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五?”纪空手在嘴上念叨了一遍,随即尖叫一声:“你就是问天楼的凤五?!”
韩信也是一脸紧张,伸手按向了剑柄,虽然他明知对方若是凤五,拔剑亦是无用,但在潜意识中,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动作。
他们虽然算是江湖后进,出道未久,但对江湖中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加上这些时日常听刘邦、樊哙论及江湖上的一些轶闻传说,是以对江湖中的一些名人并不陌生,此刻一听来者自报家门,不由心中陡然生寒。
问天楼屹立江湖,已有百年,它的历史比及江湖中的一些老字号门派并不久远,但风头之劲,已是当世江湖五大豪门之列,与“入世阁”、“流云斋”、“知音亭”、“听香榭”这等豪门堪可齐名,为当世江湖中最为神秘,也是最有势力的力量之一。
没有人知道问天楼的楼主是谁,也没有人知道问天楼的势力分布以及门中子弟到底有多少,凤五身为问天楼中有数的高手,之所以能够扬名天下,是由于五年前他在燕地故都引发的一场决战。
当时燕国已亡,但昔日燕太子丹为刺秦而征召天下英雄,引得燕都武风大盛,数十年不衰。当时在故都中最负盛名的剑客,当数有“七剑会孤星”之称的剑门高手独孤残,据说他一剑刺出,速度直比电芒,可以在瞬息之间衍生七种变化,让人防不胜防。可就是这样一位剑术名家,却在一夜之间突然暴亡,就死在燕都闹市大街之上。
这段江湖公案顿时引起万人瞩目,更有好事者亲临现场勘查,发现独孤残竟是被剑一击致命。
这的确让人有些不可思议,也更具轰动效应。因为独孤残本就是以剑术扬名的剑客,一向对自己的剑法非常自负,孰料竟不敌凶手之一剑,由此可见凶手在剑术上的造诣远胜于他。当时众多剑术名家因此会聚,通过对剑痕的研究以及对创伤的解剖,希望能得出这一剑的来历与背景,但是,最终却没有定论。
直到众人移开独孤残的尸首之时,有人才惊奇地发现,在独孤残身下的石板上,赫然有以手指刻划的九个大字——杀人者问天楼凤五也!
如此一段充满豪气的传奇,曾经让纪空手与韩信为之拍案击掌,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演绎出这段传奇的人物,竟然会用这种方式与他们见面。
“你们听说过我的名头?”凤五眼见二人一脸疑惑,微微一笑道。
“岂止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韩信嘻嘻笑道:“但是这年头常有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发生,骗子多得很,我们哪里辨得出真假来?”
凤五并不着恼,淡淡道:“老夫这点薄名,哪里值得别人仿冒?两位小兄弟这么说话,倒是高看了我。”说到这里,他看似无神的眼眸陡然一亮,眼芒暴闪而出,俨然是一派高手风范。
纪空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以凤五的功力,我与韩信纵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占得半点便宜。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要搞清楚他是友是敌,再作打算。”
当下他不显慌乱,看了韩信一眼,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然后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凤前辈……”
凤五大手一摆道:“‘前辈’二字,休要再提,凤五可担待不起。老夫此行前来,原是欲向二位小兄弟相求一事,只要二位答应,那么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凤五的朋友,老夫岂敢以‘前辈’自居?”
他名气不小,但却对纪、韩二人谦恭平和,丝毫不显恃强欺弱之心,顿让纪空手平添几分好感,道:“凤先生武功高强,剑术一流,试问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你这么说话,倒是折杀我们了。”
“非也,非也,老夫此次前来,的确是诚心请教,绝无半点嬉戏之言。”凤五一脸肃然道:“普天之下,能够解答老夫心中疑惑的,恐怕非二位莫属了。”
纪空手浑身一震,隐约猜到了凤五的来意,不由在心中暗叫一声:“麻烦来了。”当下与韩信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凤五眼芒一扫,环顾四周之后,这才压低嗓门道:“老夫此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玄铁龟的下落而来,不知两位小兄弟能否开启金口,赐告于我?”
他脸上依然带着一丝微笑,眼眸中却绽露寒光,纪空手与韩信一惊之下,已知来者不善。
纪空手心中陡然一沉,暗忖道:“玄铁龟落入我的手中,这个秘密知者甚少,这凤五是从何得知?”他心中生疑之下,不由暗暗叫起苦来。始知这玄铁龟虽然带给了自己非同一般的玄奇异力,但也同样给自己带来了不同寻常的麻烦,所谓福兮祸所伏,说得一点不错。
凤五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眼望去,已看出了纪空手脸上的犹豫,不由轻哼一声道:“二位想来是不想见告喽?”
纪空手看到了凤五眼眼中的杀机,反而镇定了下来,道:“不是不想见告,实是无可奉告,倒不知凤先生是从哪里听来的谣传?竟然这般容易轻信。”
凤五的脸色陡然一沉,道:“我凤五既然从沛县一直跟踪下来,若是没有可靠的消息,老夫岂会这般劳累奔波?我奉劝二位一句,还是乖乖地将实情说出来,否则老夫认得二位,但老夫手中的剑可认不得二位!”
“如果真有什么玄铁龟,我们现在还会怕你吗?”纪空手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换作别人,也许会认为这很有道理,但凤五显然深知二人的底细,冷笑一声道:“如果不是玄铁龟,你们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流浪街头的小无赖,哪里会有这一身雄厚的内力?更无资格这般与老夫说话!告诉你们,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恼了老夫,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就无话可说了。”纪空手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眉锋一跳,夷然不惧,与凤五咄咄逼人的眼芒悍然相对道:“既然凤先生认为玄铁龟就在我们身上,那就请搜吧!只是如果凤先生一无所获的话,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双手一摊,摆出一个架式,坦然面对凤五的搜查。
凤五没有想到纪空手会如此大方地让自己搜身,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这倒让他心中生起疑来,冷笑道:“你们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吗?这么容易受骗。照老夫来看,玄铁龟一定被你们藏到一个隐密的地方,根本就不在你们的身上!”
纪空手哑然失笑道:“凤先生的想象力着实丰富,世人传言,说凤先生的剑术乃天下一绝,今日看来,只怕凤先生无中生有的手段更胜剑术,哈哈哈……”
“你竟敢戏弄老夫?!”凤五显然气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筋突现,极是吓人,牙齿已是咬得喀喀直响。
“你如此无理取闹,不要说笑你,就是骂了你,你也是活该自找。”纪空手似乎已经豁出去了,一脸不屑地道。
“好,有骨气!”凤五的脸色一片铁青,喝道:“你们既然行走江湖,也算得上是同道中人,不如我们就按江湖规矩办!”
“什么规矩?先说来听听,免得我们上当。”纪空手毫不示弱,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来不肯吃亏,也不想轻易占人便宜,不如你们二人联手攻我,以三招为限,只要你们接下了老夫三招,老夫便任由你们离去,绝不阻拦。否则,你们就乖乖地跟我走,直到说出玄铁龟的下落为止。”他有心想露上一手,震慑对方,然后再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对他来说,一生对敌,从不留情,而如今这样委曲求全,实是为了玄铁龟的下落,否则换作平时,只怕他早已大开杀戒了。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纪空手傲然而道,他明知合自己二人之力,要真的对付起凤五来,殊无把握,但他生性痛恨强权欺压,更恨人持强凌弱,只要别人愈是威逼,他就愈是不会轻易屈服,宁可拼得一死,也绝不受人欺凌。
他话音一落,已退出两丈开外,与韩信并肩而立。面对凤五这等级数的高手,他们明知必是一场恶战,却夷然不惧。
相峙间引发的杀机,挤进了他们相峙的每一寸空间。纪空手与韩信对望了一眼,心意相合之下,同时感到了在凤五身上透发而出的势如山岳横移般强大的杀气。
凤五之所以敢以三招为限,就是想在气势上彻底压垮对方,让纪、韩二人的心理无法承受,从而在精神上导致崩溃。只有这样,才能让纪、韩二人对他生出臣服之心,从而利诱威逼,让二人说出玄铁龟的下落。
对于玄铁龟,他是势在必得,否则他根本不会从千里之外赶来,接受这项看似轻松实则艰难的使命。
纪空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多少带出了一些无奈的味道,就在凤五认为对方行将崩溃的刹那,纪空手已然出手。
“轰……”在踏出见空步的同时,纪空手将全身的劲力提聚掌心,在瞬息间爆发而出,向凤五的面门狂涌而去。
他的表情十分逼真,使得他的出手更具隐蔽性与突然性,随着他神奇迅疾的脚步,这一拳完全达到了以奇制敌的效果。
与此同时,韩信手腕一振,一道电芒挤入虚空,紧紧地追随在纪空手的拳风之后,刺向了凤五的胸口。
凤五的心中也是吃了一惊,似乎没有想到纪空手与韩信不仅内力十分雄浑,就连武功招式上也有让人咋舌的表现。不过,他只是吃了一惊,并没有急着动手。在他的眼中,纪空手与韩信的动作虽快,角度也十分精妙,但要对他构成威胁,只怕还是一厢情愿。
倒是纪空手踏出的见空步法,让凤五“咦……”了一声,颇为惊讶,心中暗道:“这步法精妙绝伦,每一步踏出,都让人匪夷所思,犹如鬼斧神工般玄奇,难道说这就是玄铁龟中记载的武功?”
他一心想得到玄铁龟,是以看到这种一流的步法,难免有些联想,当下也不出手,双手背负,向后连退三步,似乎有心想见识一下纪空手这步法的奥妙所在。
他这三步退得犹如闲庭信步般悠然从容,衣袂飘飘,潇洒至极,在有意无意间化去了一拳一剑的攻击。纪空手心中大骇之下,陡然喝道:“这算不算是一招?”同时旋身一转,手中已多出了一把七寸飞刀。
“就算你一招。”凤五冷然一笑。
他略一运劲,浑身骨节“噼哩叭啦……”发出一阵惊人的暴响,衣衫起伏鼓动,里面的肌肉跳动不止,显得声势吓人。
他正要迎前出手,却又“咦……”了一声,显得甚是惊奇,再退三步。
他这三步退得绝非情愿,而是必退的三步。原来就在他行将出手之际,倏然发现韩信刺来的一剑虽然平平淡淡,毫无出奇之处,但在纪空手七寸飞刀的配合下,几近天衣无缝,这不由得不让凤五刮目相看。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这两位少年并非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简单,甫出两招,竟然引起了他发自内心的两次惊诧,可见这二人的实力的确让人不可小视,同时也更让他对玄铁龟存有必得之心。
当他醒悟到这一点时,蓦然发现三招之约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拔剑,“锵……”地一声,如一道战鼓声般划破了这山野间的宁静。
剑出,寒芒暴闪,光影似电,数丈空间仿佛在一刹那间冻结凝固,只有那剑中带出的杀气在疯涨,强行挤入这漫漫虚空。
纪空手与韩信顿有冷汗冒出,同时感到了对方这一剑中带出的惊人压力与无限杀意。凤五笑了,得意笑了,因为他看到了对方苍白的脸色和那近乎无助的眼神。在看到他的剑之后还能保持心神守一的人,当世之中本就不多,纪空手与韩信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纪空手暴喝一声道:“韩爷,我们拼了这一招吧!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人借这一吼之势,突然发力,与韩信的剑锋裹挟在一起,七寸飞刀如一道疾云般直涌而出。
凤五惊诧之下,心中暗惊:“他们得到玄铁龟不过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却有如此惊人的表现,可见江湖传言非虚。我若得之,岂非真的可以无敌于天下?”他的心情一阵亢奋,手腕微振间,一道青虹乍现虚空。
纪空手的心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揪得极紧,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如高空坠石般沉入心底。
他知道自己败了,但便在此时,他陡见一道亮光自侧方闪过。
“叮……”就在凤五感到胜利在望之际,蓦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知从何处而来,袭上自己的剑身,令他的手臂一阵酸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翻一圈,落地不动。
他一眼望去,便看到了虚空中多出了一把剑!
这是一把平空而生的剑,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就在凤五挤入纪、韩二人气场一尺范围时,这把剑成功地阻截了凤五霸烈无比的剑势。
而剑的主人身形丝毫不作任何的停滞,一手抓过纪空手来,制住其手上穴脉,向一片密林狂奔而去。
来者意在纪空手,而非凤五。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到凤五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已然迟了一步。
他心中无名火起,一纵之下,已在半空,手中的剑锋一振,幻化出万千剑影,照准来人的后背疾刺而去。
像这种横刀夺爱的事情,凤五这一生不知做过了多少,却从来没有想过别人也会以其人之道,还施于其人之身,是以当敌人陡然出现时,当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纪空手也绝对没有想到在这荒芜人烟的山岗之上会有人事先设伏,是以事发之初,他连正常的反应都没有,就已经受制于人。
“呼……”剑锋破开虚空形成的道道气旋,声势惊人,凤五的这一剑,几近全力。
“呼……”密林外的一片茅草丛突然在这一刻间炸开,随着碎石泥土的飞袭,隐隐带出了一股令人销魂般的香风。
凤五再惊,不仅惊惧于敌人的偷袭,更惊惧于这突然而至的香风。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闭住呼吸。
“蹬蹬……”他的脚步旋身而动,斜闪数步,从这股香风的侧端避让过去,同时身形不显呆滞,依然直进。
就在凤五与香风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的耳朵突然有一阵轻微的翕动,听到了一种近似于虫蚁之声的机括启动声。
“嗖……”他毫不迟疑地贴地而滚,钻入草丛,只听得几声强劲的呼啸之声贴着他的头皮飞擦而过。
虽然让他逃过了一劫,但等他站起身时,却发现那人已挟着纪空手奔出了数十丈远,其速之快,如箭矢标前,凤五有心想追,却已是不及。
而那一缕香风由浓转淡,游离于凤五的鼻息之间,惊悸之下,凤五看到十数丈外的草丛一分为二,一条快速移动的影子飞速向前,剖开一片草浪,不断地延伸而去。
目睹这陡然而起的惊变,凤五心中感受着这陡然而生的失落,不过对他来说,幸好还有韩信在手,也算不虚此行。
当他如寒冰般冷峻的眼芒盯住那渐去渐远的身影时,突然心里一亮:“方锐,只有方锐才会对自己的剑法如此熟悉,从而设下了有所针对的伏击!”
凤五猜的一点不错,挟走纪空手的正是方锐,作为入世阁有数的高手之一,方锐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是大大有名的。
而那一缕香风的主人,又会是谁?凤五心中冒出了一个答案,一想到她,凤五蓦觉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入世阁与问天楼同为江湖五大豪门,一向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双方势立相当,纷争百年不息,算得上是一对冤家宿敌。这方锐与凤五却是渊源极深,曾经互有交手,旗鼓相当,在剑术上倒是谁也不逊于谁。
原来,张盈与方锐的沛县之行,受慕容仙之托襄助章穷只是他们顺带的一项任务。他们行动的重心也是为了玄铁龟的下落而来!当卓石与丁宣死在玉渊阁时,张盈与方锐便意识到沛县竟是卧虎藏龙之地,人与事都远非他们事前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于是他们凭着自己对危机的敏感,当机立断,将自己的行动转入暗处,以便从中发现玄铁龟的真正下落。
经过多方查证之后,他们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纪空手与韩信身上。只是因为这两人身在义军重地,戒备太严,他们一时没有下手的机会,是以才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他们耐心等待之际,终于发现纪、韩二人离开义军队伍,连夜赶往淮阴,而在他们的身后,竟然多出了一个凤五。
对于凤五其人,无论是张盈,还是方锐,都不会过于陌生。身为问天楼刑狱长老的凤五,竟然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沛县,这不得不让张盈与方锐对凤五的动机有所怀疑。
事实证明了他们对凤五的怀疑十分正确,同时也证明了他们确定的目标没有出现原则性的错误。只是碍于凤五本身的实力,他们慎之又慎,精心布置了这场伏击,等到凤五甫一出手的刹那,方锐才现身一击,掳走了纪空手。
他之所以带走纪空手而不是韩信,当然是因为纪空手的见空步的确精妙神奇,让他开了眼界,从而使他认定见空步必是玄铁龟中记载的武功之一。在二者只能择其一的情况下,他首选的目标只能是纪空手。
纪空手面对这一连串的惊变,几乎没有作出任何的反应,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被制之后,浑身上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了一般,只能任由方锐挟于腋下,一路狂奔。也不知行了多少山路,终于在一条滔滔大江之前止步驻足。
“你是谁?”纪空手只觉气血一阵翻涌,好不容易调匀呼吸,艰难地问道。
方锐猛然一惊,差点失手将纪空手摔在地上。
方锐压根儿就没有想到纪空手能在自己重手点穴之下还能开口说话,虽然当时时间仓促,但方锐自信自己认穴点穴的功夫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偏差,一经施出,如果没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穴道根本无法自解。
可是此时最多只不过过了四五个时辰,纪空手就能如常人一般说话,这不得不让方锐心惊之下,对他刮目相看。这只能说明纪空手身负的内力远比他想象中的雄浑,而且与自己所知的各门各派的内力迥然有异,不可以常理度之。
他将纪空手放在地上,力聚指间,若行云流水般点戳几下,解开穴道。
在解穴的同时,方锐心中一惊,只觉入手处有一股大力冲击着穴道受制之处,生机旺盛,犹如潮涌,自己的内力所向,皆有反弹迹象,震得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麻。
“在下方锐,只因事情紧急,这才多有得罪,无礼之处还望莫怪。”方锐抱手施礼,微微一笑道。
“这个名字实在陌生得很,难道说你我以前从未见过?”纪空手一脸糊涂,在他的记忆中,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认识的人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的确如此。”方锐见他一脸迷惑,忙道。
纪空手缓缓站将起来,还礼谢道:“这么说来,前辈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我乃淮阴纪空手,救命之恩,不敢言谢,异日有缘再见,我当涌泉相报。”
他心系韩信的安危,勉力走得几步,又跌倒在地。
方锐将他扶起道:“你此刻穴道刚解,体内的真气犹有受窒之感,不宜走动,还是静下心来,歇息一会吧。”
“可是我与韩信是出生入死的朋友,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虎口而不救呢?”纪空手挣扎了几下,一口气接续不下,气喘连连。
方锐没想到纪空手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义薄云天,对“义”之一字这般看重,不觉微有诧异之色。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方锐沉吟片刻道。
“前辈但说无妨。”纪空手见他如此客气,心中顿生几分好感。
“‘前辈’二字,未免言重,方锐可不敢当,我只是受一位朋友之托,一路紧随你们,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绝无恶意。若非看那凤五剑术厉害,可能危及到你们的性命,方某只怕也不会贸然出手了。”方锐缓缓而道。
“朋友?”纪空手微微吃了一惊,他的脑海中顿时涌上了刘邦与樊哙的影子。
“是的,这位朋友甚是关注二位,再三嘱咐,要方某保证你们的安全,方某幸不辱命,救出你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方锐思及在山岗上出手救人的一幕,至今尚心有余悸。
“难道说你这位朋友竟是刘邦刘大哥?”纪空手脱口而出,因为他发现方锐的武功高明得很,似乎不在刘邦之下,更在樊哙之上,以常理推之,他的朋友应该是刘邦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方锐笑而不答,这更让纪空手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差。
“这位朋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够把我当作朋友,明白我并无歹意,这就足够了。”方锐顾左而言他。接着分析起韩信此时的处境来:“至于你那位名为韩信的朋友,他的人既然落在了凤五之手,担心已然无用,不过所幸的是凤五有求于他,自然不敢对他有什么伤害,所以我可以断定,在短时间内,韩信的性命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纪空手见他说得有理,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加上他有先入为主的思想,既然认为方锐是刘邦的朋友,也就信任有加,当下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就算韩信能够大难不死,终究活罪难逃,我只有尽早将他救出,才不枉我与他兄弟一场!”
方锐骗得纪空手的信任,心中暗喜,当下假装沉吟了片刻,方才答道:“纪兄弟如此讲情重义,正是我辈性情中人,方某真是钦佩不已。不过想那凤五毕竟不是泛泛之辈,算来亦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高手,要想从他的手中救人,无异于虎口夺食。”
“这么说来,岂不是救人无望了吗?”纪空手的眼中尽是着急之色。
“如果凭你和我这点力量,的确很难。但是我幸好还有一个朋友就在附近,假如有我出面相求,以此人的武功,对付凤五绰绰有余,自然就可大功告成。”方锐微微笑道。
“那么就有劳前辈了。”纪空手大喜之下,连连拱手称谢。
方锐抬头望望天色,只见天近黄昏,红日西去,彩霞漫天,距天黑尚有一两个时辰,当下从怀中取出一管烟花之类的物事道:“你也不必心急,只要到了天黑时分,我将之抛上空中,不出一个时辰,我这位朋友就会火速赶来。”
纪空手奇道:“这是你和你那位朋友事先约定的联络暗号吗?”他行走江湖的时间不长,是以对江湖中的一些东西陌生得紧,难免心生好奇。
方锐点了点头道:“正是。”
纪空手拿在手中观玩片刻,突然“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方锐一脸紧张,向他望去。
“我想起一桩事来,就算你这位朋友赶将过来,天下之大,我们又去哪里才能找到凤五的下落?”纪空手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眉间紧锁,一股忧虑之色密布眉梢。
“对别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难题,但只有我是一个例外。”方锐哑然失笑,然后才肃然而道:“因为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凤五的生活习性了。”
“哦?”纪空手心中大奇,愕然道:“何以竟会这样?”
“因为他就是我惟一的同门师兄弟。”方锐的这一句话仿如平空响起的霹雳,震得纪空手目瞪口呆之下,连连倒退。
这的确很出人意料,难怪纪空手的表现会如此失态。
“不过,他与我虽然同出自一个师门,却既非兄弟,也非朋友,倒像是同行在一条路上的陌生人。我们之间除了同门学艺之外,其他的时间从不往来,这也许与我们的性格与兴趣迥然有异大有关系。”方锐的解释让纪空手出了一大口气,但让纪空手感到诧异的是,就算他们个性不合,不至于形成今天这种敌对的关系,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方锐读出了纪空手眼中的疑惑,轻轻地叹息一声道:“但是不管如何,个性上的差异绝不至于让我们之间水火不容,造成我们决裂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纪空手咕噜了一句,似乎有些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是的,一个高贵而美丽的女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和凤五同时认识了她,三年之后,她嫁给了凤五,而我则从师门出走。从那一天起,我与凤五就势同水火,恩断义绝,再也没有半点同门之谊了。若非如此,他刺向你们的那一剑如此霸烈,如果不是我识得剑路,又怎能在仓促之间救得了你?”他说话之中,眼眸里闪过一丝柔情,仿佛又勾起了他对往事的一些回忆。而在纪空手的眼中,方锐脸上表现出来的恨,远比他心中的爱意要多。
爱与恨看似矛盾,却往往是一对同胞所生的怪物,没有爱,哪来的恨?恨的由来,本身就源自于刻骨铭心的爱,所以方锐如果不是对这个女人爱之深,又怎会对夺走她的凤五恨之切?世间的男女情爱,本就如此。对于从未爱过的纪空手来说,看在眼中,心中自然糊涂,根本就无法理解方锐此刻的心境。
“在你看来,韩信在凤五的手上,真的在短时间内不会出事吗?”纪空手眼见方锐的脸色渐渐恢复常态,这才问道。
方锐不答反问道:“你想过没有,凤五从千里之外赶到沛到,专门找上你们,最有可能的原因会是什么?”
纪空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迟疑道:“我想应该与玄铁龟有关。”
方锐的眼睛一跳,闪出一丝惊喜道:“那么这玄铁龟真的在你们身上吗?”
“不在,当然不在了。”纪空手摇了摇头道:“它早就不存于世了,留在世上的,就只剩下这一枚小圆石。”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补天石,递到方锐的手中,方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纪空手的回答早在意料之中。但纪空手却不知,他所说的虽无半句虚言,可世间根本无人会信,凤五不会,方锐不会,连刘邦与樊哙也不例外。
“既然玄铁龟不在韩信的身上,那么韩信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在凤五看来,玄铁龟远比韩信的性命要有用得多。只要韩信不死,他就还有得到玄铁龟的一点希望,假如杀了韩信,他连这点希望也没有了。以凤五的头脑,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方锐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纪空手的脸,缓缓而道。
纪空手沉默半晌,抬起头道:“如果韩信真的可以保住性命,那么这件事情反而不急,我想在找他之前,先去一趟淮阴。”
他此刻的心里,记挂起陈胜王的安危。毕竟此次他们的任务,就是为了陈胜王而来,假如陈胜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他无疑就是千古罪人了。
经过这短暂的接触,他对方锐的防范之心减少了许多。如果方锐真的是刘邦的朋友,那么有了他的襄助,找到陈胜王的概率自然就会大大增加,所以他思量再三,觉得自己应该冒险一试。
“这也是我和韩信此行的任务,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完成它。”纪空手见方锐为之一愕,满脸莫名,于是解释道。
“我能知道这是一项什么任务吗?”方锐问道。
“当然可以。我既然这么说,就不打算向你隐瞒。”纪空手迟疑了一下,接道:“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如果他因我的缘故发生了什么不幸,我将会抱憾一生。”
“他是谁?”方锐看到纪空手一脸肃然,更生出一种渴望揭开谜底的迫切。
纪空手环顾四周之后,这才压低嗓门道:“陈胜王!”
方锐一怔之下,突然笑了起来:“谁说陈胜王人在淮阴?这绝对是一个谣传。据我所知,陈胜王早在半月之前就战死于陈地,这可是千真万确的消息。”
“什么?”纪空手大吃一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追问道:“怎会这样?这不可能!”
方锐道:“陈胜虽然在陈地称王,拥兵十万,但他面对的对手乃是大秦名将章邯以及四十万训练有素的大秦军队。覆剿之下,安有完卵?陈胜怎能从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下逃出陈地,来到淮阴?况且陈胜一死,章邯将他的人头悬挂于陈地城门,示众三日,天下尽知,他又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出现在淮阴城中?”
他的每一句话传入纪空手的耳际,都让纪空手的心为之一跳,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他此刻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方锐所说的全然属实的话,那么刘邦就在撒谎!难道说刘邦的消息来源有误,才导致了他出现判断上的错误?
他的头脑突然之间变得很乱,犹如一团乱麻缠绕,半天理不出头绪,只是将目光紧盯在方锐的脸上,企盼能从中找到正确的答案。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能不相信事实,只要你跨出泗水郡内,一切自然就会真相大白了。”方锐说得极有把握,由不得纪空手不信。
纪空手的心中生出了一个偌大的谜团,始终将自己处于一种迷糊的状态下,浑浑噩噩,不能自已。一阵凉爽的江风拂过,令他猛地打了一个机伶,蓦然忖道:“我又何必在这上面纠缠不清?在刘邦与方锐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在撒谎,诚如方锐所言,只要出了泗水,我找人打听一下,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思及此处,他突然问道:“如果我所料不错,方先生未必是刘邦的朋友吧?”
方锐丝毫不惊,微微一笑道:“我还是那一句话,我是谁的朋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好,这就足够了。”
纪空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我谁也不敢相信。”
方锐道:“正该如此。”他此刻并不担心纪空手心起疑虑,只要纪空手还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就不怕没有得到玄铁龟的机会。
他却不知,纪空手比他更显悠然。因为玄铁龟已然毁去,他才不怕别人打它的主意,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耗得过谁。
两人各怀鬼胎,互相揣摩着对方的心理。眼看天已黑尽,方锐点燃手中的烟花,便听“嗖……”地一声,一道耀眼的光芒向天空直射而去,冲高至数十丈处,“啪……”然一声迸散开来,烟花闪射,形成一个巨大的伞形,滞空片刻,这才消失于苍穹暗黑的夜幕之中。
“你能肯定你那位朋友一定会来吗?”纪空手问道。他几次想入水开溜,但方锐却有意与无意间挡住了他逃离的路线,使他难寻机会。
“当然,我这位朋友最讲信用,一看到烟花,必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赴过来。”方锐道。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忽然江面上传来呼呼的风帆声,船头破水前行,其速甚快,纪空手借着暗淡的夜色眺望过去,便见一艘双层四桅的豪华巨舫沿江而来,巨舫灯火通明,照红了江边江面,声势之大,真是非富即贵。
纪空手心中暗惊道:“这显然是方锐的同伙,看这架式,绝非是江湖中一般的人物,我若想从他们的手中逃走,只怕并非易事。”
却听方锐笑道:“我这位朋友最是热心不过,为人仗义,又肯结交朋友,待会儿你可要和他多亲近亲近。”
纪空手无机可逃,也不着急,而是以平和的心态道:“那是当然,像这种非富即贵的朋友,我一向是来者不拒,日后真到了走投无路之时,也可以多一个借钱的地方。”
“纪兄弟又在说笑了。”方锐的眼芒在他的脸上一扫道:“以你的天赋资质,要想求得一份荣华富贵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只要你想要,这种机会遍地都是,又怎会沦落到向人开口借钱的地步?”
“哦?我原来还有这种能力,这我自己倒一点没有看出来。”纪空手淡淡笑道:“我只记得我长这么大,向人开口借钱是家常便饭的事,别人向我借钱,却是一次也没有,想必是没有人会向比自己更穷的人开口的缘故吧。”
两人闲聊之际,巨舫已泊岸江边,船头上有人声响起:“岸上是方先生吗?”
“正是在下。”方锐忙高声答道。
“我家主人有请方先生上船。”船头那人恭谨地道。
“多谢!”方锐抓住纪空手的手臂,突然脚下发力,将脚尖一点,人已纵上半空,如苍鹰般横掠两丈水面,稳稳地落在甲板之上。
纪空手心中惊道:“方锐的武功如此了得,他的同伙想必也不会弱,我此番可真叫上了贼船了。上船容易,要想下船只怕比登天还难。”
他顺眼瞧去,只见这大船虽然面积不小,密密麻麻的大红灯笼挂了一船,但船面上却只有几条人影晃动,根本无法看清敌人的虚实。他不由得暗暗提醒自己,不到情非得已时,千万不可妄动。
船头那人引得方锐、纪空手进入舱房大厅,唤来侍婢,奉上香茶,然后恭声道:“方先生稍坐片刻,小人这就去向主人禀报。”
纪空手由衷赞道:“一个仆人,已是如此彬彬有礼,可见这主人的风采一定差不到哪里去。方先生,看来你这位朋友不但有钱,想必还是风雅之人。”
他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富丽堂皇的布置,心中着实艳羡,若非明白自己身处危局之中,他倒有心尽情享乐一番。
方锐将纪空手的表情看在眼中,微微一笑道:“纪兄弟的眼力着实不错,我这朋友姓张,虽然武功高强,却非江湖中人,而是世代商贾,富可敌国,像我这等穷鬼能够结识到这种朋友,想来也是机缘使然。”
纪空手心中冷哼一声,并不道破,喝了一口香茗,刚要开口说话,便见刚才说话的仆人又复出现道:“我家主人此刻在百乐宫设宴,二位请随我来。”
二人行入百乐宫。只见堂前端坐着一位长相极是秀美,皮肤白净,几如女子的中年人。
“方先生光临,真是让此地蓬荜生辉呀!”那中年人见方锐介入,立刻大步迎上笑道。
“张先生客气了,上次来此乐而忘返,是以,今日又来打扰了!”方锐并不见外。
张先生与方锐同时大笑了起来,然后在方锐的介绍下,与纪空手互通了姓名,然后叫来随从道:“今夜既有贵客光临,设宴百乐宫,只求与诸君一醉。”
方锐的眼神陡然一亮,脸上顿生神往之色,纪空手看在眼中,心中奇道:“这百乐宫是怎样的一个去处?何以会引得他如此失态?”
可是当纪空手踏入百乐宫时,连他也感到了一阵目眩神迷。
所谓的百乐宫,就在舱房大厅之下的一层舱室之中,面积不大,却布置豪华典雅,伴着阵阵靡靡之音,纪空手看到了他一生从未见过的情色画面。
只见舱室中分置四张白玉几案,案后置一块玄冰寒石席,每席之上,已斜坐着两位妩媚妖艳的丰胸美女,秋波暗送,正打量着入席而来的宾客。
她们的曲线有度,身材丰满,体态风流,凹凸有致,只穿了一小块抹胸半遮高耸乳峰,下身是一条仅可遮羞的小红裤,着一袭几若无物的轻纱,说不尽的撩人风情,看得几位男宾呼吸顿时浊重起来。
更让人生奇的是,三席之中,安置一张圆桌,桌上放满美酒佳肴,时令水果,既无座位,又无杯盏筷箸。纪空手心中暗道:“这种宴席难道是只看不吃,抑或是像西域中流行的手抓饭,全靠一双手来夹菜?”他人一入厅,已觉得这百乐宫中的确是处处透着新奇,让人平空生出不少遐思。
“各位请入席吧!”张先生似乎对纪空手颇有兴趣,着意瞟了他一眼道。
纪空手坐入席中,便见那两位美女已斜偎过来,嫩滑的肌肤透出撩人的热度,透过手的触摸,引得纪空手的心如同一只小鹿,“扑通扑通……”地乱跳个不停。
他虽生于市井,看惯一些男女打情骂俏的场面,却哪里经过这般风流阵仗?何况他迄今为止,虽然有心染指女人,却尚无成功之记录,依然保持着童男真身,是以偶逢美女投怀送抱,心中着实紧张。
等到他望向方锐时,却见他早已如鱼得水,拥美相亲,一双大手俱在美人的胴体上下游走,尽显色中饿鬼的馋相。
“纪兄弟莫非还是童男不成?何以这般把持得住?我这宴席有个名称,就叫‘双肉图’,双美送怀,请君享用,你可切莫放过这良宵一刻。”张先生的眼眉绽开,吃吃而笑,眉梢间流出的风情,将她的女儿身分暴露无遗。
“我也算得上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了,怎会有怯阵之心?只是我不惯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调情罢了。”纪空手眼见众人都将目光望向自己,哪里肯露出自己童男面目?吸气一口,装出一副老成模样道。
“原来如此。我也觉得稀奇得很,凭纪兄弟的相貌,虽不是属于绝世美男之流,却有一股让女人心仪的气质,正是女人梦寐以求的床上悍男,料想不会少得了女人。要不你我就先饮酒吃菜,先填饱了上面这张嘴再说?”张先生笑得极是淫邪,一双美目死死地盯在纪空手的脸上道。
纪空手心中暗叫一声“惭愧”,正要站起身来,却被身边的两位美女轻轻按在席间,柔声道:“公子喜欢什么,尽管吩咐,奴家二人便是公子手中的杯筷,何劳公子亲自动手?”
纪空手还没理会出美女话中的意思,只见两位美人款款而动,来到圆桌之前,一人吸了一口美酒,一人嗫了颗葡萄,重新回到纪空手的身边,微翘红唇,送在纪空手的眼前。
“美酒已在樱桃小口中,公子请用。”张先生见纪空手脸生诧异,赶忙解释道。
纪空手这才明白过来,不敢推辞,只得就着美人的小嘴品尝美酒。
他耳红眼热之际,听得张先生笑道:“公子所饮,乃是千年美酒,我以贵宾之礼待客,还望珍惜,不要浪费一丝一毫。”
纪空手酒已入喉,刚要开口,便见美女的香舌已然入口而来,舌滑生津,幽香扑鼻,搅得纪空手意热情迷,暗叫一声道:“我是流氓我怕谁,拼着这如假包换的童男身不要,老子也风流一回!”
当下再也把握不定,一手搂过美女滑腻的胴体,着实品尝了一下美人的红唇滋味。
酒过三巡之后,百乐宫中,已是绮旖一片,纪空手只觉酒一下肚,小腹处蓦生一股暖融融的热流,耳听美人无病呻吟,入目又见胴体如蛇扭动,心神只觉一阵荡漾……
纪空手冥冥中感到被人注视着,心中猛一机伶,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方锐携美消失于百乐宫中,回头却发现张先生的一双美目依然盯着自己,眼中流盼,似有春情涌荡,他心中暗叫一声:“完了,完了,老子彻底完了。”双手搂住身边的美女,走向了一间小舱房里。
在两位美女的服侍之下,纪空手在暗黑的夜色下已是一丝不挂,火热的身体伴着激昂的反应,加上初夜的新奇与兴趣,令他在忐忑不安中期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突然间,一双滑若凝脂的小手从纪空手的后背环抱而来,然后便有一个热力四射的胴体贴在纪空手的背上。
纪空手虽然看不到身后的人,却感受到了对方如火的热度与饿狼般的激情。一对近乎夸张的肉峰顶在他的后背上,那种颤巍巍的感觉,几欲让人喷血。而更让纪空手感到吃惊的是,身后的女人竟然伸出双腿,向他的臀部围来,紧紧夹在腰间,令他感到了一阵濡湿之感。
纪空手陡然吃了一惊,低声道:“你是谁?”凭着敏锐的直感,他已然发觉身后的女人绝不是与自己入房的两个美女之一。
“你猜我会是谁?”一个女人吃吃的笑声传来,纪空手一听之下,蓦然心惊,因为他听出这女人的声音,竟然就是那富可敌国的张先生!
这绝对是纪空手想不到的一个人,虽然他早已看出,张先生其实是一个美艳至极的成熟女子,但他没料到她竟会看中自己,要与自己共同演绎这一出床上之戏。
纪空手默然无语,但身后的胴体如蛇般的蠕动依然给了他最强烈的刺激,他完全是在勉力控制着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我不美吗?比不上那两个小骚货吗?其实我第一眼看上你,就已经爱极了你。”张先生近乎呻吟式的声音响起在纪空手的耳际,犹如催情的咒语,催动着纪空手心中的情欲。
纪空手只觉腹下的那股热流已然充盈到了极限,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当张先生的小手握住他那昂头暴突的巨物时,他忍不住低吼一声,转过身来,却从后面抱住了张先生。
张先生感受着这有力的一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近乎野猫叫春般的呻吟……
在有意无意间,此刻两人所摆的姿势,女位在前,男位在后,双手环抱,正合龟伏交合之道。
纪空手陡然感到体内有一股力量蓦生,透过经脉走势,迅速向全身蔓延,异力来得迅猛而突然,甚至透过皮肤上的毛孔与手心上的穴道,如一股电流般窜入张先生的体内。
这种酥麻的感觉让张先生心生悸动,发出令人销魂的声音。
“掌灯,在灯下……干……更……更……有情趣……”张先生如梦呓般地发出了一道指令,她显然深谙其道,明白如何来调动双方的情欲。而更让她感到刺激的是,在这张大床的四周,布下了一排亮晃晃的铜镜。
可以想象,在柔和的灯光下,对镜交合,当镜中人与镜外人做着相同的一个动作,相望着彼此间的表情时,那是一种何等销魂刺激的画面。
一想到这里,张先生已然觉得花房已开,曲径湿濡,浑身禁不住震颤起来。
但是当第一缕灯火照亮房中时,房中的三女一男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因为谁也没有料到,刚才还是娇艳如花的张先生,竟在这一刻间变成了一个额上有纹的半老徐娘。
“可恶!”张先生怒斥一声,欲火全消,她似乎没有想到纪空手能在无意中破了自己的驻颜之术。爱美乃是人之天性,她又岂能让一个男子看到自己的老态?当下跃起身来,手指点中纪空手的“百会穴”上。
纪空手只觉头脑一痛,晕了过去。
等到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身边躺着两个赤身的美女已然深深睡去。
他慢慢地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禁为自己一时的荒唐感到几分羞愧。此刻他的灵台清明,蓦然间听到自己头顶的一间舱房中传来一阵人声。
当下纪空手心中一动,运力于耳,一听之下,原来说话之人正是张先生与方锐与两人。
“我们在此密议,不会让那小子听见吧?”方锐小心谨慎地道。
“那小子已经中了我的重手点穴,不到天明时分,他休想醒过来。”张先生极是自负地道,言语中带出一股恨意。
方锐沉默片刻,方才叹息一声道:“刚才我们仔细搜查了一遍,玄铁龟的确不在这小子身上,但他是玄铁龟的得主已确认无疑,所以我认为玄铁龟已经被他藏在哪个秘密地方了。如果我们要得到此物,还真得耐下性子,慢慢地从他的嘴中套出话来才行。”
张先生其实就是张盈所扮,此刻她的容颜已然恢复如初,只是想到刚才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搞不懂自己的驻颜之术何以会在那个关键的时刻失灵。她原有一套“牵情大法”,与人交合之际,只要施用此法,便可让受牵者在那一刻间意志全无,如牛一般全凭自己摆布,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眼看她就要大功告成之际,竟然会突生变故。
“这小子看似容易对付,其实意志坚定,抱负远大,十万两黄金不能打动其心,如云的美女也不能让他着迷,还枉费了老娘的几滴‘催情水’,看来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张盈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张盈绝没有想到自己会高看了纪空手。
他不是不爱那些撩人魂魄的美女,而是在他的手中,根本就没有玄铁龟的存在,就算他想美女,也无从想起。
直到此刻,纪空手才真正明白过来,从方锐的突然出现开始,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或离奇,或巧合,让人扑朔迷离,极是诡异,但倘若因“玄铁龟”之故,那么这发生的一切事情自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其实在上船之前,纪空手已经怀疑起方锐的动机,只是上船之后,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让他目眩神迷,倒忘了这一茬了。现在想来,所幸玄铁龟已然被毁,否则不但玄铁龟易手他人,而自己这条小命恐怕也难以保全。
听着窗外呼呼刮过的江风,纪空手此刻的心里亦如江风吹过水面,久久不能平静。他已经对张盈两人的密语不感兴趣,现在他所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如果方锐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话,那么陈胜王人在淮阴,形势就非常严峻了,无论如何,我都得想方设法逃下船去。”他念头一起,心中一动,想到此刻逃走,正是最佳的时机,因为张盈他们并不知道他已经自解穴道,恢复了行动自由。
他正欲起身之际,忽听“唔……”地一声,是他身边的女子梦呓一声,翻了个身,竟然一条肉滑的大腿压在他的腹部。
纪空手心中暗骂一声,正要托开她的大腿,忽听得头顶上传来方锐的声音:“我也觉得奇怪,刘邦明知他们是玄铁龟的得主,何以会将这两个小子故意支出沛县?陈胜这反贼死在陈地已有半月之久,按理说刘邦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难道,他真与问天楼有关,叫凤五暗下杀手?”
纪空手一惊之下,收摄心神,再听张盈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临行之前赵相曾经再三嘱咐,说是刘邦此人年纪虽然不大,却背景复杂,要我多加小心,不可轻敌。我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来,恐怕赵相话中有话。”
“不管怎么说,此刻姓纪的小子既然落在我们手中,谅他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此次沛县之行,张先生又算立下了头功。”方锐笑嘻嘻地道。
“我看此刻论功行赏,为时尚早。我的天颜术无意中被这小子所破,所以我必须马上离开此地,因为如无相爷相助,我将会内力尽失。不过我提醒你,色之一关,乃这小子的弱点,怎么安排就看你的了。但你必须要做到先看住这小子,此人诡计多端,别让他找个机会溜了。”张盈吃了一个暗亏,自然不敢大意。
接着便传出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向舱房走来。纪空手赶紧调匀呼吸,佯装昏迷不醒。
待方锐巡查远去之后,纪空手心中暗道:“刘大哥难道真的是在骗我?这不可能!”他根本不相信刘邦会有意将自己支出沛县,另有图谋。因为在他的心中,他一直就把刘邦和樊哙当作自己的朋友。
可是张盈和方锐的对话显然也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无心提起。看来陈胜王之死的消息绝无虚假,惟一的理由,就只能是刘大哥收到了错误的情报,才会让自己和韩信前往淮阴。
“一定是这样的!”纪空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他静下心来,从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来看,发现自己与韩信在无意中竟成了江湖上人人必争的重要角色。单从凤五、方锐这些人的行事手段来看,已是无所不用其极,照此推断,日后自己与韩信的江湖之路必将会因玄铁龟之故而变得更加艰难,充满着未知的挑战。
他不由得掏出变成卵石的补天石,见其依然毫无光泽,显无灵性,一狠心,从窗子抛入江中,这才长吁一口气,自语道:“他妈的,反正老子身上现在没有玄铁龟了,光着脚的不怕你穿鞋的,倒想看看你们这些人跟老子玩什么鬼把戏!”面对将临的重重危机,夷然不惧。
如果说他此刻还有惟一的担心,那就是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