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豺狼当辙(下)

灭绝师太把倚天剑掷给周芷若,冷冷的对我说道:“你是后辈,只管出招吧,易一!”

我依照武林规矩站在下首,那是后辈与长辈比斗时,表示自己并非敢与对敌,不过是学习艺业、向尊长讨教之意。这时候我们虽然以平等身份比武,但我尊重她是一派掌门,这些礼数不能不尽。

我知道灭绝师太自恃身份,一定不会先行发招,于是右拳放到左掌掌心,身子微躬,好像与人拱手作揖,乃是破玉拳的起手式。这招是对长辈或客人彬彬有礼的客套招数,任何人一看明白,灭绝师太点头道:“事已至此,不用多礼了!”我嗯了一声,双足一点,右拳左掌仍是合著一揖,身子却已随着这一揖之势向前疾探,连拳连掌,打向灭绝师太的腰间。华山破玉拳在江湖上颇具名头,没一招不能克敌制胜,只要加上混元劲,就连起手式也能伤人。

“来得好!”灭绝师太左掌一封,连消带打把我拳掌拨开,兼反拍我肩头。我立即变招,伸手抓灭绝师太手肘顺势一拉,仍是一式“抛砖引玉”,但灭绝师太何等样的人?我用尽全力也挪动不了她,只好改以“玉碎昆岗”攻其胸口,却又给她一掌拦住,无功而回。

虽然习了九阳神功,但初学乍练火候尚浅,仍是以华山混元劲配合破玉拳出招。我在混元劲和破玉拳这两门功夫上已修练到Level 10,可说是炉火纯青,再加上到神技.神照经的帮助,内功方面的指数也提升得较快,因此与灭绝师太数下短兵相接,内力一触即走,没输半招。

我左拳连颤,右拳中宫直进,属破玉拳中一招“蓝田生玉”,灭绝师太右掌却抢先拍向我的臂弯,后发而先至。这一掌若是给她打实了,一条手臂难免要折断,更有甚者关节尽碎,顿成残废。我识得厉害,使出也是练到Level 10的轻功上天梯,向右一踪,勉强避过这招,唯灭绝师太得势不饶人,双掌连环拍到,其势凌厉无比。

“啊!是师父自创的‘灭掌’!”峨嵋弟子看见,便有人出言赞叹。我心中一凛,想起不知几时曾听不知谁人提起过,灭绝师太武功固然是好,其天赋更令人佩服,早在十多年前已自创两套剑法,一名“灭剑”,一名“绝剑”,乃是以她法号“灭绝”两字来命名。近年来又将这两套剑法变化为掌法,就叫做“灭掌”和“绝掌”,四套剑法掌法实为两套,不过是有剑在手和无剑在手的分别,但也有够惊世骇俗。须知道大部份厉害武功都是前人一招一式研究改良出来,经过千锤百链至有今日之效。当今武林各种武功五花八门,要另辟蹊径再创新招,比以前又难上许多;若然创出来的招式不及本派原有武功,那反而不美。灭绝师太这几套剑法和掌法,在江湖上使出来倒也头是道,因此大家都知道峨嵋灭绝师太并非女流之辈那么简单。

这套灭掌果然掌如其名,每一招均简单直接、凌厉无匹,意图非常明显,彷佛要一掌解决对手般,换句话来说,全是杀招,没有守势也没有伤敌招数,深得一个“灭”字的精髓。要知道一套武功,十数招又或者数十招之中,每一式也有不同作用,有的攻敌、有的防守、有的伤人、有的杀人,至于点穴、擒拿等手法用意更是分明。然而这套灭掌一招一式都想要杀死对方,与灭绝师太出家人的身份大相径庭,太过心恨手辣了些。

不过她既然叫得自己作灭绝师太,那是光明正大摆出一副“我不仁慈”的模样了。

我不敢大意,心想再行闪避,让一不小心她拍中,以峨嵋内功之能只怕禁受不起,唯有变拳成掌,硬接她的掌力。幸好我的降龙十八掌是武林第一掌法,丝毫不输于灭绝师太的灭掌。

但见灭绝师太大喝一声,双掌向我胸口推来,一对衣袖高高鼓起,足见她使足了内劲,真气充斥衣袖。我不敢怠慢,还了一招“见龙在田”,掌对掌的迎上来。由于我们还没去到以内力相斗的局面,只是以内劲撞击对方,因此拍的一声,我们各自被对方震开,灭绝师太退了两步,我则退了三步。

“好!很好!”灭绝师太吸了一口气,对我另眼相看:“再来!”立即举掌抢到我的跟前。

既然已经开打了,那就再没分谁先发招,抢得先机也是战斗的秘诀之一。我早有预备,一式“战龙在野”拍向灭绝师太肩头,暗中预备了两招后着。岂料灭绝师太掌法陡变,从另一个方位向我拍来,吓得我跨出一步,收在背后的左掌挡格。先前的灭掌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几乎是迎面攻来的正大招数,简单直接,这一次反而从我的右下方出掌,幸好我右掌打出“战龙在野”之际,为了伺机施以奇袭而让左掌蓄势待发,这在间不容缓间将这怪招化解,否则突如其来,那是非让她打中不可。

“是师父的‘绝掌’!”峨嵋弟子又是一阵低议声,其中一人语音较高,因此我听得很清楚。果然,灭绝师太的掌法和先前全然不同,每一招出掌方位均出意料,其所攻击的位置也难以估计,难道这便是“绝”字意思?

灭绝师太掌势凌厉,在我稍一疏神间,她已毫不留情的连拍四掌,每一击我也只是勉强躲开,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最后一掌在我鼻尖前掠过,掌风刮得我脸上生疼,差点儿便让她把鼻子打破。只见她横身出脚一扫,我连忙跃起闪过,灭绝师太趁我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忽使灭掌直拍我胸口。我心下大惊,慌忙把两只手臂交叉胸前,拼着双臂折断,也只有硬受这一掌。结果蓬的一声我身子直向后飞开,直撞向广场旁边一条大石柱。间不容发之际我拗腰在半空翻了固浸斗,双足在柱子上一点,轻轻了下来。

我惊魂甫定,心想刚才一掌可幸没给她打实,否则难免五脏俱碎。可是灭绝师太不让我有喘息机会,已跃上半空,双掌从上而下向我推来。我吸了一口气,将内劲聚于丹田,此时此刻,只有降龙十八掌的“飞龙在天”可用。

啪的一下巨响,灭绝师太倒踪出去,稳稳落到两丈开外,她嘿的一声冷笑,说道:“小子不坏!”一抡双掌,又再向我扑过来。

以拳法和掌法而论,我和灭绝师太是无分轩至,但在临敌经验与及内功方面当然有着很大的差距。破玉拳我虽已练至十级,功德完满,不过这时候要抗衡灭绝师太,只有降龙十八掌的威力方能凑效。降龙十八掌是天下间最刚猛、最正气的掌法,就算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中的大金刚掌也不能相提并论,灭绝师太的掌法如何厉害,亦不是降龙十八掌的对手。

对得数掌,灭绝师太已知道降龙十八掌的精妙,但她仍丝毫不惧,着着抢攻。当然了,论火候我始终差着一点,又岂能与洪七公、郭靖甚至乔峰比较?既然掌法是我胜一筹,掌力方面又让我以降龙十八掌的刚猛特性弥补,灭绝师太当机立断,以临敌经验的优势争胜。短短的二十招里头,她将灭掌和绝掌混合使用,还夹杂着数招不是甚么掌法,令我一时间无所适从。

我自知这套掌法尚未练熟,修为较浅,面对着不断变招的灭绝师太,唯有坚守“大巧若拙”的道理,来来去去只使出自己最熟悉的“亢龙有悔”、“见龙在田”、“战龙在野”等三数掌。江湖之中大多数武功招数,多则上百,少则数十,招式数目虽然不是越多越好,但若太少的话难免容易被人看穿,或在取胜前使完所有招式也会有黔驴技穷之感。好像华山快剑有四十九招,上清快剑招数更少,但每招有三个变化,因此可算上一百零八招。然而降龙十八掌就只十八掌,这十八掌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变化和后着,讲的就是一个“拙”字,但只要能将之练熟,便能转化成一个“纯”字,一掌打出,虽然没有甚么巧妙,却教人躲避不开,抵挡不住。

我还未练到这个地步,但单以其中数掌来说,尤其“亢龙有悔”和“见龙在田”两招,那是经常使用,打出来一点也不失礼。

灭绝师太发觉自己如何变招也无用,不知何解只要我双掌推出,她就不得不和我对掌,想要打我其他地方吗?却又不能置我的攻击不顾,毕竟让我掌力临身,不死也得重伤。她与我对五掌,两人也没后退一步,竟打成个平手──尽管我血气翻涌、心烦气闷──灭绝师太突然改掌为拿,要抓我手腕,我不敢大意,飞起一足反踢她的手背,灭绝师太这才退了一步。

广场中人都知道灭绝师太输了一招,但这次不是以武会友,非分胜负不可,若斗真实本领,始终是灭绝师太胜过我。灭绝师太望我说道:“你的掌法和内功俱好,实在是可造之材,只是不知道能否接得住我峨嵋派绝学,佛光普照?”

“佛光普照?”广场中人一阵嘈吵,都是十分紧张。

“小兄弟,这一掌乃灭绝老尼最强杀着,你须当心!”躺坐在明教教众当中的杨逍一直留神这边战局,此时忍不住高声提点我。我啊了一声,殷天正又道:“这佛光普照招式平平淡淡一成不变,其威力之生,全在于以峨嵋派九阳功作为根基。一掌既出,你是避无可避,只有硬接。”

“嘿!如果接得下的话,”灭绝太望殷天正冷笑道:“只是江湖上有多少人能够抵挡得住老尼这招佛光普照?”我心中暗自戒备,难道这招佛光普照比降龙十八掌更厉害?而武功只有一招,就更是绝无仅有。灭绝师太右掌一扬,突然间全身骨骼发出劈劈啪啪的轻微爆裂声,炒豆般响声未绝,右掌据出,向我胸口拍到。这一招果然并无其它变化,只是直线攻击,但掌力比先前都要凌厉刚猛,看来除了灭绝师太一人之外,峨嵋派中再无第二人会使。

“好!”我喝了一声,左掌划了一个圈子,右掌向前一推,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唯这次鼓足了劲,将混元劲加上九阳神功推至极致,全身内劲有如山洪一般,一次过全释放出去。若然比较掌力之猛,始终还是首推降龙十八掌,而亢龙有悔,更是十八掌里面掌力最猛最集中的一招。

(……九阳神功升级Level 2/降龙十八掌升级Level 6)

又是一下巨响,我们两人各自震退了几步,这一较劲双方均出了全力,结果也是我多退一步。然而灭绝师太身为一派宗师,斗了将近百招仍拾夺不下一个武林后辈,实在说不过去,再加上她虽占上风,却还没有取胜把握,心中更是焦燥。灭绝师太吸了一口凉气,回头喝道:“芷若,倚天剑!”

周芷若一呆,忙快步走前,将手中倚天剑交回灭绝师太。其实何只周芷若一人发呆,广场中人都听到灭绝师太答应空手斗我,谁会料到占得上风的她竟问弟子取剑?

我还未回过神来,灭绝师太剑已出鞘,说道:“今日一战非为个人荣耀,峨嵋派可是来除魔灭妖。易一,你的掌法贫尼已领教过,若要峨嵋派下光明顶,虽得赢我手中倚天宝剑!”

“这……这和先前说的不同……”我退后一步,说道。

“白眉鹰王划下道儿,六大派高手若全遭败阵便即撤退。峨嵋自贫尼一人,领教完你的掌法便当领教剑法!你要峨嵋派认输,须得让我心悦诚服!”灭绝师太才一说完,人前剑后便向我扑来。我“啊”的一声,来不及说话,立即施展轻功向后倒踪先避其锋。灭绝师得势不饶人,一剑快似一剑,眨眼间已向我刺出七剑。我回身疾走,喜幸上天梯练至十级,当即施浑身解数,希望得到稍息机会,再谋反扑。

上天梯在武林中算不上最巧妙的轻功心法,和武当派的梯云踪相比犹有不及,幸好峨嵋派也不是以轻功见长,这才没让灭绝师太追上,但是始终无法摆脱得了她,倚天剑一直如影随形的在我背心几寸开外追赶着,任我如何闪避腾挪,总离不开剑尖。我的背心已被冷汗湿透,忙一个浸斗翻上半空,意图兵行险着。

“嘿!今日是你死期!”灭绝师太大喝一声,一剑向我腰间削去。我在半空中无法转弯,再也躲避不开,以倚天剑之锋利,这一剑若是临身,只会落得被拦腰斩成两截的厄运。

“呜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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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豪反手一剑向白小楼左肩削去,白小楼熟悉李思豪的剑路,轻易侧身避过,李思豪却突然变招,以剑面敲在白小楼的右腕,白小楼五指一松,长剑脱手。李思豪把剑架在白小楼的颈项之上,说道:“白兄,回去吧!”

白小楼脸色变得煞白,半晌,才说道:“想不到真正交手,我只能接下你四十七招。平日与你切磋,你一直让我来着。”

“我只是侥幸赢得一招半式,白兄不用惭愧。”李思豪收剑说道。

白小楼从地上拾起佩剑,抱拳说道:“好一套‘大宗师剑’,我甘拜下风。”说着还剑入鞘,转身就走。

李思豪叹了口气,正要回身向我们走过来,何太冲轻咳两声,背负着双手走到场中,朗声说道:“李兄弟,你初掌红梅山庄,曾发帖请我夫妇两人赴宴,当时我俩实在事忙,只派了门下弟子送礼,事隔四年,至今才有机缘好好会一会你。”说到这里,双眉一扬,登时精光四射,显出精湛的内功修为:“我与红梅山庄朱老庄主平辈论交,自然算是你的长辈,不过这几年你在西北武林闯出了好大的名头,我们一战也算得上是公平对决。”

李思豪呆了一呆,说道:“铁琴先生,这……”

“白师侄是我昆仑派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你把他打败了,昆仑派岂非好没面子?”何太冲伸出右手,立即有弟子送上长剑:“我早听白师侄提起过你,说是逍遥派唯一传人。逍遥派这名字失传已久,我倒要试试熟真熟假。”

“铁琴先生,你武功盖世,也不用欺负小辈,就让老夫来会一会你。”殷天正想要上前,阿琦竟伸手拦住了他:“老前辈不用紧张,且看李公子手段。”我侧头望着阿琦,心想她怎么对李思豪如此有信心,丝毫也不担忧?对方可是比灭绝师太还要胜一筹的何太冲啊?殷天正也是十分奇怪,只见李思豪已对何太冲说道:“在下本来不敢与铁琴先生交手,但既关乎到明教与六派干系,唯有尽力一战,若是侥幸得胜,请铁琴先生率贵派弟子离开光明顶。”

何太冲长剑指地,“嘿”的一声冷笑道:“侥幸?我这把剑上从来没有‘侥幸’二字,要赢我须有真材实料!”

“阿琦,你以为李思豪会赢?”我转头问阿琦道:“我也赢不了灭绝师太啊?你可能没有隐形眼镜,不过何太冲的战斗力还稍稍高过灭绝师太的,而且,我已经比……”

“你的武功大进,我感受得到,而且这几天不见,你又不知得到甚么奇遇了吧!”阿琦微笑着道:“你和我解说过隐形眼镜的事,但我告诉你不能只相信数字啊!和他一起争夺打狗棒后,我知道他的厉害。”顿了一顿,望我说道:“不单止李思豪,还有胡斐和我,在与霍都、达尔巴对战的过程中,实力也得到大大的提升,你别小看我们!”

“是吗?”我在转变的时候,同时间阿琦也在转变。最少她已不把武功当成一回丑恶的事,而且也洛u灾v的进步而高兴。我渐渐从玩游戏的过程中学会生活,琦也从生活当中学会玩这个游戏,我感受到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成功──哪怕是指取得神石或是做一个江湖中人。

场中何太冲已和李思豪打起上来,正如我所料,李思豪在功力上明显在何太冲之下,差距也不小,但他正以神奇的身法穿梭于何太冲的剑招之中,试探其真正实力。

“这位小兄弟武功不下于你啊!”殷天正诧异的对我道:“同样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哪来这修为?”我耸了耸肩,殷天正又道:“武功虽然不坏,不过还不是何太冲的对手,必要时老夫出手救他,坏了规矩也没办法,有甚么失闪实在可惜。”

杨逍呻吟半晌,道:“‘朱武连环庄’的两位庄主朱长龄和武烈乃系昆仑武林名宿,名头不下于我和何太冲。四年前忽闻两位庄主被仇家害死,两座庄子只能保住一座‘红梅山庄’,庄主也变成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你说的可是‘惊天一笔’?”殷天正愕然道。

“没错,正是‘惊天一笔’朱长龄。”杨逍道:“昆仑和天山一带的武林自成一角,除了我明教和昆仑派一众高手外,朱长龄和武烈人品、武功俱属一流。然而四年前‘绿柳山庄’一战朱、武两位庄主与及门下二十余名弟子一同殉难,‘绿柳山庄’也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此事我有听闻。”黄狗在旁边说道:“听说朱、武两家千金,‘雪岭双姝’双双嫁与李思豪,所以才当上庄主。”同是八刃之一的叶相雨点头道:“不过听人家说,那位朱九真朱夫人早前得了心疾,香消玉殒,正应了那一句‘红颜薄命’呢。”阿飞哼了一声,说道:“娘儿们尽留意这些事,与此战有甚么干系?”

场中李思豪开始反击,虽然每挡十剑方能还得三剑,情况比起先前已大有好转,不过长此下去,还是看不到有胜望。

只见何太冲左手捏着剑诀,右手长剑越使越快,李思豪已渐渐跟不上了。又过了二十余招,何太冲长剑忽然集中攻向李思豪的下三路,大概已经看出他全仗着高妙的轻功步法方能开一连串凌厉剑招。

“能和昆仑派掌门斗到百招开外,足见你武功不凡,这就退下由老夫来接吧!”殷天正再也看不过眼,手臂微动,已把拦在自己身前的阿琦轻轻撞开,大步走到场中。阿琦脸上一红,这才知道面前老人非同小可。

“殷教主,当初言明单打独斗,何掌门尚未分出胜负,你不能干预。”武当派有一人走出来,但见他年纪在四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一副嘴脸像是个寻常庄稼汉,认得是武当四侠张松溪,他抱拳道:“如此逐场耗下去,不知斗到何年何月,殷教主,在下在这边厢另行向你挑战,我们也是一对一,没有坏了规矩。”见殷天正有点犹疑,张松溪又道:“何掌门何等样的人,李庄主又非贵教弟子,何掌门不会随便伤了他。”

殷天正吸了口气,张松溪实力不下于何太冲,自己可不能大意,当下凝神准备接战。以武功而论,何、张二人也是好的,但还不是殷天正的对手,只不过这一场接了下来,之后挑战的人接二连三,先别说其他,就是武当五侠,俞莲舟、宋远桥都是一位强似一位,宋、俞二人武功比何太冲和张松溪都来得要高,未必便差得过自己多少,若在对着张松溪时消耗太多,之后便很危险了。

张松溪双掌一分,掌力若有若无,大违一般武学宗旨,但场中都认得是武当绝学绵掌。若说以柔克刚,武林中有不少武功属这一路子,只是从来没有武当派来得那么轻柔。殷天正道了声好:“张真人的武功乃武林至柔,老夫的‘鹰爪功’亦称得上武林至刚,不输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指’和‘龙爪手’。这刚柔对碰,算得上是武林佳话了,且看谁优谁劣。”

“在下武功远不及宋、俞两位师兄,更惶论家师了,在下若然败在殷教主手上,只是我的功夫未到家,而非武当派的绵掌不济,”殷天正点头说道:“老夫明白。”

见殷天正有武当张松溪招呼,一个高大老者弓着背走到场中,说道:“我两位师弟遭受魔教妖人折辱,姓宗的报仇来了!”

“是崆峒五老之一,行二的宗维侠!”黄狗说道。阿飞又哼了一声,说:“以为鹰王无暇,明教便没高手?让我去斗他!”

杨逍皱眉道:“这宗维侠武功虽是一般,但比起刚才被殷野王打败的唐文亮和常敬之,还是厉害得多,阿飞你未必能胜,若是黄狗的话,应该……”

“崆峒派?那不是会‘七伤拳’吗?”我在一旁插口道。杨逍点头,说:“他在这七伤拳上的造诣比唐、常两人深了许多,硬接的话你们谁也没有把握……”还未说完,已听得宗维侠催促道:“魔教妖人,哪一个出来受死?”

“我去!”阿飞和黄狗都要上阵,我身后却有一人冲了出去,定睛一看,竟然石破天。

宗维侠望着眼前这个黑黑实实仿似乡下出来的小子,摇头道:“怎么是个黄毛小子?快叫魔教的大魔头来!”

“宗……宗前辈?”石破天拱手道:“听易大哥说你会七伤拳,刚好我也学了七伤拳,我们来比比哪一个的七伤拳厉害些!”

场中敌我双方听到这句说话,也是一片哗然。我以手加额,竟没想到这一回事。我曾经在《四十二章经》宝藏里头找到一本《七伤拳谱》的手抄本,因为我无暇修练,反而拿来教了徒有内功,拳脚功夫却差劲非常的石破天。这件事到得后来,连我自己都忘了。

“哈哈哈……”宗维侠不怒反笑,说道:“你练了七伤拳?你这娃儿练了七伤拳?好!就让老夫来领教领教!”

“喝!”何太冲一声断喝,长剑从上而下直劈向李思豪眉心,李思豪早已退无可退,手腕一翻,心如情长剑刺向何太冲小腹,以图围魏救赵。我惊叫一声,看来李思豪未能后发先至,只怕会先被劈开两半,何太冲却冷哼一声,收剑后跃,似乎担心即使劈死了对方,若心如情长剑收势不及闹出个玉石俱焚,他可是堂堂一派之长,犯不着因此而受到损伤。

李思豪逃过一劫,立施反击,趁何太冲后跃,抢回先手,剑招大开大合,招式之间却没丝毫形迹,剑意之高前所未见。这一下何太冲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变成只有招架的份儿。

“已经二百招了!”杨逍叫道:“这是……难道这是‘天山十九剑’?”

何太冲满脸通红,突然以剑脊压住心如情长剑,左掌向李思豪胸口拍去。李思豪长剑被制住,只得以左掌招架,两掌相接,二人陡地止住身子,以掌力较劲。

旁边殷天正和张松身形转动,打得极快,突然间四掌相交,立时胶着不动,只在一瞬之间,便自奇速的跃动转为全然静止。旁观众人大多观看此战,忍不住轰天价叫了一声:“好!”

广场中三场比试除了宗维侠和石破天外,倒有两对定住身子比并内力,而这斗法又比拳来脚往来得凶险无比,因为结果往往非死即伤,很难罢手。

我左望右望,只见殷天正和张松溪似乎有心长斗,一时间没有急着抢攻,便集中观看李思豪和何太冲,若斗内力,那是不比拳剑可以用招式和速度去弥补不足,也很难取巧,货真价实的看哪个修为较高,便稳操胜券。只见何太冲咬紧牙关,催谷着掌力一波一波送到李思豪体内;看李思豪时,只片刻已是大汗淋漓,头顶冒烟,足见他在短时间内已把内功推到极致,而且耗得七七八八。

这情景令我联想起对上一次和人比斗内力,我让玄冥二老破去护身罡气,那可怕之感至今历历在目。

何太冲已占尽上风,但见他突然踏前一步,李思豪手肘一弯,脚下虽然没有让步,左臂已不其然的缩了一缩。半晌,何太冲又是向前踏出一步,誓要将对手继续压制。

到此地步,李思豪脸色剧变。黄狗叫道:“不行了,再不分开二人,要不就全身经脉尽碎,要不就走火入魔!”杨逍摇头苦笑道:“鹰王正和张四侠比拼内力,我们又受伤瘫痪,再没人能分开他们两人。”

“我去!”阿飞说,便要上前。叶相雨拉住了他,道:“找们功力不够,很容易被何太冲伤了,而且强行分拆李庄主也会走火入魔!”

我正担心,何太冲突然连退两步,然后“嘿”的一声用力把左掌推出,将李思豪一下子推开。李思豪往后跌出一步,右手长剑据出,在千钧一发间刺入了尚未收掌的何太冲小腹,何太冲闷哼一声,左掌“波”的一声重重拍在李思豪的右胸,这招比先前一掌更凌厉,将李思豪打得直飞出去。

昆仑派立即冲出了两个女人,跳到何太冲身边,其中一人我认得是何太冲的夫人斑淑娴。她扶住了何太冲,低头察看他的伤势,运指如风连点他小腹附近数处大穴,先止住了血,这才拔出心如情长剑掷到一旁。

白小楼跟着来到他们身后,斑淑娴把何太冲交到白小楼手上,沉声说:“你照看掌门人。”回身拔出长剑,喝道:“乔师妹,咱们上!”旁边那个年约三十的女人跟着拔剑:“杀了这小子为掌门报仇!”

我以为李思豪会站起来,只见他用手肘支地,忽吐出一大口鲜血,竟爬不起来,只能翻身卧倒,这才知道他的伤势非同小可。这样慢得一慢已是太迟,斑、乔二人双双飞身跃起,两柄长剑瞬间已刺到躺在地上的李思豪胸前。

我失声呼叫,眼见相距太远无从挽救,几乎要别过脸不忍去看。这时候忽然响起了破空之声,然后啪的一声,斑、乔两人手中长剑双双折断。这下变故无人不感到愕然,我却知道只有桃花岛的弹指神通方具如此威力。

果然阿琦和程英一起使轻功冲到李思豪身旁,程英抱拳道:“晚辈救人心切,这才出手打断两位前辈兵器,多有得罪。”看来刚才是阿琦和程英同时出手,但这弹指神通威力太大、速度太快,凭听觉分不出破空之声和断剑之声有两下而非一下。

“李公子已受重伤无力再战,这一仗算是输了也不打紧,”阿琦道:“两位前辈若是报仇,我劝你们还是罢休,两人比武自然有输有赢,输了的话要报仇也就失了原先以比斗来决定明教存亡的意义了。”顿了一顿,又道:“若两位是代表六大派出战,就由我们师姊妹来接招。”

“这两人是谁?”我身后的韦一笑和场中的斑淑娴同时问道。斑淑娴旁边那姓乔的女子也叫道:“你们也是魔教的妖人么?抑或又是来插科打诨的?”

“我们不是明教教众,只是看不过眼六派围攻光明顶涂炭生灵而矣。”阿琦说道。

“魔教好不要脸,自己不行了却靠人家埙uㄐI”那姓乔的女人冷笑道。阿飞又要叫骂,程英却说道:“六派联手围攻明教,何尝不是以多欺少?今日我们义助明教,人数也不见得比六派合计多。”

“易一是华山弃徒,你们到底是谁人门下?”斑淑娴冷冷问道。

阿琦哼了一声,说:“阿一早已凭着自己实力在江湖上闯出名堂,人称‘快剑易一’,甚么‘华山弃徒’提来作甚?前辈请别随便出口损人。”程英作揖道:“我俩是桃花岛主门下弟子,她是我的师妹韩阿琦,在下程英便是。”

“甚么?”此言一出,广场中除了少数知情人士以外可说无人不惊。斑淑娴喝道:“你胡吹甚么?况且就算是东邪门人,年纪轻轻我也不来怕你!乔师妹,先收拾她们!”这时早有昆仑弟子送来两口新剑,斑淑娴伸手取过,长剑一引,便刺向阿琦肩头。阿琦和程英从腰间拔出玉箫,道了声“得罪”,四人便打起上来。

“除了斑淑娴外,另外一人叫做乔若飞,是西北武林有名的女侠,武功不下于何太冲夫妇和白傲天之下,这四人算是昆仑派最厉害的高手!”彭莹玉边看边说道。

双儿和胡斐两人把李思豪抬回来,说不得伸手在他胸前一探,说道:“断了四根肋骨,也震伤了肺腑,不过好好休养,应该没甚大碍。”我点了点头,胡斐尝试替李思豪先接好断骨。我望场中空自焦急,却因为与灭绝师太约法三章,不能再行出手。阿琦和程英各展玉箫剑法和斑、乔两人斗个难分难解。旁边殷天正和张松溪分出胜负,张松溪内力输了给殷天正,可幸是两人也没受伤,不过莫声谷却出来挑战。

全真七子之一的丘处机背负着双手踱至场中,说道:“全真教不敢落于人后,贫道来向魔教挑战!”黄狗拔出长剑,跃到场中,说道:“在下明教黄狗,接道长高招!”听到黄狗自报姓名,丘处机不愧洛u章D之人,竟没有任何错愕神色,相反六派中有不少人笑了出来。阿飞不忿,冲出来喝道:“哪个家伙敢笑,给我滚出来!”

“好狂妄的臭小子,让道爷来教训教训你!”全真教中另一个高大道士指着阿飞骂道。阿飞冷笑一声:“牛鼻子老道,即管放马过来!”

如此一来,虽然还是单打独斗,场中却有十多人大打出手,来来往往乱成一片。我见胡斐也跃跃欲试,叫道:“三弟先别冲动,我们要保留实力,小心情况越变越坏。”虽然我是这么说,叶相雨也和全真七子中的唯一道姑打起上来。

我和胡斐在后边看得焦急万分,场中各人却越发打得难分难解。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殷天正的对手已换成了宋远桥──莫声谷长剑被殷天正折断,殷天正肩头可也中了莫声谷一剑。程英输了一招给斑淑娴,腰间中了一肘后动作迟缓了许多,只得先治理伤势。但乔若飞却被阿琦刺伤大腿,被逼退下火线,此刻阿琦正和斑淑娴对打。石破天因为内力修为较高,七伤拳劲震伤了宗维侠,有点洋洋得意的回到我身边,崆峒五老伤了三个,其余二人一时间不敢再出战。

至于黄狗、阿飞、叶相雨等人虽仍未分出胜负,战果却不被看好。他们三人功力虽然不弱,可惜对手乃系全真七子,尤其黄狗的对手丘处机,武功不比武当五侠差多少。

殷天正连斗武当派张松溪、莫声谷两人,气力开始不继,此刻和功力相若的宋远桥打成平手。但宋远桥不单功力比张松溪和莫声谷深厚,年纪也远较殷天正为轻,长斗下去应该有胜无败。

尽管起初几战明教占优,灭绝师太、何太冲、崆峒二老无功而还,但现在已经扳回劣势。六派弟子见己方势大,武功稍高者纷纷站出来叫战。

我和胡斐对望一眼,胡斐咬牙道:“现在就由我来接战吗?”我紧皱着眉头:“必时我也……”

“大家住手!”一声断喝自广场外传出,声音清朗,响彻全场。各派人马突然听到这几句话,一齐回头向声音来源瞧去,大家只觉眼前一花,有一条人影跃上半空,如飞天将军从天而降。只见他跳到黄狗和丘处机中间,双手一分便把二人拆了开来,接着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场中左穿右插,先后出手把阿琦、斑淑娴、阿飞、叶相雨等人分开,武功之高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丘处机刚才正和黄狗过招,忽然被人所阻,一招便让人逼开,实是平生所没遇过的事,当下举剑指着那人喝道:“小子,你是谁?”

“张无忌!”我看清眼前这个突然出手,衣衫褴褛的少年,兴奋得高声呼叫道。

这么一叫把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我自己身上,我立即意识到自己一定说错了些甚么。殷天正和宋远桥本来正以掌法比试,这两人武功高极,打起上来旁人便插手不得,是场中唯一没有停手的两人,但听到我的呼声一起后跃,齐问我道:“你说甚么?”然后和众人一起,转而望向刚刚夺过阿飞那把破破烂烂的长剑的张无忌。

当然,先是出言继而出手阻止场中比斗的人,便是我早前认识,后来听杨逍他们所说,和舒桦追成昆去了的张无忌。

广场在刹那之间变得静寂无声,然后才听宋远桥问道:“你叫做……你也叫做张无忌?怎么和我五弟的儿子同名同姓?”

张无忌瞥了我一眼,好像怪我多事。他默然半晌,然后才缓缓点头,说道:“宋伯伯、俞二伯、张四伯、殷六叔、莫七叔,我真是张无忌。”又走前数步,对殷天正躬身道:“外公……你是外公白眉鹰王?”

我这才醒悟,张无忌是不欲别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舒桦曾经讲过,张无忌的身份很是奇特,既是昔日武当七侠之一,“铁划银钩”张翠山的儿子,同时也是明教白眉鹰王的外孙,金毛狮王的义子。就因这关系张无忌一直不愿牵涉到明教和六派的纷争里面,怕左右为难,几经舒桦游说才愿离开幽谷,到光明顶上来。

另一方面,张无忌知道金毛狮王的下落,这关键更让江湖中人咬着他不放。传闻金毛狮王得到屠龙刀,这把屠龙刀还有一段“武林至尊”的歌谣,江湖之中无人不想得到──这显然只是误传而矣,因为屠龙刀就在我的次元包袱之内,我也想不到它和“武林至尊”有甚么关系。

“你是素素的儿子无忌?武当派不是说你早死了吗?怎么突然……”殷天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张无忌一会,斜睨着宋远桥问道。宋远桥亦不敢立即相认。张无忌曾经对我说起过,他在幽谷隐居的五年来与外间不通音讯,看来虽然场中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但认得出他的可能没有一个。

“你真是无忌孩儿?”俞莲舟抢张出来,问道:“当年师父把你托付给蝶谷医仙,后来蝴蝶谷被人一把火烧光,我们都以为你已葬身火海!”

“他和六嫂长得很像,可能真是五哥的儿子!”殷梨亭跟在俞莲舟旁边说道。张松溪摇头道:“须防是魔教设下的陷阱!”

“嘿!这是甚么话?老夫可没见过他!”殷天正扬眉喝道,转头望张无忌问:“你真是张无忌?真是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儿子?”

张无忌一脸无奈,还是重重的点头。

殷梨亭第一个忍不住,泪流满面的伸臂抱住了张无忌,张松溪想要阻止也来不及,殷梨亭叫道:“你是无忌,你是无忌孩儿,你是我五哥的儿子张无忌!”

殷梨亭这么一叫,六派中已是一片混乱。“张无忌”这三个字在十年来牵动了多少人心?对消失了二十年的屠龙刀和那“武林至尊”歌谣一直念念不忘,要捉住张无忌逼问金毛狮王下落的人成千上百,单是这广场中就有不少这样的家伙。因此得知武当派确认了张无忌身份都是既喜且妒。喜者失踪数年的张无忌原来未死,寻找屠龙刀线索未断;妒者因为张无忌与父母两边新人相认,在武当五侠和白眉鹰王面前,谁人敢动他一根毫毛?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见殷梨亭如此肯定,再有怀疑也都放到一旁,完全相信了。四人一齐围拢,皆是又惊又喜,顷刻间心头充塞了欢喜之情,什么六大派与明教间的争执仇怨,一时间忘记得一干二净。

张无忌也很是激动,却还是先问候道:“各位叔伯,太师父他老人家福体安康?”俞莲舟点头道:“师父他老人家安好!无忌,你长这么大了……实在……实在……”俞莲舟是铁汉柔情,外冷内热,说了这几句话,心头虽有千言万语,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脸露微笑,热泪盈眶。

殷天正一生从未真正见过张无忌,但其身人份此刻再也不容置疑,高兴得捋着长需呵呵大笑,向我招手道:“小兄弟,原来你早认识我好外孙,为甚么不和老夫说清楚?”

我走到他的旁边,恭恭敬敬的道:“这阵子为了六派的事心情紧张,也没想到这一层,请鹰王见谅!”明教之中杨逍和韦一笑、五散人是见过张无忌一面的,但除了杨逍父女外其余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这时候是惊奇万分。

俞莲舟又问:“无忌,刚才我看你出手,招式神奇,功力深厚,到底是甚么原因?”殷梨亭也说道:“看来殷六叔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宋远桥则问:“无忌孩儿,你体内的寒毒怎么没有发作,反而因祸得福?”

张无忌无暇一一回答问题,斑淑娴第一个发话道:“宋大侠,你们武当派这是怎么了?只顾着和张无忌这孽种聚旧,把诛灭魔教的事都抛诸脑后了吗?”

“你说甚么孽种?”一声娇吒,有一个丫环打扮的少女从人堆中走出,伸手指着斑淑娴骂道。众人听到声音娇嫩,忍不住想看看哪位姑娘够胆得罪昆仑斑淑娴,但看她时却都一阵诧异──因洛uo的双手手腕都戴上手铐,两腕之间有一条铁链连着,看来像个囚犯多于像个丫环。

斑淑娴也是一呆,见这少女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直是秀美无伦,只是年纪幼小,在十四五岁间,身材尚未长成,又带七分稚气,也就不作理会,继续对宋远桥道:“张无忌这杂种不知从甚么地方学来鬼功夫,一出手就阻拦我收合魔教妖人,一定不是好东西,你们武当派是要护短还是大义灭亲?”

“你又说脏话骂人了!”那戴手铐的美丽少女心中不忿,又再叫道。斑淑娴冷哼一声,道:“张翠山贪恋美色,娶了这白眉老儿殷天正的女儿殷素素作妻子,邪教妖女生下来的不是杂种是甚么?”

张无忌听得此语,不禁伤心,那少女见到,大怒道:“即使这样也不许你骂人!”斑淑娴瞪了那少女一眼,殷天正在旁边说道:“小娃子好心,不用和这位‘女侠’一般见识,待会老夫领教她昆仑剑法有多厉害。”斑淑娴一惊,立即望宋远桥问道:“你们武当派怎样?若武当派站到魔教,大家吃不了兜着走,还打甚么?”

宋远桥、俞莲舟等倍感为难,正自无奈,张无忌朗声道:“我今日上光明顶,并非为助明教而来,可也不是要帮六大派对付明教,我张无忌只希望平息这一次干戈……明教也好,六派也好,都有我的至亲,我不想双方有甚么损伤!”

“嘿!这算是甚么话?你是武林盟主么?要来指挥命令我们?就算是武林盟主,说这些话我斑淑娴第一个不服他!六派牺牲了多少弟子,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抹清恩怨?”斑淑娴冷笑道:“我昆仑派掌门人,还有白师弟和乔师妹的仇又向谁报?”

“当初宋大侠好心让魔教妖人死得眼闭,这才肯以比试定魔教存亡,岂料魔教不断请人埙uㄐA我们要打到何日方休?宋大侠别再理会他,大伙儿一起上,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最好!”崆峒五老之首关能叫道。

“武当派因为张无忌而投向魔教啦!”峨嵋派丁敏君冷笑道:“别说杀魔教妖人,待会反过来残杀我们其余五派也不是奇事!”

“姓丁的!你别口出恶言!”宋青书指着丁敏君骂道。宋远桥一摆手,道:“武当派这次围攻光明顶也损折了不少弟子,况且中原各派和魔教势成水火,积怨有数百年,岂是一朝一夕便能化解?丁女侠无需多虑!”

“空闻大师,武当派不能再管事了,你老就出来主持大局吧!”斑淑娴转身对少林一众高僧说道。

“阿弥陀佛……”一位穿住持袈裟的老僧手执禅杖走到场中,便是北京少林别院的住持空闻大师。他抬头望宋远桥道:“宋大侠,老衲决定立即誟灭光明顶上所有魔教妖人,武当派是参与?是旁观?还是会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