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神照火凤(上)

段誉站了起身,恭恭敬敬的说道:“家父乃大理国镇南王,名讳上正下淳,我伯父便是大理国的当今皇上。”

这句说话于我简直是晴天霹雳!我霍地从床上站起,差点没摔倒地上,反问道:“甚么?”顿了一顿,又问:“此话当真?你真的是大理段二的儿子?那时候你不是说过与大理段氏没有关系的吗?怎么现在又和段王爷认亲了?”

“唉呀!真个是对不起!”段誉吐了吐舌头,低头说道:“我并非存心欺骗你们!我从来就不喜欢别人把我当做世子,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过平淡的生活。所以那时候你问我和大理段氏有何关系,我也只是没有否认而矣!”

我轻咦一声,细心回想,那时段誉的确只是说:“大理姓段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未必个个都是皇亲国戚。”这个“未必”当真可圈可点!我被段誉弄得啼笑皆非,语气不善的问道:“你其实是懂得大理段氏的武功吧?鸠摩智捉你去燕子坞并没有捉错啊?”段誉耸了耸肩,说:“我说过我不懂得使一阳指,这句可是真话。我一直没有向我爹爹学武功,你所说的轻功和内功是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向另一位前辈学到的,至于这两门武功的来历,我真的不能告诉易兄你啊。”

“段兄,你这个人真是聪明得过分。”我忍不住出语讥讽段誉道。不过回心一想,若然段誉所说并非谎言,他果真是大理镇南王世子的话,那么他也有难能可贵的一面。自从认识他以来,从来没有见过他摆架子;即使受到琴儿和蓝凤凰的奚落也是笑容满面;我们如何忽视他和使开他更毫无怨言;在英雄宴上被安排坐到偏厅更亦不觉委屈──身为大理国镇南王世子,同时又是武林世家,即使坐到首席也是应该,相比之下袁冠南气度就不够了。

想到这里,我已打定主意,对他说道:“段兄,你的武功是好的,只是一直收起不用不是大丈夫所为。”见段誉想要辩驳,我已抢先说道:“譬如你说不想打架的时候插上一脚,须知道架也有应该打的时候。好像当日鸠摩智如果不肯放你,我们为了救人也只好和他打架了。”

段誉考虑了一下,说道:“未必!或许我们可以感化他,和他讲道理讲佛经……”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说话:“只怕从大理到杭州,道理你已对他讲了不少吧!若然没有我们出现,你当真被请到慕老先生墓前生祭!”段誉打了一个寒颤,我又道:“论佛经,鸠摩智号大轮明王,听慕容公子说是西域圣僧,了解一定比你多。不过世上有些人明知是非黑白,可就昧了良心定要为非作歹,我们还和他讲道理?段兄,若然我们为了伸张正义而身陷险境,你是否见死不救?”

段誉急道:“当然不是啦!那日见到你受伤倒地,本来就想拼了命也要出手救你的。”我笑了一下,道:“我先在这里道声多谢了。段兄,你是大理段氏之后,不能老是这般想法。大理段氏虽然贵为一国之主,但行事一向跟江湖规矩,且急公好义,武林之中声价极高;族中又出了‘南帝’这不世高手,在‘十大高手’之列,家传一阳指独步天下。再说,自杭州与你相识开始,觉得你为人不错,既非没胆子,也知道仁义忠孝,只不过是迂腐得过了份。我想你应该抛开武功是坏东西的成见,将之用在适当的地方才不枉你学武一场。”

段誉低头嗫嚅着道:“我学武又不是想要打人……不过神仙姐姐要我学而矣……”

“神仙姐姐?”我听得不大清楚,反问道:“甚么神仙姐姐?”

段誉站了起来猛摇其头,说道:“没有……我娘拜观音,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了!#@&#@XYZ……”

我不理会他,继续劝道:“人生在世,总不能一直龟缩哑忍,如果能够凭自己的力量纠正人世间的谬误,不是更好吗?”

段誉仍是一味的摇头道:“兵者不祥,一个人学会武功等同为政者用兵,不是一件好事。”我叹了口气,忍不住抢白道:“你是和我讲《道德经》了!佛经我也许不及你,这《道德经》你不是我的对手。”见段誉傻呼呼的望着我,我说道:“诚然,老子说‘兵者,非君子之器也’,不过后面又说‘不得已而用之’,世事往往有逼不得已的时候,非人力所能扭转。‘若美之,是乐杀人也’,我们也并非赞美武功,只不过是用来旁身,若然‘杀人众’,我们则‘以悲哀立之’,这便是了。”

段誉呆了好一会,才悠悠的道:“想不到易兄于《道德经》精研至此,段誉拜服。”我笑了一下,不无自豪的道:“莫看我是现代人,讲到吟诗作对,词曲文赋,我易一绝对不落人后……这老庄思想更是我的至爱。”

段誉也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地思量我刚才的说话。

“殊途而同归,儒释道三家,其实也是导人向善。段兄,我们若是饱读圣贤书,将来固然希望能于朝廷效力,造福人民;如今我们学会了武功,自是要在江湖上出力,亦足以保家卫国。”我捉住段誉双手语气诚恳的说道:“如今我有一事要段兄帮忙,请段兄再不要推却了!”

段誉望了我一眼,说道:“易兄刚才这一番大道理,便是要说服段某为你出力?”

“非也!”我摇头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关乎中原气运,在下也不过是为‘忠义’二字而出死力,岂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你听过打狗棒没有?”

“啊啊?”段誉张大了口,好一会才道:“用来打狗的么?”我就知道他对江湖事一向不闻不问,即使打狗棒出现在他面前可能也会视而不见。我说道:“这是丐帮帮主的信物,丐帮有帮众不下数十万,一直以来行侠仗义,是中原武林的主力,又是一支庞大的抗蒙义师……此事我连蓝凤凰也瞒了,但见是大理段家传人,我便实不相瞒了。这打狗棒既是丐帮几百年来的信物,意义自是非常重大。那个曾经捣乱英雄宴的蒙古王子霍都,窥准这一层意思,把打狗棒抢去了,要以此打击我中原武林士气。我便是为了此事而千里迢迢的前往大都去。”见段誉听得一直点头,我又说道:“如今查知打狗棒是在平凉蒙古大营,我们已有人在那边伺机抢回打狗棒,但是却力量不足。待会用完午饭后胡斐便会起程赴援,我想段兄同去,加强我方战斗力。”

段誉一惊,摇手道:“我不行!我这三脚猫功夫金只会拖累大家,实在……”

“我对你有信心。”我拍了拍段誉的肩头,说:“我瞧你的身法和内功,的是上乘,唯一可虑便是火候未到,但这种事要从经验中累积回来。段兄,此乃为天下苍生,力保我大宋江山。如今朝廷无力对抗蒙古大军,只靠我等江湖上有识之士奋起顽抗,若然不能抢回打狗棒,只怕中原武林的士气便会崩溃。‘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蒙古人的残暴,君之所知也,岂能忍心看见天下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又是哪门子的佛祖心肠?段兄不闻唇亡而齿寒,兔死而狐悲?我大宋一亡,大理亦难幸免矣!”

一番说话把段誉说得面红耳热,站了起身向我作揖道:“听君一席话,使我段誉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易兄,我以往实在太无知了!定当依你所言,与胡兄同去蒙古大营抢回打狗棒!”

我点了点头,微笑道:“这就好!”

看着段誉多番拜谢,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我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瑱琦,我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弄至如此田地,如今想要助你一臂之力也是不能。我只好尽最大努力为你安排下强大的作战力量,李思豪、胡斐、段誉、程英……成败便看你一人了,看你对自己人生的选择是否比我正确。打狗棒也好,神石的消息也好,今次只有靠你独个儿去办。”

自从受伤以来,不知不觉已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正月十五那日收到飞鸽传书,说瑱琦他们在陕西蒙古大营那里找到打狗棒的线索,而李思豪更和霍都、达尔巴二人交过手,受了点伤。我身子虚弱,自然不能立即前去帮忙,唯有派出其他队友赶往支援。洪胜海是我长随,我身受重伤功力未复,他当然不会离开我身边;阿九只是个不懂武功的小姑娘,亦留在队伍之中;蓝凤凰呢?说实在我摆脱不了她,尤其在我重伤之际更是无可奈何,让她跟着我,明系照顾实为折磨。最后只有胡斐、段誉和钟灵离开莱州。

<……胡斐、钟灵离开队伍

他们三人离开之后,我又在莱州休养了三五天,便首途前赴金陵,一来是送阿九回家,二来也能觅地养伤。我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完全康复,莱州毕竟是满州地面,又接近蒙古帝国,这两方面也有不少恨我入骨的敌人,当然不是安身之处。回襄阳吗?我又觉得没脸目见郭靖和黄蓉,只好回老家去。

提起“老家”,我刚刚进入这个虚拟世界时候所住的竹庐太僻太远,面积又细又不体面,我实在很少机会回到那里去住。反正焦宛儿给我在金陵置下产业,便是那位于大功坊的前明魏国公的府邸,如今大约已经装修好了,我就把它当成新的家也很不错。

因为我伤病未复,所以洪胜海安排我们一行人直接在莱州坐船从水路回南京。走水路的话可二择其一:第一方法便绕过山东半岛经黄海南下,然后从长江江口进入于南京直接登岸,较为直接但风浪甚大;第二种方法便是在渤海黄河口进入,缘黄河逆流西行,再于开封转入运河通济渠,到淮河,然后经邗沟到扬州登岸,迂回南下颇耗时日。结果我们选择了后者。

起程之后第七天,我们来到开封府。

这段日子我是越来越惊,我的内功不单一直未能恢复过来,而且只要一浑劲便心烦气闷,难道我竟是被废去武功?对着阿九也好,蓝凤凰也好,还是洪胜海也好,我都不敢透露这秘密……没有武功的我就如一个废人一样,甚么也做不到。学了武功然后失去,比从来未学过武功不知要痛苦上多少倍!而且找还曾在英雄宴上大大露脸,攻破十二连环寨更把我的名声推上另一高峰,怎能让人知道我易一武功全失?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试着低头望住自己,以隐形眼镜目测我自身的功力指数,发现我的战斗力并没有打回原形,甚至没有丝毫下降,还是317,比我挑战十二连环寨前更要提升了少许。不过很奇怪,功力指数一向是以蓝色液晶体显示的,但我317这个数字却变成了红色,看着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洪胜海下船采购些日常用品和食物,打算傍晚赶回来,赏船家多一点钱要他日夜兼程。钱对于我来说已不是问题,便让他随意,反正他是为了我好,想我尽快到金陵静养。

过了不一会,洪胜海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一见到我便叫道:“易少大喜!易少大喜!”我倚着船闲坐,见到他的模样,即使心情有多不好也忍不住笑道:“我一个大男人何喜之有?”

阿九走到我的身后,说道:“洪先生不用急,请你慢慢说。”刚才阿九正在船尾照料我的瘦灰马──洪胜海雇的乃是大船,把石清赠我的灰马放上去地方也还很宽敞。

洪胜海大声道:“我刚才上岸,无意中听到原来开封府住了一位大大有名的江湖人物!”

我微笑问道:“大大有名?你说的是谁?”河南省有不少武林名家,但开封府却武风不盛,好像玄指门、华老镖头、海老拳师、豫中三英等均是二流门派人物。难道是“神枪震八方”谭瑞来?

洪胜海很是兴奋,抢着说道:“易少有没有听过‘医一人.杀一人.杀一人.医一人’这句说话?”我不知所以,便问:“那究竟是谁啊?又医又杀的是甚么人?”这时候蓝凤凰的声音突然响起:“洪胜海说的是‘杀人名医’平一指,那自是大大的有名。”我回头望去,只见蓝凤凰刚走出船舱:“这个平一指,是中原‘三大神医’之一,咱们又来到了开封,该当去求这位杀人名医瞧瞧才是。”

阿九奇道:“蓝教主,甚么叫做‘杀人名医’?既会杀人,又怎会是名医?”洪胜海抢着答道:“这个缘故我倒是听过。这位平老先生,是武林中的一位奇人,医道高明之极,当真是着手成春,据说不论多重的疾病伤势,只要他答应医治,便决没治不好的。不过他有个古怪脾气,认为世上人多人少,老天爷心中自然有数。如果他医好许多人的伤病,死的人少了,难免活人太多而死人太少。”阿九觉得不可思议,欲待不信,蓝凤却在旁边点头不已。洪胜海续道:“因此他立下誓愿,只要救活了一个人,便须杀一个人来抵数。又如他杀了一人,必定要救活一个人来弥补。江湖传闻他在他医寓中挂着一幅大中堂,写明:‘医一人兮杀一人.杀一人兮医一人.医人杀人一般多.蚀本生意决不做’,这么一来老天爷就不会怪他杀伤人命。”

阿九说道:“洪先生是想让他为易大哥疗伤?”洪胜海神色不定,说道:“此人脾气古怪得很,只怕他不肯医治。”阿九皱眉道:“就算这平大夫肯为易大哥医病,但是所谓‘医一人.杀一人’,医好易大哥便等于害了另外一人了。”洪胜海说不出话来,我笑道:“阿九悲天悯人,真是菩萨心肠。”

蓝凤凰说道:“这个易一大可放心,平大夫一定肯替你医治,我曾有缘在云南见过他一面,只是不知道他原来是居于这里。平大夫和我一样都得到过圣姑的恩惠……唉!冲着她的面子,平大夫定然无条件替你治病。”我又一次听她提到“圣姑”这个词语,我记得她说过圣姑和日月神教有关,但这时候已无余暇理会了。

洪胜海喜道:“既然如此,咱们事不宜迟,立即去找那位平大夫吧!”

蓝凤凰拍手笑道:“也好!但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你打听到了吗?”洪胜海点了点头,便和蓝凤凰两人扶我下船,阿九则留在舟中。我们也不进入开封府,迳往城郊走去。

走了一大段山路,再缘着小路转入一个山坳,经过十几株大柳树之后便看见一条小溪之畔有数间瓦屋。洪胜海轻声道:“我打听到的便是这地方。”蓝凤凰点了点头,走上数步高声叫道:“平大夫,老朋友来看你了!”

一把难听而刺耳的声音从屋内响起:“我平一指没有朋友,来的是哪一位?”

蓝凤凰面不改容,笑道:“怎么了?忘了蓝凤凰吗?”

石屋的木门吱的一声被打了开来,走出一个身穿黑色长衫的矮胖男人出来这人脑袋极大,生有一撇鼠须,摇头晃脑,形相十分滑稽。他一看到蓝凤凰,“哈哈”一笑,抬头问道:“原来是蓝凤凰,有谁想到你会从云南跑出来?怎样?圣姑可好?”

“圣姑好。”蓝凤凰微笑着点头应道:“我来到开封才知道这里是你的老家。平大夫,这位是令狐冲的师弟,身受重伤也想你给他医一医。”

平一指“咦”了一声,走到我的身前朝我上下打量,说道:“你是令狐冲的师弟?讲起这个令狐冲,早前我替令狐冲治病,在他体内发现你这娃娃的毒血,差点没要了他的命,这次又弄出个甚么大头佛?”

蓝凤凰嘿的一声冷笑:“关我甚么事?令狐冲失血过多,我便替他补血罢了。喂!平大夫,我这朋友受了很重的内伤,差点没有死去……如今是康复了不少,但身体仍很虚弱未回复过来,你给他看一看吧!”平一指哼了一声:“我只会给人医病,要延年益寿去找其他人……”说话间又望了我两眼,突然双眼放光,动作飞快的已经执着我的右腕把起脉来。他脸上神色越来越古怪,半晌,对我说道:“你先进屋里去躺着,我给你细心看看。”

蓝凤凰和洪胜海对望数眼,都是暗暗心惊,跟着我们两人进屋。

“你叫甚么名字?”平一指让我躺坐在床上,然后问道。蓝凤凰在一旁说道:“他叫做易一。”平一指双眉一扬,问道:“英雄宴上三战蒙古国师,大破十二连环寨的易一?”想不到连平一指也听过我的大名,这时我却笑不出来,摇头说道:“在下弄得如此下场,那些事就莫要提起,没的惹人笑话。”

平一指再次为我搭脉,他才一抓住我手腕,便道:“你脉搏跳动甚是奇特,似乎体内有一种古怪之极的寒毒……难道是……难道是……”蓝凤凰见他一味呻吟,忍不住说道:“难道是甚么?”

平一指放开我的手腕,用手指捋着唇上短须闭目沉思,良久才睁眼对我缓缓说道:“易少侠,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内功已然被人用极霸道的掌力破去?”

这是我一直极之避讳的事,一直绝口不提,此时蓝凤凰和洪胜海齐声大哗,望我问道:“易少,此话当真?”“易一!这么大件事你为甚么不和我说?”

最终也让人发现了!我呆在当场,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平一指监貌辨色,已然知道我心中所想,便道:“易少侠,你这是讳疾忌医呢!”

“我以为只要日子一久,功力便会慢慢得到灰复。”我喃喃说道。

“你想得挺美!”平一指嗤之以鼻,说道:“内功消失,大致上可以分为有三种情形。其一,就是一次过耗尽体内所有真气。其实真气就像火种一般,无论被削弱多少,只要余下一丝内息也能重新滋长,但你们想一想,若然火种完全熄灭,那还能死灰复燃吗?油尽灯枯后再也没法。”

“我并非和人比并内力至耗尽真元。”我说。平一指“嗯”了一声,又道:“其二,便是生生相克的道理。譬如至刚至阳的内力可以抵消至阴至寒的真气,相反亦然,但要看谁的功力较深厚,差距越大强者便越能化去弱者内功。”平一指取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说道:“其三,便是当你把真气凝聚集中,突然被人破去罡气,摧毁;真元,将真气打散,经脉错乱……便是你如今这一种状况了。”

蓝凤凰早已听得发急,连忙说道:“那么平大夫,易一到底有救没救?”平一指“哈”的一声说道:“你们让他服用了不少灵丹妙药,还有千年人参,经脉和五脏六腑的伤势已经治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只是一开始便找我来医治的话,也许还有机会可以把易少侠体内散失的真重新导引。不过如今是太迟了,易少侠的经脉早已复原,真气却仍留在四肢百骇……唉!老夫是无能为力!”

我听得“三大名医”之一的平一指这么说,已经是信个十足十。蓝凤凰仍不肯死心,问道:“那有么办法可以回复易一的功力?”

“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一开始即已深厚内力协助他运功疗伤还有可能,如今已是可法可想。易少侠一身内功是没了,唯有混元劲从头修练过吧!”

平一指单从脉象已然看出我的内功心法是华山混元劲,实是非常利害。但另一方面,我却是万念俱灰。平一指还要落井下石:“要重头练过内功也很不容易!所谓内功一经修练,练出来的内息丹元便存于人身的丹田和气海之内,以后无论练甚么武功,也是以自身内息为基础,将之强化壮大。如果易少侠当真要重练内功,得先化去你体内原来真气。”

洪胜海不明白,便问道:“为甚么要这样做?”平一指哼了一声,冷冷说道:“试想若不先把原本的内功完全化去,却去自练另一股内力,仿如一个花盆之内种上两株牡丹,结果和你体内原有内力相冲,不走火入魔、三焦焚身才怪!”

我越来越颓丧,已经听不入耳了,蓝凤凰却还未放弃:“练过就练过吧!只要易一肯化去原先学的内功便是了!平大夫,有甚么方法可以这样做?”

平一指回答蓝凤凰道:“方法有两种:第一种,便是以极深厚的内力输入易少侠体内,将你体内残余的混元劲一次过全部抵消,但此举过于冒险,内力须拿捏得分毫不差,稍一不慎易少侠便有性命之虞!”

蓝凤凰大摇其头道:“这个方法不成!”

平一指又道:“其二是用针灸和打穴之法,找出易少侠散于奇经百脉内的零碎真气,逐股逐股消除。此举最耗时日,可能要一年半载却仍没有把握能全部将之消除。”

蓝凤凰不满道:“时间不是问题,甚么叫做没把握?”

平一指道:“真气散于奇经百脉,而且又会自行游走,有漏网之鱼亦不意外。”

蓝凤凰还想再说,我打断她的话头道:“别再问了!反正我不会把内力化去!”平一指望我说道:“易少侠,你这是……”我“嘿”的一声冷笑:“我可不是如此豁达的人,幸苦练回来武功说放弃便放弃……”蓝凤凰叫道:“你化去内功的话还可以再练过,不理会它的话你一身好武功便没了!”洪胜海也道:“易少,内功比外功更为重要,如不练好内功,你的外功便无用了。”我摇头不答。

平一指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说道:“内功练好不练好也不成大问题,最多只是内功尽废而矣,还有更万害的问题难以解决……”

洪胜海望了望我,说道:“难道是易少体内的寒毒?”

“你们都知道了。”平一指说道:“易少侠有两大问题:除了内功被人破去,就是体内这股奇特寒毒。武功一道博大精深,没有哪一个人敢称能够全部知道世上所有武功。内功方面偏向阴寒一面的,十只手指也可以数得出。但这种寒毒古怪之极,我从未遇到过,难道竟是那书上所说的玄冥神掌?这掌法久已失传,自百损道人八十年前死去之后,世上不见得还有人会这门功夫,但这若非‘玄冥神掌’,世上又有哪一门掌法会如此阴损?”

“玄冥神掌?”我忍不住问道。平一指问我那两个老者的形象,我仔细描述出来,他却对这两老没有头绪,低头喃喃的道:“若不是玄冥神掌,却;又是甚么?如此阴寒狠毒,天下更无第二门掌力……”抬头对我说道:“你中此寒毒为时已久,虽然没;死,但阴毒已散入五脏六腑,交缠固结;……易少侠,这阵子你体内寒毒有没有发作?”我摇了摇头,说道:“这十日来并没有甚么难受的感觉,只是……”平一指追问:“只是甚么?”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全身较中掌之初暖和了些,但头顶、心口、小腹三处地方却;越来越冷。”

平一指呻吟半晌,缓缓说道:“寒毒侵入你顶门、胸口和丹田,已决非外力所能排解,看来要解你体内;寒毒……”说着竟沉默下来,坐在椅中望着墙壁,自言自语的道:“老夫毕生潜心医术,任何疑难杂症都是手到病除,但这玄冥神掌,我一生从未遇过,竟是束手无策,可恨呀可恨!”

我苦笑道:“平大夫无需自责。”平一指冷哼一声:“老夫只是责怪自己没用而矣!”蓝凤凰颤声问:“平大夫……那么易一可以支持多久?”平一指抚着短须说:“受了玄冥神掌的寒毒,只怕半年之内便要丧命,除非是大罗神仙才救得活你。”

洪胜海和蓝凤凰都是感到绝望,一时之间石屋中一片死寂。过了良久,平一指才又道:“你体内这奇异寒毒驱不出、化不掉、降不服、压不住,是以为难。并非老夫不肯尽力,实在这寒毒是由对方内力演化而成,非针灸药石所能奏效……老夫行医以来从未遇到过这等病象,无能为力,十分惭愧。”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十二粒朱红色的丸药,说道:“这十二颗‘镇心理气丸’,多含名贵药材,制炼不易,专门对付真气造成的伤势。你每月服食一颗,当可延一载之命。”

我接过药丸,道了声谢,心中却想即使能够多活一年又有何用?

<……得到镇心理气丸

既然平一指也没法把我治好,当下留在那里也是没用,我们便回到舟中,第二天便启程离开开封,进入通济渠向淮安进发。

回到南京已经是二月中旬了。

临别时平一指曾经赠言说道:“易少侠,你体内这寒毒,老夫是无法化解,眼下以‘镇心理气丸’压住毒性,当可拖延毒发时日,保住性命。须知道此刻寒毒已侵入你膻中、百会等三处大穴,这十几日来你不觉痛楚只是时辰未到,到了那一日,三处寒毒骤然暴发,立即便要了你的性命。如今以我这镇心理气丸将寒毒抑制,不让它攻入要穴,性命是可以拖得一年半载,但这寒毒滞碍于咏脉里面互相冲突,以后会不时发作,或三五日,或十天半月,不得而知。而每次病发时间可长可短,你会感到全身冰冷如若冻僵,此时千万不可运功抵抗──你的内功本已被破,勉强使劲亦不过徒增痛苦。你只要在身旁生火,又或站到阳光底下,当可减轻寒冷。”

我虽然说是万念俱灰,但就此死去亦非甘愿,只好忍受这种痛苦苟延残喘。

当我们一行人从扬州登岸,我已经可以骑马行走。又在舟中休养了多日,我行动和饮食如常,身体和精神亦回复先前的健旺,只不过是不能使动真气和间中会寒毒发作而矣,平日却如常人一般。不一日便抵达南京城外,阿九突然和我们道别,再三恳求我们让她自行回家,又希望我别再追查她的身世。阿九此举大不寻常,蓝凤凰首先就很不惬意,洪胜海也对她很是怀疑。倒是我说道:“每一个人也有自己的私隐,好像当日段誉不把他的身世告诉我们,却也并非心存恶意。阿九只是个小姑娘,或许她的父母系南京名门,和我们江湖草莽本来就风马牛不相及……将来未必有再见之日。”其实我对阿九并非全不关心,但一想到自己的事,已经无暇理会他人了。

事实上回到南京,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行动,我也打算让队伍解散。

<……第4年2月/队伍解散

才刚回到金陵,在城外和阿九分手后,便进城投栈。本来我可以直接去焦家大宅,但我首先想到的是焦公礼曾经向我提亲,心想不知道焦宛儿回来没有?待会给焦公礼捉着再讲此事便不得了。其次我对于自己失去武功一事感到有点自卑──我也说不上来,但我就是怕见焦宛儿。

回想起来,我和焦宛儿初次邂逅,是在刚来到这个虚拟世界没多久的事。那个时候我也是不会武功──除了初级野球拳之外。除了岳灵珊和劳德诺、东邪黄药师、石清夫妇和田伯光之外,焦宛儿可说是我认识最久的人了。那时候我见她被流氓出言冒犯,竟冒昧出手想要替她解围,殊不知最后要拜她那句“金龙探爪.焦雷震空”的口令解围,一切都是历历在目,如在昨日。

三年前焦宛儿的武功比我还高,这段时间我可谓突飞猛进,再不是当日的吴下阿蒙。不过到了现在,我又打回原形,所不同的是,我曾经拥有过一身好武功,那时候意气风发,得罪人多,如今竟成废人,以后的日子不知怎生过。

我们去到金陵最出名的宝光客栈安顿,便派洪胜海去打探消息,看看焦宛儿回来了没有,若然她不在的话我打算再找罗立如。唉!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以我现在的武功,不知道人家还欢迎我不欢迎?

结果洪胜海带着三人同来宝光客栈,便是焦宛儿和罗立如,还有一个叫陈少鹏的金龙帮众也是曾经见过。原来焦宛儿早在春节前已赶回家陪老父过年,想不到我这么快便回南京,也是十分欣喜。我真的不敢面对焦宛儿,我知道她不会看不起我,却怕她用那关心和可怜的眼神望我,会使我无地自容。岂料焦宛儿却欢喜的道:“易大哥这阵子好出名,就连江南武林也已经收到风声,江湖上转传你在山东做下的大事呢!”

“咦?”我呆了一呆,不知所以。罗立如在旁边笑道:“易兄弟在山东‘火烧连环寨.一剑诛七霸’,江湖上有谁不知道你‘快剑易一’的大名?”

我和蓝凤凰等听得哑口无言,还是焦宛儿说道:“听闻是武当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莫七侠对人说起你以一柄快剑尽诛‘山东七霸’,因此江湖上已替你改了个外号,就叫做‘快剑’!”罗立如也道:“还有传言你救了武当俞二侠,虽然听闻那是莫七侠亲口所说,不过没多少人相信。”

我心想武当七侠真是光明磊落得过了份,怎么把俞莲舟中毒受伤由我去抢解药的事都说出来?不怕别人嘲笑于他吗?但想深一层,这样的俞莲舟才教人心折,反正他是有真材实料,不怕人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原来在我受伤隐伏舟中这个多月,江湖上已经流传了这么多传闻,我还平空多了一个外号出来,只不过“快剑”二字会不会略嫌儿戏?洪胜海却恰恰说道:“易少,可真恭喜你了,这是武当俞二侠和莫七侠送给你的外号啦!正因两人认同你的快剑,江湖上才会替你改了这一个称呼。”焦宛儿也说道:“花巧的名号在武林中要多少有多少,甚么‘一剑震关东’、‘威风八面’、‘神鞭震八方’、‘神拳无敌’等等,但是怎个‘震’法,怎个‘威风’,却是没人知道,都是些中听不中用的家伙。易大哥你就不同,‘快剑’就是快剑,实而不华,天下人都知道你的华山快剑和上清快剑独步天下。”

我笑道:“还多了一套‘追风神雷剑’,是俞二侠教我的,大约‘快剑’是指这一套吧!”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这一切不过是水月镜花,已经不复存在,只余幻影。又想道:“我一直为自己失去武功而担忧,所谓关心则乱,以为焦宛儿也知道此事……其实我受二老以玄冥神掌废去武功,此事除了当时在场的人之外再无人知晓,而玄冥二老和那女扮男装的年轻公子只怕也不知道我就是易一。不过……不过以后我岂不成了欺世盗名之辈?”

焦宛儿当然不知道我的心思,便问道:“易大哥,为甚么你不找我,又不到大功坊看一看?你的易府已然修葺妥当,随时能够入住。”

“是吗?”我强颜欢笑,对罗立如说道:“可真麻烦罗兄了!”罗立如笑着要我不用客气,便立即替我们办退房手续,然后带我们到大功坊去。

这大功坊前魏国公府邸,如今已重新修葺,变成一座占地数亩的巨宅。粉白色的外墙,黑木造的飞檐,铺着墨绿色的瓦片;朱红色的桃木大门镶有黄铜门钉,正门之上挂有一面黑色牌匾,上用烫金字书有“易府”二字。

我和蓝凤凰及洪胜海站在易府前面,蓝凤凰固然是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洪胜海如此见多识广,却也是难免手足无措,好半晌,才道:“想不到易少是如此富有?不知易少祖上是不是大财主?”我在一旁笑了起来:“这是多得罗兄分毫不收。”罗立如摇头说道:“屋价和地价是不用的了,知府也没向我们要钱……至于修葺的料钱和工钱,则比我预算用多了点,共用了十一万七千两,只不过这点钱于金龙帮来说如过指之沙,半个月便赚了回来。”

“罗兄不知道,在下最发了一笔大财,才打算置产……不过你连这点钱也要给我省回,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抱拳致谢。

我们一起走进易府,便是一幅大照壁,绕过照壁就是前庭所在,一条青砖石路直通向建筑群。从照壁眺望过去,已知此建筑分前中后三进,横向展开成为七间的厅、堂、廊、庑毕具大屋;而其纵向延伸,中间院落众多;楼与楼之间环环相通,却是江南走马楼式的风格。这些楼房大都只有一层,高两丈,以单檐庑殿顶和悬山顶为主,配以黑木的门板窗格,取了我国建筑风格中的厚重感,端的是轩昂、素朴兼有。

这大屋分三院五厅,东西二厢。除了前庭、中庭和后院外,还有前厅(前堂)、大厅(正厅)、偏厅、厢厅(花厅)和后厅(饭厅)。西厢为客房十数,东厢有正室、偏房和书房,一列侍婢住的房舍。此外后院一角建有男仆居住的房间,旁边还有马厩;。庭院以粉墙分隔,断成数重,池、亭、石、木散点布置,还有小楼一二,给人“庭院深深深几许”之感。总的来说,仍是公侯式样的建筑,只是颜色、摆设与及庭院布置改为平民风格。

走到中庭的花园,在角落有一口枯井,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却正是《四十二章经》宝藏所在,焦宛儿见我目光所到之处,在我身旁小声说道:“我回来后曾查看过,收藏得很是隐蔽,不怕会被发现。”我点了点头,迳自走到东厢。

罗立如说:“易兄弟,此屋极是宽敞,要照顾很不容易。这位兄弟叫做陈少鹏,武功是不行的了,但手脚尚算勤快,留在这里当个管事也可!”我又谢了一句,道:“我早前收了一个长随,让他来当个管家吧!至于这位陈兄弟就在旁边帮忙。”

我们在易府走了一转,大致看过所有地方,罗立如便和焦宛儿告辞离开。

我把二人直送出大门,蓝凤凰和洪胜海当然留在易府,陈少鹏亦站到两人身后。我带他们去到大厅,蓝凤凰已老实不客气的坐到太师椅上。我皱眉道:“你总把自己当做主人家……”见洪胜海和陈少鹏二人站着,微一呻吟,说:“洪胜海,你可以坐下。”洪胜海摇手道:“我只是易少的长随,总不能随便就坐……”我打断他的说话,道:“现在开始,你是我易府的管家……洪管家,你就坐吧!”洪胜海大喜,在两列椅子中坐下。

我又转头对陈少鹏说:“你跟着洪管家帮忙,这里除了主客和官家之外,数你最大。”陈少鹏并不多言,只躬身应了一声。

“好了!蓝凤凰,如今我已回到家中,多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多加照顾,尤其我受伤这段时间……如今你要回云南了吧?”

蓝凤凰霍地站起,望我叫道:“易一!你想过桥抽板?我蓝凤凰可不会如此容易罢休!”

我给她弄得哭笑不得,无奈问道:“那你想怎样?”

“起码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蓝凤凰哼了一声,大刺刺的说道。洪胜海见我俩又吵嘴,已是习以为常,便站了起身,拉着陈少鹏退出大厅。我问蓝凤凰道:“你这个是甚么道理?莫说我一开始就不用你来照顾……如今我已回到自己家中,又有洪胜海在此打点一切,焦姑娘亦近在咫尺,你就甭担心啦!”

“啊?说到底你心里都是只有焦姑娘!”蓝凤凰指着我顿足道。我“嗄”了一声,在另一张太师椅之中重重坐下:“这根本与宛儿无关,我只是说你呀!堂堂五毒教教主,不用理会你的教务吗?还有你的家人……你离开云南已有一段长时间了吧?想来我们本来就不是甚么朋友,相交这三个月来不见得感情要好,我只是不明白你在执着些甚么罢了?”

蓝凤凰大声说道:“那又有甚么关系?我虽然一直跟着你,可也没有给你惹麻烦呀!而且……而且我住在这里也不碍事。”

“你没有听清楚吗?”我没好气说道:“我只是在关心你──你的五毒教怎么了?身为一教之主哪会如此没责任感。”

蓝凤凰说道:“我不理啦!反正我也只不过多陪你一年半载而矣。我就一直住在这里,直到……”蓝凤凰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我终于知道蓝凤凰的心思了。无奈地干笑数声,我昂首说道:“直到我寒毒一发不可收拾?你打算陪我走这一段路吗?”蓝凤凰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冲了出大厅。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喃喃的道:“是最后一段路呢!其实蓝凤凰你对我算是不错的了。”

这晚我便在东厢的正室之中休息。这室中也分做里外两部份,一推开房门便是外室,布置得有如一个小厅,拨开帐纱才是里室,里面放有一张大床,屏风之后有一个浴盆。

我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思前想后总是不能释怀。所谓蝼蚁尚且偷生,我当然不想就这样死去。但我体内寒毒就连“三大神医”之一的“杀人名医”平一指亦说无药可治,看来我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我只靠镇心理气丸续命,到头来亦是在劫难逃。

“心机算尽,满手血腥……到头只是一场空!”我枕着双臂,望着挂在床顶的纱帐,喃喃自语:“想不到我易一会死在电脑游戏世界里头,其实算是不明不白,还是死得其所?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人比我更幸福,可以玩游戏玩死自己?”

先别说我的寒毒怎样,就是失去武功这一件事也够我烦了。未来这一年或许我真的靠着镇心理气丸而得以不死,但我又能做些甚么?既然没有内功,别说找神石,就是行走江湖也是不能,待会儿遇着仇人好像余沧海之流,真是只有被折磨羞辱的份儿。而且坚持到一年之后,结果仍是一样,除非……

我翻身坐起,叫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不用死……只要在寒毒发作之前回到现实世界,不就成了吗?这个始终只是游戏而矣,虽然在这个世界里我真的会被杀而导致脑死亡,但玩完了也就全部结束啦!我不能把在这儿学到的武功带回现实世界,同样地寒毒亦会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消失。”不过我的欢喜很快便化为乌有:“就算我体内没有寒毒,也没信心在一年内找到其余十二颗神石,更何况我已失去了武功?就算找到所有神石,又怎样在华山论剑中突围而出?难道真的把所有希望都交给瑱琦?即使我相信她能够找齐神石,总不寄望她练成天下第一的绝世武功!看来这终究只是个梦。”

我大字形的躺到床上,闭目想像以后的生活,竟是一个衣着华丽,妻妾成群的大财主。的确我现在坐拥华宅,腰缠万贯,井中财富终我一生也花不完,更何况我只余下一载性命?既然不能去找神石,甚至不敢出外闯荡江湖,除了躲在金陵花钱外还有甚么事情可做?对了!我要买下那个甚么“飘香院”,就是在序之章出现过青楼妓院,我便是在里和田伯光初次见面,更偷了天下第一剑……

就在锦衣华食,美女萦绕的享受之中,我忽然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以鄙视的眼神从远处瞪着我,那是瑱琦?还是焦宛儿?咦?怎么会是她?

忍不住一跃而起,我差点没从床上跌下来。原来这一切竟是南柯一梦,看来财主的富贵生活是不适合我的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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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复一日,我自回到南京静养已有月余。

这段日子里头我总是自个儿在思想以后的路向。想当年我和瑱琦两人初到此地,得知这里是个电脑虚拟世界,而我们需要将这个角色扮演游戏“爆机”才可回到现实的时候,瑱琦感到非常旁徨。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就算平日如何坚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吧!当时我曾大言不惭的告诉瑱琦要她把一切都放心交给我,因为我是玩惯电玩的人。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瑱琦听到我的说话后便问我是否玩得很出色?我并没有立即回答她,因为……因为我从来没有试过玩到最后结局,简单来说便是每一次玩角色扮演游戏均是以失败告终。

我曾经玩过的角色扮演电脑游戏不下二三十个,却无一能够顺利完成,归根究底也是我个人问题。除了觉得游戏有时候设计得太过复杂之外,中段不断做着重复的事情去提升等级也是十分苦闷的事。而更重要的是我为人十分大意,如果没有攻略很多时候会忽略了重要的细节。最后的关键却是我缺乏耐性,常常不记得存档之余,一受到错折就不肯重头再来,结果所有游戏都落得被遗弃的下场。

我记得E-34曾经说过这个金庸群侠传有“存档”的功能,虽然非常不稳定,又不能够起死回生,但却始终是功能之一。后来过了一段时间,E-34又私下和我提起,原来这个“存档”和“读档”功能只适用于单机版,也就是说我们这个原定在网上运行的游戏并不适用,因为重复“存档”和“读档”会影响游戏进行次序,对同时在线的其他玩家会造成思觉混淆,后果可大可小。既然E-34这么说,我就一直没有使用。

不过到了现在,我实在是深觉后悔莫及。

如果是以往坐在电脑显示屏前玩游戏,只怕我已把电脑关掉看电视去。不要说游戏,无论任何事情也好,你花越多精神和时间在上面,要重头来过便越困难。可惜的是这个游戏不同以往,我不能随时抽身而退,直至完结为止──游戏或者我的生命。

言归正传。这一个月来我除了在家中睡觉和吃饭外便甚么事情也没干。以往终日奔波,常希望能够放下神石的目标好好享受古代生活,现在是实现这个“梦想”。我不但没有能力去找神石,就练standby也没资格。

我除了失去内力之外,平一指还多次提醒我不能再练混元劲──如前述,即使可以重头练起我也绝对没这个耐性──所以我的生活变得颓废亦很正常。焦宛儿觉得有点奇怪,却照旧没有过问,只是每日都来陪我说话,间中约我到宝光客栈用饭。真是谢天谢地,若然焦宛儿真的追问起我,相信我瞒不到她。

另一方面,我也并非全然放弃自己,放弃回去,我依然关心着瑱琦和神石。我曾经指示洪胜海飞鸽传书到襄阳打听消息,黄蓉的回信上提到胡斐、段誉已经和瑱琦、李思豪他们会合,而李思豪伤势无碍,打狗棒亦被确认在霍都手中,因此他们正在追踪霍都和其兄达尔巴,希望在金轮法王出现前尽快抢回。我感到一阵欣慰,有李思豪和胡斐两人在瑱琦身旁,应该可以收拾霍都,把打狗棒夺回,再得到第三颗神石的线索。

不过黄蓉信中却带来另一个坏消息。原来杨过断臂未愈,却在两个月前偷偷离开郭府,至今下落不明。

尽管我是担心杨过,不过我对他更有信心。杨过一向是个不易放弃,而且勇往直前的男人,绝对不会为了失去一只右手而做傻事,更不会看不开或者自怨自艾……虽然这样说好像不太好,如果考虑其性格,杨过绝对是一个怨天尤人多于自怨自艾的家伙,总认为是天下人不对是天下人欠他,应该说是比较偏激的一类吧!

或许这就是缘。我和杨过算得上是交浅言深,相处时间远远及不上胡斐等人,但是我们之的友情却非笔墨所能形容。有时候我们甚至是同病相怜:他断了右臂,我则被废去内功,不知道谁人更凄惨一些?总之都是一身武功尽废。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不觉已经是暮春三月。

<……第4年3月

江南气候十分和暖,这时节最适合到郊外走走。因此我想尽办法算尽机关,再加上洪胜海的帮助,终于给我又一次成功摆脱蓝凤凰,和焦宛儿到南京城外郊游。说实在,蓝凤凰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虽然还是苗家女性格口直心快又没礼貌,但那真性情倒教我知道她是善意的,只是不知何解我就喜欢避开她。或许这叫做苦中作乐,但每天想法子和她捉迷藏般你追我躲却也成了习惯,有赢有输,赢了固然特别兴奋,输了也不觉失望。

一大清早我便兴致勃勃到焦家大宅接焦宛儿出来。这次重回南京,焦公礼和我一起用过几次晚饭,他既然,不提起焦宛儿的亲事,我也乐得不去多想。

我和焦宛儿来到城外数里的梅子林,在那儿采梅子吃当作早点。这个时节梅子初熟,的是鲜甜多汁。焦宛儿很是高兴,像个少女般手无足蹈,穿梭于梅林之间──焦宛儿本来就是个少女嘛!看我说甚么傻话?

我突然想起,初次和焦宛儿相见,是进入这世界的第一年。那时候是四五月间──我来到此地是第一年的三四月左右──焦宛儿看上去只得十五六岁。转眼间差不多整整三年,她的外表也成熟不少,更添韵味。这种成熟到底是岁月的痕迹,是苦难的洗礼?E-34说过,我们在这个世界里头因为新陈代谢率不同,差不多可说长生不死──如果没中玄冥神掌的话──但其他角色应该会年老以至于死去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宛儿,你今年几多岁?”焦宛儿本来在前面走着,听到我问,脸上一红,笑着反问:“易大哥你是怎么了?我以前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搔了搔头:“有吗?许是忘了。”焦宛儿“哈”的一声转身便走,只笑道:“现在不告诉你啦!”

我摇头苦笑,心想焦宛儿也有这种小孩心性。这个游戏既然设计如此完善,他们自然会衰老啦!否则过得十年,以这里的NPC如此高超的AI,很快便会发现问题所在,甚至知这个世界并非真实,那时候不知道会生出甚么事情来。

突然想到,如果所有NPC都会死,就我一个不会,那岂不是人人也希望的长生不老吗?

“如果武功不能复原,那还是死了的好。”我心中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就算寒毒不发作,只要我永远留在此地,看着焦宛儿、胡斐、李思豪一个接一个的老死,实在是非常可怖。”

“易大哥!”焦宛儿动人的声音把我思绪拉回现实:“我细心一想,原来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放心的游玩过。”

“怎会?”我笑着摇头:“逃亡那次不算,后来我重回南京,带你先游杭州,再到扬州……”

“易大哥,想起来差不多整个江南我们也一起去过,扬州、杭州、洞庭湖、太湖……但是有哪一次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去玩。不讲逃亡那段时间,就从桃花岛回来之后,我的心中一直记挂爹爹的安危。”焦宛儿倚着一棵梅子树说:“后来你再来南京,我们到杭州和扬州去,甚么西湖胜境、二十四桥,我一处也没去过。在扬州易大哥更过分,每一朝早也不见了你的踪影。”

那时我只顾去学降龙十八掌,的确没怎么理会旁人。焦宛儿又道:“而且易大哥你一直有事情要做,怎会有闲情陪小妹去玩?”

“好啦!”我走到她的身边,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说道:“从今以后我也会很悠闲,只要你想的话,我们再去杭州看西子湖去。”焦宛儿低着头,半晌,说道:“为甚么?”

“咦?”我听不清楚,问。焦宛儿重又抬头,笑道:“没有甚么!我们再走远点。”

我们走过绿玉桥,这里也是个值得回忆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传来数声呼喝,却见四五个汉子追着一人向我们这边跑近。后边那四五个人各执刀剑,似乎要把前面那人捉着又或杀了,我忍不住说道:“这儿是南京吧!光天化日之在天子脚下行凶,这伙人也好放肆。”焦宛儿笑道:“有谁会怕皇帝来着?想我大宋就算是官兵也胆小过人。不过他们不知道这里是我金龙帮的地头吗?”我“哈”的一声说道:“宛儿你好像个黑道大家姐?”焦宛儿听不明白,只是道:“易大哥,你便出手收拾他们吧!”

我呆了一呆,拉住焦宛儿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走吧!”焦宛儿神情有些不解,却不打话,跟我回身走上绿玉桥。我今日出来纯是和焦宛儿游玩,没有想过会要出手和人打架,英雄剑也没带出来。焦宛儿是使刀的,但在南京城走动她也从来不需带兵刃。如果在城内金龙帮人马众多,原也不用怕,我却没想到今次是出城郊游。

我们才走到绿玉桥中间,那六人以先后脚追至,前面那人终于在我面前被人砍反。焦宛儿厌恶的望了那五人两眼,其中一个从倒在地上那人背心拔出单刀,朝焦宛儿喝道:“一不做二不休,杀!”

焦宛儿冷哼一声,便要出手,我拉住她的手腕退后一步避过那刀,说道:“别理他们。”

“这里是南京金陵,乃金龙帮地头,趁此地无人料理两个小娃儿,免得事情扬了开去。”为首一人却不肯放过我们。余众听到指示,各举刀剑朝我砍来。我失去内力,上天梯的轻功亦没了大半,但以步法而论与这数人相比还是巧妙的,很容易便让过敌招。我脚尖在地上一剔,把被杀那人的单刀剔起,伸右手抓住刀柄,随手使出独孤九剑,轻易便把四个贼人刺伤。

这是我经过几日苦思之后得出来的计策,原来我失去了内功,外功方面好像破玉拳和降龙十八掌等需要内力催动的拳脚功夫自然威力大减,至于追风神雷剑和华山快剑等剑法也是需要内功作为根基,全都难以再用,对我的身体也做成负苛。只有这独孤九剑全凭经验和眼力,找出对方破绽再第一时间刺出,有内功固然是好,没内功亦无不可。若是面对高手难免无用,但遇着这几个三脚猫功夫,身上破绽本来就多,又不知我独孤九剑的厉害,竟让我随便四刀已各自鲜血长流,负伤退下。

“嘿!让我来!”那看似是众人首领的男人手握朴刀,指着我大喝道:“兀那汉子!你是哪条道上的?”我不知道他打甚么黑话,二话不说打算照办煮碗以独孤九剑伤他,岂料这人武功不弱,见我单刀削他破绽,忙回刀挡架。没了内劲始终不惯,此招用得老了,去而不复,铿的一声削在那人的朴刀之上。那人以手腕一震,竟硬生生的把我手中单刀震落到上。

“嘿!还以为多厉害!乘乘受死吧!”那男人冷笑道,举起朴刀便向我头顶砍来。我一个错步闪了去,口中喝道:“你到底是谁?竟敢来金陵撒野?天子脚下你没有皇法的吗?”

“老子我就是皇法!”那人大笑道:“我巨鲸帮从来不把官府放在眼内!”我心中道:“原来是巨鲸帮!真是‘虎落平阳’,想年还未学会武功的时候,在长江之上几乎没被巨鲸帮的贼子害死,如今又来捡我的便宜?”

焦宛儿抄起地上单刀,过来敌住那人,一时之间势均力敌。只见焦宛儿的刀法又沉稳了一些,当然不能和胡斐相比,就是瑱琦、程英等女流之辈亦比她高出甚多,不过焦宛儿的功力指数也接近二百的了,可以反过来保护我。焦宛儿武功比那人稍高,四十招后一刀砍在那人大腿上面。焦宛儿顺势把刀架在他的颈上,喝道:“你是巨鲸帮的?”

那人抛下朴刀,颤声道:“姑娘饶命……小人不知好歹,冒犯姑娘……饶命,饶命呀!”

“我来问你,你老老实实的答我问题。你是谁?为甚么要追杀这人?”说着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尸体。那人连忙说道:“小人姓游……是巨鲸帮的副帮主,匪号‘鲸牙王’便是……”

“哪有这么罗唆?”焦宛儿不耐烦的道:“你为甚么要杀死此人?”那姓游的汉子一惊,立即说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小人只不过是受人钱财……这个实在……”我和焦儿对望几眼,姓游的汉子才说得清楚一点:“小人日前收了嵩山派‘九曲剑’三百两,要小人把这汉子全家杀了。小人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想来得罪嵩山派也是他该死,这种小事便由我们代劳……”

我心中一阵疑惑:“是钟镇!”不知道嵩山派又有甚么阴谋。焦宛儿望了望站在远处的四人,收起单刀,冷冷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帮主麦鲸……就说金龙帮焦大小姐多多拜上麦帮主,以后有机会再算一算今日之事!”

“甚……甚么?”那姓游的男人指住焦宛儿,声音发颤的道:“你……你是焦大姑娘?”

焦宛儿哼了一声,掷出单刀拉着我转身离去。

我们两人谁也无话,直走到金陵城门之外,焦宛儿才问道:“易大哥,你不告诉我吗?”我故意望向远处“嗄”了一声,焦宛儿又问道:“你真的从来也不打算告诉我吗?”

我叹了口气,终于屈服了:“你直到现在也不是质问我‘发生甚么事’,而是问我‘会否告诉你’,宛儿你真的这么不愿意伤害我?”

“易大哥,小妹又怎会想要你难过?其实你的事小妹无权过问,只是……只是我真的想要知道,想要和你解忧。”焦宛儿幽幽的说道。

我吸了一口气,春天的空气是潮湿的,令人难受,一点也不能使我松弛下来:“我没有了武功……正确来说,我的内功被人破去。”

“如今我和一个废人没多大分别。”

听到我的说话,焦宛儿把筷子放到我的面前,说道:“刚才你把四个人收拾,还说自己是废人?”这时候我们已回到金陵城内,在宝光客栈用午饭。本来打算和焦宛儿出城玩一整天,还想到邻镇去买烧鹅,最后却败兴而回。

“结果不是你保护了我吗?”我抬头说道:“从以前开始我已说要保护你和照顾你……当我受伤之后,我一直很难过,不去面对,但经过今日之事,我终于知道自己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焦宛儿摇头道:“易大哥怎可以这么说……”

“因为我终于知道,”我打断焦宛儿的说话:“我不但不能再保护你,还要拖累你,在将来的日子也……我不应该回来。”

焦宛儿一阵沉默,即使店小二把茶壶拿来她也没说声谢谢。

“易大哥,不知道你是否忘了……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

“嗄?”我望着焦宛儿,不知道她说的是甚么。

“那时候和现在一样……我们被嵩山派他们追杀的时候,也是和现在一样,由我来保护易大哥。”焦宛儿望着我道,眼神之中尽是回忆的欢愉。我用力摇了头,但她却继续说道:“的确,易大哥一直保护宛儿,哪怕是因为爹爹的拜托还是易大哥的正义心。但是易大哥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我也不只一次的掉转头来保护易大哥你呢!”

“宛儿……”一时之间我说不出话来。青城四秀的那次、费彬的那次……

“还有昆仑派那两个家伙……”焦宛儿笑道:“我说保护易大哥,只是一厢情愿而矣,其实每一次不是易大哥你自己搞定,便是遇着贵人……直到今日才是真真正正由我保护你呢!我想说的是,”焦宛儿替我斟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然后徐徐说道:“永远由易大哥来保护别人,是十分疲累的一件事情,而且也容易受伤。疲倦或是受伤的时候,偶尔也让旁人来保护你啊!和以前一样,总有一日你会康复过来,然后再保护小妹……还有身边的其他人。”

“宛儿……”找知道焦宛儿一心想我振作,而她的说话亦很有道理,但我就是很迷茫:“我受的伤并非以前那般……我的内功都没有了!这三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我真是很不甘心!”这种说话我从来没对人说过,我想除了瑱琦之外,唯一能够令我不论喜与忧地分享内心感受的,就只有焦宛儿一人。

“我记得你投入华山门下不过是三年前的事……不!三年也没有。”焦宛儿数着手指说道:“然后我们被嵩山派追杀是前年八月。那时候我们遇着‘青城四秀’也不好过!其实今日那四个喽罗的武功不比‘青城四秀’差,而那位游副帮主武功更是不弱,以你现在武功还未复原受点错折也是很正常吗?易大哥,情况再差也不过是回到年半前,又或是三年前罢了!谁会想到易大哥只需三年便能在英雄宴上大出风头?三年时间当然不短,但对于学武之人来说却只是眨眼间的事。易大哥,你便再多努力三年吧!”

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我还能说不?只好苦笑着说:“被你打败了!我总是说不过你。”见焦宛儿脸蛋红红的低下头去,我叹了口气,说道:“宛儿,我就是不敢和你说……我怕你会担心,更怕面对你看我的眼神。”见焦宛儿一脸不解,我嗫嚅着道:“我不想让人同情或可怜,即使那个是你。你也知道,这阵子我可说吐气扬眉,英雄宴上大大露脸之外,又在山东干了大事,这些你都听到过了。这时候的我怎好意思让人知道我失去武功吗?不怕笑话于人吗?别说师父和石庄主对我殷望甚高,就连郭大侠和郭夫人也……唉!我就怕被人嘲笑,笑我不自量力……江湖上消息传得快,大家知道我没了武功,一定没有好说话。”

“我会吗?”焦宛儿问。我笑了一下,把杯中茶水喝干,说道:“那时候我不知道嘛……别说是宛儿,我连自己也不敢面对,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唉,果然如此,你的笑容令我得到重生,无论多少次都是一样。”

焦宛儿又替我添茶,徐徐说道:“我却认为即使没有宛儿,易大哥也会自行振作起来。”

“是吗?宛儿何以会这样想?”

“因为易大哥有事情要做。”

店小二走过来冲茶,虽然午时已过,但我们肚子都不饿,只知道喝茶。待店小二走开之后,我问焦宛儿道:“甚么事情?”

“虽然易大哥一直没对我说,但小妹是知道的。”焦宛儿道:“到杭州的梅庄去,还有你和韩姑娘之间的秘密,虽然没有告诉我,但我知道易大哥有事情要办,而且很是困难。我当然不知道那是甚么事情,但我想大概不会简单。为了这件事,你一定会振作起来。”

“你看得很通透呢!”关于神石的事,虽然我多次想对焦宛儿坦白,却始终不知应该如何开口,最后也只透露了给胡斐知道。我觉得很是抱歉,便道:“宛儿,其实我是为了……”

“你不用现在对我说。”焦宛儿对我嫣然一笑,才道:“到适当的时候才告诉宛儿吧!我知道你一定会说的。”

我点了点头,执起茶杯向焦宛儿举了一举,说:“一言为定。”

焦宛儿喝了两口茶,站起来说:“易大哥,巨鲸帮够胆在南京城外杀人,金龙帮不能这样便算。我去和罗师哥商量一下如何应付,好歹也要查出死去那人的身份和事情是否真的和‘九曲剑’有关。”

我也很想知道,便说:“你去吧!有消息也告知我一声。”焦宛儿笑着点头,转身走出客栈。

深深的叹了口气,今日让焦宛儿教训一顿,心情却开朗了不少。

“始终及不上焦大姑娘?”一把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忍不住呻吟道:“Please!No……”那把声立已继续道:“我们一直以来也不能做到……她只几句说话便令你释怀?”

我缓缓站起身,瞥了身后了一眼,果然真的是蓝凤凰。我也不和她说话,便直走出宝光客栈。

这几日我的心情好了不少,午后没事做便开始重练武功,主要是独孤九剑和上清快剑。毕竟我也是以剑术见长,拳法次之,掌法又次之。而以剑而论,自然是快剑比较适合我的个性了。江湖上有人以外功扬名,亦有人以内功称雄,但总是以内外兼修为佳。外门功夫到底合不合我的性子我不知道,但华山乃玄门正宗,这三年来我一直潜心修习混元劲,其余所学亦以此为根基,一时之间没了内功,实在非常不惯。要在一时三刻学些不用内功为本的外门功夫实在不易,唯有在原有的武功之中选择较为合适的将就着防身。

若无内功,追风神雷剑是万万不能使用的。华山快剑和上清快剑最好也有内功辅助,不过勉强选一门出来练习,还是上清快剑较适合如今的我。两门均是快剑,一个“快”字是少不了的,而华山快剑另取一个“狠”字,每一招去而不复,内息不调便不能收发自如,破绽定多;上清快剑则其以一个“灵”字取胜,招招留有余地,灵活得多,不怕使蛮力会用老招式。

至于练习独孤九剑的原因,此处不用多说了。

要练武,尤其是练习如何不用内力和人过招,便要对手来试招,在易府之中当然要找蓝凤凰和洪胜海了。这么一和两人喂招,我才知道自己原来对蓝凤凰和洪胜海的底细并不清楚。也难怪,早前我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事事争先,虽说是组成队伍,总想自己一个把事情搞定,队友有甚么技能便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胡斐使的自是家传的胡家刀法,焦宛儿也是使焦公礼所教的刀招,两者没甚么特别,至于李思豪和袁冠南的武功我没有细问。

洪胜海是渤海派出身,渤海派虽然名列“七帮十八派”之一,但武学方面没有甚么独到之处,刀法和剑法也只是一般,唯有一套“斩蛟拳”较出色,而洪胜海便精于此道。除了斩蛟拳之外,还有一套“铁门闩刀法”。

蓝凤凰使的却是“五龙鞭法”和“金蛇游身掌”。原来五毒教有所谓“五大黄金秘宝”,分别是金丝软鞭、五毒金钩;、金蛇剑、金蛇锥和金纤宝衣。其中金蛇剑和金蛇锥在许多年前被人盗去,至今下落不明。我这才知道袁承志惯用佩剑金蛇剑和他传我的金蛇锥竟都是属于五毒教的宝物,实在是震惊得可以──我绝对不敢告诉她金蛇锥此刻便在我身上。至于金丝软鞭是蓝凤凰的随身武器,五毒金钩;则在当年争夺教主之位后被何铁手带走。

我把独孤九剑和上清快剑练得娴熟,尤其上清快剑,竟在练习之中升了一个等级,让我重燃信心,肯定了自己我以往的努力并没有白白浪费。看来即使我真的把内功都散去重头练过,也只是内功而矣,其余武功进度应该不受影响。想来混元劲的心法我早已背个滚瓜烂熟,就算此时再自行研习亦绝无困难,倒是如何把内功散去才是最大问题,这一点就连平一指亦无把握。

<……上清快剑升级至Level5

襄阳那边又再飞鸽传书,交待蒙古平凉大营那边抢夺打狗棒的事呈胶着状态,希望我尽快赴援。洪胜海代我回信,只说我伤势未愈,至于详情当然不能透露。另一方面,杨过仍是全无音讯。

除了等候瑱琦消息之外,我在府中日夜研究整理手头上的资料,总想将来有日“复出”时能更易掌握情况。我所担心的有两件事,其一自是神石下落,其二却是江湖血案。神石方面,看来只有等待瑱琦夺回打狗棒,便能向郭靖和黄蓉打听消息;而我手头上的鸳鸯双刀据铸剑山庄庄主剑名所说也有一颗神石的线索;至于还有一颗石在紫禁城内,现今未系时候取出。

引起江湖血案的那只“幕后黑手”也使我非常关心。我总认为海宁陈家、鸡山寺、五禽门等案子共非巧合,而且一定有重大阴谋隐藏在背后,至于是甚么我却毫无头绪……虽然这样说好像很没头没脑,但我觉得这个阴谋早晚会和我产生关系。

三月将尽,我的寒毒又发作了一次。这寒毒果如平一指所言,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病发起来有时很轻微,有时却冷得血液也要凝固似的。幸好这次只两柱香的时间阴寒已然消退,我想起时候差不多,便服下第三颗镇心理气丸。

“易一!我到街上去买点布料回来造衫,陪我不陪?”正当我在床上打坐消化药性之时──我虽然不敢打坐练功,但经常也会这般坐着半个时辰宁神静气──蓝凤凰跑进我的房来对我说道。我是易府的主人,当然住在东厢的正室,蓝凤凰虽然诸般不愿结果还是被我安排到西厢去住,至于洪胜海和陈少鹏则住到西厢后面一个院子之中,那儿原是安排男仆休息的地方,可以直接通向府中各处。洪、陈二人有自己的私人房间,而焦宛儿从焦家大宅拨过来的八个侍婢则安排到东厢旁边的一列房间。

我已习惯了蓝凤凰随时走进我的房间,便问道:“买布造衫?为甚么突然想要造衫?”

“天气已热起来,我的衫裙不合这个季节。”蓝凤凰掀开帷幔,走到里间说。我想起早前才把那件斗篷洗了在院子中晾晒,的是到了换季时候。便说道:“上街逛逛也好,不过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吧,不用自己缝纫那般麻烦。”

“你真是没脑子,街上哪里来现成的衫裙,难道要我到故衣铺吗?”蓝凤凰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走到我的床边拉住我的衣领道:“你又想要焦大姑娘替你造衫?”

“你想到哪里去?你造你的,与我有甚么干系?”我皱眉说道。蓝凤凰放开了我,说:“本姑娘打算破天荒帮你缝两套衣服……要堂堂五毒教教主替人造衫,易一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我又摇了摇头,见蓝凤凰似不服气,忙说:“我不是嫌你手工不好,只不过你缝的都是苗人衣着,怎合我穿在身上?这样吧!你去买布,我叫洪胜海找裁缝上门替我度身造衫……一于这样决定,你别再耍性子了。”

蓝凤凰侧头想了一想,笑道:“也好!你陪我上街去!”我见拗她不过,自己又百无聊赖,便答应了一声,要她先到大厅等我。

我这正室分里外两间,里间是睡床和一张可作妆台的桌子,另有一个衣柜和一面铜镜,屏风后面放有浴盆。外间则放有一张八仙桌,旁边遇有一个可作椅凳用的矮台,十分宽敞,容得下两人卧坐,中间放有一张小几。我想蓝凤凰终究是个女子,这般走进我的房间已不是太好,以后还是别让她走进里间。

我更衣后从床畔取下英雄剑,迳往大厅会合蓝凤凰,然后和洪胜海交带一声,两人一起步出易府。大功坊平空多了一间华厦,街坊也都好奇了一段时间,但慢慢便习惯了。又因为金龙帮的关系,所以大家早在修葺期间已经知道这易府住的是武林中人,和金龙帮渊源甚深。多得这些传言,早在我回到金陵以前已变了城中名人。

如果不去考虑我现时状况,声望越高当然越好,不过对于这些平民百姓来讲,一切均与英雄宴和连环寨事迹无关,他们所以认识我,只因为我和南京最大势力金龙帮的关系而矣。

顺带一提,我最近才知道鹰爪雁行门随着周铁鹪和汪铁鹗等高手当上大内侍卫后,余人不是跟着到北京便是散去,南京城中早已没了鹰爪雁行门,天子脚下由金龙帮一帮独霸,除了皇帝之外,南京要数焦家父女最大。这是为甚么沾了金龙帮的一点点光的我竟也能成名的原因。

闲话休说,姑且回到与蓝凤凰逛街一事上。在现实世界我早已知道陪女人逛街买衫是一件多么痛苦的差使,想不到的是在古代陪一位姑娘上街买布也不徨多让。我走了一个时辰,看了八间布庄,竟找不到蓝凤凰想要的布料。

“蓝凤凰!金陵城内的布庄你都看过了,却一匹布也没买,你到底想怎样,请画下道儿来!”我开始极不耐烦:“刚才那间‘四季织’的布不是很好吗?就连我这个外行人也觉得布质极佳,一于回去‘四季织’光雇吧!”

“‘四季织’吗?”蓝凤凰搔头道:“是第四间还是第五间?”

“是第七间。”我没好气道。蓝凤凰“啊”了一声,突然想起甚么,斜睨着我道:“易一!你好不耐烦吗?”我干笑两声,指着自己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不理你了!你到‘四季织’也好,第四间、第五间也好,总之我先去吃碗馄饨面。你买完布匹便到那边的面档找我。”说完也不理会蓝凤凰咒骂,迳自往面档走去。

“师傅!来一碗馄饨面。”我在桌子旁坐下,叫道。这面档位处街角,规模不大,只可同时招呼四张桌子,但平日生意极好,尤其馄饨最是美味。

这面档的档主便是煮面的师傅,他的女儿把接过他煮好的馄饨面放到我的面前:“大爷请慢用。”笑了一笑然后再去招呼其他客人。我已经说过我在金陵算得上是个名人,因此“大爷”、“公子”、“先生”等称呼相继加在的身上。无奈之下我已然习惯,只要知道他们是在叫我,我不再介意是“大爷”还是“先生”。

“不好意思,这位施主……我想要一碗净面。”一把稚嫩而柔和的女声在我身后响起,使我突了一突,心道:“谁人竟无声无息的走到我身后?”虽然我失去内功之后耳目也变得没以前那么灵敏,但总比常人要高出甚多,因此一般人动作较大、脚步较重,走近我身周我还是能够轻易察觉得出来。

我把口中的馄饨嚼烂,和着汤水吞进肚子,档主已应道:“小师父化缘请到别处去!我这只系小本生意……”那把女声连忙说道:“不是的,不是化缘,我会付钱……”

听到这里,我已忍不住好奇心回头望去,其余客人和我心思一样,也要看看这个不知道是来化缘还是来光雇的人是怎生模样。谁知道一看之下,众人眼睛陡然一亮,但见这个小尼姑清秀绝;俗,容色照人,若非光头实是一个;绝;丽的美人。她还只十六七岁年纪;,身形婀娜,虽裹在一袭宽大缁衣之中,仍掩不住窈窕娉婷之态。面档中人无不定睛望着她,有一二男子更是睁着一双色迷迷的贼眼上下打量个不停。

我收慑心神,对那些连尼姑也不放过的男人看不过眼,便要起身干预。忽然之间我却觉得这个尼姑十分眼熟,侧头思索曾经在哪里见过她。

“喂!小师父,让本少爷请你吃面好不好?”一个外表斯文,态度浮夸的男人站了起身,走近那尼姑身旁笑吟吟的说道。我见那小尼姑身子缩了一缩,再忍耐不住,霍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那男人肩头,沉声道:“小师父面前不得无礼!”那人肩上吃痛,哇哇大叫起来,被我用力一摔摔到街上去。

“多谢施主。”那小尼姑先是一惊,然后向我合十道:“阿弥陀佛。”我抱拳说道:“在下不敢……”目光和小尼姑相接,两人也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小尼姑叫道:“你是易……易师兄?”

我忙作揖说道:“仪琳师妹,别来无恙吗?”

原来这美貌小尼姑竟是恒山派的仪琳,两年多前在衡山山上见过面,更曾并肩抗敌。

“易师兄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我有事想求你帮忙!”仪琳急道。我顺口回答:“有何事即管开声,咱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霎时间竟忘了自己早已非华山门下,而我现在的武功又大打折扣。

“易师兄,”仪琳显然也忘了我已被逐出师门,听得我应承,立即欢喜不已,连忙说道:“我师伯和一众师姊妹在邻镇‘鸟衣庵’挂单,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易师兄过去看一看……”

“你的师伯?”我想了一想,记得仪琳好像是“恒山三定”之一,定逸师太的徒弟。定逸师太在“恒山三定”中居末,上有定静和定闲两位师太,定闲师太排行第二,却是恒山派掌门。我便问道:“仪琳师妹,在‘乌衣庵’的是定闲师伯还是定静师伯?”

仪琳说道:“不是掌门师伯……掌门师伯要大师伯带我们到福州去,岂料却在中道中伏,大师伯和几位师姊力战受伤,如今在‘乌衣庵’中静养。大师伯受伤非轻,我怕魔教去而复回,如果可以的话,烦请易师兄去见一见我大师伯。”

我心中不禁大是踌躇,想不到恒山派的对手竟是日月教,如果对方派出的是十长老,就算我武功完好,也未必是其对手。不过刚才说太满,我自然不好意思推托,只好说道:“也好……我和你到邻镇去。仪琳师妹来到金陵城是为了甚么?”

仪琳听到我答应,很是欢喜,说道:“真是多谢易师兄,我大师伯和几位武功较高的师姊也伤得很重,如果易师兄能顾念五岳结盟之谊帮助护持,我恒山派实在感激不尽。”又道:“我们的疗伤圣药天香断续胶是好的,但是养气保血功效不够,仪清师姊叫我到南京来采办一些药材。才看见这里的面很好吃的样子,便想买碗素面孝敬大师伯她老人家。”

我点了点头,笑她说:“这面老远送到邻镇也变了味儿,别干傻事啦!我们这就走。”

仪琳双手合十道了声谢,我把十文钱放到桌上,便和她一起离开。

迳自出城,看天色已是寅牌时分,我早把蓝凤凰抛到九霄云外,只问仪琳道;“仪琳师妹,‘乌衣庵’是那个镇上的?”仪琳说道:“是普陵镇外紫竹林旁。”我“啊”了一声,说:“早知道去取两匹马来,这样走可能要一个时辰。”仪琳笑道:“不会啊!刚才我也不过走了半个时辰而矣。”我心中苦笑不已,想那仪琳有轻功在身,当然走得飞快,可就苦了我啦!轻功高低其实全仗内力催动,无论提气急踪又或者是长途奔走,没有内功支持是绝对做不到的,即使步法如何巧妙也是没用。

我不好意思对仪琳说,只好另找理由:“我们慢慢走也没有所谓,不急在一时啊!你……你趁这时间和我说说定静师伯受伤经过,你武功不行,如果以轻功奔走便不能说话了。”仪琳不虞有诈,便把经过都告诉了我。

原来五岳盟主左冷禅传下消息,说日月教大举入侵淅闽一带,意欲夺取福州林家的《辟邪剑谱》,便要四派分别赴援。恒山派掌门定闲师太便派她的师姐定静带同二十名弟子南下福建。定静师太一来不想打草惊蛇,二来也觉光天化日之下这么一大群尼姑走在道上始终碍眼,所以便率众晓宿夜行。前晚她们夜渡长江,一上岸便遭受伏击,敌人黑暗之中忽然掩至,武功又高,恒山一众弟子即场便死伤过半。也是定静师太武功极佳,掩护伤者边战边退,直到天明敌人方去。恒山派与天下尼庵都有联络,便到附近的乌衣庵养伤。经过一日,见敌人未有复回,才派仪琳出来买药。

“这一战我们二十名师姊妹五人殉难,伤了八人,就连大师伯也受伤吐了很多血。大师已飞鸽传书要掌门师伯派人增援,在此之前想要仗抑易师兄了。”仪琳眼泛泪光的说。

听到恒山派死伤这么多人,我也不禁黯然神伤。我总是希望站在正义一方的人越多越好,恒山派门风向佳,门下弟子不论出家也好、俗家也好在江湖上都有很高的评价,岂料在长江边一战便损折十余人。再讲,“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我虽然不再属于华山派,但这种感情并不是说放下便放下的。想到这里,只觉若然日月教真的不肯放过恒山众人,就算拼了这条性命我也务须保她们周全。

暮色将尽时我们终于抵达了普陵镇外的乌衣庵。庵外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但我早已细心留意,隐约看见两旁竹后有点点剑光,虽然我的目力没原先那么锐利,不过要发现这两人亦不困难,便高声叫道:“两位师父请出来吧!”

果然有两个女尼从竹后转了出来,其中一人望了望我,然后对仪琳道:“师妹,这位施主是谁?”仪琳还没说话,旁边一名中年女尼已然说道:“贫尼系‘乌衣庵’闻光,乌衣庵向不招待善男,这时又已入黑,望施主自重,请及早回去。”

这女尼自称是乌衣庵的尼姑,却身负武艺,看来乌衣庵也是武林一脉。我笑了一下,抱拳道:“在下要礼佛也不会来尼姑庵,这次是以武林同道的身份来拜见贵庵主持和恒山定静师太。”仪琳这才说道:“这位是华山派的易师兄,华山派和我恒山派同气连枝,大家师兄妹相称,闻光师姐也用怀疑。”又对另一名女尼道;“仪和师姊,我在南京见到易师兄,便和他说起此事,易师兄顾念五岳剑派结盟之义,特来相助,请不用见疑。”

我知道恒山第二代弟子均是“仪”字辈,这仪和自然和仪琳一样属恒山弟子,便拱手道:“仪和师姊请了,在下易一。”我本来想说“华山易一”,细想终究不妥。

仪和呆了一呆,说道:“易一?好像哪里听过……是华山派的没错?”仪琳点了点头:“在衡山见过面。”仪和便笑道:“如此甚好!师伯受伤不轻,多一名帮手也是好的,只不过……”我见她欲言又止,望着我的神情古里古怪。我知道她是看我年纪不大,以为没多少能耐,心想道:“本来我的武功高出你甚多!不过现在的确是无能之极,大不了为你恒山派送上这条小命便是了。”

仪和转头对那闻光师太说:“请师姊通融一下,让这位易师弟见我师伯一见。”

闻光想了一想,说:“我先去问主持一句。”对我打了个问讯,道:“少侠请稍待。”

我“嗯”了一声,抱着英雄剑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