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桦右掌重重击落石台,竟把石台一角拍碎,大声道:“我明教若非久受内忧外患,又怎会惧怕区区六个门派?明教数百年来和中原抗衡不落下风,力足匹敌七帮十八派,如果不是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在二十多年前失踪,以至门教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也不会弄至如此田地,当真是虎落平阳!”
“小舒你真是好大的口气!”我摇头说道:“我知道明教比任何门派都强,高手如云,但六大派阶uX所有精英,难道还不能和你们相比?”
“六大派的精英?”舒桦对此嗤之以鼻:“六派有甚么真正高手?少林上、下、别院四大金刚、十八罗汉;武当派的武当五侠;还有全真教的全真七子。至于昆仑、峨嵋两派,除掌门之外再无高手,崆峒五老就连我也不放在眼内!”他又举起手指数算道:“我明教除了教主外,还有左右光明使、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八刃。至于天、地、风、雷四门;锐金、巨木、黑水、烈火、厚土五旗,正副门使、旗使,哪一个武功输于中原各派的掌门?其他高手更不在话下。而我明教教众成千上万,又岂是你们中原门派阶uX力量就能抗?”
我听得暗暗心惊,忍不住问道:“哪你们如今又急甚么?难道那个甚么阳教主失踪后,明教总坛之上真是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
舒桦望了望张无忌,说道:“听杨左使说,自从阳教主失踪后,大家遍寻不获,经过数年,也都相信阳教主好可能不在人世。因此光明顶上出现了分歧。有人说要继续寻找阳教主,也有人说须得另立新教主。经过一轮争吵,结果由主张为持原状的杨左使占了上风,想要另立教主的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白眉鹰王一怒而去,听说在中原另立天鹰教。本来‘三教九流’之中的‘三教’,五毒教曾有一段好长的时间被天鹰教所取待,直至白眉鹰王的女儿和张翠山双双在武当山上自戕,白眉鹰王才心灰意冷的解散天鹰教。”
“白眉鹰王……对呢!白眉鹰王便是无忌的外公了!”我“啊”的一声说道:“不单如此,你的义父是……”
“无忌的义父是四大法王之一的金毛狮王,此事在江湖之上,大概也是无人不知了。”舒桦说:“金毛狮王与光明右使、紫衫龙王三人,亦紧接着白眉鹰王下了光明顶,金毛狮王在武林之中闹出了很大件事,杀伤了许多人命,亦间接令到明教和中原各门派的误会加深,因为他们都把账算到我们明教头上。”
“听说金毛狮王谢逊也失踪了二十年,”我记得曾听袁承志提起过此事,便问道:“那光明右使和甚么龙王的去向呢?”
“这两人在江湖上消声匿迹,无人知道他们的下落。”舒桦又是一声长叹,说道:“少了这四名高手,我教实力削了不知多少。不单如此,剩下的人也都互生龃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不知多少趟,就是我在教中这四五年间也亲眼见过数次……照道理说,教主不在光明顶上,又没有特别吩咐,光明使者便要代理其职务。余下的五散人和青翼蝠王走到一路,不满杨左使揽权,五行旗也各自为政。幸好杨左使实力雄厚,身边还有近卫队天、地、风、雷四门,八刃亦效忠于他,青翼蝠王和五散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我点了点头,心想若然明教在这场大战中一败涂地,那也是咎由自取。不禁喃喃的道:“所谓‘天作孹.尤可活;自作孹.不可活’,明教祸起萧墙,至使外敌乘时入侵,那是自取灭亡。”
舒桦不理会我,转头对张无忌说道:“无忌,前因后果我都和你们说了,你能不能陪我一起上光明顶?”
张无忌仍自犹疑,舒桦又劝道:“你的外公、义父也有可能回来,你忍心看着他们出事么?”
“怎会?我义父身处海外,不会知道中原武林的事儿……而我外公失踪多年,又怎会赶这趟浑水?”
“你不知道的了。别看明教四分五裂,教众对明尊都是忠心耿耿非常崇敬,我们坚守互助互爱的精神,教众间姑且守望相助,对教祖更是义不容辞。只要知道六派来袭的消息,定必赶赴光明顶护教。你外公若收到消息,绝对不会置身事外。我们明教中人大都是血性汉子,虽然左使和法王、五散人为了教主之位争了这许多年,其实大家情如手足,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
张无忌大概想到外公和义父,竟打了一个寒战,说道:“不!我一定不会让它发生……”顿了一顿,又对舒桦说:“不过……不过我也是武当派的人,又怎能助明教对付六大派?我真是两难啊!”
舒桦默然半晌,才道:“你也有道理。我只记着你和我教渊源,忽略了你父亲是……”
张无忌站了起来,望了望我和舒桦,然后对舒桦说:“我还是要跟你上光明顶。我决定了谁也不帮……不!我是真心想帮助所有人,帮助你们去化解这场恩怨,希望别要弄得血流成河!”
张无忌的说话,和我在红梅山庄与李思豪讨论时的结论不谋而合。当中唯一不同之处,便是我们的出发点:张无忌单从“上天有好生之德”的角度去看整件事,我则考虑到这次大战是否有幕后黑手在暗中策划,目的是为了使武林元气大伤。
“你怎么可以办到?”舒桦摇头否定张无忌的想法:“我不是不赞同你这颗善心,但也得从实际角度出发。明教和中原各派的误会,少说也有上百年,你以这这些年来没人洛u髡V力过吗?凭你小小年纪,在武林之中又没甚声望,便想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劝住双方?无忌,随非你九阳神功真能以一敌百,打遍天下无敌手吧!”
张无忌搔了搔后脑,说道:“我不这么以为。你们没听过‘仁者无敌’这句说话吗?武功是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的,须得以德服人。”
“你何德何能呀?”舒桦没好气道:“算了吧!若真想减低伤亡数字,还不如尽快结束战争。”
“小舒,无忌,你们听我一言。”我开口说道:“在这里商量研究,也谈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总之我们已有共识,便是先到光明顶。到得那儿,再看着形势办吧!”
张无忌与舒桦对望一眼,齐声道好。我望向山洞,见天色发白,道:“就快天亮了,大家假寐一会,然后起程吧!小舒,此去光明顶需时多久?”
舒桦正在收拾自己的包袱,听得我说话便回头望我道:“我们有轻功在身,快则两天,慢也不过三日。”
我点头道了声好,也就不再说话,找个角落和衣睡倒。
(……张无忌、舒桦加入队伍)
两日之后。
“这里是坐忘峰,从这儿翻过两个山头便能看到光明顶所在的光明山了。”背着一刀一剑,手提短枪的舒桦站在山崖边,指着远处说道。我走到他的身边,说:“距中秋还有三天,不知道六大派推进到甚么地方?”
舒桦抬头长叹,说道:“我不知道……从山脚上光明顶需得经过七巅十三崖,当中更设有十余道哨线,并非那么容易就能攻上。更何况五行旗不是盖的,绝不会待六派接近光明顶才动手,我想早在大漠已和中原六派大打出手。”
“那怎么办?”张无忌问道。
“管不了这么多,我们先上光明顶,看清楚形势,再听杨左使调遣。”
“小舒,我不是明教中人,怎会听从杨先生的指示?”张无忌说。我在旁边点头附和:“我说过两不相帮的。虽然我不是为了对付你们明教而来,但也没可能帮着你们去和六大派对敌。”
舒桦望了我们两眼,笑道:“好吧!本来外人轻易不能上光明顶,何况如今这种情势?但由我带路,应该还没问题。”
张无忌呼了一口气,说:“好了,起杨先生,也真有五年没见,不知道他还记得不记得我?希望能够再次见到不悔妹妹吧!”
我不知道张无忌说甚么,舒桦却听得明白,道:“上得光明顶便知晓。”
我们下了坐忘峰,绕过一个山脚,便朝光明顶那边走去。我们一直缘着山腰走,忽地听得一声呼喊自左手边自山下传来,舒桦连忙拉着我们闪到一棵大树后面。
我探头望出去,只见本来空无一人的荒漠,陡地冒出了上百名穿黄衣的汉子,我再抬头眺望,原来在远处正有数十条人影运使轻功向这边火速赶来。
“是厚土旗的兄弟!”舒桦说道。我“啊”了一声,再望来人,竟穿着一身僧衣:“来者应该是少林派的!”
“我们走吧!”舒桦转身便行,张无忌叫道:“你不下去吗?”舒桦回头瞥了张无忌一眼,道:“若我们下去,你会帮助少林派还是我明教?”张无忌张大了口,半晌,才道:“我会劝大家停手,别再打架,多伤人命。”
舒桦摇头笑了一下,说:“走吧!五行旗不是省油的灯,这里是他们设下的哨线和防线,不是那么容易便能突破……我相信厚土旗能应付他们。”
“这……五行旗可以坚守到几时?”我忍不住问。
“希望能守至中秋……江湖传言,六大门派于中秋在光明顶上会师,能够诳u^来的教众一定会在中秋前上光明顶,只要五行旗能撑到那时刻便成!”
此时身后传来刀戈剑击之声,张无忌不忍再看,急步跟着舒桦走去。
几经辛苦,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下得山来,这时日已偏西,长长的影子投射在身后,伸手遮挡阳光举目西望,距光明顶不知还有多远。
“还有一个山头,天黑之后便能到达光明山脚。”
张无忌内力强劲,一点也不觉疲倦,说道:“我们快走。”
我心想不知道李思豪能否带众人找到光明顶?这个还不算紧要,最重要是别在中途还到双方混战,没由来的遭了甚么不测才好。
想着想着,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张无忌看见,停下来等我,问道:“你没事吧?好像心神彷佛似的。”
我苦笑一下,道:“没甚么,只是想起失散了的朋友,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敌我难分之下容易被误伤了。”
张无忌点头道:“这种事很难避免,你就别去想它吧!待得局势稳定下来,许便与他们重逢。”我嗯了一声:“只能如此了。”
又谈了一会,我们两人落后舒桦更多。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距中秋还有两日,月色大好,路还看得清清楚楚。
“你真的打算化解这场数百年的恩怨吗?”我问张无忌道:“你以洛u灾v能够做得到?”
“先父对我说过:“人生在世,有所洛u钏狺ㄛ陛C当为者,明知不可谓而为之,是为大丈夫也’。我一直紧记在心。”
“小舒也是菩萨心肠,但总得朝现实低头。佛祖虽想求众生脱离苦难,此事何日能成?”
张无忌微笑着对我说道:“我娘亲曾和我讲故事,观音菩萨和地藏菩萨也曾许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正因那是无法做到的大愿,但他们仍努力济世,这才见其伟大。”
“你当真能够成佛了。”我也是呵呵一笑,说:“你的娘亲是个怎样的人?”
“我娘亲是个很贤良、很温柔的人。虽有许多人骂她,但我……如今想来,她就是有点鬼主意而矣。”张无忌抬头望天,悠悠说道。
舒桦已经走得老远,看见我们还在慢慢而行,高声唤道:“喂喂!天黑山路更是难走,你俩小心一点……我们不要耽搁了时辰!”
我正想回话,嗖的一声,身后竟有一支火箭飞上半空。我和张无忌齐回头望去,看见火箭的火花在空中熄灭,还未知道发生甚么事,那边远处传来隐隐几声兵刃相交和呼叱之声。我走上两步,却不见有人,但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连惨呼悲鸣亦听得一清二楚。
我望着神情越来越难过的张无忌,说道:“小舒叫我们别理……”张无忌无法再忍耐,沉声道:“但我听得非常清楚!”再也不看我一眼,快步的朝火箭升起处奔去。
舒桦吃了一惊,三两下踪跃来到我的身旁,问:“怎么了?”
“后面似乎又有杀伐之声,无忌赶去察看,我们也快去吧!”
舒桦一跺脚,嗔道:“当真岂有此理!你们以为我忍心看着教中兄弟死伤而不出手相助吗?事有缓急轻重之分嘛!”又道:“也罢!也罢!别让无忌落了单,我们都去!”
我用力点头,抢先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舒桦不缓不急的跟在我身后。拐了一个弯,便听得厮杀声大作,看来战况比先前见到少林派和厚土旗的冲突来得还要激烈。我和舒桦对望一眼,来到山边,从高俯瞰,均是震惊不已。
山下一片砂漠之上,共有数百甚至上千人在互相追逐砍杀,无数伤者更早已躺满一地,大地都被血染成一片鲜红色。我这么一望,每秒钟映入眼帘的景象,也看见有人往地上倒下去,而刀剑飞舞,血肉横溅,情景更是惨不忍睹。虽然说在江湖上打滚,过的是刀头舐血的日子,但类似这种大厮杀我还只曾见过一次。那是刚从神龙岛回到中原,于扬州城外正派中人大战日月教。不过当时在一片林子之中发生,我自己也混在人群里面,所以远不及今日居高临下,清楚看到整个局势来得触目惊心。
这里活脱脱是个大屠杀的地狱修罗场,明月照耀之下,刀光剑影,人人均在舍死忘生的恶斗。
舒桦边看边道:“我方是锐金、洪水、烈火三旗,敌人则有崆峒、昆仑两派……刚才看见少林派在那边,我满以为六大派还有好一段时间才攻到光明顶山脚,岂知他们兵分几路,已先后杀至这里,看来五行未必能够挨到中秋!”
远处又传来了喊杀声,我和桦头望去,见到上百人各举刀剑朝这边杀来:“小舒,是你们的人吗?”
舒桦摇头道:“那是你们中原人士。明教一般教众平日衣着随便,但隆重场合都会披上长袍……此刻仍明教生死存亡之时,大家打着以身殉教的心意,全都穿戴整齐。你看那白、黑、红三色长袍,便是我教弟子。”说到这里,舒桦不禁“啊”的一声大叫,伸手指着场中。我举目细望,看见新来支援六大派的那百多人中,有一条黑影手执神兵,幻化成一道银芒在人群穿梭,所到之处血光四溅,惨呼连连。
“那是谁?”我急问道。舒桦“嘿”的一声说道:“我怎知道?”随手把背上包袱解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一件白色斗篷,然后披在身上。我低头一望,袍角绣着一朵火焰,非常夺目,便知道这是明教的服饰。
下面那手持神兵之人继续对五行旗进行大屠杀,我用尽目力也看不清楚那是谁,反而给我看到另一件事:“小舒!无忌正在山脚!”张无忌就在下面,正使轻功向战场那边跑去。舒桦吸了一口气,道:“那笨蛋去送死!我们快下去!”向下一跃,便往山脚走。
※※※※※
“一个小子也知道侠义心肠,出家人何以如此好杀?”就在峨嵋派弟子要向锐金旗众人下手之际,忽然有人在我身后说道。我和周芷若冷不提防让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周若芷立即把我推开,便要伸手拔剑。
“咳咳!小姑娘也学你师父一样,二话不说就想杀人吗?”我被周芷若推得跌倒地上,抬头望去,原来我们后面竟不知甚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影。这场大战维持了好久,算来有一二时言u A此刻距日出尚无多少时间,乃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饶是如此,我和周芷若武功不坏,耳目清明,这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我们,武功实在深不可测。
站在较远地方的灭绝师太察觉这边有异,回头喝道:“是谁在鬼鬼祟祟?”
周芷若右手刚搭到剑柄,腕上已是一麻,被那人抓住脉门,浑身无力。灭绝师太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也知出事,跃起便向我们扑来。那人将周若芷拉到身前,右手抓住周芷若喉头,冷笑道:“灭绝老尼!你没听这小子说话吗?放了锐金旗那班家伙吧!”
这时灭绝师太、唐文亮和白傲天等人都已赶来,三派合共两百余人把我们团团围住,灭绝师太森然道:“放虎归山只会自取灭亡,我绝对不许!”
“咳咳!”那人影又笑道:“这个可是你的心爱弟子呢!”
“我们六大门派围剿明教,乃志在必胜,大伙儿轰轰烈烈的死战一场,伤亡在所难免。芷若,即使峨嵋派一举覆灭,又岂足道哉?你失手被擒,没人会笑话于你,但切不可心存畏惧,堕了我峨嵋派的威风!”灭绝师太冷冷的道。
“是,芷若知道。”周芷若眼帘底垂,小声说道。
“呵呵!灭绝老尼依旧心恨!当年……咳咳!当年你杀门下弟子,我是亲见,想不到今日又见死不救……咳咳!这与明教可谓半斤八两!”
“倒是我要问你一句:一向听闻你与魔教也是有仇无恩,怎么今日围护起魔教妖人来?”灭绝师太再也不望周芷若一眼,转而问那人影道。
“我与明教仇深似海!不过我也不是要帮助他们,只是路经这里,见有个傻小子不知死活,竟敢在灭绝师太面前逞英雄,说救人。我一时看不过眼,便想要出手助他一把,成存他的菩萨生肠。”
“你打算如何助他?”灭绝师太瞥了我一眼,语音越来越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精光四射,便知道她正聚集功力。
“若论你我二人武功,那是不分上下,但你仗着倚天剑之利,我便不是你的对手。”那人不理会灭绝师太,将周芷若挡在自己前面:“你若爱惜徒儿性命,便放了锐金旗众人,若是真的铁石心肠那也由你,然而这可爱的小姑娘就得陪葬了!咳咳!”顿了一顿,笑道:“姓庄的匹夫得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陪伴上路,死也死得眼闭啦!”
“你真要与六大派为敌吗?金花婆婆?”灭绝师太“嘿”的一声冷笑,问道。
又是一阵咳嗽声响,这时第一道阳光投射到大地之上,我眼前一亮,终于看清楚眼前之人,竟是一个穿着深紫色褂裙,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老婆婆,她左手扶着一支龙头拐杖,右手扣着周芷若喉咙,一边轻咳一边说道:“我不是要和六大派对抗……说穿了,这是我和你的私怨!”
“金花婆婆!要了断的话放开我徒儿,跟我到那边大战三百回合!”灭绝师太怒道。
“我未找到能匹敌你倚天剑的神兵之前,这场大战我是不会打的。”金花婆婆笑道:“今日我就是要跟你作对!要不就放了锐金旗的家伙,要不就送了她的性命。”说着右手微微发力,周芷若忍不住脸现通苦神色。
“前辈……老前辈,这不关周姑娘的事,你先放了他吧!”我倒在地上,忍不住道。
“嘿!小子忒也多情!灭绝老尼随时会杀你,这小姑娘是她徒儿,你倒反过来替她求情!我来告诉你,金花婆婆出手之后决不会罢休!”金花婆婆望我说道,然后又问灭绝师太:“怎样?有决定了没有?”
灭绝师太望周芷若道:“芷若,你要知道,决不能单单为了你一个而放走这许多魔教妖人。”
“是,师父。”周芷若含泪道。
灭绝师太转头对唐文亮和白傲天说:“杀人吧!”
“好!”金花婆婆哈哈大笑,忽地扬手,便见金光闪闪。灭绝师太大叫道:“小心暗器!”可是已经太迟,三派中有十数人身中暗器倒地。我只见眼前一花,金花婆婆已带着周芷若闪身从唐文亮及白傲天中间穿了出去,几个起落便奔到庄铮旁边。她如此年纪,行动竟然轻灵至此,实在叫人吃惊。灭绝师太“嘿”的一声,拔出倚天剑便追上去,金花婆婆却在周芷若背心拍了一掌,将周芷若向灭绝师太直推过去。
灭绝师太大惊,千钧一发间只得把倚天剑掷出,以双掌接住周芷若,一边后退化去劲力,以防伤到周芷若自身。说时迟那时快,金花婆婆伸手一抄,接过尚未落地的倚天剑,然后退到庄铮旁边。
灭绝师太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把周芷若放到一旁,见她只是受惊,身体没甚大碍,便全神灌注的直视着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望了望手中倚天宝剑,嘴角微微冷笑,伸手在庄铮身上连拍数掌,便解开了他的穴道。庄铮还没说话,金花婆婆裙底脚飞出,重重的踢中庄铮胸口,冷冷说道:“我救你姓命是看在那小子份上,与你明教无关!回去对杨逍和韦一笑说,金花婆婆来找他们啦!”
庄铮刚被解开穴道,殊即受到重伤,口喷鲜血。他按着胸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回光明顶对杨逍一说,他便知晓。”金花婆婆拐杖在地上一顿,道:“还不快去?”
“我不能弃弟兄和那位少侠不顾!”庄铮虽然受伤,仍说道。
“那还不快去救人?”金花婆婆冷冷的说道。倚天剑落入她手,形势殊旋即逆转,如果她和灭绝师太功力相若,得到神兵相助自然稳操胜券。灭绝师太见庄铮走去解开其余锐金旗弟兄的穴道,竟不加阻止,只留意金花婆婆动静。
“易大哥,你有事没事?”一直望着形势发展的我被人从后扶起,回头一望,却是伏牛派过彦之的妹妹,拜入峨嵋门下的过希美,后边还站着一个曾在峨嵋山上见过一面的黄献芳。
“我没事,我穴道被封,行走不便,你扶我到前面去看看。”我苦笑道。过希美和黄献芳一左一右的把我扶到灭绝师太身后两丈之处。
此时庄铮已解救了大部分兄弟,和金花婆婆站到一道,至于灭绝师太则率领众人半包围着他们。站在灭绝师太两边的,是昆仑、崆峒两派高手,除了崆峒五老的唐文亮、常敬之外,尚有昆仑白傲天,和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开外的小伙子。在场的六派人士以这五人武功最好。
“风水轮流转,想不到倚天剑也有落入我手的一日。”金花婆婆哈哈一笑,道。
灭绝师太强忍着一腔怒火:“你把倚天剑交出来,我放你们走路!”听得此语,白傲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啊?想那‘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说话,在二十年前使得武林中多少人为了争夺屠龙刀而遭了横祸。这廿十年来没有半点屠龙刀的消息,争夺神兵的事便很少听闻。咳咳……想不到今日见到峨嵋灭绝师太,也是个重宝剑,轻人命之辈,可以弃爱徒性命不顾,却……咳咳……却为了区区倚天剑而放过魔教妖人?难道后面那两句‘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竟也有如此魔力?”
灭绝师太忍受着金花婆婆的揶揄,尽量使语气平静:“这是敝派祖师郭女侠留下来的镇派之宝,若你今日不交还,峨嵋派群起攻之。”
听得此语,周芷若和我身旁的黄、过二人也都手按剑柄,对金花婆婆怒目而视。
“刚才你用剑杀人杀得好痛快!”金花婆婆笑了一下,浑不在意的道:“不知道让它饮峨嵋、昆仑、崆峒诸君的血,又会是何等滋味?”
唐文亮打了一个寒战,说道:“师太,你的倚天剑太厉害,我们没兵器招架得了。开打的话对我们好不利!”灭绝师太瞪了他一眼,金花婆婆大笑道:“如今你知道恃着宝剑是要不得的吧!”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突然踏前一步,足尖一踢,踢起了一把长剑抓在手中。我在后边一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我的英雄剑!”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我就以此剑来接你剑招,在八十招……不!在四十招之内必取回我倚天宝剑。”
“这口也是宝剑!”金花婆婆望了英雄剑一眼,赞道:“差不了多少!但你倚天剑太过霸道,专断人家兵器。即使你手中宝剑能够抵挡得一时三刻,也支撑不了多久。四十招?那是你估计手中宝剑能够支持的招数?”
我一听大惊,心想让她打断了英雄剑岂不冤枉?高声呼叫道:“师太!你不能随随便便的取人家兵器来用,而且还要用来对付倚天剑?那不是糟蹋了我的英雄剑吗?断了的话怎办?”
灭绝师太皱眉道:“区区一口剑,你棉唆甚么?”
“师太如此豁达,就不必拿我的英雄剑去抢你的倚天剑了。”我见灭绝师太不为所动,急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出家人不能干偷盗的事啊!”
“住嘴!我在你面前取剑,何谓偷?”灭绝师太怒道。
“不问我便取剑算是偷,问了我不许你还强要取乃系抢!师太不偷却抢,算是‘光明正大’?”灭绝师太拗我不过,沉声道:“事急从权,对付这恶人顾不了那许多。”
“错便是错,明教许多作为也是‘事急从权’,你又要兴问罪之师,师太,你玩哂啦?”
听到我的说话,场中各人面面相觑,尤其峨嵋派一众女弟子都神色尴尬,崆峒派更有不少人在窃笑。灭绝师太不愧是高人,竟充耳不闻,眼观鼻,鼻观心,平举英雄剑,直视着金花婆婆。金花婆婆知道她随时发动,当下也不敢大意。
“喂喂!师太!英雄剑敌不过倚天剑,你没理由明知会弄坏人家的东西还拿去用,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天底下还有没有公道?”见灭绝师太仍旧是不应,我又骂道:“名门正派便能用借口为所欲为了吗?强抢人家的东西,打断了的话你拿倚天剑来还我?若不赔我的话,那和魔教有甚么分别?”
突然一个女子抢到我的身前,一把推开过希美,便举手向我掴来:“休得骂我师父!”我不提防有此一着,加上穴道被点,结果让她轻易打中,脸上热辣辣的好不疼痛。
“你是谁?干吗打人?”我抬头望去,那是一个长挑身材,容貌俏丽,年纪却也稍大的女子。
“我是峨嵋门下丁敏君!你辱骂家师,便应该打!”说着又再举起手掌。
“说到打人脸颊,你远不及木婉清!”就在丁敏君手掌又要打到我脸上之际,我左手捉住她的手腕,右手一巴掌掴了过去:“你这恶毒女人!好眉好貌却如此巴辣!”啪的一下清脆俐落的声响,丁敏君左颊贲起了五个指印。不知何解一听到“丁敏君”三个字,我便心头火起,情不自禁反手又是一巴掴过去:“似你这等恶女人,被你欺负的人还少得了?读者都会希望见到这一幕的!”丁敏君满以为我被她师父闭了穴道便任人鱼肉,万料不到我九阳神功初成,虽未至于有太大进步,却学晓自行冲开穴道,因此被我赏第一巴掌的时候经已呆住,第二下更不知闪避,给我掴了一个金星直冒。
我顺手从她腰间抽出了长剑,一肘撞开黄献芳,催动混元功达十成功力,将长剑朝灭绝师太掷过去。长剑幻化成一道银龙,瞬间已临到她的背心,乃是一招神技“天外飞龙”。一般人只怕被这一剑钉死当场,但灭绝师太武功何等高明?我早料她不会轻易中招。果然,不知后面出了变化的灭绝师太听到声响,千钧一发间转身举英雄剑格开“天外飞龙”,把丁敏君的长剑用力砸飞。
我如影随形,使出上天梯轻功踪身跟着长剑直扑灭绝师太。趁灭绝师太把长剑打走的一刹那,夹手夺过英雄剑,在半空一个翻身落到金花婆婆身旁。
我的功力已几可追上余沧海,虽然还远不及灭绝师太,但当中差距并非太过悬殊。再加上变起猝,这招“天外飞龙”又急又劲力度奇大,欺灭绝师太武功高终是女流,果然化解了“天外飞龙”后,手臂一时酸软握力骤降,这才让我有机可乘。
灭绝师太遭此失手,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我抱拳说道:“师太承让了!”又道:“我此乃取回自己的佩剑,情非得已,若有冒犯还望师太恕罪则个!”
金花婆婆见我还自强嘴,在旁嘻嘻一笑道:“你这小子真坏……但如今物归原主,实乃可喜可贺!”我呆了一呆,转头再次打量她,心想这婆婆年越古稀,但听来声音仍嫩,而且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很是灵动,不禁大奇。
过了这一阵子,灭绝师太才定过神来,冷哼一声:“易一,是我少看你了!想不到你的内功已有如此火候,快快出来接我十招!”
“师太!是你强取我的佩剑,我才向你出手夺回,你就不必洛u髡拣尔o了。”我抬头说道:“虽然你们六大派联手合攻明教,但这里都是昆仑、崆峒明宿,敢问我做错了甚么?天底下抬不过一个‘理’字,师太,理亏的是你啊!”
纵然灭绝师太性情何等激烈,但身为一派掌门,又是武林名宿,绝不可以公然耍无赖,现在给我用言语逼住,一时间倒也无话可说。
丁敏君让我打了两巴掌,这时才猛然惊醒,冲到灭绝师太旁边,捧着两边高高肿起的脸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道:“师父!这臭小子打我啊!你教训教训他!”又指着我大吼:“臭小子!我师父爱抢你的剑便抢你的剑,我峨嵋派难道还不能……”
灭绝师太心情本已极度恶劣,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反手一掌掴去,把丁敏君打得直跌出去:“我峨嵋派的脸还没让你丢够吗?”
丁敏君跌出十余步,这才一交坐倒,周芷若和过希美连忙上前扶住她。丁敏君虽然脸上疼得厉害,又无地自容,却也不敢哭出来,只一把将周、过两人推开。
“这实在大快人心!”我心想。
“金花婆婆!快交出倚天剑!除非我峨嵋派死净死绝,否则必前仆后继,不得倚天剑誓不罢休!”
金花婆婆哼了一声,冷冷扫视面前众人。除了峨嵋派外,崆峒、昆仑两派的弟子无不退后一步,恐防金花婆婆以倚天剑攻过去。先前看见灭绝师太拿来杀锐金旗的人如砍瓜切菜,大家知道厉害,万难抵挡。
“咳咳!当日蝴蝶谷一战,我输了半招,却全因为倚天剑。我说过要找一把可以匹敌倚天剑的神兵利器,再来找回场子。所谓‘倚天屠龙’……咳咳,要接得住倚天剑,即使《兵器谱》上的神兵也未必能够做到,须得有屠龙刀才行,可惜这数年来一直无功。灭绝老尼!我金花婆婆要的是公平一战,今日倚天剑在我手,我可不会学你那般恃剑欺人!”顿了一顿,又道:“这倚天剑嘛!先由我保管,直到寻得屠龙刀,我才交还你。咳咳……然后一决高下!”
我侧头打量倚天剑,果然是一把令人胆战心惊的死亡之剑。然而金花婆婆和灭绝师太也料不到,屠龙刀就在我背上的次元包袱里面。
“‘倚天屠龙’?得到了屠龙刀之后,我就知道一颗神石‘倚天屠龙记’的线索定然着落到这对神兵之上,当日上峨嵋山亦正洛u僮]……如今倚天剑就在眼前,但众目睽睽,看来也是只有望‘剑’轻叹了!”我心里叹息道。
“静玄!芷若!”灭绝师太毫不犹疑的道:“为师去抢回倚天剑,你们在旁掠阵!倚天剑乃本派至宝,绝不能落入人手,所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顾不了江湖道义,更顾不了本派存亡。”说到这里,又道:“若未能夺回倚天剑,峨嵋派便覆灭于此!今日若哪位弟子能够立功,便可传我衣!”
峨嵋众女侠各持长剑,一起围了上来。这边厢金花婆婆严阵以待;锐金旗诸人也都磨拳擦掌,准备再干一场;最尴尬的是我,此刻真是进退维谷,帮哪一边都不成!
昆仑、崆峒两派看来不打算插手的前题下,成了一个金花婆婆和锐金旗合共三四十人与峨嵋派近大约一百名女侠对峙的局面。这边人数较少,且锐金旗多有伤在身,但金花婆婆有倚天剑,当胜灭绝师太一筹,而锐金旗尚余人众都是厉害人物,峨嵋派反而处于不利位置。
到了这个关头,我深切体会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说话的真谛。在湖上打混有四年时间,有时候竟忘了自己是在玩游戏。即便是记得,也不能够客观的把自己置身事外。先前救庄铮是一个例子,此刻又是另一个例子──我做不到“坐山观虎斗”。
然则又可以怎么办?虽然我是中原人士,又是正派一方,但我决不会帮助灭绝师太和峨嵋派;若然协助金花婆婆和锐金旗,那更是将自己推向明教,与中原各派为敌。结果在心念电转间,忽然灵机一动,看来得冒险一试。眼见金花婆婆对我没有防备,将英雄剑插在腰间,左掌拍出,右手便往剑柄探去。金花婆婆一阵诧异,反剑削我左腕,我变拍为拿,左手反勾,拿住金花婆婆的手腕,右手已将倚天剑轻轻巧巧的夺了过来。
我连退两步,相距灭绝师太和金花婆婆都有一段距离,心想刚才赢了金花婆婆半招,实在侥幸,实际上金花婆婆的武功不下于灭绝师太,我还远不是其对手。
“小子!你干甚么?”“易一!你到底帮哪一边?”金花婆婆和灭绝师太齐声喝问。
“婆婆、师太,请听易一一言。”我拱了拱手,徐徐说道:“你们两位为了一把倚天剑争持下去,到头来只落得一个群斗的下场。当然六大派本来就是为消灭明教而来到这里,但如今连明教首脑也未见着就为了一把倚天剑而弄至尸横遍野,实在是不化算。倚天剑之招招断人兵器,其霸道和不祥有违我辈侠义道,灭绝师太还是少用为妙!”
“易一!老尼要你来管?”灭娓师太双目睁圆,大喝道:“快还倚天剑来!”
“易一不敢。师太,倚天剑乃系贵派祖师传下来的镇派之宝,易一自当归还。易一自知武功不济,但得此倚天剑之助,却也可随意断人刀剑,轻易取胜……易一斗胆,想要凭此向师太讨个人情。”
灭绝师太冷冷的瞧着我,冷笑道:“讨个人情?甚么人情?”倚天剑先前落在武功和她不相伯仲的金花婆婆手中,灭绝师太便无胜算。如今换了我手执倚天剑,威胁自然大减,不过倚天剑的威力不能少窥,灭绝师太姑且毛看我有甚么要求。
“师太,我本来就不是要与六大派为敌,只不过不忍见这里许多大好男儿命丧黄泉……明教教众也有父母妻儿,还望师太手下留情,答应放他们走路!师太乃一派之尊,只要一句说话,倚天剑易一便双手奉上。”
灭绝师太又是“嘿”的一声冷笑,上下打量着我。金花婆婆叫道:“小子!灭绝老尼法号灭绝,又怎会轻易答应你的要求?便是答应了也是要反口的。你别这么傻了!”
“师太身为峨嵋掌门,自是一诺千金,更何况这里有许多武林前辈可以作证?”我笑道:“师太,请手下留情!”
“易少侠!”锐金旗掌旗使庄铮叫道:“不用向老贼尼求情!我锐金旗兄弟本就打算身殉教!”
“如果没得选择,这也不失为英雄行径,但有机会全身而退,倒不如回去重整旗鼓,再谋打算!”我小声对庄铮说道。我心想距中稍还有两天时间,虽然还没有头绪可以如何化解这场大战,但仍未绝望。也不是我执要维护正义,只不过近来发生好多事,使我想这一切会不会是同一个幕后黑手搞出来。
最先的海宁血案、围绕着我的争夺神石的阴谋、武林中的多宗灭门惨案、九流与嵩山派的勾结、侠客岛的突然出现,以至如今六大派无端联手围攻明教,到底有多少事情是互相有关连的呢?
总之,我不能让那幕后黑手得逞,无论这个幕后黑手是游戏原本的设定,还是AI极高的NPC自行决定的行为,我意识到若不解决那幕后黑手搞出来的阴谋,绝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能集齐神石,回到现实。
灭绝师太回头望了白傲天和唐文亮一眼,两人齐声道:“愿遵师太决定。”灭绝师太缓缓点头,说道:“让这班魔教妖人多活一时三刻,上得光明顶老尼誓以倚天剑饮尽魔头颈中解血!”又转头对我道:“易一!你只救得他们一时,这好人做来干吗?你救得了魔教妖人性命,只是让他们反过来害我六大派的弟子,此举仍系和我六大派为敌,滥做好人,可不要得!”
我苦笑道:“易一实在难言之隐……”双方杀伤的人命越多,将来即使查明真相,果然是有人从中作梗,化解积怨的机会也就越微,我是这般打算。
“好!锐金旗的妖人听住了!”灭绝师太冷冷的道:“今日我峨嵋派放你们一马,上得光明顶再决个生死!”庄铮想要上前叫骂,金花婆婆伸手阻止,冷笑道:“既然有人替你们求情,就姑且领了这个情吧!”庄铮听了此话,只得气呼呼的站在后边。
“我应承你!”灭绝师太对我说道:“易一,你先拿倚天剑过来。”
“师太一言九鼎,倚天剑自然立即归还!”望着手中的倚天剑,心想已经拥有屠龙刀,若能再将倚天剑据为己有,那么继白马啸西风、飞狐外传、碧血剑和鸳鸯刀后,第五颗石也可以手到拿来。但当此之时,交还倚天剑是唯一自救和救人的办法,神石一事只好另作打算。当下不再细想,双手捧着倚天剑恭恭敬敬的走到灭绝师太身前,高举过顶。
“哼!”灭绝师太伸手取过倚天宝剑。我手中一轻,正自叹息来到眼前的神石线索又再失去,忽地胸口剧震,一时间立足不定,向后接连摔了两个筋斛这才停下。原来灭绝师太接剑之际,竟发掌拍在我胸腹之间,这下掌力凌厉犹胜铁锤重击,使得我五脏六腑全都翻转过来一般。我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喷出两口鲜血,登时委顿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老贼尼!怎么偷袭易少侠?”“答应了人家要求又出尔反尔,好不要脸!”“老贼尼卑鄙无耻,还自称名门正派,好不害羞!”“易少侠替我们求情,反遭受创,们们锐金旗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大伙儿一起拼了!”“老尼姑有倚天剑,咱兄弟可不怕你!”锐金旗众人七嘴八舌,便要上前撕杀。
“不……千万……千万不可!”我艰难的说道,又吐了一大口鲜血:“呃……诸位大哥……请别上前送死……”
“易少侠,易相公!”庄铮扶起了我,急问道:“没大碍吧?”抬头望灭绝师太喝问:“贼老尼!你讲信义不讲?这是怎么说?”
丁敏君在后面看着,这时见有机会,走到灭绝师太身旁叫道:“对着正派中人便讲信义,你们这些魔教妖人也配和我师父讲这一套?师父别理会他,将魔教妖人连易一全都杀了干净……”
“你有完没完?”灭绝师太反手一掌,把丁敏君另一边脸再次打肿,怒道:“为师是不讲口齿的人吗?即使是魔教妖徒,为师说出来的话岂有不算数之理!”丁敏君再次吃了个大亏,脸可都丢清,连忙躲回峨嵋女弟子当中,不敢做次。
灭绝师太重重地哼了一声,昂然说道:“老尼虽答应易一不杀你们,可没说不杀易一!灭绝师太一生不受人威胁,这一掌算是教训易一你这个狂妄的小子!今日放你一马,你是铁了心和六大派作对的话,光明顶上再取你人头!”
我吸了一口气,又再喷了一口鲜血,苦笑道:“谢……谢师太手下留情!”
灭绝师太不再理会我和锐金旗众人,向金花婆婆说道:“待你取得屠龙刀后,再上峨嵋山找我!”然后转身向崆峒、昆仑众人说道:“我们走吧!会合其余各派再说!”左手一挥,不再言语,领了众弟子向南奔去。昆仑、崆峒两派人众等跟随而去。
“易少侠,我庄铮恩怨分明,这一次虽心存殉教护友之念,但你既然先出手阻止老尼姑伤我,后又逼三派撤退,锐金旗承你的情,若能成功退敌渡过难关,来日定当报答。”庄铮抱拳,躬身说道。后边三四十名锐金旗余众均一起施礼。
“庄旗使不用……不用客气。”我笑了一下,摇头呻吟道。
庄铮望了金花婆婆,说道:“这位前辈既非六派中人,不知和杨左使、韦蝠王有甚么渊源?”
“咳咳!我们认识了有二十多年啦!那时候你们阳教主尚在人间……”
“二十年前在下还只是教中一个无名小卒,无缘得见阳教主。这二十年来阳教主虽音讯全无,生死未卜,但我们仍奉他老人家为教主……前辈,在下则还要会合教中其他兄弟,易少侠受了重伤,还请前辈代洛uw顿照顾。”
金花婆婆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庄铮又问候我两句,便率旗下兄弟向西离开。
金花婆婆冷冷的望着我,半晌,笑道:“你这小子有胆子威胁灭绝师太,那是寿星公上吊……咳咳……”一阵咳嗽之后,又笑道:“不过你很对我的胃口……小子叫做易一?”
“是……在下易一便是。”我努力调息,想要以九阳神功和混元劲自行疗伤。金花婆婆摇头说道:“未听过!”我不会妄自菲薄,自钱塘江一役,江南武林知道我名字的人不少;之后玄素庄解纷宴更是惊动江湖;到得襄阳英雄宴,群雄面前三战金轮法王大大露脸;在山东一剑诛七霸,“快剑.易一”之名直教天下动容,这金花婆婆竟是无动如中,实在混账。
看到我脸上有不以为然的神色,金花婆婆笑道:“小子,你你你长居灵蛇岛,中原武林的事知道得很少。咳咳!就算你很有名又如何?老身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没出世!”
我没好气,便不再理她。却又听得她道:“我本想提醒你小心灭绝师太,她心胸狭窄,断不会轻易罢休,果然……不过你既然要硬充英雄好汉,这点苦头是铁定要受的了!况且你竟敢从我手上夺剑,也得好好教训一下!不过你今日舍命救了姓庄的小子,锐金旗甚至五行旗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宁神静心,把九阳神功运转如意,与混元劲合而为一,两股真气在体内走了三个周天,终于完全融和结合。我再吐出一口黑血一口鲜血,胸腹中的痛楚大减,虽然仍是浑身乏力,但精神已健旺不少。金花婆婆在旁越看越奇,喃喃说道:“小子武功不坏!”竟走到我后面伸手抵住我的背心。我大吃了惊,苦于正在运功当中,不能说话,否则经脉大乱,定必走火入魔,狂喷鲜血而死。幸好金花婆婆并非想要伤我,只是将她的内力输进我体内,一边助我疗伤一边抛砖引玉,试探我的内功修为。
我收拾心神,借助金花婆婆功力,转眼间已将内伤全部逼出,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好!”金花婆婆陡然收掌,然后轻拍我背上数个大穴,立时便将我的穴道给封住了。
“前辈,这是干么?”我心中一阵错愕,怒道。
“小子,我看你本来和中原六派那班家伙很有交情,大家都是相识,为甚么竟要帮助锐金旗?咳咳……难道真是为了不想多伤人命?少林派那班臭和尚平日假仁假义,今日也来插上一脚!”金花婆婆说道:“咳咳……我看你这小子来历不明,想要五行旗受你的恩惠,居心叵测……你你你不是庄铮那莽汉可以相比!我不查明你来光明顶的目的,可不能够轻易放过你!”
“前辈,听灭绝师太刚才说道,你不是与明教一路,为甚么替他们担心起来?”
金花婆呆了一呆,冷哼一声:“这要你管?”捉住我的后颈便将我轻易提起。我身量虽然不高,但比起年纪老迈得身子也站不直的金花婆婆要高得多,但此刻穴道被封,双脚无力,只得任由她摆布:“咳咳!庄铮要我照顾你,我就得带你走路!哈!他又不认得我,凭甚么以为我会照看你?”
我也是一阵苦笑,这庄铮武功虽高又讲道义,只是太过鲁莽了些,全没想过这一点。
“你一个中原武人来到天山,难不成是闲着没事干?咳咳咳!就算不是六派弟子,可也是为着这一战而来……既然你那么想要帮助明教和六派对着干……咳咳!我便成全你,让你上光明顶,哈哈!”
我身不由己的让金花婆婆捉住狂奔,直到此时才知道她武功之高实在是我不能冀及。论奔行速度及长力,以我练得出神入化的轻功上天梯及新近学会的内功九阳神功来说,应该不致落于其后。但她年纪已近古稀,大裙褂里面一副瘦弱身体把比她高大的我扛在肩上,依然建步如飞,这份修为非同小可。
起初我还嚷着要金花婆婆放过下来,但她充耳不闻,到得后来也就省下这口气。反正真上光明顶,我也能见到舒桦,在与灭绝师太起了冲突不能回头的前题下,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只是想到这金花婆婆好有可能与明教为敌,却也担心会让她牵扯进去。
让人打横的拖着行走,很难认得道路。我只知道在山间行走了大半日,越走路越是斗峭,我计算着时刻,依据舒桦所说差不多到了光明顶所在的光明山山脚。到得入夜,只剩下月色和星光,也就更不知身在何处。仰头望着天际,看着一轮圆月和十五月色相差无几,不禁喃喃的低声哼了数句:“如今才是十三夜,月色已如玉。未是秋光奇艳,看十五十六。”
“小子!你念甚么?”金花婆婆好久没听我说话,忍不住好奇问。
“没有……只是一首词罢了。”我笑了一下,却因为动弹不得已没有兴致多说。
“想不到武功好之余,倒也有些许文采。”金花婆婆再一说完,将我重重的掷到地上。我还未知道发生甚么事,已被她在地上拖行,忍不住说道:“如果不中听的话我便不念罢了!”说着,忽然头顶没了月光,四周一片漆黑,我呆了一下,才知道进入了一个山洞里面。
就这样被拖拉许久,原来并不是山洞,却是一条隧道。这隧道应该是在光明山的山腹之中,斜斜向上伸延,弯弯曲曲、崎岖不平的,金花婆婆又不体察我的处境,使得我身上尽是被砂石造成的瘀伤和割伤。而且隧道中从来没阳光可以照射得到,我又躺卧在地上,寒气奇重,袭到身上须用内功抵抗,可谓辛苦之极。直行了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钻出山腹,从隧道的另一边穿出,走不了一会又进入另一修隧道,前后五条,足足行走了一整夜才叫做真正走完。
“这五条隧道没有人把守,原因不过两个:一便是教中人也不知道的捷径,但这个没甚可能;二便是明教中人才知道的秘道,所以无须派人守御。虽然第二个可能性大些,但金花婆婆又如何得知有这么一条秘道?若六大派也得悉此事,不就可以杀明教一个措手不及?”
我重新被金花婆婆提起奔走,走不了半个时辰,曙光初现之际,我终于被放到地上来。着地出奇的平坦,我心中一想已明其理──算来路程应该也到光明顶啦。
金花婆婆俯身拍开我的穴道,我一个鲤鱼翻身,稳稳的站直身子,先了瞪了金花婆婆一眼,然后打量着四周,强忍怒气说道:“前辈,你无端点人穴道,实在令易一费解!”
“姓庄的要我照看你,但我本来便是要上光明顶,只好屈就你了。”
“有话好说,我又不是不肯上光明顶……说起来这里已经是光明顶了吗?”我们所处之地属一个小花园,附近有数列房舍,有假山假石,又有花草流水,感觉非常雅致。
“没错!这里便是明教总坛所在,侍奉明尊和燃点圣火的光明顶。”金花婆婆吸了一口气,不无感触的道:“我也有二十多年没有上来啦!”
“前辈,你以前曾经光明顶在上住过?难道你是明教中人?”
金花婆婆“嘿”的一声冷笑,说:“怎会?当我得知道六大派围攻明教的时候,便巴巴的从海外诳u^来,目的只有一个──亲眼看着明教被歼灭!”
我退后一步,说道:“前辈,你真与明教有仇?”
“咳咳!难道还有假的?”
“前辈,我虽然不是明教中人,但知道明教和中原各派的积怨以误会居多,其实被称为魔教是冤枉了些。”我抱拳说道:“在下不才,以为这一战别无好处,最终只会令到武林元气大伤,实在对双方都没利益,因此是要竭力阻止的。如果前辈竟来搅和,想要乘人之危,混水摸鱼,那在下决不容许。”
“呵呵!看来你不是有甚么阴谋诡计,而系真的想要排难解纷啊!你发烧烧坏了脑袋吗?咳咳……你以洛u灾v是谁?武林至尊?”
“就算不是武林盟主、武林至尊,有些事情亦应该不落人后。我朋友说过,大丈夫有所洛u酗ㄛ陛A既然知道当中有这些误会,又怎能让数以百计的人为了误会而丧命?”
“那你打算怎样?”
“如今江湖正值多事之秋,不要说日月教为祸武林,就是蒙古鞑子也对我们中原虎视眈眈;神秘的九流又在一旁鬼鬼祟祟,大清皇帝更是希望对付我们武人,此外更有无数血案发生……繁此种种,均让我们疲于奔命,照道理没可能在此关头结集所有力量远赴关外打一场没把握的仗,我可没听闻明教有甚异动。我和朋友商量,以为这次大战是一个阴谋,以图削弱或一举歼灭中原武林及明教力量,这么想也未尝不可!”
金花婆婆听了我的说话,脸上神色一阵诧异,本晌,才轻咳道:“我可没想过这许多……六大派的家伙又几时想到了?咳咳!说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因为这阵子我在江湖闯荡,到过太多阴谋诡计,我感受到一个更大更可怕的阴谋正在蕴酿……我最想是查清楚议定这一次围攻光明顶的起因,还有发起人是谁,再谋打算。”
“小子!如果真有人从中搞鬼,煽风点火,你便会出手阻止?”
“在下自知武功不行,但和几位朋友也要出力的!”我说道。以我的武功而论,在江湖上已然不弱,功力指数有300多接近400点算是二流中的好手,即使面对一般帮派的帮主掌门也不见得失礼。况且,我所习的武功也属玄门正宗居多,无论是剑法和掌法,还有内功心法,也不会输于任何一门一派,差着的便是经验和功力。
我知道要在这次两军势成水火如箭在弦的时候想要劝架,那是难于登天,更有可能须武功解决。六大派并非一般帮派,除了好像灭绝师太和琴先生何太冲这些掌门外,也不乏其他好手,武功高于我的大有人在。以我原本武功虽然不致惨败,想要压倒众人是没可能,希望新学的九阳神功能够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吧!
若说畏敌退缩,却也由不得我,实在是骑虎难下。早也多次说起过,我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近来江湖上所发生的大案,虽然并非全都与我及神石有关,但感觉总好像是冲着我而来;此外,在神石一事上的而且确有不为人知的竞争对手;十二连环寨也好、嵩山派也好,和神秘的九流勾结,意图在江湖上搞风搞雨也是个大问题;最重要的是,就算一切与神石无关,但我要集齐所有神石,并成为武林盟主才能回去现实世界的话,这些风风雨雨迟早而且必须由我亲手解决。
我更担心的是,面对先前和金花婆婆提到的问题,好像九流、蒙古鞑子等等,都不是能够轻易对付得了。如果中原武林和明教的主力在这一场大战中全部覆灭,在欠缺有力的友好支援力量下,游戏的难度变相提高,到时候和敌人决战便会孤立无援,单凭我和琦,再加上胡斐、李思豪等的力量,那是何等渺小?
想了这许多,都是理性的分析,无论今次大战是否游戏条件之一,也是应该出力化解。但除了客观地为了回去现实世界,我更多了几分侠义精神和恻隐之心。不!可能不只几分,我觉得自己完全明白张无忌对我说的“有所洛u钏狺ㄛ陛v及明知不可洛u茯陛v,这些在现实世界中读书时候学过,但总没认真思考。如今来到这个武侠世界,虽然虚幻,好歹也是古代,我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个真正的古人。”
这场大战,我一定得出力化解,付出沉重代价也在所不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