世的赵高时,也出现过一次。而现在,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迫人的气势。
这让他为之震惊,只能说明,来者的武功之高,根本不在卫三公子、赵高这等超一流的好手之下。
江湖上公认,“楼、阁、亭、斋、榭”是五大豪门,而五大豪门的主人,无疑就是当今江湖上公认的绝顶高手,但五音先生始终认为,江湖之大,深不可测,能够有实力与五大豪门主人相抗衡的,虽然是寥寥无几,却也未必没有。
而眼前的这位,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在黑暗之中,五音先生根本看不清楚来者的面容,但是透过地上雪光的反射,依稀还是可以看到来人的一些轮廓。当五音先生的眼芒锁定这条黑影时,突然间,他的鼻间冒出了丝丝冷汗。
他绝不怕来人的武功有多高,也不怕来人的气势有多强,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生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种感觉之所以让五音先生感到不可思议,是因为他发现这条黑影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人世间的人!
这种人通常指的都是死人,而死人是绝对不会起死回生的,可是当五音先生看到这条黑影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这种结论。
因为这条黑影像极了卫三公子,也许,他本来就是!
五音先生心中的惊骇无可形容,他的手心紧握,已经放在了腰间的羽角木之上。
“羽、角”乃是音律之名,五音先生喜好音律,是以自创出一种乐器,乃是用雪山千年寒木制成,取名羽角木。这种木质之硬,可比玄铁,被五音先生视作至爱神兵,只是现世以来,从未一用。而今他的手却放在其上,由此可见,来者的出现令五音先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甚至是恐惧。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索命一说?如果没有,这眼前的诡异又如何解释?
但是五音先生就是五音先生,一惊之后,蓦然大笑起来。
“你是何人?竟敢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五音先生沉声喝道。
来者已在五音先生身前十丈处站定,沉默良久,方才冷冷地道:“我从不装神弄鬼,因为我是卫三!”
“你还说你不是装神弄鬼,卫三公子早已自杀而亡,你又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敢自称卫三?”五音先生的心神已定,静若止水。对他来说,无论对方是真是假,都绝对是自己的一大劲敌,稍有不慎,自己的一世英名便会毁于一旦。
“卫三公子的确死了,但卫三少爷还在,我本就是卫三公子的一个影子,他若不死,卫三少爷就不会现身于江湖。”卫三少爷冷漠地道,口气中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卫三公子的影子?”五音先生有些疑惑,因为这卫三少爷的长相比之卫三公子,简直如同一辙,几可乱真,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你感到奇怪吗?其实一点都不怪,因为我和他本就是一对孪生兄弟,又凑巧生在了问天楼卫家。”卫三少爷的话中似乎透出了一丝伤感。
“这是万幸呢,还是大不幸?”五音先生显然感到了卫三少爷这种过于冷静的可怕,是以一经捕捉到他情绪上的些微变化,旋即加以利用。
但是,他失望了,因为卫三少爷的回答就像是一个掉线的木偶,理智得如设计好的程序。
“无所谓幸与不幸,这只是命,上天注定的命运。”卫三少爷淡淡地道:“不过影子使是我们问天楼的传统,我并不是第一个做影子的人”
他如寒冰般的眼芒从五音先生的脸上移动了半尺,望向他身后深邃无限的苍穹,喃喃接道:“卫家的子孙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不能如常人一般生活。”
五音先生的心中一颤,幽然叹道:“这种恶梦我也有过,或许这就是每一个生在豪门的男儿必须承受的压力吧。”
“但是——”卫三少爷的脸上依然一片死色,但眼神中闪出一丝悲愤道:“你与卫三公子的痛苦仅限于此,而对我来说,噩梦仅仅才开始。我记得在我十三岁那年,当我学艺有成之际,家父将我叫到身边道:‘你既然是我的儿子,就必须要作出牺牲。’我惊问道:‘为什么?’家父道:‘不为什么,因为家族需要你作出牺牲。’他沉默了一会,才最终告诉我,问天楼既然是五大豪门,又是卫国复兴的希望,就必须要有一种全面的运行机制,以作应急之需。而这个计划,就是要我在问天楼之外另行建立起一个组织,隐身于问天楼之后,当问天楼出现危机的时候,我就将挺身而出,收拾残局。”
“那要是问天楼一直正常的运行下去呢?”五音先生心中一惊,显然没有料到问天楼处心积虑,还暗藏了这么一手。以他知音亭如此广博的情报网,尚且对这个隐形组织一无所知,可见其保密的程度,的确到了让人吃惊的地步。
卫三少爷淡淡地道:“这也是家父之所以要我作出牺牲的地方。假如问天楼运行正常,我就永远只能等待下去,默默无闻,终老此生。而且我这一生,都得为可能出现的那一时刻准备着,不能有任何的懈怠。当卫三公子在江湖上享受盛名与荣耀的时候,我却只能躲在他的身后,去品味那份苦守的孤独与寂寞。”
“所以你才会说,你是卫三公子的影子?”五音先生道。
卫三少爷沉默半晌,悠然道:“不过,老天总算待我不薄。它也许看到了我的努力,所以就让卫三公子死去,给了我这么一个出头的机会,让我站到了当世第一流的武者面前。”
五音先生笑了,虽然卫三少爷的出现不仅突然,而且可怕,但是五音先生却夷然不惧,因为在他的身上,始终有一股傲视天下的豪气,更有一份对自己武功的强大自信。
“即使你站到了老夫的面前,也未必就有把握能赢得了我。”五音先生脸上多出了一丝不屑之色道。
“我从来就没有狂妄到凭一人之力就想将先生拿下的地步!”卫三少爷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笑脸,只是面部肌肉僵硬,十分狰狞难看,又道:“在我的身后,是从来无名却实力非凡的‘影子军团’,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也许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其名,但只要他们出手,你就很难忘记他们,因为他们的武功不仅高强,更有一种无畏的精神与挑战王者的勇气!”
他拍了拍掌,只见整个密林的四周,顿时在无声无息之中冒出了数十个犹如幽灵般的人影。他们也许专门修练过一种近似龟息的呼吸之法,是以连五音先生这样的高手尚且一无察觉,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名符其实的“影子”。
杀气如这些影子般时隐时现,直到这时,五音先生才感到心头多出了一股让人难以忽略的压力。
不过,他只感到了压力,依然不见恐惧,他还有乐道三友这些忠诚的战士可用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