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公子,你可以把这十二枚金蛇锥送了给我吗?它们毕竟是先夫遗物,也是我唯一可以拥有,属于夏郎的东西。”温仪紧握着金蛇锥,就握着夏雪宜的手一样,生怕他就此消息。我见她玉手竟渗出血来,显是让金蛇锥的锥头割伤了手。我一时不忍,脱口而出:“既是夏前辈的遗物,自当交由夫人保管!”
此语一出,便蓝凤凰一声冷哼,我不敢望她,却也没有后悔。
“那太好了!”温仪开朗了些许,道:“十九年来,我没再跟爹娘说过一句话。我本来早不该再住在温家,但我总盼望他没有死,有一天会再来找我。我若是离开了这里,他又怎找得到我?他既然已经死了,我也没了活下去的意义。不过……不过这金蛇锥就仿如夏郎,陪伴着我支撑下去。易公子,人死了之后是否一了百了?到底是能和夏郎在阴间相会,还是各自投胎,不再相见?”
我能够体会温仪的苦思,知道无论怎样回答也嫌棉唆,便含糊其辞的道:“两者也有人以为,我不肯定。”
温仪本来就没期望我能给她答案,喃喃的道:“我宁愿苟且生,因为我还活着一日,便能思念夏郎一日。若果到了黄泉,喝过孟婆汤忘记一切,那非我所愿。”
蓝凤凰和我均感哀伤,一时间都没说话──此刻无声胜有声。
“双儿,你去吧。”过了好一会,温仪才小声道:“温家已家破人亡,你也自由了。”
“小姐何出此言?”那少女原来叫双儿,急道。
“五祖都已死了。余下的温南扬和温正均不成气候,温家堡已经是烟消云散,从此没了石梁一派。嘿,真如夏郎所言,一切都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温仪悠悠的道:“我也要走啦!一直以来我只不过在等夏郎回来接我。夏郎既已仙逝,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鬼地方,这每晚也给我梦魇的鬼地方。”
“我跟着小姐吧!”双儿急得眼泪光:“天大地大,你叫双儿到哪里去?”
温仪微笑道:“哪一个人不向往自由?好双儿,你是好姑娘,要自己出外飞过闯过才知道自由的可贵。”顿了一顿,又道:“况且你也一定有容身之所啊?三少你不是让你跟过一位相公的吗?”
“我不知道相公到哪里去呢?”双儿摇头道:“便是因为与相公失散,我才回来找三少你的。”
温仪伸手抚着双儿的发鬓,柔声细说:“那便随缘吧!有缘的话,你总会找到他的。”说着站了起身,对我们道:“耽误了你们这许多时间,实在抱歉。特意要你们前来,除了想向易公子相询夏郎的事情外,其实我也是要把郁结在心中的这许多苦告诉别人……多谢你们听我唠叨了这许久。”
我和蓝凤凰摇头表示不介意,便各自向温仪道别,温仪福了一福,低头说道:“恕妾身不送了。”
蓝凤凰转身离开,双儿虽是依依不舍,最终也拜倒在地,然后一腔热泪的走出亭子。我慢了一步,想要再问温仪,但想她只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又怎会明白夏雪宜说话里头的玄机?只好作罢。
“易公子请留步。”我就要走出亭子,温仪突然叫住了我。我回过身去,温仪走到我的身前,说道:“我爹和叔伯们这十八年来,念念不忘便是夏郎所说的宝贝。其实夏郎说的不过是个神仙故事。他总是对我说,若能找到宝物,便可以黄梁梦醒,去到神仙世界……岂料一句戏语,竟成为他的催命符。”
我叹了口气:“令尊也太过攻于心计。想来他发现夏前辈进出……进出夫人房间,本要对付他,却因为听到‘宝物’二字,贪念顿生,便一直哑忍。”
“我爹爹是个大盗,自然贪得无厌,其实夏郎所说的宝贝,与金银财宝完全无关。”温仪悠悠说道:“先前易公子问我夏郎生前的说话,和神仙世界有关的毕竟太过深奥,我实在不明白,但那‘飞升’的关键,夏郎曾给我看过。”
“飞升?”我丈二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会变成了炼仙?转念一想,夏雪宜所说的“梦醒”、“超脱”、“飞升”其实均是指同一件事,心头不禁狂喜:“夏前辈有提到那关键是甚么东西吗?”
温仪摇了摇头,道:“夏郎自己也不太明白,可荀的是还在摸索阶段便给我爹……”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然后对我说道:“刚才在双儿和那位姑娘面前我不便提起,其实这十八年来我苟且偷生,忍辱负重,还为了另一件事。”
“甚么事?”我连忙问道。
“一个承诺,一个对夏郎的承诺。”温仪对我说道:“夏郎在中毒之后,曾用尽最后一口气对我言道:“若他日有人持他信物来找我,便将那物事交给来人。’”
我心里面覆述了这句说话一次,不明不白的,只好等她解释。
“易公子,你这金蛇锥便是夏郎的信物了,因此这个我保管了十八年的东西便交给你吧!”温仪从衣领中掏出一个小东西来,握在掌心对我说:“这虽也是夏郎的物事,但却不是留给我的,我一直听他说话等着人以信物来换取这东西。金蛇锥便是信物,便是夏郎真正留给我的遗物,我也就依夏郎遗言将之给了你。”
我伸出双手接住,温仪在我掌心轻轻放下,只觉触手生温,打开来一看,却是一颗碧绿色的宝石。
“这……”我望着宝石说不出话来,温仪道:“这便是夏郎所说‘飞升’的关键,神石。夏郎不知从哪里找来前人笔记和这块宝石,信了这个,当它是宝贝。他中毒之后立即便明白我爹用意,于是将宝石交我保管。”
我将石头放到月光底下,但今晚月色并不好,一时间也看不出甚么来。我只好先把石块放进怀中,再三道谢:“夫人,易一告辞了。”
出得大屋前面,我追上了蓝凤凰和双儿。双儿问我道:“易相公,你们要到哪里去?”
“我们有事要到福州一趟,倒是你自己有甚么打算?”双儿正想回话,蓝凤凰却打断了我们对话,说道:“易一,我们的事还未讲完。”
我心中叹了一口气,回头望向她,说道:“我把护身宝衣还了你……”
“少来这套!”蓝凤凤用力一摔手,狠狠的道:“你之前也对我说过,金蛇锥是你师父给你的,不能还我……但你转头便拿来送人!”
“你吵甚么?”我心中有气,语气不善的道:“我知道若然师父在这里,也会毫不犹疑便把金蛇锥还及她!她好歹也是金蛇郎君的遗孀!”
“但这金蛇锥也是夏雪宜从我五毒教中偷去的!我才是它们的真正主人!”
我双手叉腰,冷冷望着蓝凤凰,就这样子撑持了好一会,我才问道:“那你要怎样?我说把宝衣先还你,你又不肯……”蓝凤凰打断我的说话:“是你还不明白!这‘五大黄金秘宝’向由教主掌管我使用,若有需要才暂借给教众。这宝衣是我私下给你的,已经违反了教规,但我不在乎。对于我来说这五件宝物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尊重过我。”
“尊重你?”我愕然反问。
“你从来没有想过吧?”蓝凤凰冷笑道:“本姑堂堂五毒教教主,老是没由来的受你乌气……而直到现在,你从来没尊重过我,你有金蛇锥不和我说,你要将它送人不问我一声。”
我沉默起来。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解释,反正我不是不尊重她,但我所摆出来的样子又的确给她那种感觉。
蓝凤凰一步一步的走向我,走到我的身旁依然没下来,就这样和我擦而过,听得她说道:“做人重要是活得干脆──我送出去的东西永远不会收回。”
我回过头去,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易相公,你那位姊姊吵架了吗?”双儿问。
“我也不知道……我们经常这样,过一会儿便没事了。”我耸了耸肩,说道。双儿“啊”的一声,低头以足尖刮着地下,我笑着问她道:“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或者听小姐的话,去找我家相公吧。”
“你家相公又是谁?”我皱眉问:“也是姓温的吗?”
“不不不!”双儿摇头道:“双儿本来便是温家的丫头,一向服侍温家三少你,但在一年前因为某些原因,三少你拿我送人,刚才小姐说的便是那位相公。”
我心中暗暗替她感到可怜,这是一个丫环的命运,一身一世也是身不由己,要送人便送人。双儿又说道:“我侍候了那位相公三个月,却又失散了,双儿无可奈何,只好回来找三少你,但三少你远行在外,小姐便收留了我。”
我点了点头,说:“这样吧!路是自己选择的,如今看来,你是从此不再作人丫环,还是去找哪位甚么主人,适随尊便……我走棉!”
双儿欲语又止,双手搓弄着一条手帕,低着头不作声。我几次转身想走,终是不忍,只好道:“喂!你呀!好像是叫双儿吧?”双儿抬起头来,双眼眨了一眨,道:“我叫双儿。”我嗯了一声,对她道:“你就随我到客栈住一晚,天明后再决定去向。当你看到太阳时,一定不会感到迷茫的。”
双儿很是欢喜,走上两步向我福了一福,道:“多谢易相公。”
“不用啦!话说回来,你的那位相公到底是谁,怎么可以丢下一个如花似玉的丫头不理?”我边走边说,心中自自然然的为双儿抱不平。双儿跟在我后面,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相公很照顾我,那次不过是半路失散了。我家相公姓韦,年纪比易相公还小着几岁,待双儿是非常好的,没把我当下人看……”
我霍地站住,瞪着双儿道:“你刚才说……你家相公姓甚么?”
“他姓韦,比易相公还要年纪小,他……”双儿还待再说,我却是感到一阵诧异──世事竟然如此巧合,仿似冥冥中自有天意……不!应该说一切自有游戏设计者巧妙安排。
“双儿提到的人不会是小宝吧?”我望着双儿问道。双儿也是睁大了眼珠,难以置信的反问:“易相公……怎么知道我家相公的名讳?”我脑海又是一阵晕眩,过了好一会才问她说:“那你为甚么不去找小宝?”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啊!”双儿摇头道:“人海茫茫,天地地大,叫双儿上哪儿找去?”
“北京啊!”我又是非常诧异,说:“为甚么不到北京去?”
“北京?好远啊……你是说我家相公在北京?”我见双儿天真澜漫的问我,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韦小宝是堂堂大清爵爷,地位显赫,双儿怎么会不知道他身在何方?想到这里,我大是怀疑,问她道:“双儿,你曾经替小宝把一大堆羊皮缝好,这件事你……”
“咦?”双儿又是一阵欢喜:“易相公竟连藏宝地图的事也知道了,你和我家相公究竟是甚么关系?你在哪里认识他?”
我心中叹了口气。那日离开北京的时候,韦小宝把《四十二章经》得来的地图交给我,托我保管,那时候他曾经提到有一个丫头叫做双儿的替他把剪成碎地的羊皮碎缝好,又说这个与双儿失散了,想我替他寻回。如今我不负所托,不废功夫的便找到了她,但她看来对韦小宝全不了解。
“双儿,你知道小宝到底是干甚么的?”
“这个相公没说,双儿也没问。相公是江湖中人,身边跟着不同的随从,身份定然尊贵的,但他到底是干甚么,双儿不敢过问……相公为甚么会在北京?”
看来韦小宝不但没有告诉双儿自己在朝廷作官,甚至连天地会的事也没说与她知道。韦小宝不说,自然有其深意,当下我也不点破,只是说道:“小宝家居于北京,他寻你不着便回老家去了。不过你着实挂念你,还拜托我周游在外,多点留意追查你的下落呢!对啦!我和小宝是结拜兄弟,小宝行四,我最大。”
双儿“啊”的一声,向我拜倒道:“大爷。”我很是难为情,连忙把她扶起,说:“你这是甚……快起快起!”双儿起身对我道:“你是相公的大哥,双儿自然也叫你大爷棉!”
“我年纪才那么……”我用手指比划着,说道:“别把我都叫老了。”
我和双儿嘻嘻哈哈的走回客栈,安小慧和石破天都在前堂等我。
我示意他们先别作声,然后问掌柜道:“客栈还有房间吗?”见他点头,便说:“多给我两间客房。”虽然我有的是银两,不过我又不是身矜肉贵的富家公子,出门在外用不着如此讲究,路上也与石破天同住一室,而蓝凤凰和安小慧则住一间。但这时候多了岳灵珊和林平之,又有双儿,总不成要三四个人挤到一起,唯有多要两间房了。
“阿一!”岳灵珊从后边走了出来,一见到我便向我走过来,对我叫道:“那个……”我转身拍了她的额角一下,笑着说:“你今晚和小慧住一间房,让蓝凤凰和这个双儿姑娘住一间,我的安排可好?”岳灵珊打量了双儿一下,又对我道:“那个蓝姑娘回来了……”
“我知道啦!”我转过头去,从掌柜手中接过房间的牌子,安小慧站了起身,插口道:“不过她又走了。”
我呆了一下,转过身去,望了望石破天,然后问安小慧:“走了?到哪里去?”
“我怎么知道?她木无表情的走回房间,二话不说便收拾行装……我多问两句还差点让她打了呢!”安小慧苦着脸道。
我“啊”了一句,说:“蓝凤凰她……她身有要事,总不能陪我们四处去……今日不走,总有一日要回家的,不用大惊小怪。”又转头对双儿道:“那么便宜了你,一个人住一间房。”把手中牌子塞到她的手中。
“双儿不过是个丫头,不用一个人住一间房。”双儿想把木牌塞还给我,我笑着指住岳灵珊道:“这两个姑娘是旧相识,一定有很多体己话说,你别碍着他们。”双儿有点无奈,低着头不作声。我对石破天道:“烦请石兄弟与我那林师弟共住一房,我今晚要写几封信,可能弄得很晚才睡,便自个儿住一间房吧。”说完便往后头走去。
“蓝姑娘的事……”安小慧在后边叫道。我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这些事情不用小慧操心了。”
(……蓝凤凰离开队伍。)
来到房间前面,林平之刚从石破天的房间走出,和我打了个照面,叫道:“易师哥。”我点了点头,说:“我向掌柜多要了一间房,拿了包袱便到那房去睡……你和石兄弟一间房没问题吧?”林平之摇了摇头,对我道:“易师哥,我入门比你只迟了些许,如今的武功却远不及你,实在汗颜。”我笑了一笑,指着他的肩头说:“武学之道讲究的不是学多久,这种事情你应该知道。好像小师妹,她学的时间比你长久得多,但她的武功早已及不上你了。那招‘天外飞龙’,想不到你也学会,将来有甚么武功是难到你的?”
林平之摇头苦笑,不无难过的道:“怕就怕余沧海早死,我不能亲手报仇……易哥如今的武功应该胜过余沧海了吧?”
“这怎么可能?”我连连摇手:“余沧海的武功浸淫了多久?现在我是绝对胜不过他的。不过若给我再遇到这余矮子,却不致于要落荒而逃……林师弟,坏人通常也十分长命,余沧海定必等到你真自前去报那杀父之仇。”
“易师哥……”林平之望了望四周,见无人在附近,小声的对我道:“易师哥,我有一事相求。”我微微笑道:“林师弟,虽然我早已不在华山门下,但我与你们情同手足,有事不妨直言,若果可以的话我一定帮你。”林平之脸有喜色,却又着几分尴尬,再三考虑过后,再下定决心对我说道:“我想易师哥我武功。”
我先是一呆,后后顿感为难:“林师弟,你这是……”
“易师哥的武功比我华山派精妙得多,如非这样,也不会在离开华山后进展神速,你可不可以把那些神功教给我?”
“林师弟,所谓欲速则不达……”我想办法推搪过去:“我是十分难做的!有些前辈高人传我的武功我不能教你,有些你又未够火候去学……你师父对我不仁不义,我与他是恩断义绝,但他对你可不错啊!这师门大恩……”
“我也并非对师门不敬。我知道华山武功是好的,师父就可以轻易打败余沧海,但却要花上不知多少时间方能见功……我急着要手刃仇人,易师哥是知道的!”
我明知这个是RPG电脑游戏,当然不会藏私,想要奇货可居。如果能把精妙武功教给我的队友,也是增强自己争胜机会的一种法门,好像我教了石破天七伤拳,到头来他便以此助我杀死温方山。不过林平之乃是华山门人,未经师父允许怎能私学其他武功?岳不群虽有杀我之心,我却未是时候和他公然反脸,自也不敢教他弟子了。
“林师弟,我的武功其实都没有速成,你见我比你厉害,说到底也只是将混元劲练好。你的混元劲去到哪一层?”
林平之低着头:“第五层。”我笑道:“我已练成了混元劲啦!若果你也学我一样,使甚么招式也非常有威力,这事是急不来的。华山派武功极好,朝阳剑法、五云剑法、玉女剑十九式,无一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剑术,林师弟,切记‘忍辱负重’四个字啊!”
这时岳灵珊、安小慧和双儿都走了过来,林平之便即收口。双儿问我:“大爷,你一个人住一间房?”
我没好气的道:“你没错是我把弟的丫头,但也不用叫我大爷啊?”
“不过是一句称呼而矣……大爷,不如双儿跟你睡一个房间,好在夜里侍候你吧。”
“傻丫头,如果你是我的丫环还好说,但你却是我四弟的侍婢,我怎会要你服侍?你乖乖的到那间去睡吧!”害怕她真的跟我进房间去,我用力在她背上推了一把:“快去快去!”
“蓝姑娘不会是因洛uo而出走吧?”望着双儿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岳灵珊望我说道。我“嘿”的一声冷笑:“小师妹还真多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房门,我急不及待的便从怀中取出那颗碧绿色的宝石出来,只见它在一片碧绿色中隐约泛着殷红如血的阵阵宝光。
我将之凑到烛火前面,烛光射进宝石,投射到桌面上,见到绿光中浮现了三个红色字形碧血剑。
“嗯……所谓‘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应该便是第十三颗神石‘碧血剑’了!”我欢喜不已,又从腰间取出另外两颗神石──其余东西我多数放在次元包袱,但神石和灵丹妙药则是随身携带──并列在桌上:“十四颗神石我已得其三:“白马啸西风’得自南贤,是颗鹅蛋形白水晶;‘飞狐外传’得自日月教长老,是颗明黄色的玉石;‘碧血剑’则是夏雪宜留下来的一颗绿宝石。唉!对其余十一个神石真期待呢!”
(……得到神石碧血剑。)
我又想,这次得到神石可真是非常容易,但转念一想,却又不然。若果不是袁承志传授了我金蛇锥;如果我不是为了追踪恒山派而来到淅江;如果我不是多事来温家堡救人;如果我不去听温仪说故事;如果我不答允把金蛇锥送给她……当中任何一项没有做好,也得不到这颗神石。
“这金蛇锥便是关键。”我把神石都收好,喃喃的道:“其实若然我没金蛇锥在身,只怕在这里遇到温仪,她也会出一道‘寻找夏雪宜下落’又或者‘取得夏雪宜信物’的难题给我,到时候多几番转折。”顿了一顿,又想道:这夏雪宜到底是甚么人?他说的“太虚幻境”、“南柯一梦”、“神仙世界”究竟所指何事?是否如我所想,“太虚幻境”说的便是虚拟世界?”南柯一梦”指的是他们只是一组程式,并不真实?真正的“神仙世界”意指我们那现实世界?而那些“超脱”、“飞升”、“梦醒”……其实便是想办法回到现实去?如果只是我会错意,那么他找神石又是甚意思?这一切一切只不过是游戏设计者的巧妙安排,还是夏雪宜自发性的思维和行动?
“再者,夏雪宜本来就只是一个NPC,以他的AI怎么能想到这许多?就算给他知道了真相,梦醒只是针对我们而言,他在现实世界根本没有实体,那他找寻神石是否只是徒劳?而更重要的是,温氏五老至死也不知道夏雪宜所说的宝贝是甚么一回事,而他们对神石一无所知,却受雇意图向我夺取,到底聘用他们的幕后黑手是谁?”
这许多许多的问题,我都没有答案。
我躺在床上,夏雪宜的事缠扰我心,使我不得入眠。忽然间脑中一闪,坐了起身,笑道:“对了!和她很久没见啦!”
我说的是E-34.以前我还是自己一个人闯江湖时,间中会用摇控器叫她出来谈天,后来她甚至自己喜欢便随时现身。不过由我和焦宛儿逃亡开始,一直有队友结伴同行,便曾叮嘱E-34不要自行出现。事实上我有了伙伴,又重遇琦,有甚么事情也可和他们分享讨论,几乎已经忘了E-34的存在。
“不但要叫E-34出来,我还未用摇控器的示窗检查自己得到的神石呢!”我打开次元包袱,伸手进去反覆找寻:“摇控器呢?我医到哪里去了……咦?”
我抽出手来,整个人也僵住了:“没有?”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将次元包袱拉开,双手伸进去乱翻一通,把东西全都取出来放在床上:“价值十几两的银票、金叶子、玉鈪、天王保命丹、九花玉露丸、镇心理气丸、玉蜂浆、黑色令牌、《七伤拳谱》、鸳刀、鸯刀、白玉湘妃扇……就是没有摇控器。”我不禁双手抱头,歇斯底里的不知所措……
“小慧你不和我去见娘亲吗?”岳灵珊捉住安小慧的手,一边轻摇一边说道。
这时候我们站在客栈前面,各自准备行装。双儿替我的马匹套上了马鞍,我接过缰绳,将一个包袱交到她的手中,笑道:“这些功夫还是我自己来。”
“我赶着北上去找黄伯伯,你代我向岳伯母问句好吧!”安小慧和岳灵珊的是依依不舍,两人都不愿意分开。林平之在一旁道:“时候已不早,我们还要赶路,师姐,我们和安姑娘就此作别吧!”岳灵珊无奈点头,又拉着安小慧说了好一会话,这才肯放手。
安小慧走到我的跟前,笑道:“阿一,我要走了。”我颔首说道:“请小慧代我问候大师伯一句,就说……就说我一切安好,不敢忘了他的教诲。”安小慧噗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谁要你来卖口乖。”安小慧牵过自己的马匹,向镇口那方向走了几步,回过身来,拱手道:“各位,后会有期。”我们纷纷抱拳道别,目送安小慧向北离开。
“好了,到你啦!”我拍了拍双儿的臂膀,说道:“本来我也想买一匹马给你代步,但你一个年青姑娘,我怕骑着马反而引人注目……唉!无论如何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上路。这里有一些银两,是我让你作路费用的,你一定要收下。”我把刚才对汇回来的两个银饼递给双儿,说道:“这里有二十两,银票我又怕你找赎麻烦,银饼最好了,剪开便能使用,足够你到北京有余。”
双儿再三推辞,最后还是让我塞到她的怀中。我又道:“如果你到了北京,要小宝派人捎个口讯到金陵大功坊易府去……知道吗?”
“大爷……”双儿双手抓住包袱,却不敢说下去。岳灵珊好心的问道:“双儿姑娘,你怕吗?”双儿咬住下唇摇了摇头,岳灵珊又道:“其实我说嘛!你就不如找门亲事,别当别人的丫头了,为甚么找们女子就要卑躬屈膝的侍候别人?”我和林平之对望一眼,也觉好笑,倒是石破天在一旁大点其头示表赞同。双儿却说道:“岳姑娘此话不对,其实男女没有分别,双儿也见过男人当仆役厮养,这是生成的命。”
“我不信……我叫爹爹也收了你作徒弟,看看阿一那个结拜兄弟还能拿你怎样?”岳灵珊瞪了我一眼,竟似向我示威一般。我耸了耸肩,道:“双儿又不是我的丫头,你望我作甚?”双儿笑了一下,对岳灵珊道:“多谢岳姑娘关心,只是双儿自幼父母双亡,被卖到温家当丫头,已经习惯了……岳姑娘好意双儿无福消受。”
“那你在犹疑甚么?”我问道。双儿又沉默半晌,才道:“双儿从来没有出过远门……那次跟了相公到少林寺,之后与相公失散,几经辛苦才由河南回到淅江来。如今自个儿上北京,双儿有点害怕。”
“阿一,你可不能让她一个人上京啊!中途遇着山贼,双儿姑娘这么漂亮,定给抢回去当押寨夫人。”岳灵珊叫道。林平之也道:“易师哥,师姐之言不可不虑。”
我微微点头,想了一下,对双儿道:“其实……其实我应承了小宝夫找到你之后亲自送回京城,但我现在又确实分身不暇。这样吧!如果双儿你不急在一时,就跟着我们到福州去,待大事一完,便随我上京,好不好?”双儿大喜,笑得极是好看。我心想宝藏一事始终要和韦小宝说起,到时不妨多卖一个人情给他,两桩事作一桩看。
“好吧!我们起程了。”我跨上灰马,伸手拉住双儿,轻轻一提已将她提起,放到我的背后,然后对林平之道:“横竖大家也是到福州去,在见到你们师父之前,我们就同行吧!”
(……林平之、岳灵珊、双儿加入队伍。)
失去了摇控器,对于我来说是一大打击。昨晚我整夜口中喃喃,不断叫着E-34、E-34的,只是没有得到回应。看来要找她出来,没有摇控器是甭想的了。
说到这具摇控器,虽然平常很少有机会用到它,我只会在得到新物品的时候使用它来查看其名称和功用,与及检视自己一些数据,好像声望、道德值等,尤其从我得到了隐形眼镜这个道具开始,对摇控器的需要又减少了许多。首先一些和武功有关的数字全部可以藉着隐形眼镜便看得一清二楚,就只有声望和道德等少数数据还要摇控器埙uㄐF而随着我的江湖经验增多,对于收阶u^来的物品已有了基本的认识;存档和读档我又用不着;对E-34的需要也远不如以前那么多……总的来说,摇控器的存在早已不再重要,否则的话,不会不见了多久也不知道。
经过一番自我安慰后,我的心情总算不再低落,但是还有点戚戚然,一丝的忐忑挥之不去。始终摇控器放在身上不去使用是一回事,不见了又是另一回事。若然有朝一日非要找E-34不可,那时候可真是无法可想了。
只有盼望那一日不要到来才好。
这日午后,我们过了仙霞岭,岭上人烟稀少,山道崎岖。行出二十余里,始终没见到人家,一路下山,行了个多时辰,眼见天色已晚终于给我到了廿八铺。那是浙闽间的交通要冲,乃仙霞岭上行旅必经之所。
进得镇来,天色未全黑,镇上却竟无一人。
我们一行五人走在廿八铺的大街之上,岳灵珊边四处打量,边道:“福建风俗真怪,这么早大家便睡了。”我也觉奇怪,一时间答不出来,只好道:“咱们且找一家客店投宿。”
廿八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一两百家店铺,可是一眼望去,一家家店铺都上了门板,竟宛如一座死镇。远山的落日余晖未尽,廿八铺街上已如深夜一般。我们在街上转了个弯,见一家客店前挑出一个白布招子,写著“仙安客店”四个大字,石破天指着那白布招子说:“易大哥,那里有客栈。”
我“嗯”了一声,拉着马缰向前走出,忽地回身对众人说道:“大家小心,依我看这里处处透着邪门……”岳灵珊有点害怕,嗫嚅着道:“莫不成……莫不成是闹鬼?”
林平之下了马,道:“我看不像……反而似是有马贼来过。”
“有马贼来过岂会没杀伤人命?”岳灵珊不信的道。
我们都先后下马,双儿走上去敲了几下门,停得片刻又敲几下。过了良久,仍然无人应门,双便回头望了我一眼,叫道:“店家,请开开门来。”双儿声音清亮,而且又略会武功,声音颇能及远,可是客店中竟无一人答应,越觉突兀。林平之走上前去,附耳在门板上一听,店内全无声息,转头对我说道:“易师哥,店内只怕没人。”
我见店招甚新,门板也十分干净,决不是歇业不做的模样,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我对林平之道:“林师弟,咱们进去瞧瞧。”林平之道了声好,我吩咐石破天他们在店外等着,然后与林平之两人越墙而入。
林平之率先闯到店面,叫道:“店里有人吗?”却没人回答。我俩拔剑出鞘,并肩到客堂、厨房、马厩、客房各处一看,果是一人也无。
“易师哥,桌上、椅上未积灰尘,昨日还有人吧?”我伸手逐一摸过桌上物事,说道:“林师弟观察不够呢!这把茶壶中的茶尚有微温,只怕这里的人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而矣。”林平之也伸手去摸,不其然的点头认同。我们走到前堂店面去,打开了门板,让石破天、岳灵珊等人进来,将情形说了。各人都啧啧称奇。
我将包袱放到桌上,对众人说道:“好了!这种情况下我们也没可能安心用饭睡觉,我们一起去找出所有人来……这里起码住上千人,不可能全都消失不见。”石破天点头称是,只岳灵珊有些害怕。
我们再次走到街上,四周静得令人只感毛骨悚然,偌大一个镇甸人声俱寂,连鸡鸣犬吠之声也听不到半点,实是大异寻常。
岳灵珊突然巩担心起来:“莫非魔教布下了甚么陷阱?”我笑了一下,反问她道:“小师妹怎么了?不是妖么鬼怪吗?恶鬼和魔教你怕哪一样多点?”岳灵珊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林平之不忍见她老是被我欺负,对我道:“师姐言之有理,大伙儿要小心一些。”我嗯了一声,道:“我们一起走吧!别要走失……你们江湖阅历不足,别要中了诡计,给魔教一网打尽。”这次的队友和以前大不相同,没了好像洪胜海、蓝凤凰这样的江湖大行家,也没有胡斐四处闯荡的经验,石破天是不用说了,岳灵珊太过天真,林平之虽然为人沉实,也少出来江湖行走然敌人安排下诡计,当真防不胜防。
我们分别跃入几户人家屋中,你仔细检查清楚,过了一会,从又到大街上阶uX.
岳灵珊打着了火折子,道:“别说没人,连畜生也没一只。”林平之道:“看来镇上各人离去不久,屋中箱笼打开,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我点点头,问道:“你们以为怎么?”林平之答道:“我还是认为马贼所为。”石破天四处张望,看看是否有人躲在附近。
“居民是预先知道会有马贼,于是及早离开……还是被马贼一股脑儿劫了去?”我又问道。林平之侧头细想,说:“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是前者。”我背负着双手来回踱了几步,边走边道:“果真如此,马贼不久便会大举来袭。”林平之想了一想,问:“好汉不敌人多,我们是否也先避一避风头?”
我环视众人,心中坐免一阵叹气:若然蓝凤凰在的话或许可以商量一下,如今竟找不着一个具江湖知识的。
“马贼很少会攻打镇甸,就算有心攻打又怎会预先让居民知道?”我绞尽脑汁想要找出真相:“如果是刻意赶走镇上居民,必有红货会经过这里……但到了这时候还不见镖队,岂非不合情理?”
石破天少有地发言:“难道他们等的不是镖局,而是我们?”岳灵珊摇头笑道:“马贼等我们作甚么?”
“是魔教妖人?”林平之突然说道,把岳灵珊吓了一跳。
“再探清楚。日月教不至于为了我们而大费周章。”我说:“林师弟,我们再多查几间民房。”林平之应了一声,双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便回到刚才那客店中宿歇,做饭饱餐一顿再说。”我点头赞成:“石兄弟先带小师妹及双儿回去客店等我们,我和林师弟在镇上巡一遭再回去。”双儿和岳灵珊依言跟着石破天回去,我和林平之提剑绕着廿八铺奔行一周,没见丝毫异状,又纵身上屋,凝目四望。其时微风不起,树梢俱定,冷月清光铺在瓦面之上,一片平和景象,但当中却危机四伏,诡异不已。
“怎么了?”林平之问。我苦笑着摇头,道:“再待在这里也不会发现甚么,还是回去用饭吧!希望今晚别要出事才好。”
我们回到仙安客店,才知道双儿用客店里的厨房做了一顿丰富的晚饭,只不过在这种地方,大家也是食之无味。
吃过饭后,我召集大家到客堂去商量大事,经过我一番劝说双儿才放弃洗碗,摆在厨房等店伴回来时自己收拾。
“偌大的一个镇甸变成这样,当真甚么事情也有可能发生。今晚我们要轮流守夜,平安挨过再说。”对于我的提议,当然没人有异议,于是我又吩咐道:“从二更开始,先后由我、林师弟和石兄弟把守,大家也不要去客房睡了,怕落了单……随便的在客堂拣个地方和衣睡倒便是。”
“可恶该死的魔教!”岳灵珊深深不忿的道:“明明是个客店,却让我们像宿在破庙一般。”我摇头道:“小师妹,亏你还这我们挨过今晚便阿弥陀佛了!”石破天咋舌道:“原来魔教如此厉害,我还以洛ub荒山野岭才会被他们暗算,岂料去到城镇还要提心吊赡。”
我把英雄剑拉出半截,说:“刚才我草草看过,这廿八铺没有官府……这是原因。若非如此,他们的奸计也不会得呈!”
“大爷,不如我们把附近屋子的灯都点着了?”双儿在旁说道。我望着她问:“怎么了?”双儿望了望外面,嗫嚅着道:“全镇只我们这里有灯光,好像有点突兀……”
“也对!”我双掌一击,发出啪的一下声响,道:“双儿的说话不无道理,只我们这里有光,不是告诉人我们的位置吗?双儿这招故弄玄虚实在不错,我立即就去办!”握着英雄剑便站了起身。
正当我想走出客店之际,突然隐若传来一阵女子尖叫声,石破天等人齐齐站起,冲到大街上。这时叫声已殁,但东北角上好像有刀剑交击之声,却又瞬间即逝。
“是听错吗?”岳灵珊竖起耳朵细听:“没了声音啦?”
“不是听错,我想是强弱悬殊,其中一方一下子被制服了。”林平之说道。我心中暗赞林平之,虽然他的经验尚浅,但处事却头头是道,很会从中学习。我对他们说道:“此事的确奇怪,或许赶走居民的真是魔教也未可知,但看来其目标不是我们……我这就去看看,至于你们留在这里,千万不可走散,不论见到甚么古怪,总之不可离开客店,以免中了之对方诡计。”见石破天和林平之答应了,抽出英雄剑向东北角奔去。
来到廿八铺的东北面,这里一排房屋黑沉沉地既无灯火,亦无声息,当中不知道隐藏多少杀机。我明明听到声音从边传出,怎会全无动静?心念电转,也不打草惊蛇,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之中,静候对方暴灵行踪。
果然,过得一炷香的时间,不远处一道门缓缓被打了开来,鬼鬼祟祟的走出两个黑衣人。我心中暗笑道:“现在情势逆转,我在暗你们明了!”又担心起仙安客店的岳灵珊和双儿她们来。
两个黑衣人渐渐走远,我便想走近那间屋子去,还未动身,却听到头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掌,吓得我忙把头缩回。但听得那屋子中传出一下掌声,屋顶便跃下一人。那道门再次被打开,又两个黑衣人迎了出来,和屋顶落下的那人道:“怎样?都搞定了吗?”
“放心,全部被我们捉住了。”从屋顶跳下来的人说。另一人又问他:“对啦!仙安客店那起人怎么样?”我见他们提到自己,是留心倾听:“那五个人年纪都很少,不过十多二十岁,可是武功不弱,许是哪派名门弟子……我们正想办法弄清他们身份。”
“这种事只能吓吓乡下人,他们一定会起疑。刚才其中两人巡视四周,差点看破我们的布置。虽然说不想节外生枝,不得已的时候只好连他们也杀了。”
“不怕得罪了其他人?”
“甚么事也有魔教替我们撼,只要推到魔教身上便是了。”
我心中一凛:“原来这里埋伏的人不是日月教!但若然是名门正派,又怎会如此卑鄙?还有,被他们捉去的人是忠是奸?我应该去救还是不救?”正自烦恼,三名黑衣人有两个走远了,只余下最一个回到那屋子之中。
我小心翼翼的贴墙而立,确保再也没人埋伏在侧,便走近那间屋子前面,打量清楚四周环境后,陡地出脚往大门上踢去。喀喇一声门闩断截,大门向内弹开,我立即闪身进了那屋,只见一人霍地站起,拔出单刀向我刺来。这人拔刀和出招的速度也算够快的了,可我早有准备,一式华山快剑递出,将他单刀荡开,眼见他门户大开,不及细想,随手出剑直刺其喉,那人未及反应,已然送命。
“看来我的独孤九剑越来越不错了。”我心中暗喜,忽见有三个女子给绑住了,横卧在地,忙俯身察看。到这时候我已知道敌人心计厉害,更是不敢大意,怕地上三人只是诱饵,又怕是敌人乔装,伺机伤我。我晃亮了火折子,往三人脸上照去,不禁失声惊呼,三个女子当中竟赫然有仪琳在内!我忙伸手探她鼻息,但觉她呼吸调匀,除了昏迷不醒之外并无他碍,当即替她松绑,然后走到灶下取了一杓冷水,泼了少许在她脸上。
冷水湿脸,仪琳嘤咛一声,醒转过来。只见她微微睁眼,打量着四周,黑暗中当然看不清楚。片刻间她已省悟起前因果,当即跃起,想去摸身边长剑。
“仪琳师妹,是我呀!”我忙说道:“我是来救你的!”
仪琳在黑暗中乍闻我的声音,又惊又怒道:“你……你是谁?”我微微一笑,将火折子凑到面前,道:“是我,是易一。”
仪琳“啊”的一声叫道:“原来是易师兄。在这里又遇见你,真是奇怪……对啦!我师伯呢?”我摇头说道:“我才要问你呢!到底发甚么事?”看仪琳的脸色她竟是一片茫然,我忍不住在心里头暗骂她笨,却见她叫道:“郑师姊、秦师妹……”我把火折子移过去,照亮了地上二人,仪琳看见,登时安心了些,说道:“嗯,她们都在这里。”
我和仪琳依样葫芦的救醒了两人,这两人一个廿一二岁,叫做郑萼,另一人才只十五六岁,叫做秦绢,我心道:“上次在乌衣没见过她们……听定静师太说,此行是要去和日月教拼命,这些年轻姑娘毫没见识,武功又不高,恒山派派她们出来有甚么用?”虽然岳灵珊还不行,但以往出来办事总有师兄们在一旁照拂。
“易师兄,我们去找师伯吧。”仪琳道。我点了点头,带着三人走出屋子,又问道:“你们甚么时候来到这里?”仪琳不知所以,郑萼道:“是戌初时份,我们一进镇便发觉无一人,师伯指派我们十二位师姊妹分成四批去查看,我们这边三人却遭伏。”
“你们还比我迟呢!”我早知道以我们的脚程,未必不能赶过她们,却万料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兼且堪堪赶上拯救仪琳。秦绢担心道:“不知道师父和其他师姊有没有事?”
“不只你们,看来一十二人无一幸免……”我哼了一声,心道:“看来定静师太虽然年高德昭,武功卓绝,可是论见识也太短了些。靠着这班没用的东西,分头行事只会造成后果而矣!”
“那么我们怎办?”秦绢见四周黑沉沉地,心里害怕,躲在我身后小声说道。我正要回话,忽闻远处有呼喝之声传来,显是发生了打斗,而且甚是激烈。
※※※※※
廿八铺的另一边角上传来呼喝夹杂刀剑碰搬之声,显是发生了打斗,而且甚是激烈。
“你们跟着我,别走失啊!”我吩咐仪琳三人道,使出轻功向声暗来源赶去。走不了几步,突见几间屋中涌出五人,也是黑布面,悄没声拦住了我们,喝道:“朋友!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妙!”我停住脚步,正想喝问,另一边又扑出四人。我心想敌人越来越多,这可不好办,却听到那四个来者之中有人说道:“易大哥,发生了甚么事?”
定睛一看,这四个人原来是石破天、林平之、岳灵珊和双儿。我心头大喜,冷冷的对那五个蒙面人说:“我要管闲事又怎样?”岂料那五人见形势急转,竟各自散开,又隐没在黑暗之中。
“你们来这里干甚么?”我转头问林平之道。林平之还没说话,岳灵珊已抢着说:“我们听到那边有激斗声,便要去看一看,却遇着你在这儿和人打架。”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别离开客店的吗?这样子很容易让敌人分头击破……”我还想教训他们,岳灵珊又打断我的说话道:“我们知道!就是怕落了单,所以才一起出来啊!”我实在没好气,只得道:“这三位是恒山派的师姊妹,待会才逐一介绍。定静师太原来也在廿八铺,我们要尽快和她们会合。”又对仪琳她们道:“位便是华山岳掌门的千金,大家同气连枝,一起去找师太吧!”
我四下张望,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走。那边仍在剧斗,从声音可以听出双方武功也是很高,我向众人招了招手,双腿用力一踪便跃上屋顶,岳灵珊和仪琳等七人都先后跟着跳上来。
“那边!”我伸手指住西北角上,那里银光闪闪,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正有人在月下以刀剑互斗,人数并不少。秦绢道:“啊哟,莫不是我师父?”我们更不打话,齐施轻功向那边奔去,几个起落跃过数列房屋,看见那儿屋顶上有十数人围成圈子,圈中一人大袖飞舞,长剑霍霍,力敌四人,正是定静师太。
我见那班围攻定静的人都蒙了面,当下大笑道:“我从来没有听闻过日月教的人会蒙面行事……日月教认洛u灾v的所作所为天经地义,几时这样鬼祟了?”还未说完,早有两条汉子手挺单刀,跃到我的身前。
我并没出手,旁边已抢出林平之和石破天来,敌住二人。我凝神观战,这里十数个蒙面人武功俱是不弱,也是二流中的好手了,而圈中四人更是厉害,每一个都比我强。我心中暗道:“哪里来这许多高手?”虽知道他们还及不上岳不群,更不用说甚么武当七侠,但是达到这个地步也很不容易,突然之间有十数个这样的强手聚到一起,那是十分难得。除了少林、武当,与及明教、日月神教等少数教派外,再也找不出其他门派能够拥有这么多高手──即使华山,除了岳不群、宁中则、黄真、袁承志等人外,就只令狐冲及梅剑和可以称得上是高手,和这些人比却还差着一点。
那边厢林平之功力不过是208点,只能苦苦支撑,石破天却三两招便把对手打落屋顶。对方见来了强敌,立即又分出四人扑过来。我叫道:“你们合力顶着一会,我先助定静师太退敌!”踪身而起,如飞鸟般直扑至圈子之内。
正在圈内激斗的四个蒙面人对我们来到恍若不闻,仍圈着定静师太强攻。定静师太武功和岳不群差不多,有463点,但是对手功力指数均在350上下,以四敌一定静师太已是守多攻少。我不及细想,刷刷刷刷疾刺四剑,将四人全部逼开两步,使的便是四式追风神雷剑,这四剑使得极是得心应手,就我自己也料不到威力会如此之强,那四人更是诧异不已,纷纷喝问道:“甚么人?”
我还未答话,四人同时出手,暗器如漫天雨花的打过来,我吓了一跳,百忙中使出华山快剑守招“凤舞九天”,将英雄剑舞成剑盾挡住暗器,偷眼瞧去,却见定静师太举起长剑,凝神将攒射过来的暗器一一拍开,叮叮之声连响,无一落空,比起我快刀斩乱麻式的“凤舞九天”是清脆好看得多。
那四人射了一阵暗器,仍然奈何不了我们,另一边厢虽然岳灵珊和郑艇uU自带了点伤,却又有四人被石破天以七伤拳打倒,其中两个倒地不起,生死未卜,便有一个蒙面人叫道:“我们暂且先退,放过定静老尼一次!”
蒙面人互相呼啸,分别有人扶起死伤者,无无息的迅速退走,转眼已然不见。
定静师太长剑入鞘,缓缓转过身来,刹那之间由动入静,一位适才还在奋剑剧斗的武林健者,登时变成了谦和仁慈的有道老尼。定静师太双手合十行礼,对我说道:“多谢易少侠解围,想不到在这里又见到你。”
“师太又何需易一解围?”我也把英雄剑还鞘,抱拳说道:“恒山派万花剑法精妙绝伦,今日实教易一大开眼界。”
“师父!”秦绢扑了过来,在定静前面拜倒。郑萼和仪琳也走了过来。定静师太吩咐道:“先救你们的师姊妹。”
跟着定静师太从屋顶上跳下来,但见后边或坐或躺约十个女子,看她们打扮已知道是山弟子。数清楚总共前后九人,都是给点中了穴道,定静师太与她们逐一解开穴道,推宫过血,便也都没事了。
“易少侠,你为甚么会来到这里?”定静师太帮助最后一名恒山女尼拍开穴道后,转头问我道。虽然我是为着担心恒山派的安危而赶来,但我也知道这些说话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好像看不起恒山派一般。我便顺口胡刍道:“这不过是巧合……我有要事到衢州去办,遇上了小师妹和林师弟,知道他们要到福州,便陪他们走一段,谁知道却在这里遇到师太和众位师父。”
定静师太叹了口气,口宣佛号,然后说道:“若非易少侠及时出现,这劫只怕还是逃不过,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贫尼太过莽撞,实在不适宜担此重任呢。”我们都不敢说话,过了半晌,定静向岳灵珊招了招手,问道:“这位便是岳师兄的千金了?”岳灵珊走了过去,叫了声师伯,又向她介绍林平之。
“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我问:“你们会中了伏?”
定静说道:“自从长江滩上一场大战,我们一直小心翼翼,绕道而来,眼见一路无事,又到福建境内,贫尼不免松懈……否则刚才断断不会让各弟子分散开去,给人长一击破……我见镇上无人,料到有古怪,一时间却没想到是诱敌之计,实在是可恨。”十二名弟子中为首的仪清说道:“不过师父最后还是赶来救护。”定静哼了一声,道:“他们想要将她们送走,可没那么容易……然而若非易少侠及时赶到,为师恐怕也……”
“师太,我们今夜聚在一起,日月教的恶人定不敢再行凶。”我说道。定静点了点头,对众弟子说:“我们也不用找客店,就在这里席地而坐吧!”
眼见各人有的打坐养神,有的倚着墙壁假寝,定静师太和仪清、仪和两名大弟子在四周巡视把风。我拉着石破天坐到一旁,石破天便问我道:“易大哥,些尼姑便是你要赶去福州保护的人?”我点了点头,道:“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们,又适逢敌人杀至,我们总算出了力,保住她们周全。”石跛天抱住双膝道:“那真是幸运。不过依我看那位老尼姑的功比我们都强。”我也不能否认:“话是这么说,但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定静师太她长年于恒山静修,只怕被江湖中下三滥的手段暗算了。今日之事不就是明证吗?”石破天想了一想,问我道:“那我们怎么办?这一路上可能还有敌人呢?”我嗯了一声,说:“我想过了,起码送们到了福州再说。福州是个大城,绝不会让敌人玩今日这种花样;再者她们会合了自家人,好歹有个照应;更何况岳不群也在福州?五岳剑派来了两个,绝不是好惹的。”
我和石破天商量完了,便走到林平之身边。林平之从包袱中取出水来岳灵珊喝,我说道:“喂,有一事拜托你们。”两人齐齐望着我,岳灵珊问:“甚么事?”我坐到二人身旁,说:“小师妹也知道,你爹爹恨我入骨,有些事青发生了更你意料不到的……我不便见他,因此打算和你们分手了。刚巧恒山派定静师太和一众师姊妹均在,你们可以结伴而行。”
岳灵珊有些不愿,说道:“既然已经证实了一你和大师哥并没有投靠么教,爹爹把你们逐出华山的确是错了,我和爹爹说去,叫他收回成命,让你和大师哥重新投入华山派。”
我不禁啼笑皆非,正不知如何回答,林平之已道:“那怎么行,师姊?师父是堂堂‘君子剑’,既已错了只好错到底啦!”岳灵珊一时听不明白,瞪大了眼问林平之道:“小林子,你刚才说甚么?”林平之顿觉失言,忙道:“没有甚么……我是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师父未必答应。”我对林平之另眼相看,但在岳珊面前也不好意思继续就这话题说下去,便道:“还有一件事,务请两位师弟师妹帮我。”
岳灵珊拍着胸脯道:“阿一你放心,有何难题即管说出来,我一定会帮你的。”林平之也道:“若然平之做得到,一定会尽力帮易师哥。”我点了点头,说:“你们这次倒是因为我而受了无妄之灾,让姓温的困住两日……”
“还说这些做甚么?”岳灵珊摇手道:“你不是已经把温氏五老都杀了吗?甚么气都出够了。”我又是连连点头,却说道:“你们在路上耽误了两日,不知道岳……不知道你爹爹会否问起。若果他真的问起,你们他面前是瞒不过的,以你爹爹的手段定可查出你们被石梁派,当然,石梁派温氏五老丧命的消失他迟早都会知道,而且定必查知是我做的。我想要你们做的一件事,不是编谎话骗你爹爹,只是少说一点……”
岳灵珊听不明白,我又解释道:“我不想你爹又恨我更多,所以若然他问起温氏五老为甚么捉你们两个,就说不知道吧!不要让他知道温氏五老为了我来捉你们……反正死无对症,你爹爹是绝不会知道真相的。”
岳灵珊心想此话不错,当即赞成。之望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狡狯的神色,也跟着应允。我心想林平之是个厉害脚色,为人沉实不浮夸,但却又不是呆子老实人,精明得紧要……说起来竟有点像岳不群,大有潜质当个伪君子。不过在现实世界这种人中不知凡几,我对他们并无贬意,只希望林平之莫要学了岳不群的阴险便好。
我正想着林平之,他对我道:“我先去和定静师伯说一声,看看她反对不反对我们两人同行。”站了起身,向远处把风的定静走去。
岳灵珊见林平之走远,忽然问道:“阿一,大师哥他可好?”我呆了一呆,才想起她和令狐冲一向感情要好,语带讥讽的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只顾着和林师弟好吗?也忘了大师哥吧!”岳灵珊眼圈儿稍红,嗔道:“阿一你欺负我,我告诉大师哥去!”
“怕只怕大师哥不想见你。”我心里面道。岳灵珊当然不知道我心中所想,说:“其实我是说真的,如果师父再收你大师哥做弟子,我们像以前在华山山上那样地生活,你说多好?”
“是吗?到时候你和林师弟好还是和大师哥好?”这句话当然也只是在心中转过,没有说出口。我干咳了一声,道:“我是不想再回华山了。这阵子生活得不错……刚才你说希望你爹爹再收我和大师哥为徒?上年英雄大会,大师哥曾经说过想退隐江湖,我说呀他也已经心尖意懒,你爹爹回心转意也要问我我们是否愿意才好!”
“我就是听六猴儿说起,那次武林大会左师伯要我们五岳剑派不去与会,我娘亲以为是为了你的事呢!还说左师伯小气。”岳灵珊说道。我想起宁中则,她待我其实很好,不到她为五岳剑派中人,对此还算中肯。岳灵珊又说:“娘亲说嵩山派诬陷你不果,还在东邪手里一败徒地,对郭大侠和郭夫人恨之入骨才不参加英雄大会……她也简接怪责爹爹听信嵩山派的话把你赶走呢!”我很是感激,不禁问道:“宁师伯她……你娘亲她可好?”
岳灵珊说道:“你可以跟我们到福州去嘛!又何必如此小气?”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岳灵珊,她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六猴儿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你和大师哥一起出席英雄大会,你还大显身手呢!英雄大的事我爹爹不许我们谈起,六猴儿帮你吹,结果吃了爹爹二十棒,嘻嘻。”
我心想亏她还笑得落,这岳不群摆明是打压我。现在他已经不能在外面诬蔑我了,但在华山山上还是不许有人赞我,其小家子真是难以想像。
“后来大师哥怎样?”岳灵珊终于问道。
“我没和他一起离开襄阳,但他说过要到洛阳抚琴弄箫,隐于市井之中。”
“啊……原来如此……大师哥被逐出华山前,就是在洛阳得遇高人,授他琴艺……”
“甚么高人?”我正想问岳灵珊,但见她突然住口,正觉奇怪,却听到林平之说:“易师哥,师伯她十分高兴,答应带师姊和我同行。”
我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说道:“那就好,早点睡,明天你们还要赶路。”
次日一早,定静师太和我们道别,率领一众女弟子和岳灵珊、林平之二人继续上路。我不太放心,带着石破天和双儿远远的跟在后面,暗中保护。可幸一路无事,恒山派一行人终于抵达福州城,在城门和岳、林两人分手,恒山派诸人到城东的一座叫无相庵的尼庵挂单,林平之则带着岳灵珊去到福威镖局处和岳不群会合。
(……林平之、岳灵珊离开队伍。)
“大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双儿问。我们三人正站在福州城的大街之中,我心想:“我本来就不愿见岳不群,但千里迢迢的来到南方一隅的福州,不住上一两日对不起自己,否则真是白行一趟。”于是便对二人道:“先找一间客栈投宿再说。”石破天喜道:“好啊!反正我也没来过福州。”我揶揄他说:“你有甚么方是去过的?除了那两座见鬼的山外,不就是镇江长乐帮总舵和一路以来跟我所经过的地方了吗?大惊小怪!”
“那么大爷,我先去找间客栈。”双儿说完,转身便走。我和石破天就在旁边一间茶馆中坐了下来,用点清茶,心里头想道:“这丫头叫‘大爷’叫得那么自然,真不知道如何纠正她……嘿!先前她叫‘易相公’时还蛮好听的,李思豪的两个丫头也是这么叫啊!但是我却听不惯洪胜海这样叫我。若要她跟洪胜海叫我‘易少’,却似到妓寨饮花酒的阔少爷,有多俗气……难道还是叫‘大爷’好?但是‘大爷’却像调戏丫头的老头子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把粗豪的声音,叫道:“小二!来十斤汾酒!”我回头望去,看见后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一个高大男人,这人留有一头直长发,长长的脸孔轮廓深刻,头上绑着一条头带,心中不禁讶然:“田伯光?”
这男人恰恰也回头望我,哈哈一声大笑,叫道:“易兄弟,不想在这里会见到你。”说着站了起身,走到石破天旁边大刺刺的坐下。
“田兄,你怎么会来到福建?”我连忙打了声招呼,又对石破天说道:“石兄弟,这位是我从前相识的一位……一位朋友,叫做田伯光。”又向田伯光介绍了石破天和双儿。
“这阵子我有点事情要来福州城办,可巧在这里遇见易兄弟。算来自衡山城一别,至今已经有三年了。”田伯光说道:“看来易兄弟在江湖上还混得不错,早前听说了你在襄阳和山东做下的大事,实在是响当当,如今武林中谁不知道‘快剑.易一’的名头?”
“田兄过奖了,在下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哪有田兄说的那么利害。”我猛摇头道。田伯光又恭维了两句,道:“这三年间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易兄弟这阵子闯出名堂不说,早前脱离华山和玄素庄解纷宴也闹得热烘烘的……大家这么熟,不妨告诉我一句:这次你来到福州,为的也是‘那件’物事吧?”
我呆了一呆,反问道:“甚么事?”
田伯光眯着眼睛,嘴角牵了一牵:“嘿!此事我已知之甚详,易兄弟你也不用瞒我了,不妨直说了啊!”我有点啼笑皆非,忙说道:“田兄见笑了,在下真不知道你所指何事?”田伯光面有不悦之色,说道:“易兄弟何需如此见外?这部剑谱江湖上谁人不想得到,你我真人面前不讲假话,大家斟酌斟酌吧!”
“剑谱?”我双眉一扬,问道:“田兄你说的难道是……”田伯光望我两眼,道:“易兄弟不会是真不知道吧?”我吸了一口气,又听田伯光道:“华山派自君子剑岳掌门以下,派中主力尽数南下,江湖传闻是为其弟子林平之来取《辟邪剑谱》……这阵子从各省各地来到福州城的的武林中人不下一百几十,他们全都是觊觎这部绝世秘笈而来。”
我心下暗惊,因为这次事情实在是可大可小。华山派名列“七帮十八派”之一,且与其余四个剑派结盟成为“五岳剑派”,派中高手也不少,等闲人物势力轻易不敢上门找麻烦。只不过这部《辟邪剑谱》关系着实太过重大,江湖传闻,四十多年福威镖局创办人林远图──也就是林平之的祖父──凭一套辟邪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人们都说林远图可以参加第一次华山论剑,只不过他专注于搞镖局生意,没有应邀上山。到了后来林震南武功不成,大家以为只不过是林震南资质平庸,对这部《辟邪剑谱》的价始终高极,才会有余沧海将福威镖局杀个鸡犬不留的惨事。
平日那些旁门左道是不敢开罪华山派,但为了《辟邪剑谱》,却是甘冒风险。试想一下,若是练成了秘笈之中的绝世武学,得到等同于当年林远图的实力,又何需怕害区区一个华山派?如此一来,各路人物为求得到这部剑谱,必定不择手段,若然华山派没有防备,只怕要大大的吃亏。
“易兄弟,虽然说你的武功已是大有进境,只怕与余矮子相比还差着一截。”田伯光又道:“听闻这余矮子老着脸皮也来到福州,不知道是真不是,你千万要小心小心。”
我“啊”了一声,心中不其然的想到我和余沧海间的新仇旧怨。有人说余沧海的实力在正派人士之中排名在一百之内,现在的我是不敢苟同。自从得到E-34送赠隐形眼镜,在加上武功及眼界渐高,我对武林人物的观察越来越深刻。余沧海武功不弱,也算是攀得上一流高手的边儿,但和岳不群,甚至是袁承志等人还差着一截,只和田伯光在伯仲之间。余沧海功力指数才384,田伯光则是365,想当年我初入华山,功力才100上下,及后与焦宛儿逃亡,也不过仅是150之数,当然是不能和他们两人相比,只有挨打甚至被杀的份儿。尤其余沧海,接近400点的武功也可称为高手了,那时候的我是望尘莫及。然而三年过去了,自钱塘江一役也有差不多两年时间,我是今非昔比,虽然拥有328点战斗力的我还是没有田伯光和余沧海的武功高,可是只得数十点的差距我已能够和他们打成平手,或许还可以险中求胜,亦不是没可能的事。
“田兄,你也是为了《辟邪剑谱》而来?你是用刀不用剑的。”我有点疑惑道。田伯光哈哈一笑,指住我道:“易兄弟果真是个痴人!若然能成为天下第一,弃刀用剑又如何?”说到这里,他神秘兮兮的对我说道:“其实我此行也不完全为了这部剑谱,须知道福州城高手云集,单是能否过到岳不群那一关已经很难说,虽然我是想武功大进,可不会洛u厌葑憬R……我是来看热闹的多,至于会否下场玩玩,看看有没有便宜捡吧。”
我霍地站了起身,冷然道:“田兄和我说这些话,是小看我易一来着?虽然在下早已脱离了华山派,又和岳掌门交恶,但华山派有危险,在下不敢置身事外。此事我定然站在华山一边,田兄若执意要打《辟邪剑谱》的主意,在下不免要于田兄为敌。”
田伯光有点诧异的望着我,吟吟笑道:“真难怪他会这样待你……坐下来坐下来,有话慢慢说。对啦!我还以为你被逐出华山,定然反目成仇,哪知……”我见他没有恶意,便重又坐下,说道:“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岳掌门并非我师,他误会了我,后又欲置我死命,但这只是我和他个人的恩怨。我师待我不薄,而华山上下和我也一直交好,不能单为了一个岳不群而坏了昔日同门义气。”
“好!有种!”田伯光竖起了大姆指,赞道:“不枉我田伯光交了你这个朋友!来,我们喝三杯!”我无奈执起酒杯,心道:“我甚么时候交了你做朋友?”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一饮而尽。
“无论如何,我们今晚去打探一下虚实。”田伯光放下酒杯,说道:“尽管我们不谋取这部《辟邪剑谱》,留下来凑热闹总可以吧!比戏文还要好看。”我皱眉道:“看甚么?若不打剑谱的主意,快快离开总好过瓜田李下,招人话柄。”田伯光大摇其头,说道:“易兄弟此言差矣!若你顾念昔日同门之义,否应该留在福州,在必要时助华山派一把?此刻福州城里里外外不知隐伏了多少黑白两道的高手,就像余沧海吧!大家都说他来了,却没人见过他。敌人在暗,华山派在明,实在吃亏得很,易兄弟却暗中支援华山派,形势登时逆转!”
田伯光之言极有道理,说得我心动不已。此时双儿走进茶馆,说道:“大爷,我已经找到客栈,并且取了房间,我们这就去吗?”我还未答话,却见田伯光瞪着双儿双眼放光,我冷哼一声:说道:“田兄,你最好安安份份别生事,她是我的人,你若乱来的话怪我不客气。”
田伯光干吞了一声,说道:“易兄弟真是艳福不浅,这个‘大爷’做得过,我田伯光就从没遇见过这么好看的丫头。”我站了起来,挽着双儿的手道:“你少乱说话,虽然我的武功还不及你,可已不怕你了,田兄想不想试一试?”田伯光耸了耸肩,无奈说道:“易兄弟太谦了,我自问还不及‘山东七霸’,可不敢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