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近乎呻吟的声音从厚厚的舱板缝隙中传入方锐的耳际,令方锐的心躁动不安。
一听这种撩人魂魄的声音,方锐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张盈那丰满惹火的胴体,那形如白蛇扭动的身躯,那迷离若雾的眼眸,那半开半启、鲜艳欲滴的红唇……无不体现了一个成熟女性充满性感的丰韵。
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浑身躁热无比,为了舒缓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他只有走上甲板,企图摆脱这带有魔性声音的诱惑。
张盈的淫荡与她的美丽一样,都是入世阁中非常出名的。
不过张盈喜欢与人交合,缘于她精通一门养颜驻容之术,借着男人的精气,以调理肌肤功能,从而达到青春永驻的目的。对她来说,淫荡并不是她的本性,她之所以一步一步沦落至今日放浪的地步,更多的是为了报复,报复一个曾经让她伤心的无情男子。
房中的声息很快便平复下来,显然是床上的男人并不能满足张盈,想及此处方锐又禁不住心头一热。
张盈赤体盘坐,调匀呼吸,将刚才吸纳的男人精气运入肌体,一切完毕之后,心中依然难忍如火焰腾升的欲火,不由幽然叹息一声,望着自己这般撩人的胴体,只恨无人消受。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甲板上传来的一阵浓重的呼吸声。她听音辨人,知道门外之人正是方锐。
她与方锐有过合体之缘,只是因为她这采阳补阴之术过于霸烈,大损男人精气,是以她对入世阁中人的交合一向有所节制。方锐虽然年纪偏大,但也正应了“老而弥坚”这句老话,他在床上的功夫颇得张盈的欢心,此时正是欲火难耐之际,张盈顿生了再度春风之心……
当方锐与张盈的纠缠正至如火如荼之时,突然心头一震,似乎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方锐刚要撑起身体,却被张盈双腿夹紧,情热之际,不容分身。
“张先生,刘邦已经出现了,此刻他的人到了玉渊阁。”门外正是卓石和丁宣,他们都是入世阁的高手,此次随张盈前来沛县,担负起行动组织的重任。
张盈的身体依然在不停地扭动,双手紧抱方锐的臀部,迎送不迭,呻吟着道:“有……你们……在,一个……刘……刘邦难道还……啊……还摆平不了吗?”
卓石与丁宣心中暗笑,知道张盈最忌“办事”之时有人打扰。听了张盈的话后,两人心中一动,忖道:“凭我们的身手,区区一个刘邦算得了什么?何况还有章穷的人襄助,要杀刘邦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当下两人邀功心切,顾不得听那令人销魂的缠绵之声,赶往玉渊阁而去,留下张盈与方锐抵死缠绵,共同演绎出一派盎然春意。
刘邦的确是在玉渊阁中。
当卓石与丁宣赶到玉渊阁时,刘邦正坐在楼上临窗的位置上叫了一壶玉渊阁的“玉渊春”,独自细品。
此时天将渐晚,店中的酒客已然不多,楼上的六七张桌子上,稀稀落落地坐了十数人。
卓石走上楼去,一眼就看到了盖十一与“风云雷电”四大杀手。这些人都是章穷为了这次行动特地用重金请来的高手,只看他们看似随意地一坐,已然封锁了刘邦一切进退的路线,就知道这些人的经验丰富,的确是擅长刺杀的老手。
除了盖十一等人之外,还有两张桌上坐着人。一桌坐的是一对夫妻,年纪不小,足有五六十岁了,却相敬如宾,总是举杯劝酒,脸现红晕;另一桌上坐了三五个江湖豪客,借酒聊天,很是投机。不时店中的伙计上楼送酒沏茶,穿梭于几张桌面上,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平静自然。
卓石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与丁宣相对而坐,叫来一壶酒,取出自带的一把炒黄豆,借品酒之机,打量起刘邦背向而坐的身影来。
他们此次沛县之行的目的,就是要置刘邦于死地,因为这是慕容仙请来张盈的真正原因。
“你是卓石,还是丁宣?张大先生何以没来?”在卓石打量刘邦时,刘邦突然转身笑了笑道。
卓石顿时感到了一丝不安,缓缓地将手伸向了放在桌上的酒杯,这是他们事先约定的信号,只要此杯出手,那么在瞬息之间至少会有五六件利刃神兵对刘邦发出最凌厉的攻击。
“我就是卓石!”卓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傲然而道,显得非常自负。
“是么?”刘邦似乎不屑地一笑,端起手上的酒杯,看了看杯中的酒水道:“如果你聪明,就应该想到我既然知道了你们的底细,何以又敢一个人孤身前来?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他的话似乎提醒了卓石,使得卓石的眼芒透过虚空,重新打量起楼上的酒客。不过让他失望的是,他依然没有感到有任何的异样。
“你的意思是……”卓石带着疑惑的眼神望向刘邦。
“你不用再东张西望,我只是一个人前来,虽然你们看不起我,但我也同样没有觉得你们两个人就是可怕的人物,凭我的身手,对付你们两个是绰绰有余了。”刘邦缓缓一笑道。
卓石不怒反笑道:“你真的有这个把握?”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把握,不过只要你一出手,这个答案很快就可以揭晓。”刘邦啜了一小口酒,咂了咂嘴,犹自回味这美酒的滋味,显得十分从容。
卓石不再说话。
因为刘邦的脸上压根儿就没有一点表情,卓石感到的,却是自刘邦身上透发而出的一股淡若无形的杀气。
盖十一与“风云雷电”四杀手的眼芒同时望向了卓石手上的酒杯。这时,一阵脚步声踏向楼梯,伴着一声“沸水来了”的吆喝声,店中的伙计一手搭着毛巾,一手拎个数十斤的大水壶,走上楼来。
丁宣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这个伙计,而是那冒着热气的壶嘴。像这么一个长年提水的伙计,无论他的动作多快,走路多猛,都不可能让壶中的水洒出半滴来,但是这个伙计一上楼来,没走几步,水已洒了一地。
“小心!”丁宣心中想到什么,陡然暴喝,当他的声音刚刚出口,楼上的惊变已然发生。
首先发难的竟然就是这个伙计!
就在丁宣心中怀疑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提出茶壶到了“风云雷电”所坐的桌前,扬起壶来,突然掌力一迫,从壶嘴中激出一股水箭,向“风云雷电”的面门标射而去。
“呼……”
“风云雷电”四杀手惟有同时选择飞退,每一个人的手同时向桌边一按,借力向后直退。
“呀……”惨呼声起,风和云只觉背上一痛,利刃直穿心房,他们连杀人者是谁都不知道,已然毙命。
雷与电后退的位置正好是那四名豪客中间,当二人飞退之际,已然看到那一对老公婆倏然出手,将手中的短剑直插风与云的背心。他们一惊之下,刚要移位斜退,那四五名豪客已然出手……
眼见“风云雷电”在顷刻之间便已毙命,盖十一心惊之下骤然发觉。
那名伙计挥舞着手中的茶壶,向他袭来。
盖十一惟有拔刀相迎。
与此同时,卓石与丁宣终于出手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刘邦。
他们之间认识了十三年,相互间的配合也演练了十三年,两人之间形成的默契可谓是天衣无缝。当他们同时出手时,那种风卷残云般的浩然声势,让任何人都为之一震。
就在这时,刘邦的眉锋一跳,拍桌而起。
“呼……”他的双手拍在桌上,竟然将木桌吸在手上。
然后他的腿迅即弹去,正好踢在木桌的一脚,便见木桌形同一张飞速转动的圆盘,突然迎剑而去。
眼见木桌如暗云扑来,卓石竟不闪避,暴喝一声,手腕一振,反而加快了迎前的速度。
“轰……”木桌顿时被撞得支离破碎,碎木横飞。卓石手中的剑锋穿过木尘,如狂飙直袭刘邦的咽喉。
就在卓石的剑锋逼近刘邦七尺之距时,他的眉锋一跳,只见刘邦的身体左右一摆,在他的身后,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刘邦!一个一模一样,完全相像的刘邦!
两个刘邦同时动了,以最快的速度起动,拍开卓石的长剑,重拳出击,狠狠地在卓石的小腹上击了一拳。当丁宣感到情形不对时,其中的一个刘邦已经顺手夺过卓石的长剑,指住了他的咽喉。
这一切几乎就在一瞬间完成,快得让人简直不可思议。当那名伙计将壶嘴插入盖十一的心口时,战事就结束了,小楼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丁宣自始至终都有一种糊涂的感觉,当他的目光移向自己面前的这位刘邦时,又忍不住望了望那位站在一边的刘邦,实在看不出这两人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刘邦。
站在一边的那位刘邦见得丁宣一脸迷茫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道:“看来我的易容术真是长进了不少,弄得这位仁兄一头雾水,根本就分不出真假来。”
他一笑之后,还复了原本的声音,然后在脸上揉摸片刻,便见一个清秀的少年带着顽皮的表情,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纪空手!
夜已入更,沛县城依然一片热闹繁华。
通往乌雀门总堂的几条街巷,已然被人秘密封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显然戒备森严,而乌雀门总堂中除了几处灯火之外,到处是黑漆漆的一片,无端中透出几分神秘。
几辆马车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下,悄然驰入乌雀门总堂的一侧偏门,七拐八转之后,进入一个小院,却见一盏灯火之下,刘邦、樊哙已然下阶相迎,在他们的身后,除了纪空手和韩信外,还有几位乌雀门中的高手,个个神情都是一片肃然。
马车停住之后,刘邦亲自上前打开车门,便见七八人相继从马车中走出,每一个人都目光如电,光彩照人,隐有大家风范,正是江淮七帮的各大头脑。除了章穷之外,就连漕帮继任的帮主以及花间派新任的首领都已到齐,显然是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来。
大厅上排了两行坐席,正中间是一张铺了彩帛的竹榻,刘邦当中坐定,一摆手间,众人方才纷纷落座。
纪空手看在眼中,心里惊道:“刘大哥并非七帮中人,却能凌驾于七帮首脑之上,这说明他是大有来头之人,否则七帮首脑既为一方大豪,都是倔傲不驯之辈,又岂会甘心任人摆布?”
事实上他只猜对了一半,这些首脑对刘邦如此尊敬固然是因为刘邦的背景复杂,财力雄厚,但更多的则是在这十年间江淮七帮多多少少欠下刘邦一些人情。所谓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些首脑人物虽不至此,但在他们的心中,已隐然推他为首,惟他马首是瞻。
侍婢送上香茗点心之后,樊哙拍了拍手,叫来几名属下道:“从此刻起,凡距大厅五十步之内,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走动,若有违令者,格杀勿论!”
他此话一出,大厅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每一个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刘邦一人身上。这些人虽然心中有数,但是都愿意听刘邦亲口说出计划,以壮其胆。
刘邦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承蒙各位的抬爱与信任,让我来牵这个头,我感到荣幸之至。经过长时间的精心准备,以及在座诸位的鼎力支持,我们的计划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今天找各位来,就是想最后再征询一下各位的意见,过了今夜,我们就将揭竿起义,再也不是暴秦的子民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过了片刻,灶头军的首脑郭产大声发问道:“刘公子,原计划不是定于五月十六吗?何以计划又提前了?”
“我也想按照原定的时间行事,但是这几天来,沛县的风声已紧,章穷与慕容仙暗中勾结,准备提前发动攻势,假如我们按照原定时间行事,只怕惟有任人宰割的份了。”刘邦的眼芒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自怀中取出一只信鸽的脚环道:“据可靠的消息称,慕容仙已调集数千人马,正在赶往沛县的途中,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们最迟会在两日内出现在沛县境内。”
众人一听,皆蓦然变色,显然没有料到官兵的动作竟然这么迅速,更有人看出内中玄机,骂起章穷来。
刘邦的双手一摆道:“各位保持冷静,其实对我们来说,早一天起事与晚一天起事,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各位是否有义无反顾的决心!这本是五马分尸、诛连九族的大罪,脚步一经迈出,就永无回头之期,不知各位是否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我早就想好了,与其这般受尽欺压地活着,倒不如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也算是了结祖宗的遗愿。别人我管不着,但我郭产算是跟定你了!”郭产说话虽然粗俗,却自有一股豪气,听得众人无不附和,纷纷响应。
刘邦微微一笑,非常满意众人表现出来的这种激情,信心十足地道:“好!既然大家能够齐心协力,那么我们就一定可以将这件大事办成!慕容仙虽有数千人马,但是我们的实力也不弱,只要坚持三五日,陈胜王的大军就会前来接应,到时前后夹击,秦军必败!”
众人一听到“陈胜王”三字,顿时轰动起来。在他们这些江湖中人的心中,陈胜无疑是这个时代的英雄,更是这个世界的强者,假如能够得到他的襄助,何愁大事不成?
“怪不得前些日子没有你的消息,想不到你竟然搬来陈胜王这块招牌来帮忙。刘公子,你的能力可真不小啊!”说话者是叫化帮的帮主洪大。他帮中人数众多,也是刘邦最忠实的追随者,是以附和刘邦,嗓门最大。
“我们干的既然是杀头的大事,当然要小心谨慎,绝不能只凭一时头脑发热,而不管事成之后我们将来的发展。据我分析,一旦我们起事之后,单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很难在沛县取得立足之地,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在陈胜王的大旗之下,再求发展,所以在一月之前,我孤身一人,悄悄地潜往陈地,与陈胜王把酒长谈,终于得到了陈胜王在五月十六派兵接应的承诺。”刘邦缓缓道来,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听在每一个人耳里,都倍感亢奋。
众人闻言,无不振奋。当时秦施苛政,弄得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而这些帮会首脑原本就是亡国遗民,又流落市井底层,显然是深受其害,所以对逆反起义倍增兴趣。于公来说,是为天下百姓;于私来说,也希望凭着自己的努力改朝换代,争取达到他们封侯拜相、改变命运的目的。
刘邦的眼芒一闪,与樊哙对视一眼,道:“既然各位没有异议,那么明日七帮会盟之后,就是我们高举义旗的大好时机。从现在起,各位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安排好各帮事务,严阵以待!”
他的眼睛望向漕帮新任的帮主张驰和花间派的帮主李浩,道:“你们二位有什么问题吗?”
张驰和李浩站起身来道:“帮中局势已经稳定,估计问题不大,但为以防万一,我们回去后就着手软禁几名狂傲之徒。”
“好!”刘邦拍掌道:“我们必须要防患于未然,明日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来到郭产旁边的一位年轻人面前,道:“杨凡,我吩咐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这杨凡正是章穷门下新近崛起的一个人物,与刘邦交情不错,是刘邦力捧的新一代青衣铺老板。此刻一听刘邦问起,杨凡赶忙站起身来道:“我已经联络了帮中大多数弟子,只要章穷一死,我就可以有十成的把握取而代之。”
他犹豫了片刻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时间一旦提前,我们就没有机会在会盟之前杀死章穷。”
刘邦不经意间看了纪、韩二人一眼,微微一笑道:“这一点我早有安排,你大可放心。对付章穷,就要先下手为强,我绝对不会容忍他来坏了我们的大计。”
杨凡却显得并不那么乐观,反而忧心忡忡道:“章穷的武功不错,七帮之中,只怕还没有人可以占到他的上风。这些天来,他不仅与慕容仙派来的一帮人来往密切,而且还花重金请来了吴越剑手喻波专职保护,杀他只怕未必容易。”
“喻波?难道是号称吴越第一剑客的喻波?”刘邦吃了一惊,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在刘邦的记忆中,喻波以一手快剑称霸吴越,的确是一个非常难缠的人物,如果说章穷的身边真的多出了这么一位高手,那么行刺就会变得难上加难,成功的概率小到极致。
一阵更鼓声遥传而来,透过宁静的夜色,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刘邦的双耳微微一动,心中蓦生惊兆。
就在此时,“呼……”地一声,一道如闪电掠过的身影从刘邦的身后窜出,踏着近乎鬼魅般的步法向厅外扑去。
纪空手扑出屋子,那神秘人身影已掠近外墙。
纪空手没有慌乱,反而止住了自己前行的脚步。因为他听到了刘邦开始起动的声音。意念一动,手中已多出了一把小刀,宽不盈寸,长不及尺,形如柳叶。
“嗖……”刀破虚空,如一道雪白耀眼的电芒,穿过这仲夏夜里宁静的月色,陡生无限凄寒。
众人无不诧异。
因为飞刀所指的方向,旨不在人,却在那段无人的虚空。正是神秘人逃走的必经之路。
神秘人惟有止步,否则飞刀已经封住了自己前行的去路,除非他想送上去让飞刀透入心房。
他当然不想死,所以就只有止步。身形一窒间,刘邦的人已然掠过他的头顶,借着飞刀的去势在他前方的两丈处站定,与纪空手一前一后,形成了对敌夹击之势。
刘邦突然冷哼了一声,眼芒一寒,射在来敌的脸上道:“你是仰止!”
仰止是一个人的名字,是泗水郡令慕容仙最器重的公门第一高手。
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于乌雀门的总堂,其用心已可见一斑,何况从时间上推断,他潜伏在厅外的时间已足以让他听到他想得到的东西,所以他必须死,因为刘邦绝不会容许有人来破坏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
“你既然叫得出我的名字,就应该知道我的底细,识相点,便乖乖束手就擒,随我到衙门中投案自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的话,哼……”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他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逆反大罪将在大秦法典中受到怎样残酷的制裁。
刘邦却笑了,眼中多了一层揶揄的味道:“仰大人只怕在官府中呆了有些年头了吧?”
他不答反问,谁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仰止也不例外,一怔之下,傲然答道:“不长,也就十来年的时间,承蒙当今郡令看得起我,在江淮一带的衙门里还说得上话。”
“仰大人恐怕误会了,我可不是想求你什么。”刘邦淡淡一笑道:“我之所以问你这个问题,是觉得你说的话实在太幼稚了,显然是官场上呆得久了,沾染上了迂腐的毛病。与一个反贼大谈投案自首,照律问情,这无异于劝一个屠夫不要杀生一般可笑,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仰止心中勃然火起,顿有一种被人戏弄的感觉。
“我什么?我要杀了你!”刘邦的脸一沉,眉间紧锁,透出一道杀气道。
“我没听错吧?哈哈哈……”仰止一阵狂笑,满脸不屑。他虽然身处对方夹击之境,却非常自负,根本不相信仅凭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就可以结束自己的性命。
“你没听错。”刘邦冷冷地看着他,这一刻间,他的整个人仿佛变了,不再有先前的和善与微笑,而是像一尊战神,让人一见之下,蓦生一种莫名的惊惧。
“你既想要我的命,就放马过来吧!”仰止说完这句话后,再不犹豫,“锵……”地一声,拔出了他腰间的长剑,如一条恶龙般飞扑向前。
刘邦却只是笑了一笑,笑得非常自信,似乎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值得他去动心的事情。
面对刘邦这份从容,这份冷静,仰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奇。自他剑道有成之后,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小视他的剑法,这不由得让他生怒。无名火起间,出现了一丝本不该出现的震颤。
任何人遇上超出常理的事情,都会本能地出现这种情况,仰止当然也不会例外,所以他的手微一震颤,刘邦就出手了。
“轰……”一声闷响,劲气狂溢,任何人都在为刘邦感到担心之际,刘邦的身形轻轻一晃,改拳为掌,劈向了仰止的剑背。
两人拳剑相交,攻守数招之后,刘邦已然成竹在胸。他初时还以为仰止敢称公门第一高手,手底下多少有点绝活,谁知几招下来,仰止的剑法不过尔尔,自己随时都可将他置于死地。
不过刘邦并没有立刻下手,这不是他想玩猫戏老鼠的游戏,而是他几次想下杀手,都不经意间看到了纪空手那张兴奋的脸。
所以他一连接下仰止的一路快剑之后,突然伸指一弹,震开剑锋,冲着纪空手喝道:“纪少,这个人交给你了。”倏然抽身而退,跳出战圈。
仰止倏觉压力骤减,还没有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蓦然又感到一股杀气从身后迫来,一惊之下,他惟有急旋转身,正面迎敌。
纪空手同样用的是拳,仰止还未看清对方的拳路走向,便觉眼前一花,重拳呼啸而至。
这一拳击出,不仅让刘邦感到心惊,仰止更是惊骇不已,连退数步,左右腾挪,一时之间无法寻到对应之策。
仰止当然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所以他没有信心再缠斗下去,是以他立刻疾退。
仰止一退之间,陡然向前俯冲而来,剑从手中振出,急抖出十三朵形同梅花的剑芒,星星点点布向虚空。
纪空手一怔之下,显然识破了仰止想逃的意图,所以他在避让剑锋的同时,将全身的劲力提聚到了拳上一点,随时准备发动爆炸性的攻击。
仰止的剑势已近疯狂,一路狂刺,都被纪空手以精妙的见空步一一让过。当他刺出第十九剑时,他的剑突然回收,转身而逃。
纵是纪空手与刘邦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让仰止抢先了一步。
“嗖……”一条人影闪身追出,擦着纪空手的身边掠过,其势之快,犹如迅雷。
此人正是刘邦!
仰止顿时感到背后有一股大力涌至,如负泰山般沉重,他不敢停滞半步,在加速的同时,反而深吸一口气,将真力聚到背部,企图硬接刘邦这惊人的一拳。
“砰……”拳风击背,发出一声异常恐怖的闷响,就像是一大片猪肉摔在案板上的声音,使人听了心慌。仰止只觉喉头一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但是他的速度不减反增,就在纪空手亮出飞刀的一刹那跃出高墙。
众人无不大惊,迅速飞扑墙外,但却更多了一些意外。
仰止竟然死了!
仰止的尸体边,韩信提着滴血的剑悠然而立。
“韩爷,怎么是你?”纪空手有些喜出望外,与刘邦对视一眼。
“怎么就不能是我?”韩信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能够如此轻易得手,得意地一笑道:“其实你们一动上手时我就溜了出来,躲在这里,虽然面对面打架我还不行,但我最拿手的绝技就是背后捅人刀子,所谓的出奇不意,一经尝试,竟然大有收获。”
刘邦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你倒学得快,若非是你,只怕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他回过头来,与七帮首脑一一拱手道:“时间紧迫,我就不留各位了,希望各位回去之后,早作准备。”
众人见仰止已死,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看看天色已晚,纷纷告辞而去。
樊哙也不敢有半点松懈,当下召集门中子弟,布署起明日的行动计划。只留下刘邦与纪、韩二人闲站在大厅之外,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却都默然不语。
一阵夜风吹过,又带来了三更鼓响,刘邦抬头望着深邃无边的苍穹,突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心中似有无限惆怅。
“刘大哥,明天就是大事将成之际,你应该开心才对呀,为何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纪空手与韩信相视一眼,忍不住问道。
刘邦苦笑一声道:“就算七帮在我掌握之中,终有一日,我们还要走出沛县,逐鹿中原。到时候随着我们势力的不断壮大,人员自然要复杂得多,假如我不能服众,何以领军?不能领军,又何以去逐鹿中原?
就在这时,一阵锣鼓爆竹声随着清风遥遥传来,仿佛给这沉闷的空间带来了一丝喜庆的气氛。刘邦一愕之下,恍然大悟道:“今天已是五月十三,神节到了,他们定是在祭祀诸神,难怪三更天还这么热闹。”
他这一句无心之谈,却突然激起了纪空手的灵感,眼睛陡然一亮道:“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在一日之间威信大增,赢得所有人的信服。”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刘邦的脸色一沉道。
“我绝不是在开玩笑。”纪空手紧紧地盯着刘邦,非常认真地道。
“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做到这一点,那么从今日起,有我刘邦的一份荣华富贵,就必有你纪少的一份荣华富贵。若违此言,就让我刘邦一生的努力尽付流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听在纪空手的耳朵里,知道这是刘邦可以发出的最毒的毒誓!
刘邦的严肃令纪空手心中一凛,看着他热切企盼的眼神,纪空手感到了自己即将要说的每一句话的分量,所以在开口之前,他又在脑海中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确认可行之后,这才压低嗓门道:“我所说的办法只有两个字,那就是造神!”
沛县城里,空前热闹,毕竟七帮会盟是自古未有的一桩大事,自然引来了不少喜欢热闹的寻常百姓围观,加上七帮的数千子弟,竟把东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伙儿之所以要聚于东城门,是因为七帮会盟的会盟台设在西阳湖畔,由东门出城,再走十里,便是沛县有名的胜景——西阳湖了。
在众人的簇拥下,刘邦与各位帮派首领早已到了城门口,等到毛禹、章穷赶到,略显迟了。
“大人今日前来,可真是给七帮面子啊!”刘邦一见毛禹,赶忙迎了上来。
“连刘亭长都有此雅兴,何况是我这个一县之令呢?七帮会盟乃是沛县百年不见的大事,身为地方父母官,我岂有不来捧场之理?”毛禹故意将“亭长”二字说得很重,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奚落之意。
“大人所言极是。”刘邦微微一笑,毫不着恼,因为他从来不与要死的人计较。
毛禹自以为在口头上占了上风,洋洋得意起来道:“我听市井传闻,说是这次七帮会盟推选盟主之位,刘亭长也算一位,这倒让我心中生奇了。我不明白你凭怎样的身分加入到七帮的事务当中,刘亭长能否赐教一二?”
“大人这句话问得好!七帮之中,公门也赫然在列,我当然是以公门子弟的身分竞争七帮盟主之位,难道这有什么不妥吗?”刘邦一听话音,已知毛禹的用意所在,又见章穷一脸微笑,甚是得意,明白他们是有备而来。
“你既是以公门子弟的身分参加竞选,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公门之中,你我究竟谁大,我堂堂一县之令尚且不敢出头,你一个小小的亭长何以敢越权犯上,去争这盟主之位?”毛禹自以为计策行之有效,声音大了许多,竟然当众质问起刘邦来。
刘邦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大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知你是当真无知呢,还是故意混淆视听。众所周知,七帮中的公门,乃是公门子弟置身江湖的一个组织,虽然他们的身分都是郡县中的官吏士卒,却从不以官职大小论高低,而是按照江湖的规矩排资论辈,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亭长,却是公推的公门首脑,就算你是一县之令,假若你要入我门中,只怕也要放下架子,从头做起。”
众人闻听,哄堂大笑起来,更有好事者拍掌叫起好来。
毛禹没料到刘邦竟然当众调侃起自己来,不由恼羞成怒,脸色一沉道:“幸好我还不是你公门中人,可以不奉你为首,但你却是我辖内的一名亭长,见了本官,何以不行跪拜之礼?”
他说此话,事出有因,原来按照大秦律法,下级官员晋见上司,需以跪拜作礼,否则视为忤逆不敬之罪,但是刘邦显然不吃他这一套,冷哼一声道:“大人此话差矣,我今日是以帮会子弟的身分参加七帮会盟的盛典,而大人也只是一个贺客,我们之间应该行的是主宾之礼,何须向你跪拜?如果大人一味要以官职来以大压小,那就不妨回你的衙门去,过足了官瘾再回来也不迟。”
毛禹还待要说些什么,却被章穷一把拉住,悄声道:“大人说话还须讲究分寸,倘若激起众怒,只怕有违初衷。”
毛禹放眼望去,只见七帮首脑中,人人都有愤愤不平之色,显然对他的作派甚为反感。毛禹心中懊恼之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刘邦微微一笑,眼芒扫向章穷的身边,不由得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他一心想看看那位吴越第一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放眼望去,却不见人影,心中不由吃了一惊。
章穷显然注意到了刘邦的一举一动,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刘亭长是在找什么人吧?”
“是的。”刘邦竟然一口承认,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差点没把章穷气死:“我是在看章老板的身边好像少了几个人,像七帮会盟这种盛典,他们竟然都不来,通常就只有两种原因。”
他顿了顿道:“一种就是他们此刻还在百花楼姑娘们的粉帐里,美死了;另一种就是他们躲到玉渊阁的藏酒窖中,醉死了。但不管是哪一种原因,既然死了,他们当然就不能来了。”
章穷气得差点没一口鲜血喷出来,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哼一声道:“我原来在想,今天不能来参加七帮会盟的人,应该是你才对,想不到你的运气不错,还能亲自前来,要不然今日的七帮会盟就要留下一点遗憾喽。”
“我的运气一向不错,每一次都让那些存心欲置我于死地的人失望,实在不好意思。”刘邦盯着章穷铁青的脸,禁不住哈哈一笑。
他的脸上虽然表现得非常轻松悠闲,其实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紧张。他花了几年心血,成败就在今天,这种心跳的感觉,就像孤注一掷的豪赌,紧张自是在所难免。不过他此刻心情的紧张,更大的程度上是来自于喻波的突然失踪。
他以猎人的敏锐,从这点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之中嗅到了一丝潜在的危机。
章穷既然花重金请来喻波,自然是希望能将他派上大的用场,而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让他离开自己。
当刘邦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时,不由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越是快要接近成功的时候,就越是不能有任何的大意,否则功亏一篑,追悔莫及。”
他在樊哙的耳边交代了几句,这才挥手道:“时辰已到,我们这就出发吧!”
众人闻言,一呼百应,数千人浩浩荡荡向西阳湖畔挺进。
从东城门到西阳湖畔,距离虽不算远,却要穿过一片密林。此时正是初夏时节,林木苍翠,枝叶茂密,有风吹过,引起松涛阵阵,一路连绵起伏,不着边际。
眼看就要接近密林边缘,突然有一种“沙沙……”的怪异之响悄然传至空中,声音不大,却非常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际。
是若有一个庞大的物体在地上爬行的声音,让人心中蓦生恐惧。
就在众人惊恐莫名、无端猜测之际,突然有人尖声惊呼道:“天哪,那是什么怪物?!”
众人惊悸地抬头望去,蓦然惊见一团雾气从密林深处萦绕而出,缓缓蠕动,弥散在密密匝匝的枝叶之间,正当众人想看清楚这雾散之际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时,忽闻“嗖……”地一声腾空之响,从雾气最浓处闪射出一道白色的光影,盘旋跳跃在林梢之上,忽隐忽现,犹如鬼魅。
众人无不纷纷后退,出于本能地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惊惧,定睛再看时,雾气渐散,白影已逝,刚才发生的一切又不复存在,林间又归于一片宁静。
半晌之后,众人才从这种怪异的景象中惊醒过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可奇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看到这林子里会有怪物出现。”
“是啊,以前从来就没有人提起过,看它的样子,活像是一条巨蛇。”
“若是大蛇倒也罢了,偏偏它还会飞,真不知它的出现,是凶是吉。”
众人心中虽然好奇,却掩饰不住心中的惊惧,突然有人阴恻恻地道:“这怪物早不现,晚不现,偏偏在我们七帮会盟之日出现,看这架式,只怕是凶多吉少,乃是大大的不祥之兆!”
刘邦怒火顿生,回头来看,说话之人正是章穷。
“章老板,我知道你对七帮会盟一向持反对的意见,可也用不着这么借题发挥,蛊惑人心吧?”刘邦眼芒一寒,扫在章穷脸上。
章穷冷哼一声道:“这绝非是我蛊惑人心,而是事实摆在面前。我在沛县数十年,还是头一遭看到这林子里竟有这种稀罕之物出现,却偏偏发生在我们会盟之日,这难道是一种巧合吗?”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这也怪不得这些人意志不坚,实在是眼前所见的东西太过荒诞,根本无法以常情揣度。
章穷心中暗暗窃喜,他一心想着如何能够拖延时间,使得七帮会盟不能如期进行,正苦思无计,想不到一场意外的惊变出现,让他无意中达到了目的。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怎不叫章穷喜出望外呢?
刘邦未怒,沉吟片刻,蓦然摆手道:“大伙不用惊慌,这林子里究竟有何古怪,现在谁也不知,单凭想象,只能是把事情想得愈发复杂,你们且静下心来,在这里等上一等,待我前去看个究竟。”
他此话一出,满场皆惊,数千双目光同时聚焦到他一人身上,就连毛禹、章穷,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起他的胆色来。
樊哙踏前一步,道:“刘大哥,还是让我去吧,这里需要你主持大局!”
刘邦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悠然而道:“又不是去赴阎王摆下的酒宴,犯不着这般紧张,相信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活着回来。”
他的眼眸中标射出一股震慑人心的寒芒,从众人的面前一闪而过,然后转过头来,大踏步向林间走去。
他的人一踏入林中,就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悸。这种心悸的产生,来源于一股浓烈的杀机。
但未必让刘邦驻足。
刘邦扶住剑柄,缓步向林内行入数十丈,徒地止步,却听得“轰……”地一响,身边一蓬野藤突然爆裂开来。
“嗖……嗖……”一时间整个虚空气流狂涌,劲风呼呼,数十杆丈长的竹箭仿如恶龙,自数十个不同的角度向刘邦围袭而来。
不仅如此,野藤爆开的中心处,一点寒芒骤然迫至,弧光旋动中,虚空中已然多出了一把凛凛生寒的剑锋……出剑的正是吴越剑手喻波。
刘邦的身形一动,就在喻波感到错愕之际,刘邦又突然出现了。但是刘邦出现的地方,却是喻波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出现在空中,一手抓住一根野藤,一手紧握雪白的剑锋,借着一荡之势,他的剑气中平生一股霸烈,犹如拍岸的惊涛而来。
喻波大惊之下,却丝毫不乱。
“呼……”他脚下一蹬,也抓住了一根野藤,身子借力荡上半空,堪堪躲过刘邦这势在必得的一剑。
当他的身体升至长藤摆幅的最高点时,他陡然暴喝,涌动起狂烈的杀气,如奔马之势出剑,杀向身形下坠的刘邦。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他的剑锋逼近刘邦七尺之距时,刘邦的整个身体晃动了一下,竟然匪夷所思地平移了三尺,喻波发现目标错位之时,已经很难收势。
“噗……”他的剑锋射在一棵树干上,突然弹起,就在刘邦逼近的刹那,他的身体倒掠空中,退出三丈开外站定。
刘邦没有追击,只是冷哼一声:“你就是号称吴越第一剑手的喻波?”
喻波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的目标身手会是如此高明,怔了一怔道:“我就是。”
“你的剑法果然不错,不知章穷请你来花了多少酬金?”刘邦已经看出喻波的剑术的确有其独到之处,若要分出胜负,只怕当在百招之后。可是时间对他来说,弥足珍贵,他不想将宝贵的时间花费在这种无谓的争斗上,所以他决定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赢得时间。
“这是我的隐私,似乎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喻波淡淡一笑道,根本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管你愿不愿意告诉我,我都可以断定,你只能拿走那一部分订金,而不可能拿走全部酬金。”刘邦说这种话的时候,更像是一个讨价还价做买卖的商贾,脸上带出一丝笑意道:“因为你杀不了我。”
“我承认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喻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你与我合作,不仅可以拿走全部的酬金,甚至还可以得到比这更多的钱。”刘邦明白,要打动一个可以用钱雇来杀手的心思,需要采取什么样的方式。
但喻波却摇了摇头道:“我不会替你去杀章穷,无论你出什么价钱都不行,这是我的原则!”
“一个办事有原则的人,通常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刘邦微微一笑道:“我不要你去杀章穷,只要你离开这里,三天之后,你可以在泗水的大通钱庄领取你的全额酬金,顺便说一句,这是由我支付的。”
“我能相信你吗?”喻波觉得这件事情太出人意料了,更没有想到钱会来得如此容易。
“你必须相信,因为这是个不错的买卖。”刘邦心里却有些着急了,知道若时间再拖下去,樊哙他们必然担心自己的生死,一旦闯入密林,那么自己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
喻波的目光盯住刘邦的眼睛,终于笑了:“这个买卖当然不错,不过我想问一句,我得到了钱,你从这笔买卖中会得到什么?”
“我得到了我最需要的时间。”刘邦也笑了:“如果不是你的剑法有一定的水平,我本来可以不付这笔酬金的。”
喻波没有再多说废话,他只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密林。
与此同时,就在樊哙与各帮首脑商量着准备入林救人之际,一声悠长清脆的长啸从密林深处遥传而出。
“是刘大哥的声音。”樊哙惊喜地叫了起来,一颗悬于半空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章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毛禹对视一眼,心中生出几分诧异。
每一个人都将目光投在密林深处,屏住呼吸,观望着林间的动静。
“呼……”林中陡生一阵疾风,白光乍起在林间深处,如一道闪电急掠,其速之快,绝非寻常猛兽飞禽可比,怪不得有人把它当作怪物。
众人相距甚远,虽然不能看清这条白影的真实面目,但它的出现总是伴着一阵雾气,朦胧之中,来去悠然,其形诡异,引得众人不时地发出惊呼声。
饶是樊哙这等高手,在这条白影高速移动当中,他们的目力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只是透过迷雾,隐约见到一条五丈来长、形如蛇类的怪物穿行于枝叶之间,所过之处,枝叶摇动,声势端的骇人。
“刘大哥虽然武功高绝,但是遇上这种异兽,只怕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且待我去助他一臂之力。”樊哙心中见刘邦迟迟未有动静,不由得为他担起心来,正要快步抢出时,蓦见一道人影宛若一阵清风般飘上林梢,在密林的上空处与那道白影缠杀起来。
樊哙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刘邦!
“嗖嗖……”之声从半空传来,如同风雷,虽然相距尚有数十丈的距离,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漫天的杀气,以及充斥于这片空间里的每一寸压力。
只有到了这一刻,无论是敌是友,每一个感受到这种紧张气氛的人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一向以低调行事的刘邦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虽然年龄不大,资历不深,但是若以武功论之,环顾七帮,谁是敌手?
毛禹与章穷也忍不住对望几眼,发现对方的眼中全是惊惧与疑惑,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一直都在严密监视着刘邦的一举一动,甚至调查他的背景来历,却并未发现有异于常人的地方。谁知他甫一出手,便是一鸣惊人,这让毛禹多少生出了一丝后悔之心,在心中埋怨起章穷来。
樊哙看在眼中,喜上心头,他作为刘邦最忠实的追随者,一直担心刘邦的年纪尚轻,难以服众,这么一来,他不由对今日大事的成功信心大增。无论刘邦最终是否能斩杀这条异兽,其声望无形中都会在众人的心中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从而为他能够号令这班江湖子弟奠定坚实的基础。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之际,刘邦与异兽的酷战也近乎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刘邦的人在空中,每一剑刺出,都幻化出千百道剑影,缠绕在那条诡异的白影之上,劲气从掌心中爆发,直透剑身,逼出道道刚猛罡气,急卷林梢,使得断枝枯叶如漩涡般急旋,煞是惊人。
突然间,伴着刘邦的一声断喝,一道雪白的光影犹如撕裂云层的闪电,疾向那条白影的中段斩落。
“噗……”一道冲力十足的血箭顿时标射空中,随着血雾的徐徐飘落,染红了半边天空。
那条白影光色一暗,分成两段,陡然向林中蹿落。
这惊人的一幕出现在众人眼中,一愕之间,顿感摄人魂魄。
“走!”樊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担忧,大喝一声,抢先跑入林中。
当数千人赶到人兽厮杀的现场时,每一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止住了脚步。
刘邦静静地站着,他的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湿透,血渍遍地皆是。谁也不敢上前问上一句,因为在这一刻的刘邦,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天人,凌驾于众人之上。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蛇,今天总算是开了眼界。”刘邦长吁了一口气悠悠地道。
“它绝对不会是蛇!”樊哙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却可以确定它绝不是蛇。”
刘邦微微一愕道:“你何以这么肯定?”
“蛇是不会飞的,而它会,它不仅会飞,而且就像一条龙一样,腾云驾雾,飞行于半空之中,所以它充其量只是外形像蛇罢了,而不可能是真正的蛇。”樊哙的话很有道理,有根有据,众人大有同感。
但如果它不是蛇,又是什么呢?这是每一个人心中都会想到的问题。
“我们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吗?”有人叫嚷了一声,一句话提醒梦中人,众人纷纷四处查看起来。
但是搜寻的结果,除了满地的血渍之外,再无半点收获。令人惊诧的是,很多人明明看到那条异兽被刘邦斩成两段,此时寻来,却踪影全无,难道说这竟是一条不死的灵兽?
穿过密林,眼看就要到西阳湖畔了,众人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议论纷纷,就在这时,从湖面传来一阵老妪的嚎啕大哭声,其声之悲,似有丧子之痛,引得众人无不循声而望。
只见距湖岸十余丈处的湖面上,一个身着白衣的老妪脚踏湖面,悬凝不动,掩袖而泣,让人无法看清她的面目。
她的脚下除了绿幽幽的湖水之外,竟然什么也没有。众人无不骇然,皆以为遇见神鬼!
否则像她这样不升不降,长时间悬于水面之上,就算是冠绝天下的轻功高手,也只能是痴心妄想。
刘邦却分开众人,踏前几步,拱手相问道:“老人家,你何以一个人跑到这湖面上来哭?莫非是遇上了什么伤心事吗?”
那老妪并不抬头,边哭边道:“有人杀了我的儿子,所以我哭。”
刘邦奇道:“是谁杀了你的儿子呀?”
“我儿子本是白龙帝君,就住在西阳湖里,适才感到闲闷,就上岸游玩片刻,想不到竟被赤龙帝君杀了,至今尸首不见,魂魄未归,怎不叫我老妇人伤心呢?”那老妪哭哭啼啼地道。
她此话一出,刘邦那傲然不动的身影顿时成了众人目光注视的焦点,因为只要不是傻子,稍微用心一想,就会明白刚才发生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回事情。
刘邦杀的不是蛇,是一条龙,就是老妪的儿子白龙帝君。
杀死白龙帝君的人是赤龙帝君,可那个人明明就是刘邦,难道说刘邦竟是赤龙帝君的化身?
每一个人望向刘邦的眼神中,都不自禁地透出三分敬畏,就连樊哙、毛禹、章穷也不例外,在他们的眼里,仿佛刘邦已不再是刘邦,而是神,是赤龙帝君的化身。
刘邦似乎并不因此而喜,倒像是想刻意掩饰什么,急忙拔剑在手,喝道:“我还道你是一个本份人家,这才好心相问,想不到你竟然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真该吃我一剑!”
“你……你……你竟是赤龙转世?!”那老妪猛然抬头,一脸惊骇道:“你还想斩尽杀绝吗?”蓦然身子一动,就此沉入水中。
但见那没水处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由近及远,化为无形,片刻之间,湖面又归于平静。
湖畔虽然寂静无声,但刚才的一幕已如一道烙印般深入人心,那老妪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感到震撼,但真正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却是她没入水中时说的那一句话。
难道刘邦真的是赤龙帝君转世?
这似乎是一个谜!
但每一个人投向刘邦背影的目光中,仿佛都多出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敬畏与崇拜之情。
吉时已到,七帮会盟终于在数千子弟期待的目光中拉开了盛典的帷幕。
当刘邦在其他六位首脑的簇拥下登上以沉木搭建的会盟台时,他的脸上已是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只有毛禹站在离台上不远的一棵大树下,静静地观注着事情的发展,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刘邦的脸上。在阳光柔和的照射下,刘邦的脸上似乎有一种摄人魂魄的独特气质,让毛禹感到了一丝恐惧与害怕。
他真的是赤龙帝君吗?
只有刘邦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只是纪空手精心炮制的一场戏。
他不得不对纪空手刮目相看,同时也为他的妙手而惊叹。他为纪空手提供了一些牛皮与布缎,可是纪空手给他的,却是那条几可乱真的白龙,加上一些机关的设置,竟然是那般地活灵活现,富有活力。
事情的发展尽如纪空手所料,当刘邦在众人的注目下进入密林后,纪空手与韩信就凭藉着各自的身法和雄浑的内力,舞动白龙,造出极大的声势,将白龙现世的那种诡异与神秘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刘邦一剑斩断白龙的那一瞬间,纪空手与韩信取出事先准备的猪血,扬向空中,然后将这条假白龙取走藏匿,造成假象,让众人产生视觉上的错觉。
然而这只是整个造神计划的一部分,真正的画龙点睛之笔,还在于纪空手的精彩表演。
纪空手自小喜欢看戏,加之又有超人的水性,所以装成老妪来几乎天衣无缝。他的表演非常到位,给人以空前的想象力与压抑的神秘感,让人自然而然地将刘邦与赤龙帝君这两种不同的概念联系起来。
而老妪悬浮水面的功夫,看似诡秘,其实最是简单不过。他无非是在湖面下埋了两根木桩,玩的正是人人都会的小把戏。
当这一个个的悬念串联起来,就造就了一个当今江湖上最大的神话——把一个人变成了神,而这个神话的主角,就是他刘邦!
思及此处,刘邦的心里无法不笑,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个神话不灭,他的声望就会如日中天,等待他的,就会是一个灿烂而辉煌的明天。
“现在我们请公门的首领刘邦讲话。”樊哙俨然是台上的主持。他的话一出,满场皆静,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台上。
刘邦缓缓地站将起来,向四周的人群团团抱拳,不失礼数,然后才清咳一声道:“今日我能够站在这里,心情十分激动。自江淮七帮创立以来,已历百年,经历了不知多少风雨,却能顽强地生存下来,发展壮大,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以至于从前人的手上传到我们的手里,竟成了当今江湖上谁也不敢小视的力量,这正是不知多少先辈与在座诸位共同努力的结果。”
“江淮七帮创立伊始,只不过是一些亡国遗民为了复国而建立的一种组织,能够走到今天,委实十分艰难。三十年前,当时各帮的首脑为了帮派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纷纷将总堂迁至沛县,致使江湖上出现了一种难得的奇观:一县之地,七帮并存。当时那些首脑的初衷,是看中了七帮数十年来建立的良好关系,在当时比较恶劣的生存环境之下,以期相互有个照应,共同发展繁荣,这也许就是最早的会盟雏形。”刘邦的眼芒从全场一一滑过,注视着众人的表情。
“时至今日,正值乱世,形势愈发险峻复杂。既有官府盘剥,又有大帮会的倾轧,各种势力并存,已经动摇到了我们江淮七帮生存下去的根本。为了长远发展,也为了不让先辈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我和各位首脑几经协商,终于决定七帮会盟,共图大计!”刘邦顿了一顿道:“有人要问,七帮会盟究竟有何好处?若是不结成同盟难道就不能继续生存下去。七帮会盟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这些问题正是许多人心中想要问的,刘邦既然提起,众人倒想看看他如何来解答这些问题。
“前些日子,我去乡下办事,路过一家庄户人家的院子。”刘邦突然话题一转,说起这么一件看似毫不协调的闲事来,让众人无不为之一愕,但刘邦视若无睹,依旧缓缓而道:“那院子里好生热闹,我一时好奇,就走了进去。原里这院子里住着一位老人,养了三个儿子,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正吵着闹着要分家单过,我寻思道:‘这可不太好办,倒不知这位老人如何处理这家务事?’便耐着性子瞧了下去,谁知那位老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给每个儿子发了一根筷子,要他们将之折断。那几个儿子一一照办,毫不费力地就完成了。老人笑了笑,又每人发了一把筷子,要他们如法炮制,谁知这几个儿子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无法将筷子折断。这时候老人才开口说话道:‘一根竹筷易折,一把竹筷难断,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说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你们兄弟也同这竹筷一样,假如分开单干,各顾各的,只要一遇困难,就会很容易地被困难打倒,再也爬不起来。假如你们兄弟齐心协力,共同来支撑起这个家,那么你们就会像一把筷子一样,再大的困难也难不住你们。’”
刘邦微微一笑道:“一个蜗居乡下的老人,尚且明白这个道理,在座的诸位都是行走江湖的,见识广博,想必不会连这个乡下老人都比不了吧?”
众人一听这个故事,这才明白刘邦的用意所在,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好生热闹。
“七帮会盟的确是一件好事,称之为盛典并不为过。”说话者竟是章穷,但刘邦丝毫不显惊讶,因为他明白,章穷这么说,通常采用的都是“以退为进”的战术。
“但是,七帮既然结盟,必然要产生出一个让人人都心服的盟主,这就很难了,如果说我们七帮中人为了争这盟主之位反而伤了和气,这是不是违背了结盟的初衷?”章穷果然狠辣,一下子就击中了问题的要害。
他明知七帮会盟的大势已成,不可阻挡,所以就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在这盟主人选上挑起纷争,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
刘邦显然看穿了章穷的用心,微微一笑,将目光望向了樊哙。在这种场合之下,他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让别人来为自己说话。
果然,樊哙冷笑一声道:“现在盟主的人选还没有推出来,章老板何以就知道他不是人人心服的盟主呢?除非是你存心刁难,故意作梗,铁了心肠要阻挠七帮会盟!”
章穷“呼……”地站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道:“樊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为七帮大计着想,何以你要这般诋毁于我?”
樊哙道:“如果你真心是为七帮大计着想,就不该勾结官府,对其它帮派又打又压,还请来什么毛大人禹大人,企图借官府势力阻挠结盟,老子第一个不服!”
毛禹人在台下,听得樊哙叫骂,勃然大怒道:“樊哙,你敢这般藐视本官,是想造反吗?”他大手一挥,便要指挥几百名士卒压上。
“你给老子闭嘴!”樊哙眼芒一寒,大手也向前一挥,乌雀门的上千子弟已然将对方的几百名军卒围住,刀戈相向,气氛肃然,大有剑拔弩张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