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非常突破(下)

房门被人敲响,我拉开了房门,却原来是林平之。

“用茶吗?不过放凉了。”我让林平之进房来坐,然后问道:“折腾了一晚不睡个好觉?”我虽然不介意和别人同房,但若可以选择还是自己一个人睡轻松一些,所以我让石破天和林平之同住一间房。我又问道:“小师妹没事吧?”

“她还没醒过来,但应该没大碍,让她好好休息一会。”林平之道。我点了点头,把斟好的茶杯推到他的面前:“这就好。”

林平之双手接过,低头说道:“我过来向易师哥道谢。”

“甚么话!”我摇头道:“其实我也想和你说清楚这一件事……我不过是偶然看见岳不群,于是尾随他到你们林家的故居。虽然传闻辟邪剑法厉害非常,但我保证对它并没有企图。”

“我怎会不相信易师哥?”林平之堆起笑脸道。我知道这时候最紧要说清楚,免得他起疑心,便道:“话不是这么说,当初你不是也相信岳不群吗?我不过是对你说个明白,你要是还担心,明日一早我们便分道扬镳,林师弟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练好这套剑法,去找余沧海执仇雪恨。”

林平之站了起来,躬身道:“请易师哥别说这话。平之武功不成,抵不过易师哥一招半式,如果你一心要这剑谱,本来就是非常容易的事,我想保也保不住。”

我嗯了一声,道:“你坐下来说话。”

林平之重又坐下,问我道:“对了,有一事平之不明白,易师哥你是如何看破机关,知道剑谱藏在屋顶?”

“说来也是凑巧,我早前也试过要找一些非常重要的物事,后来透过佛像终于得到线索,所以刚才看见那达摩像很不自然,便赌上一把,果然给我找到。”

“那达摩像有甚么奇怪?”

我解释道:“不合理的地方有三:第一,这个达摩像绘的是背面。虽然达摩曾面壁九年,但若然是绘画这个典故,画的都是坐像,达摩没理由站着面壁吧?第二,便是他的左手捏着剑诀,这不是摆明了和剑法有关吗?最后,便是他的右手高高举起,当是有所指吧?”

“易师哥观察入微,平之佩服。”林平之赞叹道。

“对了,你确定了那是真的剑谱没有?”

“应该没错,那和我一向练开的林家剑法是一个路子,但有不少精妙之处我还参透不了。所以我除了来向易师哥致谢外,还想和你一起研究研究。”

我摇着双手道:“这怎么成?你的家传剑法我是看不得的,林师弟把我易一看得忒也小了!”

林平之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易师哥千万别误会!实在是我资质愚鲁,看不明白……易师哥这阵子闯荡江湖,武功突飞猛进,以前平之也听师叔祖和袁师叔赞过易师哥你天资聪颖,因此想易师哥你看了教我。”我心想:“我是玩家,学武当然不用花上数十年,你怎能和我相比?”口中说道:“既然是绝世武学,当然不是一晚之功,你自己好好努力吧!”虽然我也心痒难煞,终于强忍着好奇心,不去看这剑谱,免得起林平之的疑心。

林平之年纪轻轻便遭逢钜祸,家破人亡;以为得投明师,岂料却又是送羊入虎口,差点连性命也送在岳不群手里。我知道他经历了这样的遭遇以后,即使本性如何,或多或少总会对人猜疑,这时他坚持我看《辟邪剑谱》许便另有目的,为的是试探我来着,我当然不能让人小看,因此坚决不肯和他一起研究。

林平之见我十分坚持,便不再勉强,转换话题说道:“易师哥,你以为师父会怎样做?”

“我一向都对他的为人不以为然,但直到那日在扬州,我才叫做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他是个小气而且虚伪的人,总之便不是谦谦君子……只是想不到他卑鄙会想要谋夺《辟邪剑谱》。如今他的糗事被我和你知道了,更是容我们不得,一定想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将我们除去,最好是诬蔑我们,让别人不相信我们的说话。不过你放心,这阵子我总算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堂,又和黄岛主、郭大侠等交好,他并未敢轻举妄动。”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依我看,尽快离开福州,避免和他正面冲突。现在我们实力未足,只好以退为进。”

林平之点了点头,道:“幸好《辟邪剑谱》已到手中,我此来目的已达,离开也不成问题。但是……但是我不能再回华山了。”

“就算岳不群静观其变,不立即和你我破脸,也不会让你安然回华山去。林师弟不用担心,大不了学大师哥和我,做只闲云野鹤。天地这么大,怎会没我们容身之所?你既得了《辟邪剑谱》,扬名立万指日可待。”

林平之点了点头,又叹道:“只是不知道师姊她……”

“林师弟,待小师妹醒转,明日一早便找个借口打发她回福威镖局。为着你和她着想,千万别把岳不群的事说出来。岳不群见你没有张扬他的事,便不会急着杀你。”

林平之深以为然,又再对我多番致谢,这才离去。

我又躺了一会,心中始终有件事情挥之不去,终于忍不住翻身坐起,披上外衣便走出房间。

田伯光也在这客栈开了一个房间,找迳自走到他的房外,敲门叫道:“田兄!田兄!”

良久,田伯光才懒洋洋的打开房门,睡眼蒙的道:“易兄弟,现在才五更天,你闹了一晚不累吗?”

我不理会他,走进房间中坐下,问他道:“田兄,你知道不知道岳不群的佩剑是甚么剑?”

田伯光想不到我有此一问,呆了一会,用力摇头道:“我怎知道?”

我说:“我和你联手夹击岳不群,因为忌惮他紫霞神功的威力,所以刀剑相交的次数并不多。如果真以刀剑硬砍,我当然不怕,因为我手中的是英雄剑,《兵器谱》上名列‘天罡篇’,总排名天下第七!”

田伯光这时已经清醒了很多,问我道:“易兄弟,你到底想说甚么?”

“据我所知,岳不群的宝剑叫做‘紫微神剑’,亦是《兵器谱》上有名的,排名我不清楚,或许是‘地煞篇’中的利剑……神兵利器有两种,一种是王道之器,一种是霸道之器,紫微神剑便是霸道之剑。若说削金断玉,它也是其中之一。”我抱住双臂说道:“反之,削断这把紫微神剑,若非《兵器谱》中的天罡神兵,只怕不易做到。”

田伯光在我对面坐下来:“易兄弟想知道我的刀是甚么名堂?”

我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记得以前我曾经看过《兵器谱》,一百零八把神兵当然不能全记住,但我对‘天罡篇’中三十六把神兵的印象却很是深刻。自从向阳巷开始我已经一直在想,你那把宝刀到底在哪里见过?如今我已经记起来了,的确是《兵器谱》上的宝刀吧!”

“那又如何?”田伯光背向后靠,抱住双臂说道:“若然我的佩刀真是《兵器谱》上有名的宝刀,那又如何?”

一时间我感到有点辞穷。没错,其实我无权过问田伯光宝刀何来,我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来求证一下,好让自己心里有个数。而且有些话我实在说不出口,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田兄,这个你就不知道……我对于《兵器谱》上排名较前的刀剑印象都非常深刻,连它们的样子也记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甚么,抬头望去,田伯光似乎仍没有放过我的打算,我只好放弃挣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道:“OK!OK!You win,and I will tell the truth!”田伯光当然听不明白,我也不理会他,干咳了两声,道:“我大概认出你那一把佩刀……用布包裹着的那柄,没错。我想见识一下,而且问你一些和它有关的问题。”

“你有甚么问题和我的宝刀有关?”田伯光摇头道:“而我是一定要答你的?”

我俯身向前,沉声说道:“田兄,老实说我们并不算是朋友。不过有时候,不是朋友未必不能肝胆相照。自我认识你开始,金陵城飘香院里盗天下第一剑,衡山城群玉院里和你过招,今日联手对付岳不群……我们应该很可以说话,对不?”

田伯光想也不用想:“我觉得我们将来很可以交朋友。”

“我对于你这宝刀很有兴趣。”我斩钉截铁的说道:“仅此而矣,田兄看着怎办?”

田伯光呆上一呆,良久,指住我大笑道:“你这人真是……很好!好得很!我怎可以不给你看上一看?”说着转过身去,从床上枕头旁取过一个长布包来,道:“你这人实在有意思!我倒给你摆了一道!”他把布包放到桌上,推到我的面前来。这布包足有四尺长,裹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一个刀柄,便是田伯光挂在背上的宝刀了。

我伸手取过,干笑了一下:“‘君子可欺之以方’,想不到田兄也是个君子来。”

“我田伯光虽然不是甚么大方的人,但也不会为了区区一把刀而坏了朋友的义气。易兄弟,这个刀送了你也可以,从今以后我们便是朋友了!”

我这时候已没心神去听田伯光说话,双手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柄沉甸甸的单刀来。

我才一抓上手,心中便陡地一惊:这刀重得竟差点拿不起来!我脸上一红,想以双手握刀,却又不能在田伯光面前示弱出丑,唯有暗自吸了一口气,运起内劲灌注右臂,装作漫不经心的向上一提,将单刀执了起来。

这宝刀黑黝黝、乌沉沉,非金非铁,不知是何物所制,更有甚者它的重量相信超过一百斤,实在是匪夷所思。兵器之中以刀剑而论,单刀自然较重,也不过是三四十来斤左右,传说关云长的青龙偃月刀重六十来斤,已经令人难以置信,这单刀重愈百斤,莫说舞动它,一般人绝对是拿也拿不起来。

“噢!”我执住宝刀平举在胸前细细审视,才一下子便觉右臂酸麻,“不经意”的换了左手,问道:“这刀好重……你怎么使得动它?还要是快刀?”

“这宝刀净重一百零八斤,臂力差一点的人连抬起来也是十分困难,没有一定修为根本不能用来当兵器使……但它有个特点:只要使开了,这刀会变得越来越轻……别问我为甚么,我也不知道。”

“我相信……这刀如此沉重,用来出招也是十分困难,更何况你使的是快刀?”我举起它再一次细看,但见这单刀外型没甚么特别,刀身极薄,只刀背上铸有一条龙纹,直伸延至刀柄末端,翘起龙首张牙舞爪:“骤眼看并不易察觉,但看真一点……这刀虽然大把,却是流线型设计,只要使张开来,便能因着刀招借用空气流动时的承托力及风切面而减轻甚至抵销其与万有引力之间的作用,故能越使越快,到得后来,其重量更只会加诸于刀招的劲力上面,实在是一柄惊世好刀……Oh my god!有没有人知道我在说甚么?连我自己也听不明白,这算是那门子的对白……”

田伯光连忙说道:“易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但看来你对此刀很有认识?”

我冷静下来,拍了拍心口,道:“田兄,这把刀我在《兵器谱》的‘天罡篇’中见过……当然了,若没有这级数,哪能轻易把地煞级的紫微神剑削断?就连我的英雄剑也不可以!”

“你刚才说的都是从《兵器谱》上看来的?”

“啊?不是,我不过是从这宝刀的外形推断,You Know,这刀身呈流线……算了吧!别再割说了!”我有点无奈的道:“刚才的对白简直犯驳,与我这个角色不合。田兄,刚才你说把这柄宝刀送了我,我想知道你是认真不是?”

田伯光耸了耸肩,道:“当然有点可惜……不过对于我来说,任何单刀到了手中也是一样。你没忘了吧?如今我们是朋友来着!一柄宝刀只是身外物,算甚么东西?”

“这个有点儿戏,不过我们先不去讨论‘朋友’这件事……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有听过有关这柄宝刀的传说吗?”我问田伯光道。

田伯光嗯了一声:“武林之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对!这把便是屠龙刀,《兵器谱》上名列‘天罡篇’,总排名第四的屠龙刀!”

“这宝刀在江湖上消失了近二十年,易兄弟怎么能一眼认出来?”

“《兵器谱》上面除了有文字注述外,还绘有兵器的形貌,所以我知道这屠龙刀是何模样。”我说:“屠龙刀消失了二十年,怎会落到你的手中?我记得三年前你和余沧海交手时并没有屠龙刀的呀!”

“这屠龙刀是我两个月前,自一位叫金花婆婆的武林前辈手中偷来,本来只是一时意气,却差点死在她手上……现在想来犹有余悸!”

“既然田兄知道这是屠龙刀,又关乎到这么一个大秘密,你竟轻易拿来送我?”

“人们都说那几句歌谣说的是一部可能更胜于《辟邪剑谱》的武学秘笈,因此夺得‘屠龙宝刀’的便能成为‘武林至尊’,然后‘号令天下’!”田伯光道:“但我并不这么以为……这个传言传了已有数十年吧?近二十年不说,先前屠龙刀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中,可是有甚么人练成了绝世武学?为了争夺这把宝刀,得刀都大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却不能成为武林至尊。依我看,那传说一便是根本子虚乌有,一便是另有所指。”

“你既不相信,那冒危险盗这屠龙刀来又有何用?”我问道。田伯光有点尴尬的说:“嘿嘿!我在那金花婆婆手中吃了点小亏,也不想多说了。那时候心中气不过,想要找机会执仇……这宝刀她从不离身,于是我跟了金花婆婆数日,终于把它偷了出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便是屠龙刀。初时我只道此刀太过沉重,使不衬手。但我不肯认输,不断用它苦练‘狂风刀法’,打算借它来锻链臂力,后来发觉它果然如你所说,越使下去刀身越轻,到得后来竟似二十来斤的单刀一样轻松,我便用它来作佩刀了!我明白此刀关系重大,若给知道它的人认出来,便会招来无尽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所以用麻布将它包起。若果你想要的话,做哥哥的送了你又如何?”

我当然不好意思收下来,便把屠龙刀放回桌上,道:“我也并非真的想要这屠龙刀……不过我对那几句歌谣很感兴趣。”

田伯光也不收下,将它推回我的身前,说道:“我说过把它给你,姓田的说话难道会不算数?只是我万万想不到,易兄弟你对‘武林至尊’亦有兴趣。”

自从我知道田伯光的佩刀竟是屠龙刀后,我便一直在想,它和《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倚天剑,会否与鸳鸯刀一样隐藏了神石的秘密?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就是《倚天屠龙记》这部小说的代表石了!可是我既不敢肯定,又不想打草惊蛇──已经证明除了我和琦外还有人在收集神石,就连日月教和朝廷也插上一脚──焉知道田伯光以屠龙刀相赠是否有甚么居心?换了是我也不可能将屠龙刀随便送人,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和田兄一样,以为这歌谣另有所指,而且还有两句你刚才没有说出来的……”

“易兄弟说的是‘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吧?”田伯光问道:“那应该是说倚天剑,另一把和屠龙刀齐名的神兵。我以为这六句歌谣说的不过是两刀的锋利吧!的确有了屠龙刀,和人争斗胜算高得多,但归根究底,还是应该练好自己的武功。”

“田兄说得没错。”我口不对心的说道:“我也以为是这样子……其实我对倚天剑和屠龙刀有兴趣,倒不是和那歌谣传说有关。听说这倚天剑和屠龙刀本是铸剑山庄之物,数十年前失落江湖,至使生出这许许多多的谣言来。我和铸剑山庄庄主交好,想替他寻回这刀剑罢了。”这个简直是顺口开河,说话不用负责。来到这个电脑虚拟世界,我作得最多的事便是说谎。

“啊!原来如此。”田伯光翘起了大姆指,道:“为了朋友赴汤蹈火,好得很!如果你真有这个心,做哥哥的实在是佩服,佩服!屠龙刀我可以拱手相让,但倚天剑你知道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可考不到我,我便答道:“倚天剑在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手中,当日襄阳英雄大会我曾经见过她的倚天剑。”

田伯光问:“那你打算怎样?倚天剑若属于铸剑山庄,为甚么会落到峨嵋派手中?灭绝师太又会不会交出来?这些都是问题!这灭绝师太我田伯光没有会过,只怕比岳不群更棘手,别要抢倚天剑不成,反把性命送在她手里,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我无奈点头,田伯光又道:“不过你放心!有我帮你嘛!田伯光外号‘万里独行’,偷鸡摸狗和逃跑我最擅长的了!天下第一剑和屠龙刀我也偷过,不妨多一把倚天剑!一切包在我身上!”

我站了起身,说道:“这种事情怎敢劳你的驾?田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这屠龙刀毕竟是田兄之物,先放在田兄这儿,若果他日有缘见到铸剑山庄庄主,你也可以自己还他。”我来一招以退为进,道了声别,转身便要走出房间。

田伯光霍地站起,说道:“易一!你当我田伯光是甚么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过屠龙刀送你便送你,哪有这么婆婆妈妈的!今日你如果不要,将来我见到甚么庄主也决不会拿来还他!”田伯光虽然贪花好色,但却非常重承诺,说出口的话无论有多后悔也绝不反口,实在是光明磊落得过分。不过我正捉住他这种心理,让他把屠龙刀送我。我又故意再三推辞,到了最后田伯光实在光火了,我才勉为其难的抱住屠龙刀退出他的房间。

“这田伯光外表冷傲不覊,却又偏偏这么多说话;仿似冷静沉着,却又经常感情用事,真是难成气候!”我忙不迭的跑回房中,心里想道:“不知道他到甚么时候才会发觉我在使诈?但那个时候你也奈何不了我啦!”

我想取摇控器出来用示窗检视屠龙刀,这才想起我的摇控器不知甚么时候不见了。我把屠龙刀收起,塞进次元包袱,将它放到枕头边,这才躺下小睡。虽然当我发现了田伯光有屠龙刀后便一直盘算,却一直没想过这么容易便能据为己有,这兴奋实在难以言喻。倚天剑虽然在灭绝师太手上,但得到屠龙刀总算踏出了第一步。

(……得到屠龙刀。)

我也不知道取得倚天剑和屠龙刀后应当如何,好像鸳鸯双刀吧!我已经找回两把宝刀了,却是茫无头绪,只好找机会到铸剑山庄求教。即使如此,我仍深信神石“倚天屠龙记”的秘密就在其中。

天亮后,岳灵珊终于醒转,我们没有告诉她是谁把她打伤的,只推说不知道,林平之便说是我出手救了他俩。岳灵珊不虞有诈,对我千多万谢,便要林平之和她一起回福威镖局找岳不群。林平之脸有难色,一时间不知应该如何推搪,我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我和你一起送她回去,到了门口再想办法。”林平之无奈,只得应允。

我们直把岳灵珊送到福威镖局前面,我对她道:“小师妹,你知道我不便见你爹爹,你先进去……我和林师弟还有话要说。”岳灵珊望了林平之一眼,甜甜的笑了,然后转身走进镖局。

“唉!连道别也不行吗?”林之心痛的道。我说:“若你向小师妹道别,便要解释昨晚的事,还是你找借口隐瞒过去?”林平之无奈的道:“想不到来到自己的家,也不敢进去……师父他……师父他老人家实在是……”

“别等岳不群出来了!”我拉着林平之的手道:“快些走吧!你和小师妹总还有见之日!”

林平之又望了福威镖局的牌匾两眼,这才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向这边接近,我侧头望去,左首有十数人正急步向我们走过来。

“是恒山派的师伯、师叔!”林平之叫道。我也把她门认出来了,但见来人全都是尼姑和妇女,手执佩剑,正是恒山派那批女弟子。郑萼走在最前,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镖局前面,和我们打了个照面,不禁一怔,停住了脚步。

“原来是易师兄和林师弟……对不起,师伯说过我们要称呼你做易少侠的!”郑萼拱手说道。我摆了摆手,笑道:“都一样。你们来拜会岳……岳掌门?”

郑萼正要答话,忽闻后边传来一把刺耳的声音:“易一!今日真是冤家路窄!”

我们一起回过头去,但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向我们走来,领头那个竟是嵩山派四大高手之一的“九曲剑”钟镇。

“钟师……钟先生,你这句说话在下听不明白。”我心中感到一阵厌恶,说道。

“至年前玄素庄一别,我嵩山派至今也未曾见过你,不想竟会在福州这种偏远的地方你见面。”钟镇冷笑道:“这不是冤家路窄是甚么?”

“我可是在襄阳恭候嵩山派各位大英雄的架,”我反唇相讥:“只是想不到嵩山派英雄却不敢出席英雄大会!”

钟镇勃然大怒:“你这牙尖嘴利的臭小子!没有我师兄首肯便召开的大会,算是哪门子的英雄大会?”

“好大的口气啊!”我冷冷的道:“你们嵩山派吓唬我这种无名小卒还可以,只是想不到你们还敢看不起天下人人景仰的郭大侠!如果那个不是英雄大会,赏面出席的七帮十八派人物算是甚么?”

“易一,今日我钟镇就取你狗命!”钟镇晃了一晃手中长剑喝道。钟镇的长剑常然是直的,所谓“九曲”不过是说他的剑法变幻无方,并非真的使弯曲之剑。

我“嘿”的一声冷笑,徐徐说道:“当日玄素庄上已释得清清楚楚,我易一既没有勾结日月教,也没有做下海宁陈家血案……这阵子谁人不知道我易一为正派武林出力,三战蒙古国师,扫平山东贼寇?你要杀我还需再安另一个罪名!”

钟镇嘴角牵了一牵,泛起一丝阴险的笑容:“我倒不需加你的罪……我钟镇就是看着你不爽,杀了你才甘心。江湖上哪个没有私怨?我今日杀了你,你报梦给你爹娘叫他们为你报仇吧!”

“你……”我一时怒极,指着钟镇说不出话来。这时候,福威镖局的大门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十来人,为首的正是岳不群,旁边宁中则、岳灵珊,后面跟着劳德诺、梁发、陆大有等人。

林平之低着头,叫道:“师……师父。”

岳不群嗯了一声,目光扫视了门外众人,微笑道:“今日福州咱un热闹,想不到除了连日来的鼠窃狗偷外,竟还有嵩山、恒山两派的师兄师妹前来……易少侠,珊儿已经把昨晚发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我,真多谢你出手救我珊儿。”

我知道岳不群这样说,是要告诉我和林平之,我们没有揭破他昨日的作为,他也不会和我们反脸。我不禁松了一口气,躬身说道:“岳师……岳先生,此事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几乎都忘了。”

“忘记了?这也好。”岳不群对我笑道:“虽然你已不在我华山门下,但见你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我也深感欣慰……华山派很可以和你做朋友。”

岳不群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和林平之对望一眼,都知道短时间内他不会对我们出手了。棘手事情已解决了一桩,还有钟镇在一旁对我虎视眈眈。

“岳师兄,这易一自反出你华山派后,嚣张跋扈,不把我五岳剑派放在眼内……虽然这也不是甚么十恶不赦的弥天大罪,但我就很看不过眼去。今日我誓要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我五岳剑派的威风!但江湖事江湖了,岳师兄不会阻拦吧?”

岳不群皱了皱眉,说道:“易一早前可能得罪过钟师弟,但这阵子已经洗心革面,听说他还为我大宋出战金轮法王,你杀了他的话说不过去……”我实在想不到岳不群竟会为我说话,岳不群又道:“不过易一年少气盛,我也明白钟师弟要教训他是为他的好……钟师弟,随便教训一下好了,这是你的私人恩怨,只要不伤他性命,我管不着。”

我霍地后退一步,心中怒不可遏:“老匹夫!竟如此阴毒?”钟镇听了大半天,这才明白过来,奸笑道:“易一!看在你对我中原武林也有点功劳,今日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不要一对招子还是不要一对臂膀,自己选择吧!”说着一声呼啸,已和另外一人前后把我包围,兵刃出手,喝道:“你今日休想逃走!”

岳灵珊拔剑出鞘,叫道:“易师哥,我来帮你!”岳不群左手两指伸出,搭在她剑刃之上,摇了摇头。岳灵珊急道:“爹!易师哥昨晚才救了我!”岳不群又摇了摇头,道:“你钟师叔不过和他玩玩,年轻人始终需要磨练一下。”

我心想岳不群自己虽然不和我们反脸,但这一招借刀杀人端的是厉害非常,即使钟镇不杀我,废我武功也没甚么分别。正自乱想,突然之间陆大有和岳灵珊忍不住齐声惊呼,我情知有人偷袭,不及出鞘,英雄剑向后反撩,当的一声长对方长剑格开。我面前的钟镇叫道:“看剑!”长剑向我当胸刺来。

但听得一声呼叱,恒山派女弟子同时出手。其中七人齐跃向前,七柄长剑同时指住钟镇,这一下拔剑、移步、围敌、出招,动作迅捷无比,加之身法轻盈,姿式美观,显是习练有素的阵法。钟镇的头、喉、胸、腹、腰、背、胁七处要害,均被一柄长剑指住,哪管他武功多高,时间竟也反应不来。而这阵法既成,七名女弟子便不再动,而钟镇可也半点动弹不得。

岳不群见钟镇和另外一名嵩山派弟子出手围攻我,心头自然暗喜,突见恒山派动手,却大是惊奇,眼见恒山派众女弟子所结剑阵甚是奇妙,既攻敌,复自守,剑剑连环,绝无破绽可寻,七个人除了衣袖衫角在风中飘动之外,七柄长剑寒光闪闪,竟是纹丝不动,其中却蕴藏着无限杀机。

我见钟镇被恒山众尼制着,回头对嵩山派的另一人笑道:“我们来玩玩!”手指一碰剑柄,英雄剑已蓦地刺出。那人“啊”的一声惊呼,右臂中剑,手中长剑呛啷落地。这人武功远逊于钟镇,与我相比还有所不及,给我以追风神雷剑一举打落长剑,吓得面无人色,连退数步。

钟镇叫道:“高师弟!你没事吧?”那人按着右臂,一脸惨然的摇了摇头。

“钟镇,我早已今非昔比,别想在这里捡现成的便宜……想要杀我可不容易!”我哼了一声,说道。其实论战斗力,钟镇和余沧海在伯仲之间,此刻仍远在我之上。不过数十点的差距并非输赢关键,最重要看临场发挥和努力。过往我有多次以弱胜强的经验,现也不来怕他。

“恒山派的师侄们!你们这是干甚么?和我嵩山派对着干,不理我们同气连枝的情谊了吗?”钟镇怒道。

郑萼也在剑阵之中,站在她身后的仪和走前两步,合十说道:“钟师叔,佛祖有慈悲为怀之心,况且易少侠于我恒山派有大恩,今日救护他是理所当然,还请钟师叔罢手。”

岳不群听过岳灵珊提起廿八铺一役,仪和一说便即了然。钟镇却不知所以,喝道:“仪和师侄,你们不听五岳盟主的命令了?”

仪清没来,仪和便是恒山派众女尼之首,她回答道:“我们齐奉左盟主号令,左盟主他老人家在这里吗?还是钟师叔手持五岳令旗?”见钟镇气得干瞪眼,便低头道:“既然没有,我们就看道理在哪一方。钟师叔单凭一己喜恶便要杀人,恕恒山派不敢苟同,易少侠胸怀仁义,贫尼师伯说易少侠是恒山派的好朋友,不能容钟师叔如此相欺。”

钟镇冷眼扫视指住自己的七柄长剑,问岳不群道:“岳师兄!你说怎办?”

岳不群又是微微一笑:“钟师弟谓这是私怨,我当然两不相帮。”

钟镇哈哈哈三声大笑,狠狠瞪了我一眼,边还剑入鞘边喝道:“易一!今日姑且放你一马,他朝我钟镇将你碎尸万段!高师弟,我们走!”

恒山派众人见钟镇妥协,齐宣佛号,围着他的七人各自后退收剑。岂料银光一闪,当先两人已中剑倒地,钟镇竟不理会自己的身份出尔反尔,瞬间已再拔出长剑伤人。我和仪和站在后边,待得惊觉已是慢了半步,让他刺伤两人。仪和一式万花剑法点向钟镇左腰,我使出追风神雷剑却卷向那姓高的嵩山派弟子。姓高的那人才刚拾起地上长剑,已给我嗖的一下削去右掌,一只右手握着长剑重又落到地上。

我知道钟镇武功甚高,此刻他突然发难我和仪和一时间未必阻止到他继续伤人,眼见郑萼也被刺中,仪琳便要遭殃,于是当机立断将我身后的那姓高的男人杀伤。惨号声中钟镇果然忘了所谓“围魏救赵”之策,向我直扑过来。仪琳之危登时解除,而我早有预备,使出朝阳剑法敌住钟镇,竟战了一个平手。

这么一来恒山派伤了四人,当中包括郑萼,幸好都只是轻伤,仪和一声呼肃,剑阵又再组成,由她亲自押阵,前后左右七柄长剑指住钟镇要害。不知是否心急了些,仪和的一剑用重了点,刺进了钟镇的腰里,但钟镇被七剑所制,即使吃痛还是不敢再动。

“仪和师侄,易一,你们都停手了吧!”岳不群突然道:“闹了这么久也够了!五岳剑派内哄,成甚么体统?”

仪和气道:“岳师伯,你要钟师叔保证别耍阴险,师侄们才敢撤去剑阵。”

“不用钟师弟保证,”岳不群走下石级,道:“由我亲自保证在旁看着,恒山各弟子不会受到伤害,可好?”听得岳不群这样说,仪和脸色虽然难看,也点了点头,岳不群又钟镇道:“钟师弟,你听到我对仪和师侄如何说的了?”钟镇无奈,也只有点了一下头,岳不群说道:“刚才钟师弟的行径大失名家身份,别再作这么难看的事了!”见钟镇气得身子发颤,不再理会他,命令仪和等人收剑。

仪和果然和仪琳等人各自退开,钟镇在岳不群的监视下果然没有再行出手。他赶过去扶住那断掌之人,狠狠的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个仇我钟镇一定要报!”转身急步离去。

我们望着他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长街转角处,陆大有才问道:“两位师叔来福威镖局原是为了甚么?总不成知道易师弟在这里,于是前来闹事?”岳灵珊笑道:“可能是来见爹爹,不过闹了个灰头土脸,有甚么话也不好意思再说了!”

岳不群骂了一句胡闹,便向我们望来。恒山派各人正忙着洛uP伴疗伤,岳不群也不理会她们,迳自走到我面前,说:“易少侠……易少侠的武功果然突飞猛进,看来我华山派技不如人,在外面学的东西可多了!”

“我师父是个好师父。”我说道:“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华山派于我的大恩决不敢忘。”顿了一顿,又道:“当然,在外面我见识了许多,岳掌门应该也听闻过,桃花岛主、玄素庄庄主、郭大侠、郭夫人等都很看重我,而还有慕容公子,武当‘玉面孟尝’宋少侠、‘迅雷女侠’洛锦风……与我都很有交情,我可不在是以前那个孤立无援的无名小子了。”

岳不群冷冷的打量了我一下,冷笑着道:“啊?对了!大概没甚么人会敢欺负你……就连我也应该对你另眼相看?”我笑了一下:“只要河水不犯井水而矣。”

岳不群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迳自走上石级,便要回福威镖局去。宁中则见林平之一直站在我的身后,微感奇怪,叫道:“平之,我们回去了。”林平之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岳不群的背影。

“怎么?”宁中则还待再说,岳不群回身问道。

我见林平之胆怯,只好硬着头皮说:“林师弟和我有点事办……这个……”说了两句,却也说不下去。虽然担心林平之留在岳不群身周,迟早会遭了他的毒手,但要林平之跟着我离开,始终是于理不通。岳灵珊便要相问,岳不群却突然道:“让他去吧!”

华山诸人和林平之,还有我均是大感诧异,万料不到岳不群会如此容易便放林平之走路。岳不群道:“既然平之和易一有事要办,就让他们办完再回来。”抬头对林平之道:“平之,你在外要好自为之,若做出甚么错事来,为师定不饶你!”

林平之傻乎乎的点了点头,我却知道岳不群话里意思:只要我们“好自为之”,不把昨晚事情张扬开去,他便当没事发生,也不会找我们麻烦。这次岳不群没理由逐林平之出华山,但强留他在身边于两人也没好处,只会日夜提心吊胆,倒不如放他跟我离开,只要大家忘了昨晚之事,自然相安无事了。

宁中则见岳不群主意已决,虽不明不白却没再说话,只有岳灵珊大急,不知如何是好。

郑萼的伤并无大碍,恒山派对外交涉向由讨人欢喜的她作代表,见岳不群就要回镖局,便上前道:“岳掌门,弟子奉师伯之命,前来拜会华山派,看看有甚么可以效劳。”

岳不群呆了一呆,拂袖道:“没有了!你回去向定静师太说,岳不群多谢她的美意,华山派尚知道照顾自己。”说完竟自走进镖局里头,恒山派众人都觉没趣,个个敢怒不敢言。

宁中则见岳不群已走进镖局里头,便步下石级,先向仪和等问候:“仪和师侄,你们昨日来到福州,我们已得到信息……你们此行所洛u颡①H”

仪和其实和宁中则年纪相若,却平空低着一辈。她对于岳不群的态度犹自深深不忿,强忍着脾气,说道:“我们在恒山山上接了左盟主的命令,说魔教妖人大举南下,意图抢夺《辟邪剑谱》,要我们到福州来对付魔教,别让他们得呈。我师父便让师伯率领门下弟子二十人,日夜兼程赶来福州,中道多次中伏,损折了不少人手,来到福州只余下十二人。我师伯想《辟邪剑谱》乃林家之物,林平之拜在贵派门下更是天下皆知,华山此行自然也为《辟邪剑谱》而来。师伯恐魔教对贵派不利,才一早命弟子率众妹前来与岳掌门商量对策……若非我师伯受伤未愈,更会亲自前来,谁知道岳掌门他……”

“仪和师侄别生气,我师兄他并不知道魔教南下一事……左盟主没对我们说起,我们也没见过魔教妖人。”宁中则忙道:“贵派哪几位受了伤?”

“这个不用提了!既然岳掌门用不着我们,算是恒山派多此一举,各人有各人的定数,怨不得人,阿弥陀佛!”仪和大声的说道。

“定静师太是为我派受伤,我也应该前去看一看她!”宁中则始终不忍,坚持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回去。”仪和见她如此,也觉盛情难却,点头答应。

这边厢岳灵珊拉着林平之问长问短,林平之都用拙劣的谎话推搪过去。我则忙着和陆大有及英白罗聚旧,除了令狐冲和岳灵珊外,华山派里要算这两人和我最是交好。宁中则走到我们身前,林平之更不知道应该讲甚么,岳灵珊好骗,宁中则难瞒。宁中则抢先对我和林平之道:“你们两人甚么都不用向我交待,既然师兄他放你们离去,你们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平之,阿一他在外面已闯出名堂,你跟着他闯荡江湖,见到的和学到的或许比跟着我们多。”又对我说:“阿一,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那时候扬州城外重遇你时,我已知道他日必成大器,只想不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你在外面做下的事我全都听说了,虽然你不再是华山门下,但也没有甚么遗憾。”

我和林平之对宁中则一向是非常尊敬,绝对没有因为岳不群的关系而有丝毫影响,这时候更齐向她躬身道谢。

宁中则劝住了岳灵珊,要陆大有等人陪岳灵珊回去福威镖局,岳灵珊对林平之依依不舍,但是也没有办法,林平之是绝对不能再留在华山里头了,除了害怕岳不群不知甚么时候有机会杀人灭口外,最重要是林平之已得到《辟邪剑谱》,此事若让岳不群知道,只怕立即下手抢夺,就算不让他知道,也没机会练习。

宁中则要陪仪和她们到无相庵去看望定静师太。我和郑萼、仪琳两人又谈了数句,郑萼说定静师太伤势一直未完全康复便赶路,廿八铺一役强自支撑,来到无厢庵后伤势终于发兼且病倒。本来我也想去看望一下定静师太,但有其他要事在身,只好要仪琳和郑萼代我问候定静师太了。

“郑姑娘,仪琳师妹,咱们后会有期!”我和林平之抱拳与众人道别,便回客栈和石破天他们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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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我们找田伯光和石破天商量以后的打算。

“岳老儿这么作是跟你们说亮话了!”田伯光听完林平之覆述整件事情之后,分析道:“只要大家不把昨晚的事抖出来,他不会对你们不利。”

“我也是这么想,但是我和林师弟始终是岳不群心里头一根刺,不知道哪时候他觉得于舒服,非拔去不可,我们就遭殃了!”

“所以我们要趁早离开福州。”田伯光说道:“我们还是别理甚么《辟邪剑谱》,尽快北归吧!我听说易兄弟在金陵置了家,不如大伙儿去看看。”

“嗄?”我一阵错愕,忍不住问道。田伯光笑说:“这一两个月经常听江湖中人提起甚么金陵易府,一问之下才知道这座金陵易府的主人是快剑易一!你说我们是否应该去见识一下!”想不到我置宅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如今已经传遍江湖了,当真令人难以置信。

我想了一想,道:“田兄,蒙你看得起,把屠龙刀赠了给我,我实在想解开倚天屠龙之谜……这倚天剑实在想见识一下。”

田伯光哗言道:“你想也别想!二十多年前屠龙刀的争逐无日无之,但倚天剑却无人问津,因为它在峨嵋派手中!峨嵋派虽大都是女流,但实力残不可欺,那灭绝老尼的武功很可能还在岳老儿之上!易兄弟不要命也不用找上峨嵋派的麻烦!”

“只不过……只不过不去试一下我始终不心息。”我摇头苦笑。

“好了!”田伯光敲着桌面道:“我们快快决定跟着到哪里去!我闲着是闲着,到哪里去也奉陪到底!”顿了一顿,又道:“一便是到金陵易兄弟府上作客!”我说道:“一便是到田川去看看有没有机会看一看倚天剑。”石破天说:“或者带双儿姑娘到北京找易大哥的拜把子兄弟。”我再次说道:“还是去四川找峨嵋要倚天剑?”

“易师哥,这个你刚才已经提过了。”林平之在一旁说。我笑了一下,道:“是吗?那么再来一个便是了。”

“少数服从多数!”田伯光举手说:“我赞成到金陵去!”

我抱住双臂望向石破天和站在身后的双儿,石破天说:“易大哥到哪里便到那里。”双儿也道:“双儿只是个丫头,大爷说甚么便是甚么。”

田伯光怪叫道:“你一个人就拥有三票?双儿是个丫环,她的话不能算数!林兄弟,你快下决定吧!你赞成到金陵便二比二打成平手了!”

“你怎能够看不起双儿?”我冷哼一声:“以为你一向以姑娘为先。”田伯光嘻嘻的笑道:“这一次是例外……我也是考虑到女人,我对灭绝老尼完全没有兴趣,但灭绝老尼绝对想要杀了我!”

林平之想了一下,突然大叫道:“到四川去!就到四川去!”

“甚么?”田伯光十分失望,问:“怎么你也要到四川,难道看中了峨嵋派哪一位女弟子?”

我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林师弟是要到青城山!”

“对!我要找青城派报仇!”林平之咬牙切齿的道。田伯光搔了搔头:“我也听说过福威镖局之所以家破人亡是青城派下的毒手,但想正派武林怎会容得下余沧海……”

“唉!所谓正派,毕竟伪善者较多,没有多少人愿意和青城派公然为敌,而余沧海也很聪明,尽量避免出席有武当等派高手在的场合。毕竟武当中人嫉恶如仇,定不轻易放过他。”我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也难怪他们……好端端的武当难道派几个高手去青城山向余沧海问罪?这种事还林师弟亲自动手!”

林平之点头道:“如今机会来了!”

田伯光又道:“不过我听说余沧海为了《辟邪剑谱》,也来到福州附近,只是没人见过他……如果他真的来了,林兄弟到四川去便扑个空。”

“不忙!现在的我还不是他对手,就算在福州遇上他也没用……难道我报仇还得靠易师哥埙uㄐH到得四川……到得四川相信便有小成了!”

我见田伯光有点不明不白,忙说道:“林师弟修练的华山剑法尚未到家,在到四川途中便由我加以指点,应该大有进步。”

田伯光摇头道:“就连我和易兄弟也不是余沧海的对手,以林兄弟的武功,只怕没可能打败他!不过你放心!合我们三人的力量把青城派挑了并不是难事,余沧海不懂得教徒弟,‘青城四秀’一去,青城派再无高手可言。我们这以三人之力对付整个青城派,不是以多欺少乃是以少胜多,谁叫他派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高手来?”

林平之笑着摇头,起身便回自己房去。

“田兄,我们明日一早便起行,好不?”

田伯光无可奈何:“谁叫我应承了和你们一道走?去!去!这就一起去!把老命送在灭绝老尼手上便是了!惨啊!惨啊!我死了之后,江湖上传扬开去,定说我对灭绝老尼不轨才被她杀死,我田伯光纵横江湖多年,坏在我手中的女人不胜枚举,临死前才添上一个灭绝老尼,当真是一生英名尽丧!”

我啼笑皆非,打发他走出我的房间。

双儿替我关上房门,房间又剩下我、石破天和双儿三人。我说道:“双儿,我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北京去,不如我想办法要人先送你到北京见小宝,以后我们再见面……”

双儿连忙摇头:“大爷是相公的结拜兄长,双儿自当侍候大爷,莫非大爷不要双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石兄弟,这次我们越走越远,西行入四川,你有没有问题?”

“反正我也没去过四川,便去见识一下也好!”石破天笑道:“而且我们走得远了,贝大夫他们想找我也困难许多!”

“这就最好!”我笑道。这时候房门又被人敲响,我说:“许是田伯光或林师弟,双儿你开门让他进来。”

双儿走到门前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身上打满补钉,显是个叫化子。我皱了皱眉,双儿已说道:“老伯伯,你找错地方了……你饿不饿?”

我心中觉得好笑,这个双儿也太过好心,打开门见到叫化子便问人家是否肚饿,难道天底下这么多叫化你全都接济得了?

那老头笑道:“姑娘好心肠,老头子不饿。”转头朝我拱手道:“易少侠,在下有要事想见一见你。”

我呆了一下,陡地站起身,上前迎道:“是丐帮的英雄好汉吗?”

双儿连忙让开,那老叫化便走进房间来。我见他背上挂着八只布袋,心中更是尊敬:“原来是八袋长老,不知道前辈怎生称呼?”

“易少侠,我们在襄阳曾经见过,我叫黎生,人称‘江东蛇王’便是!”

我“啊”的一声,已经记起来了!这黎生便是当日被霍都抢去打狗棒时,在石屋中受了重伤的丐帮八袋长老。我忙问候道:“前辈伤势怎么样?”

“在襄阳休息了三个月,已经大好了!”黎生道:“我在最近才重回江东,发觉福州这边很是热闹,便赶来瞧瞧,岂料给我在福威镖局前面一气见到这么多武林中成名的人物!”

“前辈说的是岳掌门和九曲剑吧?”我请黎生坐下,说道。

“易少侠何必太谦?这阵子谁人不知道你三战金轮法王,单挑十二连环寨的事迹?听说武当七侠对易少侠吹捧有加,‘快剑易一’之名更是俞二侠亲口说出来。”

“这是俞二侠爱惜在下之意,在下愧不敢当。”

黎生又赞了两句,然后一脸认真的道:“这次我来,系有三件事要和易少侠说一说。”

“前辈请讲。”我站起来躬身道。

黎生要我坐下,笑道:“也不是甚么严肃的事……你能使降龙十八掌,是我洪老帮主的高足,我不敢以前辈自居!易少侠,我知道你答应了黄帮主的事,请恕我不直言了。”我知道他是碍于石破天和双儿两人,才婉转说话,当下点表示理解。黎生又道:“我来是告诉你,日前我接到黄帮主飞鸽传书,韩姑娘、李庄主等人已然得手,不过有些损折,又受到金轮法王率兵追捕,此刻向北逃去李庄主的红梅山庄暂避。”

“前辈,知道是谁人受伤吗?”我忙问道。黎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易少侠放心,只有数人受了点轻伤,都没大碍……当中包括你的结义兄弟胡少侠。”

我先听到黎生说众人都没大碍,这才不太担心胡斐:“我早知道他们不会令我失望……有李思豪和斐在一旁帮着,琦还不能成功的话,她一定羞死了。”

黎生又道:“黄帮主知道易少侠先前在山东受了伤,所以要我们见到你时,告诉你详细情形,要你不用再洛u麂C”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地方,迟点我便去和他们会合。”

黎生了一声,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我自己想说的。易少侠,你是否知道和你们一起的那位大爷般的人物是谁?”我知道他指的是田伯光,便点了点头。黎生叹道:“易少侠在江湖上已经很出名,又是我正派武林中年青一辈的代表,岂能和田伯光走在一起?他作恶多端,我早想替天行道。”

“我知道江湖上说他是采花贼,当年也见过他出手擒我仪琳师妹。但这人除了好色外,也不见得怎样奸恶,比之为了得到人家人传剑谱而杀尽福威镖局满门的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又如何?”

“话不是这么说!余观主毕竟是名门正派的掌门……”

“因为出身名门正派,便能随意杀人而没有罪了吗?”我大声问他道。黎生呆了一呆,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见过田伯光强奸良家妇女,如果他真的再作恶,我一定不会放过他,那是他恶贯满盈。在那之前,我仍当他是朋友。”我说道:“前辈,我相信至少田伯光和我们同行期间,断然不会再作恶……这一点我肯定。”

黎生叹了口气,道:“易少侠实在……总之人言可畏,易少侠自己小心了。”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嵩山派的。”

“嵩山派?”我问道。

“大批高手来到江东,我是一定要查青楚的。来到福州的武林人物当中,旁门左道不去说他,以嵩山、华山、恒山和青城四派的高手最令我们丐帮注意。华山派是大摇大摆南下,恒山派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倒也是堂堂正正。青城派只来了余沧海和于人豪两个……唯有嵩山派,数十人大举南下,却分途包抄前来……而且不和同是五岳剑派的华山、恒山两派招呼。虽然说嵩山派也是名门正派,但正如易少侠所言,当日青城派亦曾对福威镖局不利,今次钟镇等人只怕有甚么企图还是阴谋。”

“数十人?”我讶然道。

“没错,而且全是派中高手。”黎生道:“就拿今日‘九曲剑’钟镇和‘锦毛狮’高克新来说……”

“那个被我削去手腕的男人叫高克新?”我问道。黎生点头说道:“是,他的武功算是较差的一个了。我见易少侠和他们交恶,怕你中了他们暗算,因此前来通知。”

我站起来抱拳道:“多谢前辈美意,易一万分感激。”

黎生又说道:“嵩山派来到福州之后,又分成数批,如今在城外山神庙落脚的连‘九曲剑’在内大约还有七八人,‘九曲剑’若是纠众前来寻仇,我怕易少侠双拳难敌四手,丐埙ub这里也没多少好手,除了我这糟老头之外没哪个帮得上忙……”

“前辈此语,已足见高义,易一实在不敢再麻烦贵帮。”我十分感动。

“易少侠既是洪老帮主的高足,又替丐帮出大力,我老头子这条老命交在你的手上也不枉了!”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了点甚么,却又捉不着重点,黎生见我无话,便要告辞退出,我忙扬手将他叫住,问道:“前辈还未说来到福州的旁门左道是哪些路数?”

“都是些二流人物,没甚看头。”黎生答道。

“二流人物?”我呆了一呆:“日月教的人没来吗?”

黎生惊道:“魔教?魔教妖人来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心中诧异绝对不下于黎生。黎生是为了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个消息而诧异,因为叫化打探消息容易,丐帮一向最能查知敌人动向。日月神教是武林死敌,丐帮除了抗蒙之外,也花了不少人力对付他们,因此日月教若有异动,丐帮往往第一时间知道。

我相信丐帮的能力,黎生不知道,便等于日月教的人没来。然而这令我更是惊讶。

“不!我只是随口问问而矣……日月教的人没来。”想清楚后,我问黎生道:“前辈,我想问一下……嵩山派的行踪你们知道了多久?”

“说来惭愧,虽然我丐帮帮众多于牛毛,向以消息灵通有名,但这次老猫烧需,待他们入了福建才知道……这般花心思秘密潜入,所以我说他们定有企图!”

“那么他们先前的路线,能够打探出来吗?”

“其实我们也有去查过,发现他们兵分几路南下,从淅入闽有,从湖北来的又有……他们来到之后便隐伏不出,然后华山和恒山两派才到。”我觉得有点失望,黎生又随口说道:“就只邓八公的一路在廿八铺那边有点阻滞,这才最迟来到福州。”

“廿八铺?”石破天和我齐声问道。黎生不知所以,反问:“怎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所想是否正确,便问黎生:“你说他们在城外山神庙藏身,是哪一个山神庙?”

我和田伯光二人来到东门外的山神庙,已是午后的事了。我心中有着极度的怀疑,怀疑嵩山派在搞甚么阴谋。当然我在现实世界有看过金庸的小说,但一来没怎么用心研究,加上又是很久以前的事,除了少数最著名的角色如郭靖、杨过、小龙女、岳不群、东方不败等等之外,其他的事实在记不清楚。嵩山派在原著中是坏人是好人,我有点疑惑,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E-34早就说过,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设定和原著并不一定相同。

嵩山派曾经到过廿八铺,而且是跟着我们来到福州,那么恒山派遇袭时他们在哪里,这点很令人怀疑。

而且福州地面根本就没有他们口中的日月教教众,他们是收到错误情报,还是有意让恒山派诸人前来福州?我很想找出真相。因为这中间的关系十分重大,若然我的想法没错,无论恒山派还是华山派,也随时会遭遇危险。

“易兄弟,你的意思是嵩山派假借日月神教的事,引恒山派的尼姑出来?”田伯光边疾走边问道:“那是甚么原因?”

我几个起落赶到田伯光身后,说道:“如果是这样,当然见不得光不怀好意!”要追赶号称“万里独行”的田伯光殊不容易,一开口说话立即又落后了:“田兄,山神庙就在前面,我们先到那边看清楚地形!”

我们二人掠到山神庙左侧一片高地,从高而望可以见到山神庙前后左右。我们隐身树后,商量道:“田兄,他们有两个人在前后把守着,想要接近很不容易!”

“如果那么简单便搞定,那就不是嵩山派啦!”田伯光嘿的一声冷笑:“他们都是高手,能够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只是在里面休息,大白天又何需这般警惕?”

“莫不是有甚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犹疑道。

田伯光从树后望去,小声道:“看来真的有七八人在里面呢……咦?有人来啦!”

我也凑近去看,果然见到远处正有四骑马客,向山神庙这边驰来。这四匹马一概骄健有力,浑身纯黑皮毛,当先一匹更是四蹄踏雪,端的是骏马良驹。而更妙的是,马上乘客全都披着黑色大披风,披风上的连帽拉得低低的,差不多遮住了整个脸孔,十分神秘。

山神庙中走出两人,其中一个便是“九曲剑”钟镇,另一个赫然是“大嵩阳手”费彬!嵩山派“四大高手”来了两个,而且费彬地位又比钟镇高出甚多──原本四大高手并不包括钟镇,但三年前“仙鹤手”陆柏在衡山被杀,钟镇这才上了位──武林之中名宿高手不少,但要费彬亲自出迎的却不多,来人究竟是何底细?

田伯光脸上微微变色,我小声问道:“干甚么?”

“先走近山神庙一些,看清楚情况再说!”见来人已到庙前,四人翻身下马,费彬和钟镇上前抱拳行礼,神色间极是恭敬,乘着他们一起走进山神庙,田伯光拉着我闪身来到庙旁,刚好避过门口两人耳目。

我们伏在庙旁一只破窗之下,深知里面高手如云,单是费彬已非我们二人能敌,更莫说是否有其他高手,因此不再说话,连吸呼也是小心翼翼。

“几位远道前来,实在不胜感谢!”只听见费彬正向旁人说话:“得到你们鼎力支持,自然事半而功倍,只不过……此事实在重大,若非万无一失,我们不会轻举妄动。”

我稍稍抬起了头,从窗缝之中望进去,总算能看清楚庙里的情况。隐形眼镜自动运作,庙里十人,每一个也有300以上的战斗力,其中钟镇380,费彬500,而黑衣人当中为首的一个也有480的功力。

转头望去,神台前边摆了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这人高材中等,脸上神情冷漠,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年纪大约在五六十之间。费彬和钟镇分站其左右,我心中诧异不已,转念一想,心里头凉了半截:“难道……难道他是……”

四个黑衣人在室内仍穿着披风,帽子没有除下,还是差不多全遮着脸面。为首之人身材短小,尖着声线说道:“左盟主,你不能够总是怕这怕那,若是这么胆小,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我心里头喊了一句“果然”,不禁和田伯光对望一眼,更是不敢稍动。使到费彬也要站到一旁的人,除了费彬的师兄、嵩山派掌门、五岳盟主左冷禅之外,实在难作二人选。左冷禅的武功真是高绝,经过隐形眼镜侦测竟达到630之数,我在江湖行走了三年,除了黄药师和洪七公外,就只曾在襄阳见过的郭靖及金轮法王强得过他,连在莱州将我打伤的玄冥二老亦稍逊一筹。左冷禅名不虚传,虽然还够不上“十大高手”之列,但想除了“十大高手”之外,真的没有多少人能够胜得过他。而以630的功力,我和田伯光到底能否接得住一招半式也是难说,这时候真有点后悔竟身入险地,若给左冷禅发现当真有死而矣。

“丁先生何出此言?老夫纵横江湖三十年,甚么风浪未遇过?若似那些黄毛小子乱冲乱撞,才至坏了大事!”

“我们总楼主言道,嵩山派要合并五岳剑派本来并不困难,论武功,论人手,其余四派难望贵派项背。难就难在左盟主想要保住正派领袖的面子,不肯直接动手。其实此事早晚会人知悉,又何必诸多作状?我们总楼主曾言道,若左盟主把其余四派高手逐一害死,然后逼余众让步,便来得简单得多,一年内……不!半年内便能成功。”

左冷禅冷哼一声,说:“这种做法老夫早已知道,何需丁先生来提醒?”

“总楼主的意思,是不用假份魔教妖人……为了掩饰身份,总楼主早已料到你们会功亏一篑。”那黑衣人语带笑意的说:“恒山派定静师太武功不错,若是左盟主你老亲自出手,自然一举成功,就是费先生也必能马到功成……只不过要假扮魔教去伏击他们,两位就不可以出手,才会招至失败。”

左冷禅“嘿”的一声冷笑,站在旁边一个男人嗫嚅着道:“左师哥,这次实在是功败垂成,谁料到会杀出一个易一来……”

“这位定是左盟主的八师弟,邓八公了?”那黑衣人笑道:“凭你这种艺业,还想去害定静师太?就算没有易一,你们也不会成功!”

“好了!别再说下去!”左冷禅沉声道:“这是老夫和你们总楼主的交易,有甚么不满便叫你们总楼主亲自来跟老夫说,凭你也没资格在老夫面前乱放狗屁!”

“嘿!左盟主此言差矣!你以为嵩山派在我们总楼主眼中算得了甚么?左大盟主要显威风,待你做成了‘五岳派’总掌门再说吧!”尽管武功有所不及,但那黑衣人对左冷禅依然毫不畏惧:“如今你还只是五岳剑派的盟主,姓丁的还不怕你!”

左冷禅霍地站起,费材和钟镇立即踏前一步,怒视那黑衣人。左冷禅双手一摆,干笑道:“好胆色!无论你当真那么有胆子,还是仗着你们总楼主撑腰,老夫也要赞你一句。已经十年没人够胆这样和老夫说话了!”顿了一顿,才道:“总而然之,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份,这就是老夫和你们总楼主的交易。你们号称‘没有杀不了的人’,希望真有本事才好,最好别教老夫失望。”

“待接到左盟主讯息,我们立即办事,而且保证一个月内可以成功。”

“就这么决定!”左冷禅一摔手,说道:“你们可以退下了。”费彬向旁边一人打了个眼色,那人便转身从地上捧起一个箱子,交到那黑衣人手中。那黑衣人打来看了一看,尖声笑道:“好!我祝左盟主早日和我们总楼主携手称霸武林!”说完,带着其余三个黑衣人鱼贯走出山神庙,上马离去。

待四人走后,费彬说道:“左师哥,我们何需使那么多钱请他们?还要受气!”

“你知道甚么?虽然他们是新掘起的势力,却不容小窥。只是……只是正如他所言,我们合并大计不太顺利,虽然能够逼死刘正风,但第二步对付恒山便遭错折。”左冷禅坐在椅子之中,边想边道:“四派之中,最易入手的是衡山派,最难入手的则是华山派。至于泰山和恒山两派……看来莫欺女流,‘恒山三定’实在十分难搞,先对付泰山吧!”

“不过邓师弟所言不错,若非易一,‘恒山三定’如今便只余下两个,这人着实可恶!”费彬说道。钟镇咬牙说:“没错!先前和金龙帮了一场,若没有他插上一脚引出黄老邪,我们在江南武林的地位可以大大提高……今早高师弟还被他削去一掌,此仇不报不可。”

“高克新武功不成气候,又没资质,断掌不断掌于我也没用……钟师弟,做大事切记不拘小节,仇不是不报,但莫意气用事!此刻多少大事要料理,易一虽然可恶,我们断不能为了他而耽误时间。岳不群夫妇还有定静二人俱在此间……不能让这三人知道我来了福州。费师弟,我们立即北归!”

费彬和钟镇齐声答应。左冷禅想了一想,喃喃的道:“不过这易一也不可不防……年半之前,才听郅他的名字,那时候费师弟你和他交过手,不是武功没甚么大不了吗?怎么这阵子又在襄阳打蒙古国师,又在山东杀‘山东七霸’,就连武当俞二都把他看得如此厉害?”

“想是这人进步神速!”钟镇道:“看他伤高师弟的武功,虽然还及不上我,但已非泛泛。”

“此人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若不能为己用,只好……”左冷禅狠狠的道:“我们离开前入城看一下,若遇上易一,得便的话顺手除去;若遇不上,我们便立即赶路。”

嵩山派诸人齐声答应,立即收拾好一切,跟着左冷禅走出山神庙,迳往福州城走去。

田伯光和我齐齐松一口气──最终没被左冷禅发觉我们,实在是应该答谢神恩了。

“左冷禅是堂堂嵩山派掌门,五岳剑派盟主,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来到福州,肯定有甚么不见得人的阴谋诡计!”

“刚才他已经说得好清楚:嵩山派要将五岳剑派合并成为一个‘五岳派’,而最终自然是由左冷禅来当这个总掌门。”田伯光说道:“如此一来,其余四派从此烟消魂云散,而他嵩山派……新五岳派足以和少林、武当鼎足而立!”

“最可恶的是……他们竟然意图谋害其余四派高手……果然不出我所料,廿八铺之事压根儿就与日月教无关,是他嵩山派假借日月教的名头想要杀害定静师太!”我咬牙说道。廿八铺之事我们没对田伯光说起过,而田伯光也不多问,只是道:“用不用通知恒山派那班尼姑?仪琳那小尼姑也在福州吧?”

“这个自然,但得待嵩山派诸人离开福州再算。”我盘算着说:“试想一下,现在他们正打算把我杀了……林师弟在廿八铺也有份阻止嵩山派行凶,希望左冷禅不欲多生事端,放过他吧!”

“林平之武功底微,左冷禅不会放他在眼内。”田伯光道。

我站了起身,说道:“我们先想办法通知华山、恒山两派,然后离开福州。‘恒山三定’若然聚到一起,以三位师太的武功,还有恒山派的厉害剑阵,嵩山派不是那么容易一举将之覆灭。我华山高手数量虽然不及嵩山派,但比其余三派也多,除了岳不群外,还有宁师伯、黄师伯、归师伯、我师父……太师父更是强过左冷禅,一时三刻应该没那么容易摆平。”

“刘正风一死,衡山派更是大树凋零。莫大先生武功虽然很高,但除了他以外,衡山已再无第二个高手。”田伯光道:“看来莫大先生没有能力抵抗左冷禅,要不便是接受五派合并,要不,只怕便要遭了毒手!”

“你提起此事当真气死人,当日在衡山城中,我已觉得嵩山派行事太过霸道,想不到他们对付刘师伯根本就与日月教无关,只是借机削弱衡山派的势力!”

“听说莫大先生已有两年没在江湖上露面,莫非知道了左冷禅的阴谋,给他来个避而不见,左冷禅想逼他还是想杀他,总之就找不着,当真无可奈何!”

我摇头说道:“那么衡山派反而可以放下心来……泰山派远在山东,我们都没有办法。”顿了一顿,又道:“但我想左冷禅不肯抓破脸大干一场,应该还是暗中进行,兼且同时发动──否则对付得了一派,其余三派起了戒备之心,那是弄巧反拙。再者,少林、武当都不会坐视不理。”

“这个说法有道理。”

“左冷禅暗使诡计,虽然是防不胜防,却不会进行得太快,我们还有时间做功夫。”

田伯光干笑两声:“我以为你只是顾念着你师父还有仪琳那小尼姑的情谊,才去提点一下华山、恒山两派。难道你真的想和左冷禅对着干?”

“当然!这是义所当为……不知道便罢,知道了还容得他们做出如此可恶的事?”

“我差点忘了你是少年英雄,襄阳城为中原武林出力,歼灭山东群贼的快剑易一。”田伯光哈哈大笑道:“不过我田伯光只是个淫贼,看不过眼管上一管便是,断不会巴巴的去和左冷禅作对!得罪左冷禅,‘万里独行’也跑不掉!”

我冷冷的瞧着田伯光,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这个人虽然贪花好色,却也是个不怕死的英雄好汉,岂料……”

“我是不怕死,但不会去送死!譬如左冷禅找到了我,又要杀死我,我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我不会去嵩山找左冷禅,叫他替天行道啊!”田伯光说道:“况且,华山和恒山两派都不会领我的情……他们一定相信左冷禅,而把我的说话当作是挑拨离间!”

“这个……这个不可不虑……”

田伯光见我默然无语,便道:“放心,我们走着瞧!你说得对,左冷禅要暗中进行,便得慢慢来,想要对付他也不急在一时。我会帮你的,虽然我不是大侠,却是你的朋友!”

我笑了一下算是认同:“左冷禅这次搞五派合并,想不到还邀了帮手,不知道和他合作的家伙是甚么来路?田兄,你知道那四个黑衣人的身份吗?先前你见到他们的神色有点奇怪,我还以为你认得他们。”

田伯光神色凝重起来,半晌,才道:“起初我还只是胡乱猜想……但偷听他们说话,证明了我想的没错……”

“到底是谁?你猜出来了吗?”

“他们是谁我知道,但是犀于甚么门派,我估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啊”的一声,说道:“对啦!他们提到甚么‘总楼主’,那是何门何派?”

“不是‘总楼主’,是‘总流主’,是‘流’不是‘楼’!”田伯光语带惊恐的说道:“他们是‘九流’的杀手!”

“九流?”我失声叫道。

“想不到左冷禅会和‘九流’合作!‘九流’做的是杀人生意,左冷禅想杀的是甚么人?左冷禅不惜招惹‘九流’也要找人代劳,这目标实在非同小可!难道是其余四派的掌门?”

“‘九流’是杀手组织,我也曾听南贤约略提过……虽然说是杀手组织,但单凭杀手又怎能暗杀四派掌门?难道是用毒?”

“易兄弟有所不知。虽然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回来,不过江湖传闻,这‘九流’共分九个‘分支’,又叫做‘流派’,每个分支由一名武林高手打理──这九个高手到底是谁,武林中没有人知道,但大都以为必是九个武功不下于任何名宿、掌门的成名人物,而且各具不同绝技。”田伯光详细解释道:“不同的暗杀任务会交由不同的分支去办,一般生意派部下办理,对象若是厉害人物,便会由那九位高手亲自出马。”

“你知道得好清楚!”我听得咋舌,不禁说道。田伯光“嘿”的一声干笑,又道:“而负责控制这九个高手的,便是那个‘总流主’……这些本来都只是传闻,但刚才们的对话起码证了少许。”

“虽然说‘九流’不同于日月教,只做生意,不会无端杀戮,所以为祸较少。”我担心道:“不过这一次,他们参与左冷禅的阴谋,我怕他们会成为日月教和蒙古人以外另一个祸胎。”

“易兄弟,这一次见到你,你真的变了另一个样……真的像个大侠!”田伯光摇头苦笑:“就连杞人忧天也学会了!甚么时候把我杀了,替武林除害?”

“田兄若再说这种无聊笑话,我定当恭敬不如从命!”我冷哼一声:“以我现时的武功,并不一定输给你啊!”

田伯光讨了个没趣,讪讪的一脸没意思。

我们又待了好一会,入黑后才敢进福州城,先到无相庵去找恒山派,却发现她们已经出城北归。再到福威镖局,就连岳不群他们到不知踪。

回到客栈,林平之、石破天和双儿已等得很是心急,见我们平安回来,才放下了心。我和田伯光不敢逗留,二话不说便退了房间,带着三人连夜出城。途中和林平之说起查探嵩山派的经过,林平之也觉得事态严重,偏生又无计可施,因而十分焦虑。

林平之和我一样,虽然对岳不群又恨又怕,但华山派毕竟只岳不群一人,因此都想阻止左冷禅。

我们离开了福州,便向西行入蜀。一来我想查探一下倚天剑的事情,二来林平之也想去青城山找余沧海报仇,三来避开北归的左冷禅,以免狭路相逢,到时候真是送上门受死。田伯光虽然有点不愿意,却仍是坚决与我们同行。

(……田伯光、林平之加入队伍/得到狂风刀法)

这一日来到洞庭湖畔,端午已过。我想起往年的端午节,石清夫妇替我摆解纷宴,又见自襄阳英雄宴后五个多月没见他们,于是打算顺道去玄素庄拜会一下黑白双剑。和田伯光、林平之稍作商量,带着众人沿湖北上。

万料不到,玄素庄竟被烧成一片白地。

我心中惊惧,想起先前的武林惨案,多少成名人物和门派被杀个死尽死绝,虽然打从今年开始已没听过再有血案发生,但这阴影仍是挥之不去。找附近的人家一问,知道石清夫妇襄阳英雄宴后曾回来小住,但玄素庄大火前两天他们又携同石中玉离开远行,至今未回。至于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烧起却没人说得上来,只知道庄中家丁全都及时退出,没有受伤,由“一字电剑”丁坚带着离开。

我一心想见故人,却扑了空,且看见名列“八大庄”之一的玄素庄落得如此下场,心中自然万分不高兴。忽然想起次元包袱里收着鸳鸯双刀,何不再走远一点,到铸剑山庄去送还给庄主剑名?说不定剑名真有神石的线索给我呢!把心一横,便让田伯光和林平之二人在玄素庄附近找一户人家借宿,我自己带着石破天和双儿绕到洞庭湖的北岸去拜访铸剑山庄。

我不带田伯光和林平之到铸剑山庄,是因为我对他们二人并不太信任。尽管算是朋友,但和胡斐、焦宛儿等毕竟有所不同,有些事情我连李思豪也瞒了,更何况他们?上一次到铸剑山庄,曾和剑名谈起神石之事,我实在不想让田、林二人知道神石,于是便不让他们同行。话说回来,要摆脱二人很容易,只要让田伯光知道人家不欢迎他,他心高气傲的性格必定不屑跟着去,而他作为一个采花贼,又的确有使人不欢迎的理由!至于林平之,我知道他已经开始修习辟邪剑法,巴不得可以停下来自己好好苦练。

说起这套辟邪剑法,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话说离开福州后,林平之便拿着剑谱前来找我。虽然我怕他起疑而多次拒绝观看,但林平之乎有重大事情要问我,硬是要我细阅《辟邪剑谱》。我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勉为其难,接过来细看。岂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再也说说不出话来,原来辟邪剑法厉害之处并非剑招有何玄妙,亦非内功有何独到。其要诀只在于一个“快”字,而要达到这个“快”字的精要,先得使自己身法和心法皆反了过来。换言之是阴阳调换。这个要做到阴阳调换嘛!便只得那个办法──自宫。

对于这个,我在看过前后文,知道练这剑法不自宫必走火入魔,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我当然对这功夫没兴趣,也劝林平之放弃,另觅厉害功夫修练,但林平之对于这家传武功实在难以放弃,他的唯一心愿便是以这剑法手刃仇人,别说由他人代劳,就是用别家武功他也不会满足。

我交给林平之自行决定,后来便发觉他开始修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