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雪山风云(下)

“八月十五日中秋那夜,六大派便会师光明顶,歼灭明教!”听到周芷若这样说,我心灵大是震动──这应该会是武林史上最大的一次正邪大战!绝对比五岳剑派斗日月神教来得激烈!我立即便问道:“周姑娘,到底是哪六派参与这壮举?”

“除了少林、武当、峨嵋、昆仑四派之外,还有崆峒、全真两派。除了六大派之外,还有不少高手也会出关助战。”周芷若道:“因为害怕日月教会乘六大派出关之后为祸武林,因此五岳剑派留守中原,而丐帮则主力对付蒙古鞑子。”

我点了点头总算明白事情大概。当初为了替狄云取出琵琶骨上两条铁链时,曾经在荆州附近遇着大刀门要那冯铁匠大量打造兵器,可能也为了这一场世纪大战。

那个叫汪琳的峨嵋女弟子在后边叫道:“周师妹,我们再不下山办事,只怕天黑前不能回到山上。”周芷若对她点了点头,细语数句,便对我道:“家师命我们这一拨人随后接应,我们这就下山打点行装,预备粮食,明日应当出发了。少侠既已得知此事,是否也会西行出关?”

我来四川原是为了倚天剑,如今灭绝师太不在山上,倚天剑亦定当让她随身带走,留在四川已没意思。至于之后的去向,我本来就没多想,只知道到金陵去又或者北上寻找琦、胡斐等人行踪。我暂时没有神石消息,遇着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大事,自然要凑凑热闹,说不定又有意想不到的着。于是便点头应道:“我们也会出关……未知能否与周姑娘同行?”

周芷若脸上一红,我已觉得自己失言,果然那黄献芳小声说道:“周师妹,与男子同行,怕师父会不高兴。”周芷若微微点头,我已抢先躬身说道:“对不起了几位师姊,这实是在下言语无礼。在下本来想要参观宝山,也打算拜会一下武林名宿灭绝师太,既然如此,我立即便与同伴下山,中秋时节在光明顶再见几位。”

那黄献芳个子虽然矮小,但也长得一副不俗的体态,见我赔罪当即裣衽说道:“少侠无需多礼。”以眼神向周芷若示意,周芷若嗯了一声,对我说道:“易少侠,我们先走一步。围攻光明顶一事凶险万分,但为除魔灭妖,那是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计。小妹只有祝愿大家平安无事,能够坚持至光明顶并肩作战。”顿了一顿,说道:“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汪琳、黄献芳、过希美一起裣衽道别,我和石破天连忙抱拳还礼。

望着四人下山,我才对石破天说道:“想不到此行是白走一趟……但看来好戏在后头。”

“甚么好戏?”石破天问道。我望了望他,来我和周芷若说了大半天他还是听不明白,只好笑道:“有一个叫明教的组织,也不知道为甚么多年来一直和中原各派不和,时有争斗互有死伤,简直仇深似海。今次各派商议尽遣高手围攻明教,势要一举将之歼灭,不成功便成仁!”

石破天“啊”了一声:“大家仇深似海?只怕大家打起上来,要杀许多许多人!”

“那是自然的……好比两国打仗,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次正邪大战论规模论决心也不比以前,只怕双方投入的人手各有数百甚至一千以上,而且一战下来非有一方被消灭不会停止。”双儿脑筋灵活,眨眨眼便说:“随便哪一方全灭,那已经要死一千人以上……然而另一方也要付出沉重代价,那么真是血流成河了!大爷你怎么不阻止,刚才还答应参加?”

“阻止?双儿你虽然聪明,毕竟只是小孩子,不明白当中难处呢!”我苦笑道:“先不说有没有道理,就是道理在我方,一千几百人嚷着要打,岂是一两个人便能喊停?再者,我说过是‘正邪大战’,自古正邪不两立,这场架是非打不可,问题只是甚么时候而矣。”

“常常听说魔教魔教,那明教真是坏人来吗?”石破天问:“如果真是坏人,那么易大哥去埙un人也是应该的。”

“难说得很!”我再次叹道:“我曾经听过一个叫南贤的武林前辈说过,明教之所以被目为邪教,主要因为他们在西域立教,架构严密行事诡秘,又信奉火神‘明尊’,被视为异端,每与正派接触都会起冲突,各有死伤,积下来上百年的新仇旧怨,才使到双方不能共存。照我说呐!这‘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出身的若是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你看青城派余沧海何等卑鄙?岳不群也只是伪君子!相反我和令狐冲也曾被当作勾结日月教的恶徒,我更被诬蔑然后追杀!”

“那么明教之中有一心向善的人吗?”这次是双儿问。我想了一想,道:“不知道。其实我在两年前曾受过明教中人的恩惠,那个叫杨逍的好像在明教里面地位很高……我们做人不能太过心胸狭窄,我于‘正道’两字原本就不执着,并不憎恨明教啊!只不过大部份人都以名门正派自居,不但不把所谓邪派放在眼里,更视杀戮对方为己任,这是我深不以为然的。双儿,我答应那位周姑娘前赴西域,主要是想趁机查探其他事情,并不是真要没头没脑的攻打明教啊!”

石破天和双儿听了我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尤其双儿喜不自胜:“我就知道大爷不是那么无情冷酷的人。”我用手指轻扣她的额角,笑道:“这个奶大可放心!”又转头对石破天道:“你这固长乐帮帮主是否真的不干了?我们越走越远啦!”

石破天笑道:“我早对易大哥说过走得越远越好,到甚么关外那是再也不会让贝大夫他们找到我了。”我笑了笑,望双儿道:“我还没空把奶送到北京……你再随我走一趟大西北,可好?”双儿自然立即答应。

说话间我们三人已下了峨嵋山,在附近一个小镇随便找个客栈休息。

本来想打听倚天剑的消息却失望而回,但旋即让我得知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一事,也算是高潮迭起了。玩过RPG的人都知道,游戏过程中无论为了趣味也好为了进度也好,一向唯恐没事干,有事件发生才意味着剧情得到推展。这时候出现六大派大战明教,于我来说正合心意,使我在得到“碧血剑”和“鸳鸯刀”两颗神石后知道该从哪个方面入手。既然一时间找不到琦和胡斐他们,又没其他神石线索,到关外昆仑山那边会合六大派或许是个转机。

决定了参与围攻光明顶,距中秋会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不过我打算第二日便起程,因为明教若然得知有人进攻,定在中途设下无数埋伏,我们越迟出发中伏的机会便越大,倒不如早早上路,在他们有所知觉前去到昆仑山又或是绕路而行,当可避开明教的伏击和机关。

天已入黑,我和石破天、双儿在客栈用饭,要了麻婆豆腐做菜。石破天忽然想起,问我道:“易大哥要立即起程,我们如何通知田兄?”

我夹了一块豆腐,听得石破天说话,不禁呆了一呆──原来我竟然没了此事。当下尴尴尬尬的说道:“田兄此刻便在重庆,我们到重庆却要两三日,来回便差不多五天了。打从这里向西北而行是最快的,实在不方便折返去找田兄……”

“总不能让他独个儿在那边呆等,至少得找人知会他一句。”石破天说。我无奈点头,只好另想办法了。如果有田伯光在队伍中帮手那是最好,他的武功算得上很不错。只是于世人眼中他始终是个淫贼,绝不可让他参与六大派的──他愿意六大派也不愿意!

“明天双儿去添三件斗篷,我们才上路。”我另外吩咐道:“虽然到时已是七八月的天气,但关外气温还是稍低,而且多风沙……也要多买两匹健马。在关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双儿可不能老是坐在我后面,石兄弟的马儿不好,也得换上一换。”

我们用过了饭,便各自回房去。

我服了一颗镇心理气丸,在床上打坐片刻,药性都化了。到得今晚,平一指送我的十二颗镇心理气丸已没了一半,我的寒毒果然如他所说未能驱除,只能镇压住。这寒毒偶尔还要发作,一发作时轻时重,轻者只是身子发冷牙关打战,重者手脚僵硬呼吸困难。而最重要的便是服完十二颗镇心理气丸的时候,也是我命丧之时。平一指说过这寒毒积聚体内越久,会越是伤身,而镇心理气丸能够把寒毒压抑一年,副作用便是一年之后再也无效,寒毒会一发不可收拾。我无奈只得以这药争取时间,希望能够找到方法根治,又或者可以在发作前找齐十四颗神石离开游戏,寒毒也不会对现实世界的我起甚么作用。

只是半年已经过去,现在看来后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我把余下的镇心理气丸放回次元包袱,又端出了屠龙刀来细看。这屠龙刀也许会藏有神石的线索,我答应周芷若前去光明顶,一来是看看有没有甚么突发剧情让我去解决,二来也是接近灭绝师太的好机会。我已想过了,当初到峨嵋山打算查探倚天剑的事根本不切实际,只有伺机把剑夺来,刀剑合璧,才有得到真正答案的机会。

这想法虽然大胆,但却是最有效的了。

我把屠龙刀放好,想起一事,伸手到怀里取出一张纸片,也放到次元包袱里。这纸片便是狄云给我的甚么“连城剑诀”,我看过了只是五组数字而矣,实在是个笑话。但狄云又不是会讲大话的人,更不会拿这种无聊笑话消遣我,于是我才保管着这五组数字。我怕把纸片弄丢,于是便打算放到次元包袱里去。

我手才伸进次元包袱,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句说话:“即使有‘连城剑诀’也练不成‘连城剑法’,我派另有一部《唐诗剑谱》,两者分开,看的人均是一头雾水,只有合而为一相互参照,才能看出其中奥秘。”

当我的手从次元包袱抽出来时,已握着一卷《唐诗选辑》。如果大家没有忘记,便会知道这本《唐诗选辑》我是哪里得来的。我在现实世界中修读中国文学,奥然深知这本是货真价实的《唐诗选辑》,里面唐诗三百,首首经典,千古以来为人传颂,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我背也可以背出其中一二百首。只不过洪胜海言之凿凿的说那“山东七霸”之首彭连虎把它珍而重之的放到石墙暗格里面,然后经常取出来参详,个中必有原因。

当然我只是推测,甚么《唐诗选辑》,难道竟是一本连城派的《唐诗剑谱》?我记得田伯光在狄云走后曾经说过:“我也不知道原来梅老前辈竟有一个甚么‘连城派’,但他所使的却是‘连城剑法’没错。这连城剑法早二十年非常有名,每招每式均以唐诗三百中的诗句命名,因此又叫‘唐诗剑法’。传说这唐诗剑法便有三百路,每路由绝诗的四招以至长歌的数十招不等,也不知是真不是,反正没人见全。”

我翻开《唐诗选辑》,再一次确认和我所知的一般《唐诗选辑》并无任何分别──唯一可能便是诗的排列次序并不全然一样。但这是《唐诗选辑》的通病,各种版本也有,可谓莫衷一是。但我手上这部《唐诗选辑》可是最通行的一个版本,分做八卷,由古诗开始,到绝句和乐府,附九后人的少量注解。

我苦思良久,也想不明白。纸片上的“连城剑诀”只不过是五组数字,这些数字断断不会是密码来的,不可能像那《四十二章经》宝藏一般。正如狄云所说,那五组数字是用在一部《唐诗剑谱》上面,剑谱里外乎是文字图画,或许那些文字图画加上数字肴不同意思。然而最重要的问题,我手头上这部《唐诗选辑》到底是不是剑谱?如果是的话,特别之处又在哪里?

“对了!狄云说过,若没有剑诀,光有剑谱也练不出甚么,只会一头雾水……或许这便是当中的奥妙之处,若没有数字,剑谱不过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唐诗选辑》而矣。”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翻开《唐诗选辑》,里面分做了八卷,从古诗开始到绝句为止合共三百首,内里再分五言和七言,各附有乐府诗。“数字对于这部书来说……或许是可以用来拣取文字,重新组成句子!”灵机一触,也不无可能,便立即研究那些数字的可能性。那五组数字分别是:

六十六三十.一三十十五.四四七十四.七三十一十三.一三十八四

“每组三个数字,有双位数有个位数,合共五组……如果每一个数字只能找出一个文字,整句句子也不过十五个字,能组合出甚么意思来?”我觉得不大可能:“更重要的是,三百首唐诗,合共有上万个字,而我手上最多也只得双位数……果真如此,只需在卷一找便是了!”

想到这里,心中隐隐一动:“对了!图书分类的方法……甚么每组数字要有三个?一定有原因!”立即翻开《唐诗选辑》:“全书分成八卷,每卷有若干首诗,每首……我明白了!”

我的心中兴奋无比,却又不敢肯定,只得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每一组数字的第一个代表卷数……没错!的确全是个位数!”顿了一顿,又边看《唐诗选辑》边喃喃的道:“第二个数字代表的应该会是……嗯嗯!最大的是‘三十八’,许便是每卷里头诗的数目,分成八卷后每卷的确只有四十首左右。”想到这里,我知道自己有了重大发现:“那么第二个数字自然便是……每首诗的第几个字!”

这样的推论比较合理,原来五组数字合共只能找出五个文字,而这五个文字自然成不了甚么句子,但或许另有含意也说不定。

我双掌一拍,立即念出那些数字:“第一组是六、十六和三十。”一边念一边翻开《唐诗选辑》:“卷六七言律诗的第十六首,杜甫《野望》第三十个字……‘惟将迟暮供多病’的‘将’字。”

找出了第一个字,心头不免狂喜:“第二组数字是一、三十、十五。”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别那么兴奋,毕竟找出五个字来是否能够组成有意思的句子还是未知之数:“卷一的五言古诗第三十首,柳宗元《晨诣超师院读禅经》第十五个字……‘闲持贝叶书’的‘书’字。”

第三组数字是四、四、七十四:“卷四的七言乐府第四首,王维《老将行》第七十四个字……‘自从弃置便衰朽’的‘置’字。”

第四红数字是七、三十一、十三:“卷七第三十一首乐府诗,李白的《玉阶怨》第十三个字……‘却下水精帘’的‘水’字。”

“好了!”到了最后一组数字,我心情紧张得不得了。这组数字是一、三十八与及四:“卷一的第三十八首五言乐府孟郊《游子吟》第四个字……‘慈母手中线’的‘中’字!”

五个字分别是“将”字、“书”字、“置”字、“水”字和“中”字。

“将.书.置.水.中……”我把五个字再念一次:“将书置水中!没错!果然另有意思,把书放到水里去,那便现出文字,这不是武侠小说经常出现的情节吗?”

我吸了一口气,走到房间角落几上那盘明天用作洗脸的水前,了望手中的《唐诗选辑》,心道:“把书放进水里,便现出新的文字……说的应该便是这书吧?”

我不再多想,小心翼翼的将书摆进水里,然后放平,让它给水渗透。不一会再取出来,摊到桌子上,唯恐弄破它般慢慢揭开,果然,一部《唐诗选辑》上除了原有诗文和注解外,竟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阶,每一首每一句诗文旁边用上百字再细解,我才草草看了一些,便知道那是一些使剑和运功的法门,果如田伯光所说,每一首诗是一路剑法,每一句便是一招。这些招式配合诗文格调和深意,有的清隽,有的古朴;有的轻灵,有的雄健;有的奔胜矫跃,有的气势雄浑;有的端丽飘逸,有的威仪整肃,直教人眼花撩乱,捉摸不到。

我心头的欢喜并不输于得到神石时候。今次我轻易破解了剑诀中的关键,找出连城剑法剑谱,成就感自然令我兴奋,但更使我心神向往的却是这套剑法本身。虽然说到个中精绝及不上独孤九剑,刚猛厉害及不上追风神雷剑,但它变幻莫测、多姿多采且极具风雅却是其他剑法所不能及。我自幼便爱好诗文一道,否则也不会选修中国文学,因此是如获至宝,誓要学会这唐诗剑法。

我苦读一晚,彻夜未眠,终于摸透了这连城剑法的关键,运劲方面我已有根柢,使剑手法和剑招精髓剑谱中自有详述,只需掌握各诗的深意与及韵味便能事半功倍,而我在这一方面根本不成问题。

<……学会连城剑法

第二朝,我和石破天、双儿用过早饭,便整装待发,准备离开。先前我整晚没睡,为的只是钻研连城剑法,于如何联络田伯光一事始终想不到办法,或许我们要绕道重庆,通知了他再行北上了。

我正在替瘦灰马套上马具,双儿替我拿了包袱和英雄剑出来。我接过了剑,将之放到马上,双儿却说道:“大爷,你老是将佩剑拿在手中,也不嫌麻烦。”我笑了一笑,说:“没有所谓,我觉得这样有型一点。”

“甚么叫做‘有型’?”双儿不解的问。我“啊”了一声,想着说道:“也就是很‘酷’的意思……连酷也不明白?那么我也不懂得解释了。”双儿耸了耸肩,便不再问,从怀里掏出一条带子,取过英雄剑在剑鞘上绑好,然后将剑系在我的腰间。我望着她埋头打结,忍不住抚着她的头顶,说道:“奶好细心,四弟他好福气。”

“收了个丫头有甚么好福气不好福气?”双儿摇头说道:“系好了,这样把剑挂在腰间,方便得多了。”

我道了声谢,恰巧见石破天走到后院,便吩咐他取马,然后迳出客栈。

来到镇口,我骑在灰马之上举马鞭遥指住东面说:“咱们先东行到重庆一趟,要田兄先行到金陵,我们再出关外。”石破天正要答应,忽闻远处传来呼啸之声,悠悠不绝,清晰可闻,似乎呼叫者中气充沛,有着深厚内功根柢。

“甚么人在高叫?”双儿坐在我背后,觉得有趣,便问道。我竖起耳朵细听,东北角上又传来那呼啸之声,有人长声叫道:“落──花流水!”那个“落”字拖得极长,其余三字却以正常语速说出来。

“落花流水?”石破天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却大是诧异:“‘落花流水’?我早已听人提起过江南武林人物之中,以‘南四奇’隐然成为其中领袖……这些日子以来我只见过花铁干一人,不知道可是他们?”

先前一声语音未落,跟着又有人和应道:“落花──流水!”“流水”两字尚未叫完,又是一声:“落花流──水!”这两句各有一个“花”字“流”字念得极长极响。

“咦咦?”我心中大奇:“南四奇来了三个,还大呼小叫的……”就在这时,又是一声:“落花流水──!”

“四人齐到,莫非真的有甚么大事?”我勒住灰马,心下大疑。双儿指住大道前面,叫道:“大爷,那边有人向我们走来。”我抬头一望,尘头起处十余骑快马先后向这边冲来,我和石破天连忙把马停在一旁,让他们通过。

当先二骑闪电而至,才一瞬间已在我们身旁驰过,发出叮当叮当一连串清脆的铃声。我心中一动,觉得这铃声好不熟悉,好像曾经在哪儿听过?脑筋还没转过来,那一黄一白的两匹骏马转眼远去,端的是难得一见的神驹,跑得无影无踪,把后边的人马越放越远。然后才见其余十多骑诳u陧A马上乘客边追边喊道:“杀了这血刀恶僧!”“为江湖除一大害!”“这等凶残淫僧,决计容他不得!”“捉拿淫僧啊!”……

这十余骑上有些是江湖人物,有些是官差公人,竟一起追赶先前两骑,使我感到一阵奇怪。石破天说道:“先前那两匹马上的难道是淫贼么?”

“或许吧!”我摇头说道:“若然早点知觉,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们应该出一分力把他们拦下来,如今错过了,唯有让那些人自己去追吧!”直到这时候,我还没把“南四奇”与此事联想到一起,满以为只是一般的采花事件。说到采花淫贼,武功最高的就只有两个,分别是“万里独行”田伯光和“穷凶极恶”云中鹤,并称“南云北田”。然而就算是他两人,也不用“南四奇”一起出动,何况刚才提到淫僧,竟是和尚来的,更不会是田伯光和云中鹤了。

又是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第二起人马诳u陧C我开始觉得惊奇,对石破天道:“此事太也可疑……对方只是一个淫徒吗?怎么要这许多人一起追赶?”极目望去,从这起人马的马上身手看来,似乎武功甚高。这些人马全力奔驰,很快便又从我们身边经过,我本想出言相问,但一来他们行色匆匆,二来不排除是江湖仇杀,等闲人不应插手。稍一犹豫,最后一骑已然跑过,却突然使劲勒住马匹,使得那马人立起来。

马上那人回头大叫道:“易少侠!易兄弟!”

我轻咦一声,已将他认了出来,竟是我曾在解纷宴上见过,又在襄阳英雄宴中交好的“铃剑双侠”之一的汪啸风。

“汪兄,何事如此匆忙?”我抱拳问道。

“追血刀淫僧!”汪啸风汗如雨下,脸上神色又惊又急,叫道:“我表妹落到淫僧手上,要你埙uㄐI”

我呆了一呆,已然记起那马上铃声来了!汪啸风和他表妹水笙并称“铃剑双侠”,正是因为他们的爱马颈上挂了金铃银铃,如今汪啸风的坐骑只是寻常马匹,看来他们这个浸斗可得大了。

难怪不但公差,还有这么多江湖中人参予救援,水笙可是江南武林后起之秀,如今蒙难武林一脉自当出力,更何况我和他们尚算有点交情?知道刻不容缓,也不再问,二话不说便掉转马头,向那恶徒逃走的方向驰去。石破天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但见我的神情紧张,立即策马追来。

“能够得到易兄弟出手相助,虽然未必够恶僧打,但总算多了一分把握,若能拦得他一时三刻,师父他老人家到了便好!”汪啸风一边全力策骑一边马上叫道:“虽然不少武林同道出力埙uㄐA但这一带并没有多少高手,追上去也不过是送死,只是表妹决不能让那恶僧伤害了……”

我急问:“你师父在哪里?”

“他们得了我的口信,正从后边追来,虽然迟了,但以他们的脚程……”汪风还未说完,猛听得四个人的声音齐声叫道:“落花流水兮──水流花落!落花流水兮──水流花落。”我在马上回头,见到身后有四修人影,一溜烟的追了上来,虽然只是徒步但身法之快绝不输与骑马的我们。汪啸风大喜道:“好了!师父终于赶到了!我还以为他们在数里之外呢!”也不停马等候,因为他知道“南四奇”能够轻易追上来。

趁“南四奇”未到,我终于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水姑娘何以会落人手中?”

汪啸风狠狠的道:“前日我和表妹在程家集管一桩闲事,帮官府将一个叫狄云的小子擒住,岂料突然杀出一个血刀僧,竟将那小子和我表妹一起捉走……”

“狄云?”我大叫一声,差点没从全力奔跑的灰马上倒跌下来。枉啸风吃了一惊,问:“怎么?”石破天一直策马跟在我们后边,对汪啸风叫道:“那狄云是易大哥的拜把子兄弟。”

“但他是朝廷钦犯啊?”汪啸风惊疑道:“我们和官府关系不错,见他和官差放对,只然出手管上一管……”

“此事也怪不得你……我二弟是被人冤枉,找得知道才去劫狱救了他出来!”我摇头苦笑,汪啸风“啊”的一声,说:“原来荆州的大案竟是你做的?”

“我们江湖中人本来就和官府不同道。虽然我是想奉公守法,但事急从权,有时候也迫不得以……譬如说杀伤人命是家常便饭,生在江湖怎能轻这做个良民?”

“但官府说狄云是个意图强奸万云山小妾的万恶淫贼……那血刀恶僧还是因此而出手救他,说甚么血刀门欢迎小淫徒加入……”汪啸风一脸鄙夷。

“所以我说他是被屈的嘛!”我说道:“看来也不过是身不由己……若然你们要杀我,我也只好自卫了!”

“风儿,笙儿在哪里?”突如其来的有人在背后说话,我和双儿都是吓了一跳,霍地回头,见到一个白需如银,相貌俊雅的蓝衫老者不远不近的跟在灰马之后,轻功造诣之高实在非同响。我再望向后面,另外还有三个老者以轻功追上来,其中一个我认得是花铁干。

“师父!”汪啸风忍不住大叫道:“你来就好了!我已追了那恶僧两日啦!表妹应该还安全。”

“很好!不枉我四兄弟赶来!”说话的是个穿杏黄道袍的老者。那个蓝衫老者正是水岱,他那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另一个高大的锦衣老者叫道:“我们奔走了一日一夜,还得在前面换马,否则很难再追下去!”

汪啸风了点头,又对水岱说道:“师父,这位是我朋友易一,江湖人称‘快剑.易一’便是。”水岱“啊”的一声说道:“小兄弟便是山东那边火烧连环寨,一剑诛七霸的易一?这阵子闯出了好大的名头!有劳你为小女奔波了!”

我自然少不免谦逊一番。

自从我加入了追捕队伍之后,十余天里一直马不停蹄的西行。这次围杀血刀淫僧,除了水笙的亲生爹爹水岱之外,自然还有和他齐名,并称“南四奇”的“仁义陆大刀”陆天杼、“中平无敌”花铁干、“柔云剑”刘乘风,此外尚有中原三十余名好手,或为捕头镳客,或为着名拳师,或为武林隐逸,或为帮会首脑。原来这阵子血刀门的众恶僧在湖广一带做下了不少案子,得罪了黑白两道。这次竟然是血刀门的最强高手,第四代掌门“血刀老祖”亲自出马,还敢掳劫江南武林领袖之一水岱的女儿,武林群豪动了公愤,均觉若不助水岱夺还女儿,杀了血刀老祖,江南武林人士均会脸上无光。

群豪一路追来,每到一处州县市集便掉换坐骑,众人换马不换人,在马背上嚼点干粮,喝些清水,便又急追。这十余日中,因为不断有川湘武人加入,追捕队伍越来越大,到了四川西边,已有近百人大队了。

除了加入队伍,也有不少热心之人企图在中道伏击和阻截刀老祖,却反被杀死在路旁。

出了四川后进入藏边,此地已属大雪山山脉,地势高峻,虽然是中原是炎夏时节,但这里仍遍地冰雪,马路滑溜,极不好走。这时候队伍里头人数又开始少了起来,他们大都觉得此行越走越远,越走越险恶,加上接近了血刀门在西藏的根本地,怕他们弟子众多,到时非但救不了水笙,还得送上自己性命。怯意既生,有的便借故落后,事不关己般跟着便算;有的更乘人不备,悄悄走上了回头路。

我和汪啸风及水笙都有交情,并非来凑热闹之辈,自然不肯放弃。更何况此事关系到狄云,据汪啸风所说,那血刀老祖是“路见不平”,见他们铃剑双侠“欺侮”狄云这个“罪犯奸淫”的朝廷钦犯,因此“出手相救”,顺带捉了水笙去。若此事当真,不好好料理的话,狄云随时会成为武林公敌!

血刀老祖抢了铃剑双侠的两匹骏马,因此找们无论如何赶路也追一他们,但幸好未有被他摆脱。来到大雪山,地势险峻,无论好马劣马皆是寸步难行,走得几天,终于让我们追上了!

我们才跟着马蹄痕迹走进了一个大雪谷,老远便看见远处有两个黑点在移动,还未走出雪谷。这时候月已中天,晈洁的月色底下遍地白光,看得份外分明,没有错的了。汪啸风和水岱齐声大吼,已双双从马上跃起,使出轻功追上去。这时候追捕队伍只剩下一十八人,就连石破天和双儿也在前几日堕后了──我不知道前路会有甚么危险等着,怕双儿有所失闪,于是要他们两人随后赶来──在余人的欢呼声中,陆、花、刘三老和我一起下马,各使轻功从后赶上。

这个雪谷积雪更深,马儿根本是举步维艰,反而我们擅长轻功者迈开大步在雪上滑行,几乎可谓“踏雪不留痕”。形容轻功是,说甚么“水上飘”呀“草上飞”的是太过夸张了,但雪地既是实体又不比草般柔软,只要学过轻功,要在上面奔跑并不太困难。

“南四奇”果然名不虚传,转眼间已跑到最前头,反而汪啸风武功较差,不一会也被我追上了。远处两黑点停止了移动,立即便听到一下怪笑声,有一把苍老干枯的声音说道:“既然你们死缠不休,我血刀老祖今日就在这里会一会甚么‘南四奇’!”这句说话在雪谷中传出去,响起了阵阵回音,说话者内功修为一点也不比“南四奇”差多少。

陆、花、刘、水两老陡地站定,然后我也奔到他们身后,但见对面站住两匹骏马,上面骑着三人,其中汪啸风的黄马骑着一个身穿黄色僧袍、尖头削耳的老者,另一匹白马上骑着一男一女,正是狄云、水笙。

狄云见到我,脸上神色充满了惊奇,也有带着几分羞愧。

“你们之中哪一位是水大侠!你的千金已做了老子的老婆,也做了这新收徒儿的老婆!你是我师徒俩的丈人啦!”那老僧自然是血刀老祖,怪笑说道。

水岱身洛u翰n大侠,却当众被人如此折辱,自是勃然大怒,从腰间抽出长剑,大喝道:“今日不是你死是我亡!”便地急踪过去,剑中夹掌,掌中夹剑,两股劲力一齐向血刀老祖袭到。

血刀老祖一声长笑,制出一柄血刀来迎向水岱。这血刀刃长三尺差点,通体呈血红色,有如红宝石一般通透晶莹,而且奇薄如纸,端的是把绝世好刀!难怪名列《兵器谱》天罡篇中。

岂料水岱此乃虚招,他本意还是想先救女儿,滴溜溜的一个转身避过血刀,已施展“登萍渡水”轻功,如在水上飘行一般向狄云、水笙那边扑了过去。可是水岱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就在伸手可及水笙衣袖的时候,忽听得呼的一响,背后金刃劈风。水岱反手回剑,架开了血刀老祖砍来的一刀,一阵风从身旁掠过,血刀老祖哈哈大笑,已又拦在白马之前。

“让老道来会一会你!”我的身旁起了一阵轻风,一条黄影已跃了出去。那穿杏黄道袍的老者正是“南四奇”的刘乘风。水岱救女心切,加上这是除恶,也顾不了甚么以二敌一是否公平,手中长剑上反射出耀眼月光,迫得血刀老祖退后一步,冷森森的剑光已点向他胸口,血刀老祖回刀掠出,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只震得虎口隐隐作麻,叫道:“好强的内力!”便在此时,刘乘风长剑已从右首递到,这剑势道甚奇,剑尖划成大大小小的一个个圈子,竟看不清他剑招指向何处。我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原来又是一位剑术名家!”

血刀老祖劲透右臂,把血刀挥成一个圆圈,刀圈和剑圈一碰,当当当数声,火花迸溅。刘乘风喝道:“好刀法!”向旁飘开。水岱立即又再补上,一柄长剑舞得寒气森森,攻守兼备。一时之间血刀老祖和他斗了个旗鼓相当,不分高下。其实这个血刀老祖武功比“南四奇”还要高点,但单打独斗要分出高下还得在数百招开外,此时以一敌四,又有我等伺伏一旁,这次是有胜无败,有死无生。我倒佩服他这份胆气,面对当前危机浑似没事人一般,好像稳操胜劵。

“咦?”想到这里,心中有不详的预感:“他是西藏血刀门掌门,怎会甘心就死在这里?如此气定神闲,莫不要有甚么阴谋诡计预备计算我们!”

这时候刘、水二老夹击血刀老祖,三人幻化成两道银光,一团血雾,我们都插不了进去,尤其陆天杼和花铁干,更是看得焦虑不已。陆天杼对花铁干说道:“这次血刀老祖休想活命!他武功是高了,我不敢说能够打赢他……但想以一人之力对付‘南四奇’,却是太过目中无人了!他独斗三弟和四弟,纵然胜了也必大耗真元,到时候我和二弟你哪一个也能轻易将他杀败……我只担心二弟他们有甚么失闪,那就真是杀了血刀老祖也得不偿失了。”

花铁干嗯了一声,说道:“以二敌一我们赢多输少,多加一人参战再无败理。大哥,我们这是除恶,又是为水侄女出气,人家笑我们以多欺少也好,先料理了这恶僧,为武林除一大害再说!”

陆天杼还在犹疑,花铁干已提起他的烂银短枪──“中平枪法”是以短枪攻击,而花铁干虽是“铁枪门”掌门,成名兵器却是这柄名列兵器谱的烂银短枪,有个名堂就叫做“中平枪”──缓缓接近激斗中的三人。

血刀老祖武功精绝,战斗指数达到605,丝毫不下于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那时候南贤说及十大高手时,曾经提起几个外族强者,譬如金轮法王、鸠摩智、血刀老祖等,血刀老祖当然比不上金轮法王和鸠摩智,但已胜过宋远桥,和武当七侠中最强的俞莲舟不相上下。相反,这边武功最强的是“柔云剑”刘乘风,也只514点战斗力,其次的陆天杼有500点功力,而花铁干是418点,水岱却是458点。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四年,观察了这么久我肯定了一般人的战斗力只在50点以下,女人和小孩少一点,男人强装些的话便会有数十点,如果受过训练,好像一般官差和士兵,便会有七八十点,但不懂武功没见过会有超过100点的。150点上下的江湖人物最常见,好像当日的“青城四秀”一般,但这种人只能欺负弱者,我第一次下山重遇“青城四秀”已经不怕他们。功力在200点至400点之间的人也有不少,他们和150点左右的人物加起上来占了武林中的绝大多数。他们仍只能算是二流人物,但有300点以上已经是二流中的好手了,只要不得罪少数高手,在江湖上行走吃亏的机会不大。至于武功在400点以上的,黑道白道加起上来也不过数百,他们不是一派之尊便是武林名宿,“高手”二字当之无愧。而好像眼前的血刀老祖,以前见过的宋远桥、俞莲舟等,达到或超过500点功力,在以万人计的江湖里面只占数十人,可以说是“一流高手”,少有人敌。而名列十大高手的,襄阳城中见过的郭靖、乔峰、金轮法王等,其功力指数均超过700点,那更是万中无一。虽然我的隐形眼镜显示屏上共有三位数字,最大的数值可以去到999点,但我还未见过有人的武功高过800点的。

陆、花、刘、水四老武功在江湖上算得上是高手了,陆天抒外号“仁义陆大刀”;花铁干人称“中平无敌”,以“中平枪法”享誉武林;刘乘风的外号叫作“柔云剑”,再加上“冷月剑”水岱,合称为“落花流水”。所谓“落花流水”,其实是“陆花刘水”的谐音。四人当中陆天杼和刘乘风功力尤高,却始终和血刀老祖差着点儿。

不过我认同陆天杼说话,即使血刀老祖武功卓绝,战情发展下去却对他非常不利。然而观乎他这种满不在乎的神情,我心中不禁微微发寒。

陆天抒武功在“南四奇”中只排第二,但他一来年纪最大,二来在江湖上人缘极好,因此排名为“南四奇”之首。他性如烈火,于伤风败俗、卑鄙不义之行最是恼恨,此时想起血刀门的恶行,也得忍无可忍,当下叫道:“二弟,你就助三弟四弟他们合力料理了这恶僧吧!”

花铁干应了一声,举起短枪,看准机会便杀入战团。他走到了血刀老祖身后,窥尽他背上破绽,举起银枪,力贯双臂,枪尖下寒光闪动,势挟劲风向其背心疾刺,乃是一招中平枪法中的“四夷宾服”,劲力威猛已极。

只听得波的一声轻响,枪尖竟刺入了刘乘风胸口,从前胸透入,后背穿出。

“甚么?”就在花铁干面前的水岱陡地一呆,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血刀老祖冷笑一声,血刀横削,水岱惨叫一声,胸口中刀倒地。陆天杼眼见钜变徒生,竟是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发生了甚么事,我却早已猜到几分,见血刀老祖要对水岱痛下杀手,大一声,英雄剑已然出鞘,直点向他的额角。

这一招围救赵果然凑效,血刀老祖回刀自救,铿的一声架开了英雄剑,然后反劈我的左肩。我急忙挥舞英雄剑去挡格,突见那血刀红影闪动,竟有如活了一般转弯,在英雄剑锋前面曲了下来,刀头削向我握剑五指。我知道若不及时放手撤剑,这只右手立时便废了,百忙中只得变招,掌心劲力一吐,英雄剑向血刀老祖射去,正是一式“天外飞龙”。

血刀老祖见我身法和出剑已大约猜出我的武功有多厉害,因此使出这招原拟可以把我一举杀败,岂料我会突然使出这一杀招,危急之间也算他应变奇速,双膝一弯正是一招铁板桥,硬生生贴着面躺了下去,避开了凌厉一掷。饶是如此,血刀老祖僧袍下摆还是被英雄剑削去一大片。

“看招!”我自知和血刀老祖相差太远,不感怠慢,一跃而起打出一掌“飞龙在天”,直轰他小腹。血刀老祖大惊,避无可避之下举起血刀向我腿上撩去,若我不设法躲开,就算能够把他打得吐血,免不了有失去双腿之厄。这时候正可让“上天梯”踪身功夫大显本事,我左足在空中虚跨一步,右足再顺势向前一踏,竟凌空跨过了血刀老祖,然后才落到地上,足见我的轻功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我一落地,背后已感受到刀气临身,不及回头反手一剑刺去,堪堪抵住了那把血刀。陆天杼一边大吼,一边舞动他的厚背薄刃鬼头大刀扑向血刀老祖。陆天杼武功比我高出许多,血刀老祖不得不全力应战,唯有放下我不管。我这时才知道自己满头汗,刚才几乎没死在血刀之下,谓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

回头一望,见汪啸风冲到白马前面想要救水笙,花铁干一边以那柄中平枪挡住了他,一边道:“汪贤侄,你先歇上一歇,待分出胜负后再救水侄女不迟!”

花铁干武功和“千手人屠”彭连虎半斤百两,虽然比我厉害,却算不上是压倒性。我来不及拾回英雄剑,双掌一错便攻向他的背后,正是一招“见龙在田”,口里喝道:“姓花的!你怎么出手伤了刘前辈?”

花铁干在三年前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一年前的解纷宴也曾经见过我,可是却料不到我的会进步至此,当下放过了汪啸风,转身便以他那支中平枪的枪杆挡住我的双掌,冷笑道:“小子!你来多管闲事!今日大家全部死在这里,除了我之外谁也休想回到中原去!”

我吃了一惊,右手成拳直花铁干面门,左掌忽地闪出,却是一式“突如其来”,花铁干冷不防我的掌法会如此精妙,腰间吃了一掌,痛得弯下腰去,却也不忘举起银枪直刺我的咽喉,逼我退开。

那边厢汪啸风和骑在马上的狄云交起手来,我喝道:“二弟!先给我放了水姑娘!大家是好朋友!”狄云稍一犹疑,汪啸风已把水笙拉下白马来。汪啸风武功本来就较狄云高,既已抢得水笙,狄云便无计可施。

血刀老祖和陆天杼激战中看见狄云放了水笙,大怒道:“狄云!你干甚么?”

狄云摇头道:“我不是你徒弟……先前我也随你,但现在我大哥来了,我不能再跟住你啦!”

“甚么大哥?”血刀老祖听得一头雾水,更是懊恼:“你够胆欺师灭祖,不听我说话?”

“我已说过,我不想当你徒弟,从一开始便不想。”狄云又摇头说。

“恶僧!你已众伴亲离,还不乖乖受死?”陆天杼鬼头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大喝道:“你们杀死我三弟,我陆天杼绝不会放过你!”

“嘿!你忘了吗?他可是你那姓花的兄弟出手杀死,关我甚么事?”血刀老祖将陆天杼的鬼头大刀挡开,冷笑道:“我来告诉你!你们不能在入大雪山前追上我,已注定你们今次有死无生!此地已是藏境,是我血刀门的地方,否则我为甚么会在这里和你们决一死战?”

就在此时,忽地锣声震天,雪谷前后和山壁之上出现了数十个黄衣僧人,手中各持单刀,我们一行人竟以落到血刀老祖的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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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刀老祖在湖北胁持水笙,汪啸风传呼武林人士忙追赶,而“南四奇”也从后赶来。我打从四川开始加入追捕,一直只怕失了血刀老祖的踪影,丝毫没想过会遭他的暗算。也是我们太过托大,如今来到藏边大雪山,已是血刀门的势力范围,相反我们中原武林人士在这段路程中退缩的不少,其余也走散了,第一拨人马只余下十八人──刘乘风被杀花铁干反出,只余下十六人而矣。

“你们自命名门正派,在两湖对我的徒子徒孙穷追猛打,”血刀老祖指着陆天杼哈哈大笑,叫道:“你以为我为了甚么巴巴的赶到湖北抢这丫头?还不是要引你们进来大雪山然后一举歼灭?今日‘南四奇’有三个毕命于此,铁枪门早就和我血刀门结洛uP盟,江南武林已是我和花兄弟的囊中之物了!”

陆天杼回头怒瞪花铁干,喝问道:“二弟……恶僧说话是否当真?你不是错手杀死三弟,而是全心取他性命,对不?”

花铁干做出了这种事,虽然有点厚颜无耻,脸上却也微微发红,干声说道:“大哥,事到如今做兄弟的也不瞒你了!老祖武功卓绝,非我等所能企及,正当奉他洛u n武林领袖……”陆天杼一声大吼,便想扑过去把花铁干杀死,奈何花铁干早已知觉,躲到血刀老祖身后,陆天杼虽然性烈如火,倒也知道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同时对付两人是绝无可能。花铁干又道:“大哥,武林中人一向对我们很客气,叫一句‘南四奇’,却值甚么钱?江湖上面这种把戏玩意儿最多,我们甚么劳什子的‘南四奇’和‘北四怪’齐名,可及得上‘七帮十八派’、‘三教九流’、‘武林八大庄’?还有‘北乔峰.南慕容’等等新一代高手……我花铁干自知凭这点微末道行,和你们号称江南武林领袖实有点名不副实,长此下去早晚给石清、蓦容复那些家伙取代。倒不如及早醒悟,另寻生路……我花铁干不做英雄做枭雄!和老祖联手是个好机会,只要今日杀了你们三人,西南武林尽入我手,再慢慢想办法控制江南……成为武林盟主指日可待!”

“你这……你这卑鄙无耻的狗贼!我和你相交数十年,怎会想到你的想法竟然会如此龌龊?”陆天杼指着花铁干,差点儿便气得直喷血。

“哼!我早就知道结果会这样……四人当中,四弟最是温文有礼,品行端正;三弟不苟言笑,立场坚定;大哥你则嫉恶如仇,性子极猛。我早料得到你会如此反应,不过我看在数十年交情份上,还是问你一句:能否与我共谋大事?”

陆天杼大喝道:“放屁放屁简直放屁!你把我陆天杼当甚么人?”

“你不答应转眼便死了。”花铁干冷冷的道。

“岂有此理!这数十年我们看错你了,难道你也看错我陆天杼?就算死,陆某人也决不昧着良心苟且偷生!狗贼!你勾结恶僧,杀死义弟,立心控制武林,你不得好死!”陆天杼呱呱大叫,连连顿足。

“陆天杼!我把你当大哥看才好心问你一句!即使你答应了还得看老祖意思!”花铁干举起中平枪指着陆天杼骂道:“你以为我很想叫你一声大哥?若不是你刚好姓陆,我又刚好姓花,那各自走路还逍遥自在!”血刀老祖不耐烦的喝道:“喂!花铁干!你和他有完没完?”

花铁干好像很怕血刀老祖,立即堆起笑脸,说道:“既然陆天杼不识好歹,随便老祖你怎样处置些人吧!”眼角瞄到水笙正扶着水岱退到一旁,冷笑道:“四弟,你如果投降,我倒可以替你向老祖求情!”

“呸!”水岱咬牙说道:“你杀死了三哥,还有脸在我跟前说话……”但他胸口中刀,至今还未能够止血,性命已丢了半条,更徨论助战了。

“四弟,我们四人当中,你最明白事理,须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而且成大事不拘小节,还有甚么‘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体会二哥的苦心啊!”

“我若然和你朋比洛ul,将来还有脸见人?”水岱“嘿”的一声冷笑。

“放心,今日之事决不外,除了你、我和老祖三人外,所有人也不能活着走出雪谷……如果你答应水侄女和汪贤侄自然不用死!”

血刀老祖看着有趣,插嘴道:“姓水的!先前你对我无礼,如今我也刺了你一刀,两下扯平。只要你归顺于我,保证将来共享富贵!如何?”

“二哥的苦心……对了,可真是苦心孤诣啊!”水岱笑道。陆天杼脸色微变,叫道:“四弟,你……”水岱摇头道:“大哥!今日之事,已经无可挽回……我不行了!我们带来的十多人虽然不乏好手,却无一可以接到二哥或恶僧百招,更何况还有这许许多多血刀僧伺伏在旁?大哥你独力难支,即使支持得一时三刻,到得我们全军尽墨,大哥你终究有死而矣!我们既落人手,岂可言勇?”

花铁干本来心存侥幸,希望说服其中一人投降──我猜想他这么努力,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太过无耻,若然有人相陪良心会好过一点──岂料水岱口风变得软弱,自是大喜。相反陆天杼则猛摇其头,气极说道:“四弟,难道你竟然甘心作贼……”

“但教我有一口气,也宁愿战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此刻我连剑也提不起来,想要助大哥你一臂之力也不行了。”说到这里举起右手握住水笙臂膀,又说道:“不过大哥你即管放心,我水岱还是不能够学二哥做恶僧走狗呢!”

听得此语,我们都是一呆,水岱沉声大喝,运起全身力量,将水笙一把推开,然后缩回右手,往自己天灵盖上一拍,波的一声轻声,便已头骨破裂,震破脑门而亡。

陆天杼和花铁干也是大惊,然后陆天杼放声大哭,花铁干却一句“乌龟”一句“猪棉”的把水岱骂个狗血淋头,说他一番好意水岱却将之糟蹋掉。血刀老祖也觉无趣,冷冷说道:“既是如此,今日所有人也要死!”回头向雪谷上面的血刀门弟子招手,似乎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随着“南四奇”来救水笙的其余十人此刻既惊且怒,一起回头向谷口冲去,希望能够杀出一条血路,但他们还未到谷口已被血刀僧拦住撕杀。陆天杼深知自己若不能打倒血刀老祖,这班武林同道只怕会全数死在此地,唯有硬着头皮,双手握住鬼头大刀便朝血刀老祖头顶直劈。

水笙扑到水岱身上,抱起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了一阵子,听得花铁干仍满口粗言秽语的骂她父亲,顺手执起了水岱的冷月剑,便向花铁干扑去。这冷月剑也是《兵器谱》的神兵之一,和花铁干中平枪可以斗个旗鼓相当,只可惜她武功太差,两招间已被花铁干夺去长剑,但她势如疯虎,以掌法继续缠着花铁干。汪啸风不敢怠慢,立即持剑上前和水笙联手夹击花铁干,花铁干冷笑道:“好多情的小子!为了一个残花败柳甘愿千里奔波,如今还送掉性命!”水笙和汪啸风均是一呆,水笙叫道:“你这老匹夫说些甚么?”花铁干要的就是这片刻之间,在两人分神之际点中了水笙穴道,然后打飞汪啸风长剑,一手扣着他的喉头,冷笑道:“我说啦!刚才老祖不是说过,水侄女已做了他师徒的老婆吗?”

水笙气得想昏过去,狄云冲前扶住了她,怒道:“你说甚么……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你不是拜了老祖为师吗?”花铁干一手捉住汪啸风,用中平枪指着狄云问道。

“话虽如此,不是我愿意的。”狄云急道。花铁干笑道:“那么也是老祖逼你和我水侄女行周公之礼吧?”狄云不知道“周公之礼”是甚么意思,料想不是好东西,“呸”的一声骂道:“亏你一把年纪,说话如此难听……水姑娘冰清玉洁,我绝不容你污蔑她!”

我跑到狄云身旁,小声说道:“二弟,水姑娘,我们三人联手,当可收拾姓花的!”狄云嗯了一声,但水笙却如痴如醉般喃喃自语:“我没有……表哥,我没有……”

汪啸风心如刀割,突然喷了一口鲜血,便昏了过去。我知道不能靠他们铃剑双侠的了,便拉了狄云一把,抢先攻向花铁干。

花铁干抡起银枪反打,我使出降龙十八掌中的“密云不雨”,守得密不透风。对方有兵器攻击力当然较强,但枪棒毕竟不比刀剑,即使给枪身击中也不过是一阵疼痛而矣,只要不被抢尖刺中便是。

狄云放下水笙,和身扑了过来,但是他的拳掌功夫可说差之极矣,才十余招已被花铁干在肩头刺了一枪。我立即打出一掌“亢龙有悔”,力度沉猛,花铁干自知避不了,即让了开去,大喝道:“易一!你来和我搞和?今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连使“潜龙勿用”、“卧龙始动”、“损则有孚”三招,再补上一掌“战龙在野”,一时间把花铁干逼得喘不过气来。花铁干所习武功本来就不能算特别高明,在降龙十八掌面前更是处处受制。

我以唯一守招“密云不雨”挡住银枪的攻势,再以“亢龙有悔”、“见龙在田”等招数作堂煌攻击,夹杂着“突如其来”、“履霜冰至”作突击,花铁干挡得数招,被我在肩头和背上各拍了一掌。

“看招!花铁干!”我见花铁干动作慢了下来,陡地大喝一声:“群龙无首……!”双掌突然急扬,掌力吞吐不定,未到最后一刻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想要拍在哪里,花铁干更是只见满天掌影,眼花撩乱。结果就在这时,我一掌拍在花铁干的小腹。

(……降龙十八掌升级Level 5)

花铁干“哇”一声狂喷鲜血,向后倒下滚出数丈,方始爬了起身。他怕我乘胜追击,顺手拉起昏迷在地的汪啸风,将银枪架在他颈际。

我和狄云并肩站着,那边厢血刀老祖赢了半招,乘陆天杼动作中露出空隙,削去他半边耳朵,再顺势一个肘锤把他撞倒,陆天杼一口气登时转不过来,昏了过去。

“狄云!你拜了我为师,学了我刀法,竟敢欺师灭祖,掉转刀头和我作对?简直嫌命长!”血刀老祖踏上一步,扬了扬手中血刀叫道。我回头望去,其余江湖中人已差不多死尽死绝,仅余下三四个人倒在地上呻吟,却也再不能战斗了。如今我只能希望石破天他们能够及时赶到──不过即使让他们赶上了,只怕是另一班落到陷阱里头的人。想到这里,我知道要设法通知他们,否则盲目撞进来不过多添几条人命而矣。但我又有何方法可以通知外面的石破天?如果能够走出雪谷,我也不用回来了。

所以到了最后,还是只有一个办法──凭我自己搞定这里。

血刀老祖走到花铁干身边,笑道:“兄弟怎么如此狼狈?”

花铁干怒道:“别只在笑!替我收拾这两个小子吧!”

“我自然要收拾他。”血刀老祖奸笑道:“只是你这副模样如何与我打天下,称霸武林?我可不会和废人合作啊!”花铁干呆上一呆,心头已是凉了一截,颤声道:“老祖你这是说笑吧?我……”血刀老祖哈哈大笑道:“放心!不过是说笑罢了!我相信你还有利用价值的,我不介意多让养一个闲人。”

花铁干敢怒不敢言,本来他的武功就远不及血刀老祖,何况现在身受重伤?血刀老祖叫道:“宝象!由你来对付这小子吧!”又转头对花铁干道:“甚么‘南四奇’,连我一个徒弟也比不上!”

我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和尚向我们走过来,用嘶哑的声线应道:“得了,师父。”我见他是个极高极瘦的和尚,两眼甚大,湛湛有光,显有内功甚是精湛。我登时心中打了个突,忙用隐形眼镜目测他的战斗力,原来只比田伯光高上少许,我虽有所不及,可也并不怕他。其实这个宝象武功还没有花铁干好,只是血刀老祖没隐形眼镜,不知道各人确实的战斗力,他见我年纪不大而轻视我,连带小看被我打伤的花铁干而矣。

一众血刀门弟子与前来追赶的中原武人打杀一阵后,损折了十几员,前前后后还有二三十人,当中以这宝象武功最高。若然没有血刀老祖在旁,我和狄云要闯出这雪谷原是不难,奈何却不是血刀老祖的对手。即使我能够成功把宝象打败,到头来还得和血刀老祖放对,倒不如趁力气没消耗太多,试一试血刀老祖是否真的不可扳倒。

这无疑是以卵击石,属下下之策。只是不出此下策,更无半分胜望……想当日我三战金轮法王也死不去,今晚亦可能有此鸿运。宝象正大步向我走来,我吸了一口气,使出“上天梯”轻功从血刀老祖身旁抢了过去,拾起了英雄剑。

血刀老祖笑道:“即使有剑在手也不一定是我徒弟的对手啊!”

“是吗?”我“嘿”的一声,英雄剑直点向血刀老祖的颈际。

血刀老祖“嘿”的一声冷笑:“你急着来送死?”艺高人胆大地伸出食、中二指,想要夹住英雄剑。我深知以其功力,若然给他夹实了,休想再能够回剑攻出第二招。情急之下,想起独孤九剑的要诀在于找出敌人破绽,随机应变,既然这血刀老祖不把我放在眼内,我正好利用他轻敌之心从中取利。当机立断下把英雄剑剑刃放平,血刀老祖原本想夹住剑面,指头却放到两边剑刃之上,割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来。

血刀老祖大怒,右手握着血刀便朝我头顶直劈。我舞起一式“凤舞九天”,将血刀挡了回去,再奇兵突出,使出追风神雷剑,直刺向血刀老祖胸腹之间。一时之间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我们以快打快,数十招攻守一下子便过了。

但见一道红光从下而上射向我的左臂,我闪避不及,怕就要蹈杨过之旧路,从此成为独臂之人。这种情况之下,我决意和血刀老祖斗个两败俱伤,便挥动英雄剑朝其胸口横削过去,使出的又是一招雷霆万钧的追风神雷剑。我这一剑倒也不是围魏救赵之术,纯是自知左臂没了一半,不甘心的想要血刀老祖挂彩,取回些许利息。

血刀老祖刀势不收,刀刃已几乎触及我的左臂,想我害怕后退变招。我当然不会那么笨──因为我如何退后只怕也避不过这一刀──我们就像在悬崖赛车看看谁人先煞车,各自闭目全力砍向对方。

千钧一发之际,血刀老祖身子一转,已然让过英雄剑,可是血刀也不得不离开我的左臂。原本只想两败俱伤的我竟保住了一条手臂,难免吓出一身冷汗来。虽然我们两人谁也伤不了谁,但血刀老祖先行缩开,仿似输了一招,心中愤怒得不可开交,把血刀舞成一团血雾,向我迅速掩至。

我连忙以英雄剑挡住势如猛虎的连串招数,面对发疯似的血刀老祖,我已经无法还手,十招中倒有十一招是守招。到后来朝阳剑法根本不足以挡住血刀,只好改用华山快剑。然而华山快以攻为主,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攻是守,总之一遍又一遍的把华山快剑由第一招使到最后一招,与自行练剑一般没两样。

我不记得自己和血刀老祖过了多少招,看来只不过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于我来说却是非常漫长。我完全看不见血刀来势,只知把英雄剑舞得比对方还快便能够暂时保住性命。

(……华山快剑升级Level 10.修练完毕)

突然铿的一声,想要从中突入的血刀给我剑网缠住,就在这时,血刀刀尖转弯,绞住了英雄剑,刀尖直点向我握剑的手掌。我陡觉手背一凉,心知不妙,英雄剑再也拿捏不住,啷当落地。我顾不得自己伤势,双掌向前推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掌力随着一式“见龙在田”直涌向血刀老祖。血刀老祖正自得意,打算把我杀死,不料我变招极快,掌力临身已然太迟,刹那间给掌风闭住了呼吸,不其然的蹬蹬蹬蹬向后连退四步,脸如金纸。

血刀老祖在全无防避之下受了降龙十八掌的掌力,虽谈不上怎么重伤,可是也血气翻涌,说不出话来──若在真气平伏前勉强用劲,却会造成极大内伤。

我低头望了望右手手背,只是给割开了一道两寸来阔的伤口,并不碍事。我立即弯腰拾起英雄剑,要上前补上一剑结果他。狄云上前两步,对我说道:“这人虽然立心不良,但这二十日对我总算不错,大哥你可以放过他吗?”到这时候我才有余暇打量眼前形势,陆天杼醒了过来,虽然他所受内伤不轻,还是和狄云夹手夹脚将宝象一干人打得横七竖八躺满一地,也不知是生是死。而花铁干捉住汪啸风不敢放开,缩到雪谷一角──因为没了这人质,只怕立即便会被陆天杼杀死。

“易兄弟,你的伤没事吧!”陆天杼见我侥幸胜了血刀老祖半招,关心的问道。我点了点头表示没大碍,陆天杼道:“我受的内伤不轻,刚才不能帮你……但你这战做得很好,趁现在解决他,为我四弟报仇!”说完转头怒瞪花铁干:“至于老夫,要亲手把这人面兽心的奸贼杀了,取出他的心来祭我三弟在天之灵!”

我嗯了一声,对狄云道:“二弟,此人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这时候亦非真的受伤,我不过是取巧才能打败他,使他乱了内息……待他调息完毕,我们要毕命于此!”说完再也不理会,冲前便要对血刀老祖下手。

“不!虽然他是坏人,但这几日对我比任何人都好……我不理会是甚么原因,就这点恩情我也不能让你杀他!”

这时汪啸风已然醒转,听得狄云说话,咬牙道:“臭小子!你当然不肯让他死……你全仗他才可以风流快活……我和你拼了!”说到这里,突然不理会身前中平枪的枪尖,使出劲力挣开已是强弩之末的花铁干,和身扑向狄云。

我和狄云对望一眼,陆天杼已扯住了汪啸风,叫道:“汪贤侄,你冷静一点……”我和狄云想了一会才明白他所指何事,狄云道:“你怎么不相信我?水姑娘是……别说是我,就连老和尚也没碰过水姑娘!”

“如花似玉的姑娘放在面前,你们会不动心动手?你们两个淫僧……就算你是易一的把弟,难保不会变做无耻淫徒,糟蹋我表妹!”汪啸风妒火急升,已是失了理智:“还我的表妹来……还我表妹的贞操来!”狄云要待解释,却得一声凄然的叫声:“汪啸风!你在说甚么?”

我和狄云转头望去,原来是水笙。水笙站着那里,颤声问道:“你竟把我想得如此肮脏……用这些龌龊的说话来诬蔑我!我和狄大哥不是说了吗?甚么事也没发生过!”汪啸风低下头去,却不说话。水笙冷笑一声,说道:“你不相信我……你根本不相信我!我会骗你吗?无论真相是甚么,我本来就不打算骗你……你为甚么要来救我?莫说我没有受委屈,就算有甚么差池,你能这样对我?你凭甚么这样对我?不高兴的话你走呀!我又不是你的甚么人……你要人家还你甚么?你知羞不知?”

“哈哈哈!小姑娘,我们有甚么没有甚么,奶也不用和他解释了!如此没气量的男人要来干吗?干脆跟我回去享福吧!”血刀老祖突然高声发笑,我便知道要糟,为了汪啸风的抓狂,竟然白白错失杀死血刀老祖的机会。陆天杼先前和血刀老祖对战时受了内伤,此刻武功只剩下一半,再加上我和狄云,面对全力以赴的血刀老祖只怕还是没有胜算。

“能够使我内息几乎走了岔道,算你这小子有种有胆有料子!”血刀老祖指住我说道:“可惜还差十年功力……这十年时间我不会留给你的,今日便要送你上路,免除后患!”

“恶僧!要杀人先杀老夫!”陆天杼抢到我的身前,咬牙说道。血刀老祖“哈”的一声:“这里所有人都要死……谁先谁后有甚么分别?我如今认真对付,你再也休想赢我!”

我们一起盯住血刀老祖,均是全神灌注的戒备着,防他随时出手。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血刀老祖手上血刀,双眼忽地一花,忍不住轻咦一声,除了血刀老祖自己之外──不知道甚么时候,他身后无声无息的多了两个男人。

我、狄云、陆天杼、水笙和汪啸风五人皆是相顾愕然。这两个男人一个身材肥胖,脸色红润,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像个弥勒佛,使人感到心情舒畅。另一个则高瘦身材,脸白如纸,两片嘴唇极薄,显得冷漠寡情。两人腰间分别悬着一个葫芦,背上斜挂着一个长条型布包,胖子的葫芦和布包是红色,而瘦子的却是蓝色。我们起初以为他俩是血刀老祖另外安排的帮手,但这两人站在他身后既不作声,又不动作,显得十分突兀。

血刀老祖对身后两人竟没丝毫知觉,待见我们一直望向他身后,而且神色越来越诧异,方知出了状况,霍然回头,一见两人自是大为震惊,想立即闪开已然迟了,瞬间被他们一左一右捉住双臂,动弹不得,连血刀也落到地上。

这两个男人出手奇快,手法又怪异非常,就算在最佳状态的血刀老祖是否能够轻易避开也未可知。我立即启动隐形眼镜的内置晶片凝视两人,一看之下,心中惊讶绝不下于被捉住的血刀老祖。

不知道是否隐形眼镜显示错误,胖的子功力指数竟然整整700点,而另一个男人武功更是达到725点,那不是“十大高手”级的战斗力吗?能够超过700点,已堪称绝世高手,武林之中理应只有十来个人有这修为,而且都是人所共知的成名人物……怎么平白多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出来?

“你便是血刀门掌门吗?”那胖子微笑着说道:“我们兄弟俩是专程前来看望你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嘴上这么说,手上丝毫没有放松,仍然扣紧血刀老祖的脉门。

“你……你找我干甚么?”血刀老祖何等人物,当然知道挣扎是没用的,因为根本没可能摆脱这两人的胁制。

“侠客岛请你喝腊八粥去。”那瘦子冷冷的说道。

“腊八粥?”血刀老祖丈二摸不着头脑,摇头说:“你们……开玩笑!”

“谁人和你说笑?告诉你吧!我们两兄弟是来自‘侠客岛’。侠客岛首次在江湖露脸,你自是不认识,但只怕不出一月,便没人不知道我们兄弟两人啦!”那胖子笑意不减,兴致勃勃的说道:“我们两人来中原赏善罚恶……只要是一派之尊,便有机会接到我俩的‘赏善罚恶令’,这‘赏善罚恶令’可充当请柬,邀请你在腊月初八到南海侠客岛喝一碗腊八粥。如果赏面,腊八那天便在侠客岛上恭候阁下大驾;若不赏面……兄弟俩便要在此赏善罚恶了!”

血刀老祖神情惊怖:“甚么赏善罚恶?”

“若你在江湖上是行善积德,我们自然有法子赏你……若你作奸犯科,奸淫掳掠,又或作过亏心事,别怪做兄弟的不手下留情了!”胖子笑道。

血刀老祖虽然明知自己此刻不是两人对手,但他也算是一代枭雄,可杀不可辱,听那胖子说话,大怒道:“你敷衍老子来着?明知道老子是血刀门掌门,会有甚么好事干出来?要杀便杀,别在这里猫哭老鼠!”双臂用力一挣,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神力,竟挣开了那两人的胁制。

“如此甚好。”那瘦子点了点头说道。胖子哈哈一笑,说:“其实这是家师定下来的规矩,我们不得不遵守……相比起请你去侠客岛,我倒想洛u艘ㄓ@大害!”血刀老祖不待他把话说完,踢起地上血刀,伸手便抓,想要尽力一搏,先杀伤其中一人。岂料就要握住刀柄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血刀已落到那胖子手中,另一个瘦子地伸出右手抓住血刀老祖左肩轻易将他抡起,胖子手起刀落,凌空把不可一世的血刀老祖拦腰劈成两半,血刀果然名副其实,好不锋利!

血刀老祖那凄厉的惨叫声仍在空气中回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四周,我们都觉心头发毛。这时候那胖子目光扫向花铁干,花铁干跪在地上说道:“我去……我去喝腊八粥!”

“这便是‘南四奇’之一的‘中平无敌’?怎么这副模样?”胖子摇头皱眉道。

“可能是假货。”瘦子哼了一声,道。

“真也好假也好,你没资格到侠客岛去!”胖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走。我当然不敢拦阻,即使有无数说话想要问他两人,但只要一想到强如血刀老祖在两人面前也毫无还击之力,便知道这两人绝不能惹,否则只有送死而矣。

但陆天杼还是忍不住上两步,高声叫道:“两位先生仗义相助,陆某人多谢了!”

胖子回头笑道:“我们本来不是来帮你,只是执行家师命令,赏善罚恶而矣。不过你这句‘多谢’我兄弟俩是受之无愧……反正我们不出现,你们人人要死在这里。”陆天杼为人坦荡,不以他的说话为忤,点头表示认同:“你们说赏善罚恶……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以两位先生的武功,强如血刀僧也能收拾,真要赏善罚恶也应没问题了。”

胖子望着同伴嘿嘿一笑,说道:“陆大侠武功也是高的,只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其实我们武功也只是不过不失,比之家师是差得远了……听说中原武林有‘十大高手’,家师言道都是以一敌百的绝世高手,要我们遇着小心……我倒想会他们一会!”

“两位不用想了!”陆天杼连忙说道:“中原‘十大高手’都是正人,罚恶罚不到他们头上……就只有东方不败是奸徒,不过魔教根深柢固,只怕两位也难动它分毫……”

“嘿嘿!陆大侠真是……”胖子笑了一笑,说:“陆大侠也是正人,只不过迂腐了点。”

陆天杼还想说话,那瘦子突然插言说道:“追来了。”胖子侧头细听,点头应道:“是……不过只来了两个。听来还是他们两人。”

我们还不知道发生甚么事,却听到一阵呼呼之声从后面吹进来,雪谷中登时狂风大作,水笙、狄云和汪啸风只得伸手挡住脸面,我和陆天杼却感到一阵凌厉无比的杀气掩至。

狂风中突然见到一团黑雾,一股旋风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到地上。黑雾散去,旋风停下,雪谷中的狂风也都没了,面前却又多了两个男人。

这两人的出场和先前两人截然不同:先前两人无声无息;这两人却先声夺人。

其中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得可以,拥有一头天然卷曲的黑发,脸上容颜有如希腊神像一般线条深刻,轮廓分明。穿着蓝色背心外披玄色斗篷,露出一条粗壮的左臂,上面纹有神兽刺青。另一个男人身量适中,穿着黄色长衫,一头长长的秀发比女人还要柔软,长得十分俊朗,可惜了瞎一只左眼,只好戴着个眼罩。

“你们两人竟从关外一直追我们追到这里来,到底想要怎样?”

那个高大男人一双眼神充满戾气和杀意,声音也是冷冰冰的:“来杀你。”另外一个独眼的男人说道:“你们两人将‘关东四大门派’杀个鸡犬不留,撼动了东北武林,我师兄弟俩是来向两位讨个公道。”

“我们兄弟两赏善罚恶,邀请四派掌门到侠客岛喝腊八粥,四位掌门不领情,还想联手对付兄弟……兄弟只好赏善罚恶了。”胖子说道。

“锦州‘青龙门’、长白山‘快刀门’,还有‘鹤笔门’和‘万马庄’平素没甚恶行,若是赏善罚恶,何以没由来的把四位掌门杀死?”独眼男人继续道:“你们在关西和大漠害了‘镇关西’、‘大漠双鹰’,我师兄弟已经想会一会你们……岂料你竟敢再加害四位掌门与及‘太白三英’,还有何话可说?”

“甚么?早前听闻‘大漠双鹰’的狄鹰、文鹫在漠北遭人害死,原来竟是这两人所干?”陆天杼“啊呀”一声叫了出来:“还有关东四大门派及‘太白三英’也都遭了毒手?这事江南还未知晓!”

“嘻嘻!那甚么‘太白三英’更是死有余辜,不过我的说话两位应该不会相信的了。”胖子笑道:“你们跟着我兄弟俩天南地北的走遍了大半个中原,终于还是追让你们追到了,想怎样便划下道儿来吧!”

“杀人填命。”那高大男人冷冷说道。

“哈哈!江湖中人哪个身上没几条人命?好!我们不来和你争论谁是谁非,看来丱分出个高低不能够了断。”那胖子大笑着说道:“‘风虎云龙’,阁下名头之响,在北方无人不知,其实我们两兄弟也早想领教领教阁下神功。不过家师有命,我们此行只找各门各派的正主儿赏善罚恶,你们两位既未开宗立派,我们才不好意思上门问候。难得你再三相逼,大约家师也无话可说了。”

“好!”那高大男人双臂一振,巨大的黑色斗篷嗖一声扬了起来,飞身跃起便扑向那胖子,身周带起一股劲风,势道之猛烈使站数丈开外的我们也不其然退开数步,以避其锋。那男人双掌一圈一推,直轰胖子头顶,胖子笑道:“来得好,让我会一会你!”伸出右手在空中连抓,每一抓也抓向那男的每一招的破绽,那男人却不慌不忙变招再攻,身子一直凌空,全凭和胖子交手时碰撞借力,才没有落下。

“原来这两人竟是‘北四怪’?”陆天杼脸上神色更是诧异,我问道:“‘北四怪’?”陆天杼说:“你刚才没听见那人说甚么‘风虎云龙’吗?我‘南四奇’用姓氏排名叫作‘落花流水’,听说‘北四怪’也是以名字组成‘风虎云龙’。其实我们一处江南,一处河北,妸谓全没关系,江湖中人不过以我们行事和地位相似,故相提并论。其实我从来没见过‘北四怪’,不知道他们是甚么样子。”

我们说话间两人交手未止,那个胖子只用单手便能阻挡对方全力进攻,功力明显较高。我以隐形眼镜目测二人功力,胖子达到整整700点我早已知悉,那高大男人虽然有所不及,可也有629点,比血刀老祖还要厉害少许。这点差距其实可以是势均力敌,但胖子能够如此从容,依我看不过是因为他的手法怪异,真正比斗下去非数百招难分高下。

那胖子“嘿”的一声,突然双掌齐出,和半空中的高大男人实实在在对了一掌。那男人翻身倒踪开去,一落地便又朝胖子打出一掌,嗤的一声竟是能够隔山打牛的劈空掌,胖子不敢感慢,肥胖的身躯滴溜溜的打了个转,轻易避了开去。

那男人呆了一呆,只见胖子飞踪而起,开始反攻,实在想像不到以这副身躯竟能移动得如此轻盈迅捷。那胖子在半空中伸手到背后,从那红色布包中抽出一物,原来是柄金光灿烂的宝刀,便朝对手劈下去。

“金貂刀!”那个独眼男人在一旁看到,叫道:“是《兵器谱》的神兵!”才一说完,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身子竟以拔起数丈,然后直卷向胖子:“云师兄,我来助你!”

这男人武功稍低,却也有580点的功力指数,,但见他在半空一个翻身,一脚踹向胖子腰间。胖子只得中途变招,以手中金貂刀的刀面硬挡此招,竟硬生生的逼落地上。

“好一招‘风神腿’!”那瘦子虽然比较沉默,却不其然赞道。

胖子落地,那高大男人亦已杀至,左手捉住肩上斗篷用力一扬,斗篷给灌注了内力有如铁鞭般打向胖子头脸。胖子“嘿”的一声竖起金貂刀,和斗篷相碰,竟发出金石撞击之声。那男人右掌空然在斗篷之下穿出,迳打胖子大腿,胖子大惊急退,勉强给他避了开去,却也给五指拂中,腿上裤子登时裂开了一片。

“哼哈!‘云无常·风无相’,这一招‘排云掌’果然不着形迹!”胖子笑容开始有点勉强。

“既知我‘排云掌’,那就受死吧!”那男人再施故技,强攻胖子。瘦子陡然一动,一瞬间抢到那男人和胖子之间,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宝刀,拦腰便往他劈去。这招来得太快,待得惊觉刀气临身,危急中唯有兵行险着,一掌拍在刀背上,堪堪把刀拍开,左肩却已中了瘦子指力,闷哼一声,立即抽身而退。

“‘移形换影’!轻功不错!”那独眼的男人也是腾空而起,落到同伴前面:“我和你斗上一斗!”

胖子摇头笑道:“步惊云中了我兄弟‘拂衣指’指力,一条左臂一时三刻间动弹不得……若想以单臂斗我兄弟俩,胜负你们应该很清楚吧?”瘦子说道:“我们还有要事,少陪了。”两人说完,转身便想离去。

“大哥!二哥!”一把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喜道:“石兄弟?”回头看去,果见石破天正和双儿及另外数人奔进雪谷。

石破天全力奔跑,不一会已走到我的跟前,看见我很是惊喜:“啊!易大哥也在这里!”然后走向停在前面的胖瘦两人跟前,叫道:“大哥、二哥,我追你们追得好辛苦。”此语一出,谷中除了他们三人外,尽皆愕然。

“你追我们干甚么?”胖子笑嘻嘻的问道。石破天说:“难得我们结义金兰,却只一日便分开,弟兄弟的不舍得两位哥哥。”胖子笑着转头对瘦子道:“你看,我们这位兄弟多么有心!”瘦子摇了摇头,皱眉不语。胖子又对石破天道:“我们有事要办,不能在中原久留……这次和你结拜也是缘份,不过能够结拜已经是万幸了,将来我们只怕天各一方,再也很难相聚……兄弟,你自己保重!”我只觉得胖子说话的语气有点轻挑,直到最后这一句才见得是认真关心。

“你们到哪里去?”石破天问。瘦子在催促胖子,胖子还是说道:“赏善罚恶啊!这次来到大雪山还有一个地方要去拜访!”说完捉住石破天的双手,道了声保重,和瘦子一起使出轻功,转眼已奔出雪谷。

石破天想要追赶,奈何他内力虽强,轻功却没那两人高明,追到谷口已不见他们踪影。

这边厢陆天杼和那两人说话,原来那个高大的男人叫步惊云,江湖上人称“杀神”,至于另外一个则是他的师弟,“风之子”聂风。聂风、步惊云,还有“胭脂刀”沉玉虎和龙五公子乃河北及关外一带的武林高手,并称“风虎云龙”,取其“云从龙·风从虎”之意。他们两人和陆天杼在江湖上齐名,却至今才一次见面,自然互套交情。风、云二人闻知“南四奇”中出了花铁干这个败类,至使刘乘风、水岱死在雪谷,都是非常的可惜。

花铁干趁众人不觉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陆天杼派后到的长沙彭氏兄弟、黑龙鞭史松到雪谷前后搜索,都没他的踪影。

“岂有此理!这狗贼真是滑溜!”陆天杼深深不忿。想到刘乘风和水岱惨死,陆天杼又吐出两口鲜血来。

“陆大侠节哀顺变。”聂风说道:“听闻这花铁干乃江西铁枪门掌门,偌大的一个铁枪门在江西,不怕他不回去。”

“说得对,聂兄弟!”陆天杼一拍双掌,说道:“这贼小子未必放得下这副家业,就算想要跑,也必回家收拾细软,带走两个嫂子……再迟便真让他走掉,我先带人马诳u^中原!”又问风、云二人:“你们有甚么地方要去?”聂风说道:“我们还要追那两人……虽然他们武功极高,但我师兄弟一定要为四位掌门讨回公道。”

陆天杼点了点头,说:“那我以后有机会再聚……后会有期!”聂风和步惊云均抱拳告别。石破天望了望我,一脸不想回去的样子。我见狄云站到角落,也不愿他与陆天杼他们同行,便对陆天杼道:“陆大侠,我和我把弟均受内伤,想在此休养再行回去,可好?”陆天杼嗯了一声,道:“没问题……这次也实在仗易兄弟的埙uㄐA否则……如今下剩下花铁干这个余孽,我陆天杼不怕他,你们就在此地好好休养!”

那边厢汪风早已上了马,率先带着史松等人扬长而去。陆天杼招呼水笙道:“水侄女,奶跟我回去找花铁干报仇吧!”

水笙望着雪谷谷口,好一会才道:“不!我不回去。”

陆天杼呆了一呆,不解问道:“奶不回去?为甚么?”转头顺着水笙的目光投向谷口,恍然道:“水侄女,汪贤侄不过是一时想不通……其实奶并非自愿,实是屈服在恶僧的淫威之下,汪贤侄下了这口气之后便会原谅奶的了!”

“我不用他原谅!”水笙铁青着脸:“我说过这位狄……狄大哥是正人君子,虽然与我同被恶憎胁持,却一直暗中保护我……他答应拜恶僧为师也是要缠着他教武,功分散恶僧的心神来保我清白。表哥不相信,难道就连陆伯伯也不相信我了?”

陆天杼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好!我信你。”又对狄云道:“狄兄弟,真的辛苦你了。”水笙说道:“所以我不回去。我知道陆伯伯不骗我,但其他人……水笙自幼丧母,只得爹爹怜我疼我,如今我爹爹也已身故,连表哥也……陆伯伯,就当我陪爹爹死在雪山里吧!”

陆天杼左思右想,都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只得说道:“随奶吧!”

吩咐彭氏兄弟留在雪谷照料伤者,从后跟着把众人遗体运回中原之后,陆天杼跨上马背,便出雪谷。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水笙乃是大家闺秀,名节受损对她来说确是大事,中原再也不容她立足了。我不知道她不回去,打算到甚么地方,又或者会否就此了结自己的生命,不过我却没时间理会她,栶为那边厢步惊云和聂风正向石破天问话。

“这位兄弟姓石?你和那两人是甚么关系?”聂风语气较好,正问石破天道。这件事我也想知,便走前说道:“石兄弟,以前从来没提过和人结拜,这事定然是和我们第一拨人马分开了之后的几日间发生,对不?”

步惊云冷冷的望了我一眼,问:“你是?”

“啊!对不起。”我连忙笑着抱拳道:“在下易一。”

“咦?莫不是在山东消灭‘十二连环寨’的‘快剑·易一’?”聂风愕然问道。

我脸上一红:“区区贱名何足挂齿?实在有污两位清听。”平日我对他人的赞扬很是自豪,但在这两位高手面前则有点难为情。步惊云点头道:“你干的很好……易兄弟和这位姓石的如何称呼?”

“我们是朋友,这次他便是跟我追血刀老祖追来了大雪山,,才会见着那两人的。”

“易兄弟,石兄弟,我和云师兄真想知道那两位的事情。”聂风对我们说道。我问:“你们为甚么要追到大雪山来?”

“江湖上为这两人起了个外号,叫‘赏善罚恶使者’以前从来没人知道……大约两三个月前,他们首次在河套那边出现,一出手便杀人,杀的都是江湖人物。起初被杀的人虽也都是帮主掌门,但一来属小帮小派,二来那些帮派向在黑道上,江湖仇杀并不出奇。直到两个月前‘大漠双鹰’也死在他们手上,北方武林才正视这问题。”聂风说道:“一个月前,我和云师兄正在关东,这两人竟杀死关东四大派掌门和‘太白三英’,我们得知消息便立即追上去,追了整整一个月,中途他们又杀了数位帮主,我们总是来迟一步。”

“这一次终于追上了。”步惊云狠狠的道:“岂料又给他走掉。”

“但他杀了血刀老祖,总算真是为武林除一大害。”聂风耸了耸肩道。

我本想说这两年来江湖上有不少离奇血案,不知道是否也和这“赏善罚恶使者”有关,但三个月前他们才首次露面,应该是两回事来着。既然没关系,也就不去多想,转头石破天把和两人结拜的经过说出来。

石破天知道风、云二人和他的结义兄弟作对,本来是不肯说的,但经我劝导后,终于肯把一切娓娓道来。

石破天依从我的意思,带着双儿堕后到第二拨人马,免得和血刀老祖短兵相接时误伤武功不高的双儿。怎料第二拨人马有十余人见深入不毛之地,起了退缩之意,最后一哄而散,混乱之中石破天和众人走失了。石破天从后追赶想要找回双儿,中途觉得肚饿,便捉了一只山鸡在山道旁架起火堆,预备烧来祝祭五脏庙。那胖瘦二人恰好在这时出现,他们因为贪路而错过了宿头,复中饥饿不已。石破天为人慷慨,便将烧鸡分给二人,三个人如此这般便算是认识了。

石破天见世面较少,不识好歹的与他们攀谈,倒也很是投契,三人谈笑风生。石破天想起我和狄云,竟提出要与两人结义,也不知道是石破天真有甚么过人之处,还是两人全心消遣他,总之糊里糊涂的三人便结拜成了兄弟。那胖子年纪最大,瘦子行二,石破天行三。

我和风、云二人都觉此事甚玄。聂风问道:“你两位兄长叫甚么名字?”

“大哥叫张三,二哥叫李四。”石破天非常认真的说道。

“甚么?”我们几乎一起失声叫道。石破天不明白个中问题所在,也不好意思说破,想了一想,只得道:“这不是太过不合情理吗……你本来不认识他们两人,怎么可以随便结拜做兄弟?”

“我感觉大哥和二哥都不错,很可以肝胆相照。”石破天一脸天真的道。我心里一呆,自问当日和狄云、胡斐结拜,其实也并非真正互相了解,一切还不是石破天所说的“感觉”作祟?我有甚么可以批评石破天?”至少要说真姓名啊!张三李四甚么的,这种‘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起来有用吗?”我终于忍不住叫道。石破天不明白,问我道:“为甚么张三和李四会是假名字?大哥和二哥不能叫张三李四吗?”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向石破天解释,反正他就是不明白,也不相信。再者我的确没证据证明张三不叫张三,李四不叫李四。半晌,喃喃的道:“问题是张三李四这种高手,为甚么要和你结义?”石破天根本不理会我,只是不断问道:“大哥和二哥会到哪里去呢?”

步惊云和聂风对望一眼,聂风道:“这个我倒猜得着。他们说到大雪山要拜访一个地方,如今血刀老祖已死,大雪山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可以让他们赏善罚恶──雪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