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神照火凤(下)

当我见到定静师太的时候,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我被请到乌衣庵后边一座庵堂去等,之后便剩下仪琳一人陪我。定静师太比起我在衡山见过的定逸师太要高大得多,此刻却躺卧在一张软椅之上,让两人抬进这庵堂来。我走上前向定静师太施礼,说道:“华山易……晚辈易一,拜见定静师……定静师太。”

定静师太知道有华山弟子来访,便让弟子抬着到庵堂来接见,只是她万料不到会是我吧?当她听到我的名字后,陡地坐直身子,瞪着我问道:“易一?你就是华山弃徒易一?”

我苦笑一下,点头说道:“弃徒之名,看来晚辈一生也挥之不去的了。”

定静先是一呆,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说的没错!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江湖讲究名份,被逐出门派可是学武之人的耻辱。”我很是无奈,说:“这点晚辈并非不知道……人言固然可畏,但也顾不了那么多。”

定静神情有点不相信,过了半晌,才又说道:“这事也怪不得你。贫尼和掌门师妹日常谈起此事,都说岳掌门今次是做错的了。但那时候你和魔教勾结之事的而且确传得甚烈,又牵涉进海宁血案之中,又难怪岳掌门会怒不可竭。后来听说了玄素庄黑白双剑替你出头,又得到天地和红花二会给你作证,甚至桃花岛主和郭大侠夫妇也站到你的一边来。得到这么多英雄豪杰及武林名宿支持,我想你应该不是歹人。”

其余恒山弟子直到此刻才知道我是易一,而仪琳现在方记起我已被逐出华山,她仍不肯相信此事,喃喃说道:“易师兄真的被岳掌门赶走了吗?”定静唤了仪琳一声,然后说道:“此事再也休提。而且大家以后与易少侠不能再以师兄妹相称,知道没有?”

另一个十五六岁的俗家弟子问道:“师父,那我们应该叫易师……甚么呢?”

定静微微一笑:“就叫一声易少侠吧!易一应该是当之无愧啦!”

“晚辈不敢。”我作揖说道:“虽然晚辈已非五岳剑派中人,但是听闻师太受日月教伏击,自当立即前来支援……晚辈与五岳剑派的情谊不是就此烟消云散,大家是否师兄妹并不重要。”

定静望我好一会,又是一阵叹气,才道:“你很好啊!将来有机会,或许我叫掌门师妹和岳掌门说说,让你重列华山门墙……不过听说易少侠在襄阳大战蒙古武士,为中原武林出力;又替天行道,将无恶不作的‘十二连环寨’挑了。如今你已是天下知名的年少英侠,是否重回华山却已不再重要。”

我尴尴尬尬的笑了一下,说道:“重回华山之事是不用提的了,我在江湖上名声越高,把我逐出华山的岳掌门越是没面子,听我师父说他对我仇视日深。”

“岳掌门谦谦君子,不会这样吧?”定静有些疑惑,我也不便多说,只是道:“师太,贵派受袭经过,晚辈大致上已从仪琳师妹口中听过了。我知道贵派伤药天香断续胶效用极佳,但晚辈想天香断续胶毕竟只是外伤圣药,师太所受的内伤可能另需其他伤药。”

定静笑着摇头:“有劳少侠!贫尼已遣派仪琳去买药材回来煎药。”我走到她的身旁,从腰间掏出一些自备丹药──自从莱州受重创开始,治伤丹药总是不敢离身──对定静说道:“治内伤的药丸晚辈身旁备有不少,桃花岛的‘九花玉露丸’自然最有效,至于这‘天王保命丹’药性较猛,但具起死回生之效。”定静喜道:“桃花岛主学究天人,这‘九花玉露丸’嘛贫尼是久闻其名,只要服得一颗,这伤势相信很快便能恢复过来。”我把一颗九花玉露丸恭恭敬敬的放到定静掌心,定静点头致谢,随即吞服。

服下此类珍贵丹药,自当趁其最有效之时把药性消化吸收,定静师太亦是一般,闭目调息把九花玉露丸化去。过了好一段时间,定静师太才睁开双目,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说道:“这‘九花玉露丸’果然厉害。易少侠,贫尼在此多谢了。”

“师太不用多礼,晚辈份所当为。”我躬身道。

定静念了一声佛号,然后摆了摆右手,屏退左右弟子,待仪琳等人都离开庵堂之后,然后对我说道:“易少侠,请听贫尼肺腑之言。”

“师太请讲。晚辈洗耳恭听。”我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来。

“易少侠,这是五岳剑派和魔教之间的事,你既非五岳剑派门下弟子,原是不用赶这趟浑水。但易少侠既有侠义胸怀,前来相助我恒山派,贫尼自是感激万分……这次若然不死,定以清香一炷为易少侠日夜祝祷。”

“师太何出此言?”我惊道:“你的内伤很快便能复原,以师太武功何惧奸人来着?”

定静师太苦笑一下,说道:“我恒山派这次行动非常隐密,理应没有人知道我们行程,岂料却在此地遭受魔教预先埋伏围攻。贫尼深觉此行定然举步维艰,凶险万分,彷佛有千百阴谋陷阱在前面等着……但五岳盟主命令恒山不能不听,左盟主言道魔教是为了一部《辟邪剑谱》,相传这部剑谱威力无穷,若果落到魔教手中便不得了,因此才要我们前去赴援,加以阻止。掌门师妹把此重任交给贫尼,就此退回恒山实在愧对掌门师妹。因此即使明知前路如此难辛,亦只有闯过去了。”

“师太是打算不惜牺;牲自己,也要维护武林正道?”

“贫尼已经老了。”定静合十道:“如果能够保住《辟邪剑谱》的话,以身相殉又如何?只可怜了我这些年轻弟子而矣,不过为正义而死,亦无悔学了一身武艺。”

我心中一阵难过,知道定静的担心不无道理,起码日月教的人已经知道她们行踪和目的地,要设置陷阱加害她们实在是易如反掌。我心中不忍她们在道上落得全军覆没,便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听仪琳师妹说师太已飞鸽传书要求支援,何不等后援赶至才另谋打算?”

“事情关乎《辟邪剑谱》,那是不能拖挻的了。”定静摇头道:“福威镖局的林平之拜入华山门下,若这剑谱由岳掌门得了去,那自是最好不过,可惜的是剑谱并不在林师侄身上。”顿了一顿,定静才又道:“我们只好先赶去福州了……如果真的出事,闹了个全军尽墨,亦好让随后而来的两位师妹和师侄们得个先机。易少侠,贫尼想拜托你一件事。”

“师太尽管吩咐。”我立即答应。

“乌衣庵的主持和两位弟子虽然算得上是武林一脉,只可惜武功不高,又从来不涉江湖,贫尼雅不愿连累她们,因此这两日便会率领门下弟子起程继续南下。贫尼想请易少侠有空到此照料一下,一来护持此庵,二来等候我掌门师妹,商量对策再接应我们。”

我一口便答应定静的要求。其实这个要求比起我估计已好得多了,起码不用我出手与恒山派一同抗敌,免得露了底子。

“易少侠,以后只要你以仁义之心待人,以你的资质和武功,即使自立门户亦无不可,被逐出华山一事请不必介怀。”

我心中感动之极。刚才还在庆幸定静没有要求我帮忙对付魔教,但这时竟忍不住多口问一句道:“不知道是否需要晚辈助师太一臂之力?”

“少侠只需在此等待我两位师妹便是了,这种事情不用劳动你的驾啦!”定静合十口宣佛号,徐徐说道。我见定静主意已决,便与之道别,然后走出乌衣庵。我心想须尽快赶回金陵找洪胜海及焦宛儿他们商量,想办法助恒山派一把。

普陵镇和金陵城相距有一个时辰的路程,黑暗中难以觅路,就更耽误了时间。我心里越焦急越是荒不择路,到得惊觉已走进了一个树林之中。我不知道这个树林有多大,可能只是几亩而矣,但在一片漆黑之中也是难以找寻出路,只有待到天明,相信便能轻易分辨方向。

“这里是甚么地方?为甚么下午去普陵镇时没有留意这里有一片树林的呢?”因为害怕树林里有蛇虫,我一边以英雄剑拍打野草一边前进,口中喃喃的道:“以为走捷径会快一点,岂料黑暗之中却迷了路……唉!这叫做‘欲速则不达’,唯有先待上一晚,天明了再走吧!”话虽如此,要在这个林子之中觅地休息也很困难,但见四周的野草长至及膝,较短的亦到脚胫腿瓜处,根本无处可坐;爬上树呢,又不知道会否有毒蛇挂于树枝上面。

正自烦恼,忽然看见远处好像有微弱的火光,但给树干遮挡着视线看不真切。我心头一喜,以英雄剑把面前野草斩掉拨开,一直向火光那边走去。才一盏茶的时间,眼前已是豁然开朗:虽然还是在树林之中,但这儿的杂草早被除去,中央生了一堆不大的火,在黑暗中于我有如指引明灯。

那里坐着一个汉子,正把柴枝放进面前的火堆之中。

我这样一个陌生人在黑夜之中突然出现,那汉子意外地没有太大反应,只抬头瞥了我一眼,便又用柴枝令火堆烧得更旺。透过火光映照,我稍为打量了一下那个汉子。他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相貌英伟不俗,线条粗犷,轮廓深刻,下巴的须根好像曾被刮去,却又长了出来。他只穿一身灰衣短打,露出极是粗壮的两条膀子,上面盘根错节的布满青筋,一对大拳头有如钵子般巨大。

我走到火堆旁边,说道:“在下易一,想借火种暖身。”虽然暮春将尽,但此刻月已几乎中天,晚上寒风甚烈,若无火堆取暖,漫漫长夜真的不易挨过。

那汉子又是微微抬头,盯着我问道:“你迷了路吗?”

“是的……可否指点出路?”我在旁边坐下,道:“我要到金陵。”

“指点你吗?”那汉子微笑着说道:“我当然愿意指点你一条明路,不过小兄弟你还是先休息一晚,天色明亮起来才决定怎么走。”

“天亮之后我也懂得回去了……现在我只想知道往金陵是哪个方向。”

那汉子递手往远处一指:“南京在那一边……只不过南京是否你想去的地方?这个可真难说。”

“你的说话好玄!”我干笑了一下,伸出双手到火堆前面取暖。

那汉子不再理会我,又将两根柴枝放进火堆,然后自个儿打坐起来。

起初我也不以为意,坐到对面去。但过得一炷香的时间,却见他闭目吐纳,变换内息,呼吸开始越来越长,到得后来,竟似老僧入定,宛如石像一般,就连呼吸也若有若无。又半个时辰后,就连丁点呼吸也察觉不了,和死人没两样。我暗暗心惊,全副心神都放到那汉子的身上,幸好还感觉到他身上略有微温,才肯定他并未死去。

“难道这是一门高深的功夫?”我心道:“这便是传说中的龟息大法?”

又是漫长的半个时辰,那汉子突然一动,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睁开双眼,直视着坐在他对面的我。我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道:“好功夫,阁下这内功心法真是厉害。”

“你看得出来?”那汉子笑着问我。我搔了搔头,道:“能够将内息操控自如,甚至不用呼吸……天底下没多少门内功能让人把真气练得如此随意。还有,阁下竟敢在别人面前修习内功,不怕受到外界骚扰,走火入魔吗?”

“我这门功夫的厉害之处,竟被你一眼瞧破,实在是从未试过。”那汉子哈哈一声笑了出来,道:“不过我是不会走火入魔的。正如你刚才所说,我这真气已练得收发由心,即使你刚才想要加害于我,我也不会受外界影响……哪怕是外力加诸我身,我的真气也能够自行作出适当反应。”

我有点不相信,脸上却不肯流露出半点怀疑。

那汉子又是一笑,见火势弱了一点,便又执起身旁柴枝。我见他并非歹人,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闲聊起来。

“易兄弟,”那汉子问我道:“你认为这个世间有神明的吗?”

这个话题有点严肃,我不敢大意,便酌量说道:“有人说有,我自己不大清楚。”其实这个问题我曾经多次问过自己。虽然我在修读中国文化期间对儒、释、道三教也很有心得,但总括来说还是一个无神论者。自从来到这个虚拟世界后,我不只一次想到,这个虚拟世界正正是由一个人或少数人创造出来,对于虚拟世界里的角色来讲,这些创造者便是神明,他们甚至有能力随时把这个虚拟世界消灭。

我曾与李思豪及瑱琦等人谈过“宿命”和“将来的路向”。正当李思豪认为我们掌握着善恶分水岭,我却开始更加相信宿命。电脑游戏依着设计者早已安排下的剧本进行,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虽然游戏一开始,所有都如李思豪所言,越来越偏向未知的未来,应该说不再有剧本。

“我相信。”那汉子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相信世间上有神明存在,他们分辨善恶,拯救世人,儆恶惩奸。”

我“啊”了一声,笑着问他道:“那么祂们在哪里?神明应该住在天上的灵霄宝殿了?”

那汉子笑了一下,伸出左手指住自己握成拳头的右手:“你问神明吗?便在这只拳头里面啊!”

我呆了一会,才会过意来:“你在说甚么呀?”

“我这门功夫,便是用来救世的。从十年前开始我已经知道救世不能依靠神佛,必须凭着本身的力量去纠正世间上不平事。”那汉子说道:“至于天下的神明,与我们太遥远了,我也不知道老天爷甚么时候会瞎了眼睛……就算祂们确切存在,于我亦毫无意义。”

我的心思很是紊乱。既然承认游戏向着未知的未来前进,这个创世者──对于这个虚拟世界的人来说──也不能继续制造影响了。

没有了剧本,也就没有所谓宿命。

“我也想济世呢!”我无奈苦笑:“不过我的武功不行。”

“是吗?我本来还以为你的武功很高。”那汉子说道:“看你一举手一投足也似是会家子,只是脚步轻浮,似乎没有内功……你受过重伤。”

“你连这一点也看出来了。”我苦笑道。

“不难看出。”那汉子说道:“只要是有点见识的也能看出来。”

我叹了口气,也不去想这伤心事,那汉子却说道:“刚才你说你是易一?”听到此问我心中暗自后悔:“我真笨!如今不同往昔,没了武功的我竟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表露身份,如果遇着仇人好像青城派、日月教、蒙古武士或者清廷鹰犬就不得了!”不过话早已说了出口,只好点头承认。

那汉子“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试探着开口问道:“未请教?”

“萍水相逢,又何必互通姓命?”那汉子狡黠的笑着说道。我被他如此抢白,心中有气,却也担心他是不好意,当下便要透过隐形眼镜来目测他的功力指数,不知何解隐形眼镜的内藏晶片没有起动,测度不了。

二人沉默良久,只有火堆燃烧时发出噼;啪之声。

我见时候不早,便想小睡片刻,当即退到一棵大树旁,倚着树干假寐。那汉子却叫住了我,说:“别睡。虽然生了火,难保不会有蛇虫出现,还是小心一点。”我细想也觉有道理,苦笑道:“可是长夜漫漫,总不成就这样枯坐直到天亮?”那汉子微一点头,道:“小兄弟说的有理。这样吧!你说些故事给我听,好让大家打发时间。”

“为甚么是我讲故事?你先说不成?”我瞪着他说道。那汉子哈哈一笑,抱着膝头说道:“你的故事应该更惊心动魄……就说你被废去内功的经过吧!”

我又是一惊,心想这人莫非有甚么阴谋?便不肯说,但又怕他起了疑心,唯有随便交代两句推搪过去:“其实也没甚么好说……和人比并内力,再给人从后偷袭,前后夹攻一举摧去我的护身罡气,把我内功打散。”

那汉子笑了一下,执起一支树枝挑动火堆中的木柴,说:“这样说你只是被人破去内息真元,并非内功全失了。”我笑而不答,见他问这问那,心中自然起了戒心。

“如果你是与人比拼内力直致油尽灯枯,别说内功,就是性命亦未必保得住。”那汉子抬头说道:“听闻这世上有两种可怕之极的神功,一种是西域星宿派的‘化功大法’,另一种是‘吸星大法’。两种神功也能把人全身内功化得一点不剩,端的是霸道非常。”

我曾经听过化功大法,之前还以为段誉学会了这种魔功。我便说道:“我并没有被人吸光内力。”

“这个我知道。放心吧!你的内力一定可以恢复的。就像大树被人掉了一样,只要余下根部,将来自然会重生。”

“你说的和平大夫相反,平大夫以为我若把仅余内功都散去才可重头练起,否则……”

“是平一指么?你见过‘杀人名医’?”

我点了点头,那汉子哈哈大笑,便不说话。

我托着下巴,望火堆说道:“如果给我遇见会‘化功大法’的人,把我剩下的内功都化去……对了,只有这个方法,让他以魔功化去体内奇经百脉的每一分内力,方能彻底根除,好让我重头开始。”不知不觉中,因为焦宛儿和仪琳两件事使我起了重新镇作的念头。

那汉子自负的道:“如果给我遇着会这两门神功的人,一定要试他们一试。”

“不大好吧?”我想起也觉可怖:“如果世上真的有这两门武功,不论你有多厉害也会被人化去或吸去内功,大概怎么做也无能为力。”

“我身负绝世神功,不会被吸去的。”那汉子实在自信得过了份。

我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忙伸手掩住嘴巴,暗叫糟糕。那汉子却并不发怒,笑嘻嘻的说道:“不怕告诉你,我这门功夫最讲究是操控自己体内真气……你可别笑,以为天下内功都要将真气练得收放自余,其实那些一般内功并未算是能够真正做到这点。你试想一下,譬如‘化功大法’吧!外力一加诸身上,便能把你的内功化去,这就是你操控自身真气不及对手的证明。若然真的能够完全操控体内真气,当能轻易避开‘化功大法’,又或是作出有效反击。”

“阁下之说很有道理,只是不知行通不能行通……”

“我以前还不知道,”那汉子双目如电,光华四射:“最近终于神功大成,这种自信来自实力!”

“所以你刚才说要救世和创世!”我悠然说道:“只因为你对这门神功有绝对的信心。”

那汉子放下手中树枝,望我说道:“小兄弟!你的内功真可以回复十足……不!还比以前厉害百倍。”

“这有甚么可能?”我当然不敢置信,却又心存侥幸,便用言语试探他:“你说来听听,怎么可以回复功力?平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汉子抱住双臂,饶有兴味的望着我,这这样互相对视,过了好一会才道:“我这么有把握,自然也是基于我身负神功的威力。如果我告诉你只要练习了我的内功,你便能回复昔日功力,假以时日更能大有进步,你会怎样?”

“请你教我!我很想学!”这一句说话只是心底里说的,我又怎好意思说出口呢?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连名字也不知道,总不能平白要人家教我盖世神功。再者武学一道讲的是互相竞争,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没有人愿意把武学与人家分享,否则人人学成那还有甚么绝世不绝世可言?因此就连师徒间也有藏私的情况出现,两个陌生人更不用说了。

见我沉默起来,那汉子又是一笑。单看他的相貌真想不到他会是如此多笑容。他说道:“正如我所说过,这是一种足以救世的神功……我决定传授给你,你要小心记住了。”

“嗄?”我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你要教我?”

“你不想吗?”

“不……”我立即摇头说道:“不是我贪心,但能够回复功力我自然是想……”说到这里,心想解释也不过是掩饰,便改口问道:“你为甚么要教我?这种神功果真如你所说的话,定可在武林占一席位,与‘十大高手’齐名,你不想这样做吗?凡系学武者无不想能成为天下第一,你为甚么要把这么厉害的武功教晓其他人?”

“不为甚么,只因我需要这样做。”那汉子缓缓说道:“也只有我才能帮你。”

我更是大惑不解,那汉子说道:“我跟你说过了,我的目的只是救世……老实告诉你,十几年前我初出江湖也算闯出一番名堂来,但之后遭奸人陷害,一直以来饱受忧患,对人世间失去了信心,自暴自弃。后来给我得了这部绝世武学,便潜心修习,希望有一朝能够报仇雪恨。神功既成,仇人却早已身死,失去目标的我遂立志要以这神功纠正人们错误的观念,使天下重归正道。为此我一直在江湖上奔走,否则以我现时的武功,不会寂寂无名吧?我不要甚么虚名,若你真如我所想,能够善用这套绝世神功,我教你又何妨?”顿了一顿,才又道:“而且只有我有能力令你回复昔日功力,这是我为甚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原因?帮我?”我不敢相信。那汉子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是缘。”

我很是犹疑,过了半晌,才敢问道。“你信得过我?”

“你是易一,江湖上已是无人不识。”那汉子指着我道:“虽然江湖上有不少人是‘金玉其外’,又有不少人是‘欺世盗名’,但是我相信他的眼光。”

“我不明白……”我还是感到非常疑惑,那汉子已抢着说道:“时候不早,天亮后我便要离开,你只余下两三个时辰的时间,到底是学还是不学,要尽早决定了。”

“两……三个时辰?”我讶然道。

“我只传你心法口诀,至于能够明白多少我理会不了么多,我正为我的救世大业忙于奔波。”

我实在无话可说,先不讲其他,我甚至不知道所谓盖世武功是否真有其事,反正我对那汉子一无所知,或许只是个疯子也说不定。不过我现在的情况已差得无可再差,事急马行田,死马当活马医,唯有把我的所有全都赌上了,跟他学这套据称能够回复我内力的武功,一局定输赢,管他是否阴谋诡计。

那汉子见我愿学,也不用我拜师或致谢,已然转入正题:“我这一门功夫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做‘神照经’。这‘神照经’是天下内功中威力最强、最奥妙的法门,学了之后具通天彻地神力,内功能够到达另一境界,彷佛化为一面明镜,以这神通映照人心……但我认为说它照耀大地众生这个解释更好,更切合我救世的理念。”

“你拥有的这种力量实在非常宝贵呢!”我由衷的说道:“但我总不相信能够把我功力复原。”接着我便把平一指的理论告诉他:“……所以除非根除我内剩余真气,再重头苦练,否则我一生也不能使用内功。”

“平一指所说的理论并没有错,而且清除你体内真气的方法和会遇到的困难也全对,只不过……”

“只不过甚么?”

“只不过他不知道世上有这一套‘神照经’。”那汉子笑着道。见我一脸茫然,又说:“你好像不相信?”我干笑两声:“就连‘杀人名医’平一指也无计可施,你……”

“以医道来看当然没法子帮你回复武功,但我却是从武学去想办法,传授你‘神照经’,你自行收复失地……我知道平一指医术、武功俱是极佳,却也未必听过我这门功夫。”那汉子变换了一个较舒适的姿势,从容解释道:“‘神照经’这门功夫本来就分做四重:第一重和一般内功心法大同小异,也是一般的从根基开始练起,稳打稳扎,并无甚突出之处,练十年是十年功力,二十年是二十年的功力,而且不见得比别家内功强。

“最困难的一重是第二重。易一你留心听着了:第二重便是散功法门。修练者要把全身苦练得来的功力散去。可是又不能全部散走,否则便前功尽废,与没练过无异。这散功须留下根苗,待日后以此为根柢重练内功。

“第三重就是练内功。修练者要以散功余下的真元为基石,从头将第一重的功夫练一遍。这层功夫极是容易,除了加上少许运劲使气的窍门外,练功法门和第一重大同小异,因为已经熟习了修练方法,可以事半而功倍。

“第四重便是‘神照经’另一精要,怎样才能将重练回来的内功使动自如,全在这一重的心法口诀。易一,‘神照经’如果让没有内功根柢的人修习,又或者有完整内功在身,要如我一般先练第一重,再将之毁;去……至于你吗?你曾经修习过上乘内功心法,又已给人毁;去,剩下一颗真元和零碎真气,这第一、二重的功夫便可省回。如今我只传你第三重和第四种的心法。这两重功夫自是以第四重较困难,但第三重却也不易,你要把我教你的重练内功法门和你本门内功心法结合,融会贯通,方能将你被打散的内力重新聚集加以修练。若不能做到这一点,便如你引述平一指所说的话一样,只不过是在一个花盆中栽第二株花。”

“我明白……你是说‘神照经’的心法可以帮我在原有真元上再加修练,无须化去它重头来过?”

“正是这样。”那汉子笑道:“你的内功被人破去,有如一棵大树给人砍断。而你体内残余的真元就像余下的树根一般。你见过树根再长出树苗来了没有?”

我点了点头:“它会从旁边长出丫枝和嫩叶,然后慢慢长大。”

“只不过需时极久,而且长出来的始终不及原有健全。”那汉子说:“‘神照经’第三重心法便是立即让这棵大树重生的法门,而且长得比以前更茂盛更茁壮。”呼了一口气,他又说道:“再打个比喻,将你的内功当做儿子看待,这次虽然受到重创却并未完全死去,只是沉睡过去而矣。这‘神照经’就是叫醒睡着的真气的法门,叫醒儿子总比再生一个来得快捷吧!”当下他把“神照经”第三重心法传给了我。我用心背诵,知道一时三刻许未能明白,总之是先把第三、四重心法都记熟,回家再慢慢琢磨。

将第三重心法都记进脑袋之中后,我便开始打坐静思融会之法,然后修练。想了一会,我忍不住问那汉子道:“为甚么这套‘神照经’要这么大费周章?要练功又要散功?散功之又多练一次,那与未散功前只不过是一样罢了,岂不是多此一举?”

“此言差矣!‘神照经’本身的第一重入门内功并不算奥妙,就算练三十年或五十年成就亦不会怎么大,但毁;去之后再重头练起,由于还有残留丹田里的真元作基础;,练上去所需时日便比第一次少得多……这套内功的特质已被摸熟,以后修练便事半功倍,练一年等于旁人两年,练两年等于旁人四年,练三年等于旁人八年,几何级数增加,越练到最后威力越是无穷。易一你知道吗?内功强弱可分两种:第一种便是内功心法本身的素质;第二种就是功力的深浅。所谓功力深浅者,修习得越长久内力便越深厚和和娴熟。即使‘神照经’内功心法平平无奇,也能以功力深浅弥补内功本身的先天不足,练得二三十年够得上天下无敌。”

见我一脸诧异,他又说道:“还有另一个好处……譬如就说你吧!华山混元劲多厉害,绝对不会比武当、少林差上多少,但为甚么你会如此容易遭人破去?”

“我是受到两大高手前后夹击……”

“非也!只是你真气操控得不够纯熟,太过锋芒毕露,所谓物极必反,太过刚硬最后都会折断。这个道理你明白了吗?”

我有点似是而非,像懂又是不懂的感觉,那汉子看见我模样,便又解释道:“只要那时候你的护身罡气懂得随意收发,或许便不会给人轻易破去……怎么说也好,你受到两个高手夹击,这身内力被人打散,却并未完全废去,体内丹田和诸经脉中尚存真气,是你今日得以恢复功力之因。这真气的锋棱已被磨去,锋厉尽折,变得圆通多变,以后重新练过,便能操控由心。”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明白还是不明白,总算肯定自己经历了一个不平凡遭遇。这等机缘旷世难逢,既得传授第三、四重口诀和行功之法,我便毫不停留的即依法修习。那汉子见我练得起劲,笑道:“‘神照经’天下无敌,难道是这般容易练成的么?须得循序渐进,心平气和,没半点杂念。单以突破第三重难关而论,或三五个月,或一年半载……你好好记着我这几句话。”

我闭目不作理会,潜心苦思神照经第三重心法及混元劲的修习法门。过了不知多少时间,心中竟是一片清明,有豁然开朗之感,混元劲及神照经两者融为一体,使我内息起了变化,丹田那股仅余的真气突然暴发。这内息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走遍诸要穴道,结果在体内绕了一个周天。说也奇怪,这股内息本来并不算强,在经脉中游走却是难以阻挡,每到窒滞处无不豁然而解,且把那些散落各处的残余真气都导引到一起,如百川汇海,这内息便越聚越大。这内息在我体内疾驰,像匹困得久了的野马脱缰而出,非跑个痛快不可,竟自行运转了三个周天。运气三遍过后,已几乎把所有四散的真气重新聚合。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睁开双眼一看,已是第三日晨光熹微。我只觉神清气爽,内力运转,无不如意,不知道这门世所难见的“神照经”已有初步小成。本来要练到这境界,少则五年,多则十年,决无一夜间便一蹴可至之理。只是我先前已把混元劲练至Level10的境界,内功大成之后旋即被人破去,根基早已培好,这神照经第一、二重的功夫全部省回。依那汉子所说,即使练这第三重功夫可能也需三五个月的时间,这个则是他的

“天才……”那汉子望着我,好一会才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来。

“阁下还是教我第四重功夫,好让我早点背熟。”我笑着抬望他道。

那汉子连忙收摄心神,说道:“好!让我看看你是否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学武奇才!这第四重正如我先前所说,是‘神照经’一大精要,怎样才能将重练回来的内功使动自如,全在这一重的心法口诀。只要真正练成,遇上‘化功大法’和‘吸星大法’是无所惧,因为没人能够比你更熟练的操控自身内息,对方又能以外力来抢你的内力呢?亦唯有如此,才能称得上真正练成第四重心法。”

“神照经本来残缺不全,这第四重心法……乃是从《道德经》演化而成。你听着了:‘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持而盈之,不若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葆。戴营魄抱一,能毋离乎?榑气至柔,能婴儿乎?修除玄鉴,能毋有疵乎?天门启阖,能为雌乎?生之修之,生而弗有,有而弗宰。至极,虚也;守静,督也。’,记着:‘曲则存,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这是一切尽一个‘空’字。”

在此之后,那汉子继续把第四重神照经的其余心法全都教了我。

当我用心去把口诀心法死背的时候,那汉子便要离开树林,起程继续他的“救世大业”。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还未知道阁下的名字。”

那汉子走了两步,还是站住,说道:“我姓丁,单名一个典字。”

“丁典丁大哥。”我作揖道:“你无条件教我‘神照经’,使我能够回复昔日功力……大恩不言谢,只望将来有机会报答丁大哥。”

丁典耸了耸肩,又要起行,我再一次叫住了他,把心中疑惑说出来:“丁大哥,我在这里和你相遇,得你教授‘神照经’,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说实在,一开始我就很怀疑这次偶遇,还以为丁典有甚么阴谋,以所谓盖世神功引我上勾,又或者是仇人派来想要借机加害于我,我不过是没有选择之下死马当活马医。然后当我发觉这神照经真能令我回复功力的时候,我又为这过份的巧合而迷惑不已。

“当然不是巧合。”丁典的说话令我震惊,他却认真地说道:“是缘。”抛下一个“缘”字,丁典便一走了之,消失在树林之中。

为怕自己忘记口诀,又怕回到金陵被蓝凤凰搔扰,因此我想要打铁趁热,打算先把神照经学会才回家去。恰好丁典留下了一些干粮,我便以此充饥,在树林里头一直待了三日,把神照经第四重都想通了,反覆练了数遍,这才肯离开。

<……学会神技.神照经

离开了树林之后,我重回大道,辨清方向,回头向普陵镇走去。

回复了功力后,雄心壮志全部登时回来,一心想要帮恒山派一把。我再到镇外紫竹林乌衣庵,闻光师太出来对我说道:“定静师太和一众弟子已于前日起程,只有三名受伤较重的弟子在本庵静养。施主请回吧。”

我答应了一声,无奈离开。

未完.待续

※※※※※

午时过后回到南京,迳往大功坊走去。

当我才踏进易府大门,老远便见到前堂有数人在等着,影影绰绰的或站或坐。我丝毫不以为意,只想今天家里好热闹,定是蓝凤凰想出甚么主意来。于是轻轻松松的走过前庭,步入前堂,笑着问道:“大家怎么都在啦?”厅中各人见我现身,先是一静,然后齐声说话,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

我吓了一跳,先是舞动双手,好不容意才让所有人都静下来。我走到堂中一张太师椅坐下来,打量眼前众人:除了蓝凤凰、洪胜海和陈少鹏之外,焦宛儿和罗立如亦在这里,此外还有另外两位金龙帮的高层人物。

“宛儿,到底发生甚么事?”我试探着问。

“甚么事?”蓝凤凰指住我叫道:“这句说话应该由我们来问吧!”

我干笑数声,耸肩道:“我完好无缺,有甚么事情发生了吗?”

“易大哥,你无缘无故的失踪了整整四日,大家都很担心你。”焦宛儿虽然已经见到我,还是十分担心的说道。我心里面啊了一声,这才记起自己离开南京已久,又没给他们消息,难怪大家担心至此。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焦宛儿又道:“本来蓝教主说不见了你,我们还不太担心,但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昨日我们已经来到易府等候,又派出帮众四处打探,都没你的消息。”

罗立如道:“蓝教主说是在街上和易兄弟失散,我们想你两人若好一起外出,突然不告而别定有事情发生,师妹自然担心得寝食难安。”焦儿红着脸道:“易大哥,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我望见焦宛儿的神色,这才恍然大悟。其实我是个怎样的人,焦宛儿应该很清楚,小别三数日她未至于会挂心到这个地步,一定是因为知道我失去武功,所以才如此紧张吧!

“是我不对,令大家担心,对不起。”我先是诚恳道歉,然后说道:“其实数日前我在街上遇见恒山派的师妹,对方有事相求,因为事在紧急,来不及通知蓝凤凰……你们也知道,易一出身华山,和恒山有结盟之义,如今虽不再是华山弟子,总不能见死不救!”

众人本来都有些不满,但听我说起恒山派的事,也就不再说甚么。金龙帮的另外两人先行告辞,只余下焦宛儿和罗立如留在前堂。其实前堂(前厅)只是一个穿堂,我们便一起去到正厅那里再行说话。

我在正厅中间一张太师椅坐下,蓝凤凰也想走到我旁边另一张太师椅,平日让她乱来也无不可,在焦宛儿和罗立如面前可不能乱了主客,便打眼色要洪胜海请她坐到旁边两列椅子之中。

众人才分主客坐好,罗立如首先便问:“刚才易兄弟说在南京城里见着恒山派的师太?怎么我们会得不得讯息?看门的人都是脓包。”

“这也怪他们不得。”我笑道:“只有一位小师父走进金陵罢了,而且她也不像个江湖中人。”于是便把恒山派的遭遇都说出来。大家听到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都是屏住了呼吸,当我说到恒山派伤亡惨重时,焦宛儿忍不住深深地叹息。罗立如待我说完,皱眉道:“虽然不是在我帮势力范围之内发生,但距我南京如此之近,恒山派和魔教一场大战竟没有惊动我们,实在说不过去。”

“日月教处事隐密,长江边上这一场恶战本来占了上风,但天亮之后却立即彻退,放过了恒山派……我想他们不欲此事曝光,事后定然做了不少功夫瞒过贵帮。”我推敲说道。

洪胜海说:“那么恒山派的师父会不会有危险?我怕魔教去而复回,血洗乌衣庵。”

“你放心好了!”我摇头道:“定静师……定静师太已率门下弟子首途南下,赶去福州。今日我赶回来便是为了和你们商量……”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又道:“我这一种人好不容易有了家业,却始终不能久留。我打算前往福州一趟,去支援定静师太。”

洪胜海和蓝凤凰对望几眼,蓝凤凰说:“易一,你要考虑清楚!凡事皆因强出头,这个时候不易充好汉……”我挥手打断她的说话,见焦宛儿也是一脸担忧,笑道:“放心吧!这几日我不是白失踪的。除了处理恒山派一事外,我已找到办法把伤势治好,功力回复正常,就算是遇着日月教的‘十长老’我也不怕!”

这种豪气干云的说话大若他们久未听过,一时间竟全部反应不来。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一阵舒畅:“这个才是易一嘛!”

焦宛儿回过神来,喜道:“恭喜易大哥。”蓝凤凰一脸惊疑,似是不敢相信,洪胜海却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既然易少已没有事,那么我们就出发去福州……魔教虽然可怖,但易少不是省油的灯!”

蓝凤凰这才问道:“易一,你说治好伤势,那是解去寒毒还是回复功力?”

罗立如固然未听过我受伤的事,就连焦宛儿也不知道我除了被废去武功外还中了寒毒,此时两人均有点目瞪口呆。

我“嘿”一声笑道:“怎么?”蓝凤凰摇头道:“两种伤势平一指也没有办法,你怎么可能把它治好?除非……除非你遇见那个薜神医?”

“襄阳郭府里头称赞过你的那位薜神医?”我笑着摇头:“也不一定是神医才能把人治好。老实告诉你们,我的寒毒还在体内,平大夫的一年之算或许就是我的大限。不过我已经回复本来武功了,内力更是有增无减。”

“这怎么可能?”蓝凤凰打破砂锅寻根究底。我当然不会把详细内容都告诉他们,只是道:“其实我并非找大夫治病,只不过是学会一个把被破去的内力重新练回来的窍门而矣,没甚么值得大惊小怪。”

“平一指不是说不可能吗?”蓝凤凰侧头思考,还在自言自语。我不理会她,便转头对洪胜海说:“平大夫的说话我绝对相信的。他既说我有一载性命,这一年内我便不会死。这寒毒嘛,总可以找办法解决。既然我武功已回复十足,便不再怕遇着仇家,打算再闯江湖,一方面找寻医治寒毒之法,一方面继续做我认为应做的事。我决定明天就出发,兼程赶赴福州。”

洪胜海点头道:“我去收拾行装。”

我摆手阻止洪胜海,说:“你不用去,好生留在易府看家吧!”洪胜海急道:“易少,我是你的长随,当然是跟着你……”我笑着打断他的说话:“你忘了啦!如今你是我易府的洪大官家!哪里还是个长随?”回头间见焦宛儿跃跃欲试,旁边的罗立如却一脸烦恼,微一呻吟,已明其理,叹了口气对焦宛儿道:“本来我也想与宛儿同行,但这次一去又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去到福州后,解决了恒山派的事亦未必便回来,宛儿你还是留在南京陪你爹爹吧!”我知道罗立如怕焦宛儿就这样跟我离去,不知如何和焦公礼交待,便这样对焦宛儿说。其实我也没有对她说慌,因为这次离去,可能有生之年也不会再回南京了。

为了找寻神石,我本来就很少在一处地方逗留太久。如今虽说已经置家,若非在莱州受了重伤,只怕我已身在大都或平凉,为抢打狗棒而奔波,绝不会在南京一住月余。这次离开金陵当然是为了担心仪琳,其实就算没有遇着仪琳,我也会赶去平凉帮瑱琦一把。打狗棒的事刻不容缓,关乎大宋气运和神石下落,可谓一举而两得。若然成功保护仪琳她们,解决了福州之事情后,大概我也会想办法会合瑱琦。

再者,我的寒毒只靠镇心理气丸镇住,一年之后随时会毒发身亡。躲在家里是不能解毒的,在驱除寒毒之前相信我也不会回家吧?

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把鸳鸯刀和衣衫等东西放进次元包袱又检查了银票和各种丹药,这些都是必需品。我挑一些药效较低的药丸好像伤风素、排毒美颜丸放到柜子里,随身的只有玉蜂浆、九花玉露丸、天王保命丹和镇心理气丸。收拾停当,我见天色尚明,便又打坐一遍,将混元劲以神照经的心法练习一次。我测度自己的功力指数,数字不再是以红色显示,而且还增加至320,和李思豪、段誉同级,心中不禁欢喜。

受伤这一段时间,简直就像发了一场恶梦,还以为这个恶梦永也不会醒过来。不过游戏果然是游戏,受了这么重的内伤竟也以如此巧合的遭遇让我得到治愈的机会,看来寒毒一事也不用太担心,最后关头定又给我遇见救星。

但我也有反省的时候。为了避免同类事情出现,以后一定紧记“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道理,不能太过自以为是,不把别人放在眼内。只有万事小心,才会活得长久。现在我因为恢复功力而兴奋万分,这种激昂的情绪最易使人失控,又蹈之前覆辙。因此我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未来要走的路。

首先是福州之行。怎么说对手也是日月教,刚才话说得很满,但日月教不乏人才,“十长老”武功更高,我仍未系其对手,若过于自负只会落得莱州受创的下场。以往一而再的遭遇错折,好像与卓天雄之战、夜探福康安公爵府和梅庄一役,均是险象横生,但关关难过关关过,我便以为总是难不到我。直到莱州被玄冥二老打伤,差点武功尽废,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肤浅。我真想告诉瑱琦一声,她小心行事的作风才是对的。

我要帮助恒山派,想来应该暗中进行,只有如此才不用正面和他们起冲突。

之后便是去找打狗棒,再回襄阳找黄蓉要神石情报。

我又想,如果一年之后仍找不到办法驱除寒毒?我曾经想过,若一年之内找齐十四颗神石,成功华山论剑中夺魁,那么便能在毒发前回到现实世界。正如不会把游戏里头学会的武功带现实世界一样,当我重回现实寒毒也会消失吧!这个不失为一种办法。不过认真一想,却是绝无可能。别说我难以在一年之内找齐神石,就算给我勉强找到,也不能够用一年时间将武功练到足以战胜“十大高手”,在第三次华山论剑中挫败群雄,成为武功天下第一吧!以前失去内力的时候认为不能依靠瑱琦,如今我康复了,自问也没这个能力。

怎么说也好,我总算是重新振作,而且比以前成熟得多。人是要遭受过错败才会变得进步,要跌倒过才懂得爬起身。我还是我,凡事不太认真执着,优柔寡断,但知道甚么时候要收起这种个性,亦不会再过于自信。相比起刚刚挑了十二连环寨的时候,现在的我更是难以对付。那些江湖上的名声不再令我沾沾自喜,反而告诉我要更小心翼翼,更冷静沉着。我告诉自己,这一切得来不易,又带点侥幸,不想打回原形,便需步步为营。

回复武功的兴奋感觉已然冷却,我已准备重新上路了。

第二天大清早,我趁众人还未睡醒,独个儿到枯井一行,打开机关走到密室之中,再一次整理和检查那十二箱宝物。那是四箱古董、三箱金叶、两箱玉器、一箱珠宝、一箱银票和一箱书画。上一次我取走了十七万两的银票、一大把金叶子和一对王鈪;,另外焦宛儿也取了一块玉佩。我知道这个宝藏其实应该属于韦小宝,打算这次远行找机会告诉他,叫他来取……不过我们拜了把子,也不必斤斤计较,只要我心存把宝藏给他的念头,便心安理得的取去其中一些自用,或许这叫做自欺欺人吧!我却是无愧于心。

以钱财来说,身有十余万两的我要怎么充大爷也足够,我只想找些字画交给洪胜海让他挂在府中。打那只铁箱,看见全部均是绝妙好词和名家手笔,心中十分欣喜。经过草草挑选,我取了一幅山水画和一张大字。那山水画名曰“山河社稷图”,画得意味深远,有无山色,我准备挂在偏厅;至于那张大字,写的是“千古风流”四字,笔法刚健奔放,我便要将它挂在大厅屋梁正中作横匾用。

<……得到山河社稷图

我还想多找一副联,但总是不合意。就在翻看箱中书画之际,竟给我发现箱子底部放有一书一刀。拿出来细看,心头大喜,原来书是《七伤拳谱》,刀是“天涯明月刀”,两者也都是武林至宝。

<……得到七伤拳谱、天涯明月刀

将机关重新关闭,我回到地面,抱着书画和宝刀回到书房里头,将之放到书桌上面去。这个时候洪胜海来到书房前面,见我没有关上房门,也就伸手敲了两敲,说道:“易少,你要走了吧!”

“对,我打算城门一打开便第一时间出城。”我侧头着门外的洪胜海笑道:“你也起的好早。”

“来听易少还有甚么吩咐。”洪胜海走进书房说道。

我指着那幅大字和“山河社稷图”,告诉他要如何布置。想了一想,叫洪胜海磨墨。

我执起毛笔,又再想了一下,取过两张宣纸来,在上面写道:

凭我双拳 会遍天下英雄 谁可匹敌

以此一剑 杀尽世间恶贼 哪敢还手

洪胜海见我写完,将这副对联细看一遍,笑道:“想不到易少文采亦好。”

“对不公整,文字稚嫩,但胜在浑然天成,算得上是唯心之作。”我也很满意自己的文思,便道:“我的字体太差,你拿去请书法名家重新写过,然后将它们挂在大厅两侧,牌匾之下。”洪胜海点头说道:“我会办好。”

“这把是‘天涯明月刀’,兵器谱上有名的,你帮我交给焦姑娘,说是送她的。”我又道。见洪胜海答应,便放心的说:“我现在就走,你不用送了。”将《七伤拳谱》放进怀中,执起包袱和英雄剑转身走出书房。

打点好一切,我便从后院的马厩;牵过灰马,准备启程。当我从后门走出易府,看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巨宅,心中竟有不舍之感。

“如果可以的话,住在这里也不错。”我叹了口气,喃喃的道:“如果这是个成功的网上游戏,能够随时进出虚拟世界,我一定经常回来小住数天。”当然,不过是数秒而矣。

这一次出门,若然顺利的话,如我所愿找齐所有神石,在寒毒发前回到现实世界便上上大吉。我不再让自己恋栈这个多两个月来平静的生活,跨上灰马,也不回头,迳自驰出南京城。

出得南京,我便缘着官道东走。本来我也犹疑过是否应该第一时间赶往平凉支援瑱琦,但最终还是担心仪琳她们。我想若然是男子汉,知道一班女流面前如此可怕的前路也会起了侠义心肠,尽管定静师太武功比我高出甚多。

普陵镇乌衣庵的闻光师太曾告诉我,定静师太担心会再遇伏击,因此改变行程,东行经镇江到常州,再南下福州。这样做多花约四五天时间,希望能够避过日月教的耳目。

这一晚我为了赶路,没在普陵镇住下来,结果错过了宿头,只好在一间破庙里夜宿。

睡至半夜,忽然听到庙外有轻微声响。我立即翻身坐起,把英雄剑拉出一半。自从回复十成内功后,我的耳目也再次灵敏起来。

这间破庙的山门本来就倒在一旁,这时候从外面投射进来的是一个苗条身影,我退后两步,把自己隐藏黑暗之中静观其变。

那人影直走到破庙的神台前面,然后嚓的一声打亮了火折子。火光燃起的一刹那我已闪身到了那人身后,剑柄撞中她的后腰,一声闷哼便到在地上。我一转英雄剑,用剑尖托住就要跌到地上的火折子,使其不致熄灭,再伸手取过燃点神台上的蜡烛。

当我低头看去,却吓了一跳,惊叫道:“蓝凤凰?”

躺在地上的人正是蓝凤凰。

昨日睡前蓝凤凰曾到正室找我,说要与我一道上路。这一段日子相处下来,我知道蓝凤凰对我没有恶意,相反还事事关心。不过她是苗人,很多时候比较任性和胡作妄为,又欠缺礼仪,说话大刺刺的没上没下,一开口便得罪人,我俩见面只有吵嘴的分儿。虽然至今为止她还没有带过甚么确实的麻烦给我,却令我头疼非常,怕她闯祸。因此我义正词严、大条道理的拒绝了她的要求。

思想间我已把蓝凤凤;扶起倚着神台坐好。学武三年我还不懂得点穴解穴,刚才我不过是重击她腰间要穴,让她血气运行不顺,一时三刻爬不起来,够不上是封人穴道,这时已然无碍,开口咒骂起来:“易一你这混蛋!撞得本姑娘好疼!”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次上路我一个人便可以了?你还是回去打理你的五毒教吧!”我心中恨她又追上来,怒极呼喝道。

蓝凤凰想要反唇相稽,但眼圈儿一红,竟是说不下去。她霍地站了起身,一跺脚便转头冲出破庙。

“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我冷冷的道,把英雄剑倚着神台放好,吹熄烛火便要重新睡倒:“明天还要赶路,真气人。”说着,却没有躺下。想蓝凤凰追上来,到底是想和我同行,还是有事要告诉我?再怎么说,深夜还在赶路,也真辛苦了她,无论为了甚么,这片苦心也应该得到回报。蓝凤凰身材健美,样子可人,但我从来没把她当女人看,这是我俩之间的致命伤。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我刚才对她的态度实在太没风度了。

我不知道应否追出去,眼前一暗,门前又有一人挡住外面的月光。这次我一眼便认出又是蓝凤凰来着,刚才还对她深感抱歉,但此时一见又觉烦厌,冷冷的问道:“蓝凤凰,你这是怎么了?有说话便说出来,我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蓝凤凰走到我的面前,望了我一眼。这晚月色不错,虽然是在黑暗之中,以我的目力还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她脸上犹有泪痕!我心中一乱,想这蓝凤凰我从没见她哭过,虽然说认识有三四个多月,但素知她乐观坚强,怎么无端端哭起来?莫不成是我把她给弄哭的?我认为一个男人不应该让女人流泪,因此为了这泪痕我已是方寸大乱。

二人默然良久,我才开口道:“你没吧?”

蓝凤凰扬起双手,我以为她要打我,便想将之格开,岂料她双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瞪了我一眼便闭起双目。

接下来她所做的事我更是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除了看之外甚么也干不到。

蓝凤凰竟把衣襟拉开,然后将外衣除了下来。

我盯着蓝凤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蓝凤凰毫不理会我的目光,再解下腰间围巾,将之放到一旁。这时她身上只穿着一件金色背心,在黑暗中仍能见到一层金光隐隐流动,蓝凤凰没有手,双臂一翻已把这件金色背心从头脱下。古代的姑娘大约是会穿有贴身小衣或是所谓的肚兜,但蓝凤凰是苗家女子,里面竟然甚也没穿。

蓝凤凰把手中金色背心递到我面前,终于重新吸引我的注意力和视线,我干咳了两声,问道:“你……蓝凤凰你这是干甚么?”

蓝凤凰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这件背心尔;穿在外衣里面。曾几何时我向你提起过五教有‘黄金五大秘宝’,除了二十年之前被盗去的‘金蛇剑’和‘金蛇锥’外,还有一条‘金丝软鞭’和一把‘五毒金钩;’分别在我和何铁手手中。至于第五件秘宝‘金纤宝衣’,则是一件斩不裂、刺不穿、撕不破、烧不烂的神奇护身宝衣。”

“就是这件背心?”我接过了金色背心,再次亮着火折子翻覆细看,问道:“原来你一直穿在身上?”

“用不着的东西是废物,这是我们苗人的谚语。我是堂堂教主,这件宝衣当然由我来穿。”蓝凤凰说:“不过现在我送了给你。”

我霍地抬头,错愕的问道:“你说甚么?”这么一抬头,才发觉蓝凤凰仍然裸露着上半身,在光亮之中更是令人目眩。我正在想要不要提醒她这一件事,蓝凤凰已然道:“我说把它了你,你贴身穿上吧!这样的话再次遇着那两个老人也不用怕,因为就算是掌力,它也能有限度的卸去。”

“怎么可以?这始终是五毒教的宝物……再者如此重礼我怎能消受?”我盯着蓝凤凰道:“在江湖闯荡发生甚么事谁也说不上,你也会和人对敌,也许有朝一日你用得着它也说不定。”说着把宝衣推到蓝凤凰胸前。

蓝凤凰摇头不接,弯腰俯身拾起地上衣衫,重新穿上:“我已把它送给你,你知道我向是说一不二。”

我有点失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蓝凤凰穿好衣服,望了我两眼,转身走出破庙。一时间我默默无言,只感觉一点甚么东西,但又捉摸不到。反覆思量,我只肯定蓝凤凰的心意是无容置疑的──她知道我要远行,怕我再次受伤而赶来以金纤宝衣相赠。认真细想,她对我其实不比焦宛儿差。

<……得到金纤宝衣/增加防御力

我把外衣脱下,然后套上这件背心,上面还残留着蓝凤凰的体温和女儿香。我将长衫披在身上,心中传来一阵悸动,再也忍受不了,喊了一声,立即追出破庙。

刚才天色还很好,月白风清,这时候却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鸟云,遮掩着那晈;洁月色。惊觉到天地变化,不知是否意味着甚么?我使出上天梯的轻功,摸黑疾走,很容易便在半里之内把同以轻功狂奔的蓝凤凰追上。

“蓝凤凰!”我一边踪跃到她的背后,一边叫着她的名字。蓝凤凰果然停了下来,半转过身望了刚赶到她身后的我两眼。蓝凤凰不同一般女子,比较爽直果敢,说得不好听是不害羞,我却觉得或许是她的一个优点。如果是其他姑娘,可能会继续奔走,又或者不肯望我,蓝凤凰却直视着我,看我有甚么要说。

一阵冷风吹过,丝丝雨点从天空洒下。

“干甚么?”蓝凤凰神情冷漠,那一丝哀伤早已不见。我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才追出来。这时候竟不知道说些甚么。过了半晌,雨势稍大,外衣已渐给雨点打湿。

蓝凤凰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我在听呐!”

我苦笑一下,实在不知自己想要怎样。见蓝凤凰瞪着我,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拭去额角雨水,然后说道:“回去吧!”

蓝凤凰“嘿”的一声说道:“我正回去,是易一你叫住我的。”

“我说的是……”我犹疑道:“回破庙里去,待这阵过云雨过去了才说。”

蓝凤凰“哈哈”一声笑了出来,道:“这阵是过云雨,又不是很大,而且很快便会停下,这么一去一回花多少时间?我要预备回云南老家去。”望了望旁边一棵大树,又道:“我到哪里躲一躲便是了,反正只是小雨。”说完便向那树底走去。

“慢!”我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叫道。

蓝凤凰回头盯着我:“怎么?”我苦笑了两声,道;“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不是收回自己的说话,你应该回云南去看看五毒教;,不过……”说到这里,抬头问道:“你有兴趣和我一道上路吗?”

蓝凤凰用力挣脱手腕。还未知道发生甚么事,已被她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头颈,笑道:“早说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我不禁啼笑皆非,有点落下了蓝凤凰的手里的感觉。

“难道……难道这件‘金纤宝衣’只不过是一个饵?”在我们并肩向破庙方向走去的时候,我忍不住问道。

蓝凤凰眺皮的眨了眨眼:“这个吗?你认为呢?”

“果然是……你这是抛砖引玉之计!”

“这金纤宝衣可真是宝物来呢!至于你是哪门子的玉啊?”

“你不怕陪了夫人又折兵吗?老实告诉你,这金纤宝衣我不会还你的!”

“谁要宝衣来着……”

“蓝凤凰,你最好乖乖听我说话行事,否则我一定赶你回家!”

“嘿嘿!到底谁听谁的还很难说!汉人不是有一句说话叫‘骑驴看唱本’吗?咱们走着瞧吧!”

<……第4年4月/蓝凤凰加入队伍

我和蓝凤凰共乘一骑,马不停蹄的要赶上恒山派诸人。我从乌衣庵闻光师太口中得知定静师太率领门下弟子绕道而行,意图避开日月教的伏击,于是也和蓝凤凰先向东走。由于灰马脚程快,第二天离开破庙后,黄昏便到达镇江。

“蓝凤凰,在镇江你别乱说话啊!”我下了马,对蓝凤凰说道:“这里和南京只有两日路程,却是‘七帮十八派’中除丐帮之外第二大帮的总舵。听说这几年来搞得好生兴旺,远远不是金龙帮可以相比,而且他们行事乖张,没有江湖道义,是个恶行昭彰的帮会,我们虽然不惧,但也犯不着多生事端。”

蓝凤凰“啊”的一声,问道:“‘七帮十八派’中的‘七帮’我都听过,天下第一大帮我亦知道非丐帮莫属……但是易一说的第二大帮,到底哪一个帮会?”

我在她耳边说道:“金龙帮的地头是南京,焦公礼创立也有差不多三十年吧!可谓根深柢固。然而它的势力范围也只是南京而矣。至于整个江南,差不多也是‘长乐帮’的天下。没错,你要好好记着,我说的第二大帮就是‘长乐帮’。”

蓝凤凰轻噫一声,问:“金龙帮和这长乐帮相距这近,但却没有冲突,当真是奇迹。”

我知道蓝凤凰说的是甚么意思。的确帮会不同与门派,门派之间虽然也会有所竞争,却都是因为意气问题,很少会真动武,所以一个城镇之中可能有数个门派同时并存。“帮会则不同,因为帮会之间的冲突大都缘自利益,是以火并在所难免。”我一边牵着灰马走一边对蓝凤凰解释道:“长乐帮是个很霸道的帮派,经常欺压和吞并其他细小帮会,但是却没有对金龙帮动手,因为长乐帮的领头人物还是有见识。金龙帮乃系‘七帮十八派’之一,焦公礼武功高,具一定江湖地位,又与一些大门大派关系不差……再者南京就在天子脚下,双方硬拼对大家都没好处,且会引来其他名门正派的反感,因此长乐帮才一直放下南京不理。金龙帮也知道这一点,一直只在南京附近发展,不和长乐帮竞争,大家就在这种互相忍让的情况下共存。”

蓝凤凰这才明白当中利害关系,说道:“长乐帮真的是那么可怕吗?”

我笑着说道:“长江以南江苏、淅江、江西、福建四省皆属其帮力范围,你说可怕不可怕?铁掌帮横行湖广、巨鲸帮雄霸长江,但都不敢在这四省陆上做生意,金龙帮实力不下于巨鲸、铁掌二帮,也得缩在南京城,便是因为‘长乐帮’这三个字。”

蓝凤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我对她道:“我们先在镇江住宿一晚,明日再行赶路。定静师太比我们早动身了三日,大概已经过了常州,正在苏州途中了……许已到了无锡啦。我们快马加鞭,或许可以在入淅江前追到她们。”我们常称苏杭,但苏州和杭州一个在江苏一个在淅江,相隔也有两日路程。

上一次我们从南京到杭州去,结果用了数天的时间,这次我们跟着恒山派绕路,到杭州要多花三天左右。如果不能在杭州前追上定静师太,便再难估计她们会怎么走,到时只好迳到福州去。我不禁说道:“从这里到福州要二十天,这段时间仪琳师妹和定静师伯她们随时会再遭伏击……这事真令人挂心。”

蓝凤凰在一旁劝慰我道:“吉人自有天相。”

我们信步走到一间客栈前面,蓝凤凰对我说:“今晚就是在这儿投宿吧?”只要有房间可以睡一觉好的,我便没有所谓,于是将手上缰绳交给蓝凤凰,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有没有房间。”

走进里头,才觉这客栈真是残旧得可以,忍不住皱了皱眉。大堂里头很是昏暗,三三两两的坐了数张桌子正在用饭,看来住宿的人客也不会很多。我走到柜台前面,说道:“掌柜,给我两间上房。”

那掌柜堆起笑脸道:“这位客倌,敝店小本经营,所有房间是一个模样,没有上房不上房的,请客倌将就一下。”我开口便要上房也只是说惯了嘴而矣,因为以前看电视连续武侠剧主角要的也多是上房,其实我自己本身倒不甚介意。陡然间,我感觉到身后左右两边各有一人无声无息的接近,条件反射之下我霍地转过来,英雄剑已然拉出一半。

那两个人都是高大刚勇的汉子,此刻各拉开架式,好像随时便要向我动手。我心想哪里走出这两个人来?转念一想,已料到其中一二:“这里是长乐帮的总舵所在镇江,若非长乐帮中的人物,哪个够胆在镇江生事?这两人一定是长乐帮的帮众!”

我眼珠一转,已看出这两人的武功不弱,每一个也和我在伯仲之间。虽然说我已不会再犯下轻敌大意、自以为是的错误,但是恰当地审定形势还是必要的,不能老是船头惊鬼船尾惊贼。我曾经打败过功力超过四百的彭连虎,又曾面对上百人围攻,这些经验对我来说都是无价的,经历过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的我自然不会去怕这两个汉子。啪的一声将英雄剑还鞘,抱拳道:“两位是长乐帮的吧?未请教?”

其中一个汉子身披斑衣,指着我骂道:“雪山派的小贼,够胆来长乐帮总舵撒野?昨晚被你跑掉,今日可没那么好运的了!”

另一个高瘦汉子“嘿”的一声冷笑道:“小贼!‘气寒西北’在哪里?若不把我帮帮主交出来,我要你死无全尸!”

“甚么‘气寒西北’?”我丈二摸不着头脑,讶然问。

“和他说这么多作甚?先把他擒下再慢慢审问不迟!”那斑衣汉子大喝一声,伸手向我肩头抓来。我笑着向后一踪,跃上柜台,说道:“想要擒住我?凭你们两个只怕还做不到。”那斑衣汉子大怒,抢上两步,举掌便向我拍过来。我认得这是铁沙掌功夫,与江湖上另一门绝艺朱砂掌均是十分有名,尤其这铁沙掌,武林中会的人不少,但练到家的却没有几人。这斑衣汉子出掌准绳,力度刚猛,已甚具火候,算得上是个中高手。不过即使铁沙掌如何厉害,又怎及得上降龙十八掌精妙?我举掌回击,和那斑衣汉子短兵相接,硬生生的将他震退数步。

自从学成神照经使内力得以回复之后,我没与任何人交过手,这一次仗着神照经的功效使我不单回复功力,战斗力还提升了不少,连带这招降龙十八掌威力也剧增。

<……降龙十八掌升级至Level3

那斑衣汉子才被我震退,另一高瘦汉子已拔出佩剑从旁补上。他本没想到我能如此轻易将同伴击退,因此赶上来是打算两个夹击一个,待得看清形势自然大吃一惊,但他已攻至我的身前,退无可退。我举起英雄剑以剑柄挡住他的长剑,右掌成拳直轰过去,总算他武功不弱,一低头避过这招,却已闹得个手忙脚乱。

两个汉子并肩站着,互望一眼,也都是一脸惊疑之色。一人道:“这人武功之高只怕不在你我之下。”另一人道:“看他出手不似是雪山派的路数。”

“两位所说的便是‘七帮十八派’之中的雪山派?在下可并不是雪山门下的。”我耸了耸肩,说道。

“别理他。”那斑衣汉子对另一人说:“合我两人之力先拿下他来交给贝大夫。”

“谁要拿人呐?”蓝凤凰性感的声线响起,她当然知道客栈里出了事,便进来帮忙。

那两人回头一望,看见蓝凤凰的装扮都是吃了一惊。其实以蓝凤凰的实力,应该不是两人的对手,但相差不会太远,再加上我便绝对会处于下风。

那两个汉子背靠着背,其中一个喝道:“你们到底是谁?够胆来镇江捣乱?”

“喂喂喂!”我举起双手道:“我可没做过甚么,只是路经此地而矣……”

蓝凤凰解下腰间的金丝软鞭,嗖的一声挥了一下。

“咳咳!展香主,米香主。”一把听来苍老、有气没力的声音在客栈门口响起,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咳咳!发生了甚么事?我们长乐帮是如此不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