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福祸无常(上)

经过一轮激战,我的英雄剑终于被打落在地。沙通天大喜,双手紧握铁桨举起便往我头顶砸落。

生死系于一线之间,就在这一刹那,福至心灵的我催谷混元劲到极致,抢先出手,双掌推出,一招“见龙在田”重重拍在沙通天的胸口。

格勒、篷的两声,我左肩给荣彩拿住,右臀却吃了铁罗汉一拳。

我早已知道有这个结果,因为我是拼着受这两击也要把沙通天一举击倒。在我失去英雄剑的一刹那,我便知道若不打倒沙通天一定会命丧百里滩上。因此乘着沙通天要乘胜追击,用尽全力以降龙十八掌将之重创。沙通天绝对料不到我在荣彩和铁罗汉夹攻之下仍能出招打他,因此毫无防备的让我打中,这下子沙通天不死也得重伤。

虽然打倒沙通天,但我是丝毫不敢怠慢。左肩被荣彩抓住已经输了一半,要败中求胜便需立时行动。荣彩见沙通天中招生死未卜,心里自然大惊,况且他满以为只要和铁罗汉两人将我逼住,沙通天便能一桨把我打死,料不到沙通天未竟全功身先死,他自己却轻易抓住我的肩头。这一抓对荣彩来讲是意料之外,对我来说反而是意料之中,我要的正是这差异,否则也不敢那么托大让他得逞吧!我左肩用力一甩,拼着给他抓碎骨头也要脱身,终让如我所愿,摆脱了荣彩。

这一切也只是在刹那间所发生。这时荣彩已回过神来,暗叫可惜,如果刚才那一拿使上内劲,必能教我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同样情形也出现在铁罗汉身上,他那一拳能够如此轻易打中我,令到他接下来想好的招数便使不出来。我一摆脱荣彩,乘铁罗汉还未收招,右脚遽出踢中他的面门,格勒一声鼻骨已然被我踢碎。

荣彩大吼一声扑向我来,我连出两招破玉拳将他的鹰爪手格开。虽然我的左臂已然有点不灵活,但只是对付荣彩和铁罗汉把握又多了几分。铁罗汉面上疼痛,又怕我下杀手,竟从地上拾起英雄剑向我砍来。铁罗汉以为有兵器比没兵器强,不过使不衬手的兵刃只会令他败得更快。我夹手夺过英雄剑,道一声谢,反手已把英雄剑刺入荣彩的右肩,连人带剑向后推,噗的一声把他钉在木柱上。

事已至此,铁罗汉已知道不能再战,竟然转头就走。这一战消耗了我太多的体力,想追上去也是力不从心,唯有眼白白的望着他逃去无踪。

“十二连环寨”至此已尽气数,我俯身检视众人伤势,沙通天中了我第二层功力的降龙十八掌,看来心脉已碎,再难救活,侯通海只不过是昏了过去,呻吟一声,身子扭动着便要醒来。我站起身向躺在不远处的彭连虎走去,经过侯通海身旁,在他的“膻中穴”用力一踹,将他踢毙,才再察看彭连虎。

荣彩一声惨叫,只见他想要拔出钉在他肩头的英雄剑,但是受伤过后身子乏力,只是将剑拉出了半寸,已够他剧痛了。我蹲在彭连虎身旁,抬头道:“荣老爷子,不是我想要杀你,如果当初肯乖乖交出解药,‘十二连环寨’就不至弄到如斯田地。”

荣彩倒是硬朗,不但没有出声求饶,反而喝道:“你以为我们如此没种吗?在黑道上混饭吃,原就知道有今日,老夫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给你这无名小卒显威风!如果死在俞莲舟手上,老夫还没话好说……”

我不再理会他,从彭连虎怀里取出所有物事,把一些没用的东西丢掉,只余下一个瓶子。我拔开瓶塞嗅了一嗅,嗅不到甚么味道──其实就算有味道我也分辩不出,只不过在做样儿。我问荣彩道:“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如果你告诉我或许我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你们究竟为了甚么要取俞二侠性命?他得罪了你们?身上有宝物?还是有人指使你们这样做?”

荣彩冷笑道:“小子,你还想羞辱老夫?老夫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你想知道就到黄泉去问吧!”才一说完,已是哈哈哈、哈哈哈的轰笑起来。我皱眉道:“荣老爷子,在下敬你是一条好汉,真会放你的呀……”我还未说完,荣彩陡然止住笑声,只见他的头向旁一侧,已然气绝。

我心中一惊,走到他的跟前,喃喃的道:“‘山东七霸’算你最有种!这大概叫做‘自绝心脉’吧?听就听得多,其实是怎样办到的呢?师父没教过,我就不明白为甚么可以运内功杀死自己。”荣彩既然已死,我要问的事只好着落到彭连虎身上。但他昏死过去,又如何是好?时间已然紧逼,正想放弃之际,忽然看见旁边一张小几上有个茶壶,立即取过来打盖子将里面的茶水都倒到彭连虎脸上。

彭连虎“呀”的一声,悠悠醒转。我从荣彩身上拔出英雄剑,荣彩的尸首便倚着柱子滑了下去。我把英雄剑架在彭连虎喉头,冷笑道:“彭寨主,你没事吧?”

彭连虎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望见自己的形势不禁大是吃震惊,眼珠子一碌,见到同伴全都死了,脸上勉强露出难看的笑容,问道:“易……易少侠,你……你今日把‘山东七霸’一举打败,恭喜你扬名立万啊!”

我板起面孔,沉声道:“想活命的取解药出来。”彭连虎是个聪明人,立即伸手到怀中。我起初还怕他和荣彩一样硬朗,但见他如此没骨气,又不敢暗暗摇头。彭连虎在怀里摸了两摸,脸色大变:“不……不见了!……解药不见了!”

我佯怒道:“你少和我耍花样!如果交不出解药我立即把你杀了!”彭连虎苦着脸道:“易少侠我没骗你!刚才还放在这里……解药我必定不离身,怎会不在怀中?那白瓷瓶子里面装着红色药末,就是解药……”

我伸出左手,摇了一摇手中瓶子,笑问:“是这个吗?”彭连虎张大了口,但刹那间已然明白,冷冷说道:“原来你早就取了…怕解药有假才试我的吧?”我不理会他,只是问:“怎用?”彭连虎哼了一声,说:“外敷内服都是它。”

<……得到独门解药

我收好解药,英雄剑在他的颈上一压,又问道:“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为甚么要对付俞二侠?这摆明了是设局刺杀,俞二侠也想知道答案。”

彭连虎脸色一变,抿着嘴不说话。我冷哼一声:“你不要命了?”

“唯独是这个……我答了你也是死,还死得更残酷!”彭连虎颤声道。“为甚么?”我追问:“为甚么?是甚么人指使你吗?你们是否牵涉到其他门派的伤亡事件里头?”彭连虎别过脸去:“别问我……杀了我也不会答……”我急得大喝道:“为甚么?”

彭连虎盯着我,一字一字的说道:“永不泄秘!”

我呆了一呆,知道事实真相就在我的面前,可是这扇门却紧紧闭着,不让我看见里面的物事。我心里气极,忍不住冷笑道:“你不说也是没用,我一定会查出来……一定会把隐藏在‘十二连环寨’背后,祸害这个武林的神秘组织查出来!管它是魔教也好,是九流也好!”

彭连虎突然用左手捉住我的肩头叫道:“为甚么……为甚么你要来多管闲事?你……你惹不起他们的!”叫得声嘶力竭,冷不提防给他伸手抓住英雄剑的剑刃,往自己喉头一拉,鲜血狂喷而出。

“竟然宁愿死也不肯透露半点消息……真是那么可怕?”我站起身来,把英雄剑上的血迹在彭连虎身子上揩干,转身便想离去,恰巧给我看见有两个人影在门口探头探脑。我喝道:“是谁在外面?给我滚进来!”那两人惊得跌倒在地,想要逃开却又连站稳也没劲,唯有连爬带滚的来到我跟前,跪拜道:“英雄饶命呀!”

我觉得好笑,指着自己道:“我看似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突然想起今日真是杀得有够多,心情不免沉重起来,嘴里还是继续说道:“当初我不是对你们说过只找彭连虎的霉气吗?是你们阻三阻四,我才逼不得已下手的。”那两人哪敢答话?只是不断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我又道:“告诉你们二人,今日我这是‘除恶’──‘山东七霸’和‘十二连环寨’在黑道上打混,有甚么坏事没做过?我算是为民除害。本来除恶应该务尽,只是……”见二人身子打战,也觉可怜,便道:“只是今日杀业已经太重,我也不想再多伤人命了。你们都散了去吧!”那两个喽罗料不到我真的放过他们,一起抬头望着我。我冷冷的道:“若给我知道有谁够胆再在这一带行恶,我手中这把英雄剑就不会再留情了!”

两人连忙磕头,不断答应。

“你们二人把这座寨子放火烧了,然后去吧!”我说已往外走。那两人站起身来答应,其中一人忽然道:“放火烧寨……那位姑娘要不要放?”另一人说道:“当然先放了!如果不放她的话那就烧死在这里!”

我回过头去,问道:“甚么姑娘?”

其中一人说:“啊!那是沙寨主在数日前抢回来的小姑娘,把她困在后头。”我“啊”了一声,道:“那你们二人快去把她放了,然后放火。”我心里以为是沙通天抢来当押寨夫人,这种事山寨里头时有发生,不足为怪。

那喽罗道:“我们没有锁匙……应该在沙寨主身上。”我心里嫌烦,却还是俯身在沙通天腰间摸了一摸,果然摸到一串锁匙。把锁匙交给二人,催促道:“快去快去!”看着二人走到后边,心想那姑娘不知生得怎生模样。如果我就这样走了去,对那姑娘置诸不理,未免不是大侠所为。不如送佛送到西,把她安全送返老家,也免得这些贼匪死性不改,对这位姑娘做出甚么坏事来。

半晌,那喽罗已经从大厅后面带出一个垂髻青衣少女,一瞥之间,虽然只有十五六岁年纪,容色却是绝丽。我感到一阵心动,连忙收慑心神,当此之时根本无暇欣赏,只得对她道:“小姑娘,在下并不是‘十二连环寨’的人,如今‘山东七霸’已给我杀了,这寨子也要放一把火烧掉,你就跟我一道走,待我办完正事再送你回家。”见她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便伸手抓住麻绳,将之拉断。

那小姑娘神态镇定,一点也没有惊疑,盈盈向我施礼道:“多谢公子相救。”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我不尤得又向她细望了几眼。

“好了!我们要离去啦!”我对她说,又转头问那两个喽罗:“我要到前面千柳庄,不上岗的话可有近路?”

其中一人答道:“抄山边小径可以快很多。”我点头分别指派二人道:“你带路……至于你,留在这里待飞黄水寨烧清光才可以走。”两人都不敢违抗。

走出飞黄水寨,我从沙土上拔出剑鞘,将英雄剑插还鞘中,然后便跟着那喽罗走到恶虎沟旁,分开草丛果见一条小路,缘着小路而走,不一会便已到了黄石坡前。

“好吧!从这里开始我懂得走,你也去吧!”

“多谢英雄不杀之恩!”那喽罗翻身下拜。我笑道:“别在英雄长英雄短的……我叫做易一,虽然不是甚么大侠,但只要你们再干坏事,我手中这把英雄剑却是绝不轻饶!”

打发了那个喽罗离开,我便来到千柳庄前。这时月已中天,相信子时已过,俞莲舟中毒至今怕有六个时辰了,不知道是否赶得及?看见洪胜海果然在庄门等我,便把那小姑娘交给他照顾,叮嘱他们二人随后跟来。

洪胜海略略问了那姑娘的来历,说:“小人刚才遇见杀豹岗的侯当家离开,小人还怕易少侠你遭了甚么不测,她是来惩处小人的……不过侯当家却甚么也没说,就这样走了。”

“洪胜海,从今以后‘山东七霸’不复存在,侯姑娘这一去多半不会再出现,武林中算是没了这号人物。”我悠悠的说。洪胜海想了一想,便即点头,也不知道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我从石狮子上取回斗篷披上,说道:“我去了。”

“公子爷!你到哪里去?”那姑娘问我道。我正想回答,忽见她神态天真,双颊晕红,年纪虽幼,却是容色清丽,最难得是不落半分俗气,而且气度高雅,浑身上下没半分像个村姑,简直是美玉一般俊极无俦的佳品,真不知道沙通天从哪里找来这个宝贝。我干笑了一声,说道:“我来此地本来就是要向一个恶人取解药救人,如今解药到手,不能再有半分耽搁。我先行一步,你跟着这位洪叔叔随后就来,待大事一了我带你回家。”说完头也不回,朝白枫林驰去。

虽然身上受了不少的伤,而且耗去不少内力,但此时使出上天梯的运劲心法,却是越走越快,内息运行也畅顺无阻,两旁树木不断倒退,渐渐的只觉呼啸而过,根本连树影也看不见,到了这时候,我方知道轻功的奥妙之处不单一个“快”字,还要有“韧”,也就是持久力。

<……上天梯升级Level10.修练完成毕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我终于再次回到俞莲舟休息的树底。俞莲舟正盘腿而坐,运功与毒性抗衡,弄至满头大汗,头顶雾出丝丝白烟。

“俞二侠?”我轻声叫道,跑到他的身旁。俞莲舟缓缓张开眼睛,我连忙说道:“幸不辱命。”从怀中掏出那白瓷瓶子,拔开瓶塞交到俞莲舟手里:“外敷内服也是用它。”

俞莲舟有气无力的道了声谢,先将瓶子中的药末倒了小半进口中,然后再倒些在右掌掌心。我知道他还要运功帮助发挥药性,便不打扰,迳自坐到一旁等候。一直到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听到俞莲舟长长的呼了口气,笑道:“有劳易兄弟了。”

我喜道:“俞二侠已然没事?”俞莲舟说:“解药有效,此刻浑身舒泰,便如没事一般。”我点了点头,方觉欣慰。俞莲舟又问道:“对了!那‘千手人屠’如何肯交出解药?动武了吗?”我答话说:“不用强不能够。”俞莲舟“啊”了一声,然后淡然道:“大恩不言谢。不过不要紧,我再调息一会,天一明我们上‘十二连环寨’去。”

“为甚么?”我不明白。俞莲舟道:“这几年‘十二连环寨’横行山东,我们几兄弟早想出手干预。只不过如今大下大乱,在各处开山立柜的贼匪多如牛毛,只要没做出甚么天理不容的事,算是默许了的,由得镖局他们想办法应付,倒也公平。但是这次‘山东七霸’欺到头上来,我也想知道原因……再者,这七人并不好惹,你为我取解药而得罪他们,为免以后狭路相逢再起争端,我们一起去连环寨将它一举挑了。”

我忍不住“啊”的叫了出来,这一声呼叫包含了我所有的感激和尴尬。感激是为了俞莲舟不让“山东七霸”找我寻仇,决意斩草除根;尴尬则是因为“十二迧;环寨”早已给我抢先消灭了。

俞莲舟不知道我的想法,问道:“你怕吗?‘山东七霸’之名在江湖上虽然很响亮,我武当七侠倒也从没放在眼内。你的实力不下于他们当中任何一个,虽然敌人太多是棘手点,但我俩联手的话不成问题。”

“俞二侠……”我有点不敢说出来,怕俞莲舟不相信:“明天我们是不用了去的了……‘十二连环寨’早已给我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至于彭连虎、沙通天、褚红柳、秦栋、荣彩等‘七霸’也先后给我杀了。”

俞莲舟大吃一惊,叫道:“甚么?此话当真?”见我点头,又问道:“这应该怎么说……‘十二连环寨’中单是喽罗已不下数百人,你是怎么成功的?”

“虽说有数百人,不过分开在七座寨子之中,每次只有一百几十个……我也不惧他们。”我说:“实在是非常紧逼,我不可能偷偷进去虚耗时间,唯有一举打倒‘山东七霸’方能逼彭连虎交出解药,幸好他们小看我,才让我逐个击破。”

“这就是了……”俞莲舟说:“我原说你的实力他们相当,单打独斗未必会输,只是……只是以一人之力挑了‘十二连环寨’,连我也没想过。”我笑道:“我这次只是侥幸,好几次差点丧命,结果却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换了俞二侠一定能轻易办到。”

“最紧要是你相信自己能够成功,并且的去干。”俞莲舟叹气道:“因此你做到了,比起我们兄弟想了好久却一直没动手,你坚强得多。真是后生可畏,英雄出少年。”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俞莲舟却叹了口气。我忙问他叹气的原因,俞莲舟苦笑道:“也没有甚么,只不过想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看来非到地府不可了。”

“俞二侠……”

“别再叫我俞二侠了。你救了我俞莲舟的性命,我还能在你面前摆这种空架子?”

听到俞莲舟的说话,我笑着说道:“我和宋青书宋兄弟是好朋友,俞二侠是宋兄弟的长辈,不如我也叫你一声俞二伯吧!”俞莲舟“咦”了一声:“你认识我宋师侄?”我便把在襄阳城认识宋青书的经过告诉他。

原来由我遇见俞莲舟开始,旋即便要为他到“十二连环寨”去取解药,而他又争取时间教我“追风神雷剑”,竟是一直无暇说起这些事情。经过一番解释,俞莲舟点头说道:“这便是了。因为家师已闭关多年,这次由我大哥和四弟带了几个门徒到襄阳出席英雄大会……我有事要办,在京城逗留月余,几日前才南归。英雄大会不是腊八召开吗?距今只是十来天,这么快便散会了?”

我当然不会把打狗棒的事随便说出来,便顺口胡扯:“我有要事需到大都一趟,因此和朋友提早离开襄阳。”

我本来想和俞莲舟说出有关“九流”的事,大家互相参详,但当中细节连我自己也是不清不楚,讲出来不见得真有帮助。此时见话题已被拉到称谓上头,便不再提起。

俞莲舟突然道:“有人!”我也听到树后不远处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而且正朝我们走来,我心中一动,已听到洪胜海的声音叫道:“易少侠,你在这儿吗?”

我示意俞莲舟不用担心,招呼道:“嗯!快过来这边。”果然见到洪胜海带着那姑娘摸黑走近,说:“这儿真不好找,伸手不见五指的……这位一定是武当俞二侠了?”见到俞莲舟这样的出名的大侠,洪胜海立即抱拳施礼。我简单介绍了洪胜海一下,俞莲舟道:“弃暗投明,不错。”

“这位小姑娘是被沙通天捉住困在水寨之中,给我放了出来,打算送她回家。”

“好!善事无分大小。”俞莲舟对我说道:“易兄弟大破‘十二连环寨’,山东地面从此平静,这是大大的善事;这位姑娘被贼匪所捉,保护她安然返家,亦是我辈义所当为。”

我笑着问那小姑娘道:“姑娘,你住在哪里?”

那小姑娘答道:“公子爷,我家住南京,离这里很远,你还是不用送我了。”

我和俞莲舟对望一眼,心想这姑娘住在金陵当然不是村姑了,但她为甚么会老远被拐到十二连环寨去?正自猜想,洪胜海已然问道:“为甚么你会被捉在飞黄水寨的?你是在哪儿擒?捉你的是‘鬼门龙王’吗?”

“洪胜海!”我皱眉叫道:“她怎么会知道谁是‘鬼门龙王’?”

“我自己一个到山东来游玩,却给那起贼子捉了去。”那小姑娘说道:“贼子本来想要捉住我拿赎金,不过没几天便给公子爷救出来,我的爹爹妈妈在家中,只怕还不知道是甚么一回事。”

我耸了耸肩,对她说道:“我送你回家是没所谓,其实我也是住在南京的……”我来到这个虚拟世界后,电脑给我安排的住处当然就是平安集附近的那个竹庐,只是那儿太过偏僻,这两年多以来我只曾试过回去一次。焦宛儿给我在南京购入大功坊的魏国公邸,重新装修作为我的新居,说起这个金陵,是我除了华山外逗留得最久的地方。

“这样子会不会麻烦公子爷你?”那姑娘问道。本来我是没所谓,也是时候到南京看看我的新居弄成甚么样子,只不过打狗棒不能不找,往大都是事在必行,便道:“我还要去大都,可能要一二个月才能回到南方……你又不能离家太久,这样吧!我另外安排人手送你回家便是了。”

那姑娘低头小声道:“那么有劳公子爷了。”

不知不觉间丑时已过,俞莲舟说道:“我们都累了,别再说啦!大家各自休息一下,天明再作打算。”我点头称是,让那姑娘到树后休息,我也把英雄剑靠着树干放下,然后躺着安然入睡。

第二天,我和俞莲舟告别。俞莲舟要赶返武当山向他的师父张三丰禀报受到“山东七霸”行刺的事。虽然我未有对他讲起“九流”的事,但俞莲舟何等样的人也?无端被人施计痛下毒手,背后定然有着甚么阴谋,他害怕阴谋是针对武当而发,便想要告诉张三丰去。

但一切是否那么简单?大约半年前,江湖上出了很多离奇大案:五禽门、鸭形门、鸡山寺、五虎门、天马镖局、武汉蔡老拳师、南京尹老拳师都遭了灭门之祸,而伏牛派掌门柯百岁、龙王门门主孙玉伯亦在外面被人刺杀,一切一切都意味着武林中将会有更大的一场腥风血雨将被牵起。但最近这三个月来江湖上一片风平浪静,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英雄大会之上,好像没有再听过哪里出了大事。

但是英雄大会刚过,俞莲舟竟立即遭受伏击。若非我路过此地,给“山东七霸”得逞,俞莲舟之死一定轰动整个武林。俞莲舟虽非一派掌门,但武当七侠武功比很多大门大派的掌门还要高,加上急人之难行侠丈义,这二十年来武当打下偌大的名声,和拥有千年历史的少林齐名。若连武当七侠也出事,天下武林定必唇亡齿寒,人人自危。

所以我认为事情未必只是针对武当派。临别前我和俞莲舟还有一番对话,虽然我没提起“九流”,但还是告诉俞莲舟我的担心。

俞莲舟当时答我道:“鸡山寺、五禽门等血案我也知道,最近‘八大庄’之一的梅庄亦给人挑了……”听到这里,我不禁苦笑,因为我知道梅庄和其余血案根本是两回事。俞莲舟却继续说道:“我以为那是魔教所为,但今次性质不同,彭连虎和沙通天何等身份?用不着听魔教调度。我怕另有内情。”

日月神教现在有两股敌对的势力,分别是东方不败和任我行,只怕俞莲舟还不知道。

俞莲舟又提点了我一些追风神雷剑的技巧,此事表过不提。却说我和洪胜海和那小姑娘三人走到小溪那里,跃过了对岸,我的瘦灰马仍是乖乖的在树底等我。我牵着灰马带着二人,徐徐向青州那方向走去。

洪胜海一直兴致勃勃的和我搭讪:“少侠这匹马可是极品来着!虽然瘦,虽很结实,四肢修长有力,一定跑得很快。”我笑了一下算是回答,那小姑娘笑着问道:“公子爷这匹马儿有名字没有?”我答道:“当然有!我叫它做……‘瘦灰马’。”

“咦?”洪胜海好辛苦的忍住了笑,那小姑娘却拍手说道:“这名字很好听啊!”一点也不像讥刺。我点头对她的认同表示谢意,心里却不禁嘀咕:“看这小姑娘刚才跃过溪涧的身手十分敏捷,虽然看不出甚么来,但一般女子应该不能跃过那水……到底她是甚么来路?”古代的女子没有运动机会,所以和男人的体能差距比现代大得多,深闺的姑娘更是弱不禁风。这少女来自南京,不会有农家女孩的体魄,因此令我怀疑。

“少侠,你要到大都干甚么?还有哪些好朋友?想不到你竟然认识武当俞二侠……”洪胜海一直在我旁边说个不停,吵得我思绪混乱,回头瞪着他问道:“你怎么如此兴奋?嘴巴从没停过!”

洪胜海白净的脸皮红了一红,笑道:“少侠以前救过我一次,昨晚我助你一把,虽然说是报恩,其实反而再欠你一个人情。”我听不明白,忍不住问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若非易少侠来到‘十二连环寨’,我还是在彭连虎手底办事,做那既没本钱又没出息的买卖。当初好不容易离开了满州鞑子,打算投靠师叔重新过活,却想不到我渤海派好没用,大家都当山贼海盗去。”洪胜海语气充满感慨:“看着大伙儿杀人越货,常觉神明内疚,恍惚不安,我早就想一走了之,只是彭连虎和师叔不许,我又没勇气……易少侠此时来到,其实是我得救才对,所以我并不是帮少侠你,而是自救才对。”

“是这样吗?”我第一次觉得洪胜海这人也有可爱之处,不禁对他另眼相看:“你懂得这样想就好了。渤海派果然不是好东西。”我这样说可是有原因的。想起年半前我和焦宛儿逃离南京,就曾在客店中遭了渤海派迷烟的毒手,如果不是李思豪恰巧经过杀了那四个渤海派的家伙,我们早已落到嵩山派手中,死个不明不白。

洪胜海又道:“此刻是我一生人中最轻松愉快的,心安理得胸怀大畅,既不用顾念家人的安危,又不用受良心责备。易少侠,你前后救了我两次,第一次救我性命,第二次救我人生,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跟在你的左右!”

“跟住我干吗?”我大吃一惊,反问道。洪胜海道:“易少侠你要去大都干甚么?我这人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办事俐落,打听消息又有一手,很能帮忙。你就让我当个亲随,替你打点日常一切。”

我先是一呆,然后心想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我这个人本来就很没所谓,在现实世界也经常要学姊学妹照顾,来到虚拟世界又和瑱琦、胡斐等人搭挡,互相照应。队伍之中多一个这样的管家人才也是好的。只是我还未十分信任洪胜海,不知道他会否有不轨企图;此外跟着李思豪的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为甚么我的长随偏偏要是个男人?所以我还未决定得到,只含糊应道:“看看怎样吧?”

“喂~!”前面远处听到有人高声呼叫,举目望去,正是胡斐、蓝凤凰和钟灵三人寻我来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我们已到达山东青州府,在城南一间“齐鲁客店”投栈。

经过两三天的奔波和战斗,我也已经筋疲力尽,于是机我在房中打坐练气,调息静修。

洪胜海敲门进来,我已知道他所为何事。果然,他说的还是那几句:“易少侠!请你让我跟着你做个长随吧!这次我因为帮你,得罪了本门师叔,渤海派也是容我不下,天大地大真不知哪里才是我洪胜海容身之所。”

我打断他的说话道:“甚么少侠,句句都样叫,不是很烦人吗?”洪胜海搔了搔头,道:“我叫你大爷好吗?”我没好气道:“没有二爷又何来大爷?”洪胜海一拍桌子,叫道:“如果我做了你的长随,你便是我主人了,我叫你……”我陡然喝道:“别叫主人!这么奴隶式的叫法我受不了!”洪胜海“啊”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我叫你易少吧!”

“易少?”我想这叫法有点像公子哥儿,不过相对于大爷、主人等是顺耳得多,便不再说。洪胜海见我没反对,喜道:“易少,那么洪胜海以后就跟着你了。”我冷冷说道:“以后给我安安份份作个好人,不要丢了我的脸,否则我缺不容你。”洪胜海点头不迭。

我站了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打量了外面一会,然后重新关上房门,对洪胜海说道:“那日在飞虎寨你曾对我提起‘九流’,因其时非常紧逼,所以没有细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洪胜海见我没坐,便想要站起身,我示意不用,他便坐着说道:“其实我也不十分清楚。彭连虎根本不信任我,很多时候也会将我使开去,因此我怀疑他们有更大的勾当,便多次去暗中查探,那石屋中的暗格也是我无意中看见的。有一次我听到彭连虎和沙通天谈话,当中竟然提到‘九流’这个名字。武林之中谁人不知道‘七帮十八派’、‘三教九流’?可是一说到‘九流’,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两三年来我也曾多方打听,对于‘九流’的认识,除了知道那是一个杀手组织,与及由九个高手组成之外,甚余都是不知所以。”我说道。洪胜海问:“易少为了甚么去追查‘九流’?”一时之间我还未习惯这称呼,尴尴尬尬的道:“我怀疑江湖上近半年来的大案与‘九流’有关。”

洪胜海想了一想,说:“那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江湖上都说那是魔教所为……江湖上也说‘九流’是个神秘杀手组织,但他们干过甚么其实大家都不知道,所有都不过是道听途说回来。”我疑惑道:“如果‘九流’恶名不彰,那些传言又从何而来?”洪胜海摇头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江湖上的风声传得很快。不过,我们‘十二连环寨’确是隶属‘九流’没错,那是我亲耳听到彭连虎和沙通天所说的。”

那次洪胜海和我提起“九流”,因为害怕俞莲舟毒发而不敢有半刻耽搁,打算以后才细问。这时听到他的说话,真恨那晚为甚么不问个清楚,若然早知道彭连虎和沙通天身上竟有如此大的一个秘密,我便不会立即杀死他们。

“我伏在屋顶,听到彭连虎说甚么‘主人’会亲自来看看他们如何管理‘十二连环寨’。起初我也听不明白,大半天才知道他们说的主人便是分掌‘九流’的其中一人。原来所谓‘九流’果真如外间所传共有九个流派,每一个流派由一名武林高手掌管,至于每一个流派的情况都不尽相同。”

我抱住双臂,问道:“那么彭连虎的主人是谁?”

洪胜海摇道:“到了那人来的日子,彭连虎又再派我出外办事,我都没法见到那人。”

“那么……‘山东七霸’向俞二侠出手便是‘九流’主使的?”我问。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十二连环寨’一向是打劫过路的商旅搜刮金银财物,很少会插手江湖仇杀,我也想不通为何要无缘无故去伤害俞二侠。那……那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也在桌子旁坐下来,努力推敲其中奥秘。“九流”的存在武林之中可谓无人不知,却又无人了解,只得零零碎碎也不知从何而来的资料──第一,“九流”是一个杀手组织;第二,“九流”由九个武林中的一等一高手组成。现在加上洪胜海那可信的证供,又知道了另外三项资料──第三,“九流”并非指九个人,而是指由那九人各自控制的九个流派;第四,每个流派的实力不一,其中一个就暗地里拥有“十二连环寨”这一支奇兵潜伏山东;最后,从他们行刺俞莲舟一事看来,以往的江湖血案很有可能他们有关,而当中更有着未知的阴谋存在。

但到了这里,也就有如走进穷巷里头,找不到出路。

就在我苦思之时,蓝凤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易一!我要进来了!”还未有机会应她,房门已经被她用力推开,我双手一摊,语气无奈的道:“门对于你这苗族女子来说是没意义的。”蓝凤凰嘻嘻笑道:“苗疆那边没有小偷,我们不用把门关上。”我无可奈何,反正和她相处这段日子已经学会了忍耐,便问道:“那你又有甚么事情要对我说?”

“九妹妹说要跟我们上大都,我已答应了罗!”蓝凤凰一边拨弄自己的辫子,一边坐下说道。我叹了一声,问道:“没头没脑的,谁是九妹妹?”

“你前日救回来的小姑娘啊!你没问人家姓名吗?”蓝凤凰诧异的说道。我呆了一呆,原来我到现在还未知道那姑娘的名字。起初在飞黄水寨是没想到要问,后来觉得她不寻常,我自己又为“九流”的事而烦着,便由得她跟着蓝凤凰。

“好了!你为甚么叫她九妹妹?她排行第九吗?”我笑问。蓝凤凰侧头想了一想,说道:“这个我没问,但她叫做阿九,我便叫她九妹妹了。”

“啊!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不过这名字真土气。”洪胜海笑着说道:“有可能真是排行第九也说不定,或许她父母读书不多。”我瞧着洪胜海道:“还是你的名字改得有文化,胜海……哈哈!”蓝凤凰哼了一声:“你自己算是甚么?易一易一,你们两人的名字有甚么分别?也就是九比一大而矣。”

我实在无话可说,只有苦笑。洪胜海在一旁道:“易少,九姑娘要跟我们到大都,会不会有危险?”蓝凤凰一瞪眼,说:“哪会有甚么危险?既然当初可以让灵儿跟着我们,再多一个九妹妹又有甚么问题?倒是你……九妹妹跟着我们关你甚么事?”

我冷笑说道:“就算你不提起这件事,我也要说的了。当初我肯让钟姑娘同行已经是对你让步的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我会叫人把她送回金陵。蓝凤凰!你管不着我我也管不着你,你再任性的话我是没有办法,只是……我们各行各路。”

蓝凰站了起身,指住我急道:“你……你威胁本姑娘?你……无赖!”我耸了耸肩,转头对洪胜海说:“我们明天便起程离开青州。你本来就是渤海派的,我打算在莱州府出海,横渡渤海到金州再去大都。”洪胜海微笑道:“那是我的地头,不会有事的。”我想起一事,问他说:“你背叛了贵派师叔,怕不怕着同门中人?”洪胜海摇头道:“这个倒不用担心,我渤海派中都是各家自扫门前雪,没有本点同门之谊,只要不遇着师叔本人,不会有甚么难事。”

蓝凤凰在一旁道:“难怪人们说起‘七帮十八派’,数了十七派就是记不起最后一派是甚么东西,好像你们这种人,那个渤海派不毁;了才怪!若然我教中兄弟受了委屈,五毒教必定倾全教之力报仇雪恨。”

洪胜海干笑几声,可也不敢和五毒教教主顶嘴。

虽说想找人护送阿九回金陵,但是在陌生地方又可以找甚么人帮忙?如今这种世道,人与人之间没了信任,我是绝对不放心随便把阿九这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交托别人。至于洪胜海也不行,他的武功不弱,又熟悉江湖上大小事情,跟我去大都最好。想来想去无法可想,只好先把阿九带到莱州去,再另作安排。

<……洪胜海、阿九加入队伍

莱州位于渤海海滨,在登州下面。因为是沿海城镇,自然充满了商机,经济优良市面十分繁华。这时已是二十六日,距离新岁只有四天。当我和胡斐等人走进城门,看见眼前大街新年气氛浓厚,不禁大是兴奋,笑道:“过年嘛!我一早已想在古代过新年的感觉是怎样的了。我来了这里差不多三年,这是我第三次过新年。但是第一年在华山山上得是冷清,第二年更糟糕,在海上度过……”说到这里,我想起往年新岁竟被擒到神龙岛上,可真是我二十年的人生中最不幸的新年了。

胡斐诧异道:“那么你上华山前呢?怎样过新年?”我自己说漏了嘴,此时只好想办法掩饰道:“我……我患了离魂症嘛!怎么记得之前的事?所以这一切对我来说也很新鲜!”蓝凤凰拍手道:“无论怎样也好!我以前只试过在大理城过汉人新年,今番来到中原,可要好好玩一次!”

我对胡斐说道:“待会到渡头看看有没有船到金州去。如今先找客栈安顿下来。”转对阿九说道:“我想过了,阿九姑娘。我给你在莱州租个房子住,你在这里等我,我们办完正事便回来接你,一起回金陵去。”

阿九有些不愿,却也没说甚么。我笑道:“你可别样,我有个任务交给你。”阿九欢喜问道:“公子爷有甚么事情要阿九帮手?”我笑道:“我们要乘船出海,这些马便不能带着。他们的没所谓,我十分钟爱这匹灰马,你替好好养着它。”阿九笑着答应。

结果我们在一间叫“蓬莱居”的客店落脚。用过午饭,我便和胡斐、洪胜海三人到城北的渡头看看有没有船出海。蓝凤凰不肯留在客店,说从来没见过大海,强要到渡头见识见识。我管不了她,结果钟灵和阿九也一起跟了出来。

我们一行六人来到城北,洪胜海独个儿到码头去向船家打听,我则带着其余四人到旁边一个茶寮去喝茶等待消息。才两盏茶的时间,洪胜海便回来说道:“岸边好大的风!冷死我啦!易少,船家听说到金州,都有点犹豫呢!”

“为甚么?”胡斐问。

“因为就快过年嘛!从这里坐船到金州,大约需要日半,来回便要三天。如果中途遇着风浪便赶不及回来团年。”洪胜海说:“如果真的要出海,船价会高一点,而且立即便要起行,明天的话更不会有人肯出海的了。”

“不行,我们不能立即就走。我还未替阿九姑娘找到房子,而且上船前也要采购些用品……无论如何今天也不行。”我摇头道。蓝凤凰笑说:“我们说个比较近的地方,骗得船家出海,到得大海里头,还怕船不听话?”

“这种强盗有甚么分别?”阿九在一旁说:“我们不能这样做。”我嘉许地望着阿九微笑。我认识的姑娘也不在少数,年纪最小的有琴儿、唐三妹、钟灵和阿九四人。琴儿先不用说;唐三妹自幼被人宠惯了,十分蛮不讲理;钟灵虽然可爱,有时比较任性;只有阿九,纯情天真之余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知性,使我对她很有好感。

我想了一想,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得道:“那么我们就在莱州住上五六天吧!到年初二后就会开始做生意的了。”见众人并无异议,我笑道:“这样也好!过了渤海便是蛮夷之地,那里的新年一定没这边好玩。”

洪胜海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去买日用品,易少你们自己找乐子。”转头便走出茶寮。胡斐笑道:“这人办事得力,大哥你收了一个好长随。”我把茶放到口边,笑着点头。

这时候一个长须道人走进茶寮,在我后边坐下,叫道:“小二,来茶!”我觉着声音陌生又熟悉,就像很多年前听到过又已忘记了一样。回头望了一望,只见他年纪大约五十余岁,一把长长的黑须就关圣帝一样,这模样比声音更是熟悉,我一定曾经见过。胡斐察觉有异,便问:“怎么了?大哥?”我含糊应道:“没有甚么,好像遇见熟人,让我仔细想一想。”

正当我皱眉思索,茶寮又走进四个姑娘来。我一见到这四个人的服饰,心中大是震惊,本能地立即别过脸去,不让他们看到我。我这是认衫不认人,看见他们身上那套红色短打,使我连那黑须道人的身份也记起来。

“赤龙使,我们的船还没到。”其中一个刚走进来的年青姑娘道。

没错,这四位姑娘便是神龙教赤龙门下的,而那一位黑须道人自然便是掌管赤龙门的赤龙使无根道人。赤龙门只收女教众,这一点我还记得,但一别经年,我对无根道人的象便模糊得紧。

这半年间我偶尔也会想到神龙教,又会想到陆高轩,更会想到我被任命为白龙使,神龙教主更委派了任务交给我去办。但是自从扬州和陆高轩分别,这段日子我连半个神龙教众的影子也没见过,自自然然的便把事情都忘了。哪会料到在这里一次见遇到五人,其中还有一个和我同等身份,辈份极高的教中好手无根道人?

我拉了拉胡斐,示意他别作声,然后放下银两起身就走。蓝凤凰还在咭咭呱呱的说个不停,她的苗族打扮已吸引了无根道人的注意,幸好我先一步抢出茶寮,又见到渡头那边还有数名赤龙门下教众,当即头也不回的赶返“蓬莱居”。

我独个儿回到房间,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这里是山东半岛,神龙岛就在这里对出的大海之中,教众们出入神龙岛都要经过莱州、登州、威海卫等地的渡头,因此见到无根道人他们根本不足为怪。问题是我没必要逃躲啊!无根道人武功虽高,也不过和沙通天差不多。当日我以少敌众,以弱胜强,如今胡斐等人均在我身边,又何惧他来?只不过这里接近神龙岛,如非必要莫要引起他们的注意,若然引来其他高手那便麻烦了。如果我没记错,陆高轩等人和无根道人功力差不多,至于青龙使许雪亭、黑龙使张淡月武功更是高强,彭连虎也未必是其对手。

莱州既然是神龙教与外界来往的要道,我料定这里必有神龙教的“分舵”,因此不敢随便乱走,一整日也留在房间里头。

第二日便是年廿七,过年气氛更盛,客栈里头也是喜气洋洋。这莱州是商贸重镇,来往商家很多,来不及回家乡过年的只好在客店度过,因此客店布置得越有新年气息对客人来说是聊胜于无。所有事情对蓝凤凰来说也透着新鲜,因此整日价在外流连,中午已经买了一大堆过年食物回来。

中午吃饭时我又见到两个黄龙门的教众经过“蓬莱居”外面,于是更加小心,坚决摆脱蓝凤凰的纠缠,不答应陪她外出,回房休息。

我在房间中正想办法如何可以在这几日间避开神龙教众,身子忽然一颤,竟抽搐起来,而且全身火热,只觉胸腹间有一股真气乱冲乱撞,很是辛苦。我用力抓住胸口想要忍受这痛楚,却终于支持不住一交坐倒地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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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间中正想办法避开神龙教众时,不知何解身子忽然之间发起颤来,只觉胸腹间有一股真气乱冲乱撞,好不辛苦。我按住胸口,终于受不住一交坐到地上,连忙盘膝打坐,运功调息,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干甚么?”我长长的吐了口气,心中大惑不解:“不像是生病啊?反而有点似是武侠小说经常提到的走火入魔……无端端的怎会内息不畅?真是奇哉怪也?”但想可能是最近武功进展神速,又学会了降龙十八掌和追风神雷剑两种刚猛的功夫,一时之间适应不来才会出现这种情形,只要以后勤加练习,便会没事。

我从地上爬起身来,再次把内息运行一周天,都不觉异象,便欢天喜地的走出房间,找胡斐商量去。

我在胡斐房中找到他,原来他也没有出外游玩。我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和蓝凤凰一起外出办年货?人来人往好热闹!”胡斐笑着让我在桌旁坐下,一边替斟茶我一边道:“蓝教主刚才指名要大哥你陪她去,我才不会自告奋勇碰得一鼻子灰。看来蓝教主只对大哥你一人有兴趣。”

我苦笑摇头:“这苗家女子还真难缠,喜怒无常,都一把年纪还经常耍性子,可能是在云南给捧到天上去,因此不知天高地厚。”胡斐在我对面坐下来,道:“这叫做至情至性,大哥应该学会欣赏蓝教主的优点。”我呷了口茶,叹道:“三弟懂得欣赏的话自个儿欣赏去,可不要牵扯到我身上。唉!不知道这蓝凤凰到了何年何月方才玩厌,让我从此摆脱厄运。”胡斐呵呵笑道:“大哥此话差矣。蓝教主对你的十分钟爱,看来只会有增无减。”

“如果你想试试我破玉拳的滋味,就再胡说八道吧。”我冷哼一声。胡斐笑着转换话题,道:“刚才我在外面听到几个用膳的江湖人物提起‘十二连环寨’的事,看来大哥的英雄事迹已经轰传开去了。”

“连三弟你也来笑我?”我“啊”的一声道:“这里还是山东地面,消息传得快并不出奇……其实听到你的说话我也有些飘飘然呢。对了!我来找你是要商量在大都应当如何入手。阿九姑娘自然是留在莱州,最好蓝凤凰和灵儿两个姑娘也肯留低,不过我想她俩是铁定要跟我们出海的,到得大都我怕她们误了大事。”

“蓝教主武功、下毒的功夫都很高,很可以帮手。”胡斐说。我摇头道:“就怕她不识大体坏了事儿。何况她那身打扮不改上一改的话,可真引人注目。”胡斐笑道:“那怕大哥你用英雄剑架在她的颈上,她也不会改穿汉人服饰的了。”

我们又讨论了一会,最后决定先到鞑子皇宫外踩踩盘子,查探霍都和金轮法王的下落才再决定下一步怎样走。

“大哥,我兄弟俩重遇至今差不多有半年,结伴同行好不自在,只是不知道二哥身在何处?我在见到大哥以前便想,如果有日我们兄弟三人能够并肩闯荡江湖,你说是否人生快事?”胡斐突然说道。想当初来到这个世界,难得给我遇见两个年纪相约的朋友,又很是投缘,不知道哪个提起要结拜做兄弟,那时候的我为了舒解寂寞也好,为了将来铺路也好,自然求之不得。其实那时我与狄云和胡斐二人根本不太相熟,会如此简单便结拜真是有点儿戏。后来经历多了,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又知道每一个人也有利用价值,韦小宝想要认我做大哥时便有些不愿。

然而胡斐的确是情深义重。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对于他那片心田是非常欣赏的,而我俩之间的兄弟情并不有假。狄云个性纯朴,为人简单,想来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可惜自那次结拜以后竟无再见的机会,否则真如胡斐所说,我们兄弟三人并肩,还惧何事来着?

“三弟,此事我也好生担心。”我说道:“不过当日在麻溪铺不是问过了吗?二弟是全家迁走,我想应该没甚么问题。有缘千里能相会,我兄弟三人亦然。”顿了一顿,衷心的说:“来到这世界后发生了很多事,唯一自问绝对没做错的便是和你结义。”

胡斐笑道:“虽然我不是十分明白大哥的说话,不过我也是一样。”

到得黄昏,我和胡斐携;手走到客栈大堂,见到洪胜海捧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胡斐笑着问道:“你买甚么回来?”洪胜海笑道:“那是蓝教主买的年货,全部都是吃的。易少,要不要两个煎堆?”我摇头道:“都吃晚饭了,还说甚么煎堆?把东西都捧到楼上的房间吧。”洪胜海“啊”了一声,迳自上楼去。

“易大哥。”阿九走了出来,抬头问我道:“你和胡三哥两位用饭了?”我才二十岁出头,听不惯她经常叫我“公子爷”,便要她改口。本来她还想叫我做“大爷”,又要唤胡斐作“三爷”,是我坚决不肯。看见阿九一脸无奈,我唯有要她学焦宛儿般叫我作大哥,叫胡斐做三哥吧。

听到阿九的问话,我“嗯”了一声,说道:“都卯时了,也该用饭啦,你也一起来吧!也不知道蓝凤凰和灵儿会到甚么时候才懂得回来,等她们的我怕你会饿坏。”

阿九微笑道:“也好!”我们三人走到大堂中找桌上坐下,胡斐便叫小二过来点菜。

“客倌想要点甚么?”小二提着茶壶过来问道。胡斐说道:“来一个薰鱼,汤饺子,两碗白面。”我说道:“还有一碟卤牛肉,来一壶汾酒。”小二问:“汾酒客倌要二煱;头还是三煱;头?”我笑道:“偏要有如此讲究……也罢,不宜喝得太烈,二煱;头好了。”转头对胡斐笑道:“我们兄弟俩今日都喝一点。”胡斐笑道:“大哥喝酒的学问比小弟高。”

“听说‘十二连环寨’给烧了。”忽然,坐在另一张桌子的客人对友人说道。

我和胡斐对望一眼,胡斐小声道:“我早对你说过了。”我耸了耸肩,笑道:“这儿没有新闻纸,就算知道了也认不出我来。”阿九在旁边一边清洗碗筷一边说道:“易大哥成了名人呢。”

“烧……烧了?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事可别乱说,若给‘山东七霸’知道,不剥你的皮拆你的骨。”另一个小声说道。那张桌子坐着三人,看来也是江湖上的人物,先前说话那人笑道:“说真的,我倒怕他们夜半三更上来找我……如今外面正传闻,‘山东七霸’死个一干二净。”

“当真?”第三个人问道。那知道消息的汉子点头说:“还是这一两日传出来的,听说是飞黄水寨的兄弟带出来的消息。除了‘山东七霸’外,就连寨中其余高手无一幸免。”

“啊?那么说‘三头蛟’侯通海也死了。”第一人问道:“是遇着仇家吗?”那人笑着摇头道:“朱二哥你料错了!这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好像没有甚么仇怨,人家大老远跑去诛恶除奸。”那姓朱的作恍然大悟状,说:“啊!原来如此。‘十二连环寨’这几年好风光,也是太风光了,所谓凡事太尽,缘份定必早尽。我早就说他们早晚会遭报应。”其余二人一起举杯道:“朱二哥果料事如神。”

那姓朱的也喝了满满一大杯:“到底是谁干的?江湖上的高手有哪一位在山东?我们也要小心一点,莫要踩到人家尾巴没由来的给人‘除奸’。”

“这个……好像不是甚么有名的英雄,我在道上听回来的消息也不是十分清楚,好像叫做一甚么二的?”那人犹疑道。姓朱的那人瞪大了眼:“甚么一二三四?”阿九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用筷子轻敲她的头顶,小声说:“是六七八九才对。”

这时候另一张桌子的客人插口道:“不是一二三四,那位少侠叫做易一。”

“易一?那是谁?”姓朱的那人愕然道。倒是那个知道消息的人灵通,说:“这名字好像听过……不就是那个华山弃徒?”

“那是个无名小子?”姓朱的那人皱眉道。插口的客人笑道:“以前无名,如今就大大出名了。”

那知道消息的人站起身走过去问道:“请教阁下大号?”那人笑道:“我叫鲍千灵。”三人齐声叫道:“啊!那是‘没本钱’鲍先生。”

“那是谁?”我低声问胡斐道。胡斐摇头不知,洪胜海却在这时坐到我旁边,说:“那只是一个小偷,在江湖上还算有点名头,当然不入两位法耳。”

鲍千灵说道:“其实那易一也不是无名小卒,一年之前,在钱塘江中一场血战,不单废了‘青城四秀’的臂膀,还杀了昆仑派的高则成。”我心想青城四秀和高则成的事情都不是在钱塘江上发生,但江湖上一向以讹传讹,总的来说他还算知道得多。洪胜海猜到我的心思,说:“这鲍千灵武功不算高,做的又是偷鸡摸狗的勾当,对江湖上的大小事情均需要探听得一清二楚,避免无端得罪一些得罪不起人家……所以对易少的事便知道不少。”

听得那鲍千灵又道:“你们不知道吗?刚刚举行的襄阳英雄大会,那易一也大大的露脸呢!”姓朱的那人冷哼一声:“哼!我们算哪门子英雄好汉?莫说武林大会,就连襄阳也不敢去!鲍先生这样说是去过襄阳吗?”

“我不过是个小偷,别说襄阳有那么多高手,就是平日郭大侠坐镇那里,我鲍千灵还是避之则吉。但却有好朋友告诉我,那易一曾经在英雄大会上大战蒙古国师金轮法王,很是了得。”

“金轮法王是谁?”姓朱的问道。鲍千灵搔了搔头:“那就不得而知了。听说数日前易一单枪匹马独闯‘十二连环寨’,给他一把英雄剑杀个血流成河,最后关头‘鬼门龙王’、‘千手人屠’和‘大力鹰爪王’三人联手,结果还是被诛杀……这是我一位在‘龙游水寨’当个头目的朋友说的,千真万确。易一更以那手快剑杀了超过一百人,当真是鬼哭神号!”

胡斐笑问:“有这么厉害吗?”我苦笑道:“好像有点绘形绘声,差不了多少。”阿九听得脸色发白,当晚她被我从牢中救出来后,经过飞黄水寨外面确实见到满地尸体,此时又再记起。

“以后我们见到这个易一,可真要小心一点了。”姓朱的人问道:“既然他自命大侠,对我们这种小人定然看不顺眼。鲍先生,不知道这易一是怎生模样?”

鲍千灵微一呻吟,说:“那实在是条好汉!他双眼有如铜铃,长得十分高大,身高八尺,腰围又是八尺……”

我噗的一声把刚倒进口中的茶水都喷在对面的胡斐身上。那姓朱的人已然问道:“那不是正方型吗?”我心想这鲍千灵开始胡说八道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当晚月黑风高,我也很怀疑那朋友看得是否清楚……不过除了相貌有点不可信之外,其余的都千真万确。”

我抓了一大把卤牛肉塞进口中,然后喝了一大口酒,阿九说道:“易大哥扬名立万,阿九很替你开心。”我笑了一下,却瞥见有两人走进客店来,店小二问道:“客倌用饭吗?几多位?”其中一人说道:“就我们两位。”店小二带他们来到我身后一桌子。

我认得这两人服饰,是神龙教黑龙门门下的,年纪才不过十余岁,已然一脸目中无人的神情。我立即浑身不自在起来,对鲍千灵和阿九的说话都听不入耳了。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边四人仍大谈我的事迹,吸引了两个教众的注意力。听了好一会,其中一人小声道:“他们说的好像是咱们神龙教的白龙使。”另外一人应道:“白龙使和陆高轩出外办事足有一年,最近陆高轩才回神龙岛,说白龙使要独自行动,叫他先回岛上等他。白龙使这一年来音讯全无,教主很不高兴。”先前那人说:“那‘山东七霸’好像很厉害,以前也听座使提起,说是江湖上的棘手人物,武功当然不能望和咱教主项背,但五龙使却未必稳胜。白龙使竟能一人尽挑‘十二连环寨’,看来他的武功又比座使他们高出很多。”另一人道:“白龙使年纪轻轻便如此厉害,可替我们在那班老家伙面前争一口气。”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胡斐、洪胜海等人仍在听鲍千灵他们说话,所以没留意这边。幸好如此,否则我兼任白龙使一职的事便再也瞒不了人。这件事就只有当日同被擒上神龙岛的程英、焦宛儿和瑱琦三人,她们也保守着秘密不说出去──许是忘了也说不定。

“这么一说,白龙使是要回神龙岛了吗?”“很有可能。过了这么久,他不再回岛上覆命教主可要教训他了。若非如此,白龙使为甚么回山东?喂!你认得白龙使吗?”“那次他不过在岛上逗留数日,我都没有看清楚,你呢?”“我只曾在大厅中老远望见过他的身影一次,不知道他的样子是怎样的?”

害我担心了大半天,这时才暗骂一句:“为何不早点说?”便坐直了身子。又听得那人笑道:“赤龙门的小纪好像曾和白龙使争执,还被白龙使抢去配剑……她经常向我们提起此事,好像沾沾自喜一般。依我看她一定记得白龙使了。”

我不想再听下去,胡乱填饱肚子,喝了半壶汾酒,便和胡斐及阿九道乏,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通常晚上如无特别事情要办,我都会打坐修练混元劲,内功便是这样日积月累,一点一滴的练回来。这晚当然亦无例外。

我在床上盘膝打坐,依着袁承志所授的法门修习混元劲。所谓日子有功,经过两年时间少有间断的每晚打坐一个时辰,自觉混元劲的修为日深,距离大成之期已然不远。

如此这般,内息于体内各处经脉游走,运行了三个周天,每运转一次内劲便加强半分,那是一点也急不来的。我知道各种武功经过修练均会提升点数,但却远不及从战斗中得回来的经验值多,不过不打紧,所谓积少成多,这样打坐对混元劲将来升级总有少许帮助。

打坐将到半个时辰,我感觉到胸口处越来越热。起初也不以为意,但后来真气开始不受控制,乱冲乱撞,从小腹散发开去,一股极热之气于经脉中游走,竟是难以抑制。但过不了一会真气又会陡然间无影无踪,胸腹空荡荡的好像没有半分内力,如身入冰窖之中。之后两者互相交替,身子时热时冷,奇经八脉有时空空荡荡,有时又真气充盈难以宣泄,实在难受非常。

“易一!易一!”在极度痛苦之中突然听到有人叫我,开始的时候声音好像从老远传来,然后迅速接近。当我回过神来,睁眼一看,只见蓝凤凰正一脸惊惶的站在我面前,不断叫道:“易一!你在干甚么?可别吓我!”

我先是说不出话来,只觉全身肌肉仍是疼痛非常,过了好一会真气才转平稳。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强笑道:“我在练功……”蓝凤凰伸手摸了我的胸膛一把:“练功会这样的吗?”把手举到我的面前,却见她满手也是汗水。我感到身子一凉,才知道原来已经浑身被汗水湿透。

蓝凤凰一把捉住我的手腕,又翻开我的眼皮检查,然后抓住我的下颚逼将我张开嘴巴,我口齿不清的说道:“这是做甚么?我没有中毒……”蓝凤凰松开了手,我抚了抚有点疼痛的下巴,说道:“我只是真气走了岔道……应该是吧!不过这不是好现象,为甚么突然出现这种事?我可不能走火入魔。”

蓝凤凰问道:“你究竟吃过甚么东西?”我呆了一呆,说:“吃甚么?也就是卤牛肉……我说过这不是中毒,我自己知道的……只是真气有点问题,不知何解不受控制。”扶住床边站了起身,转头问蓝凤凰:“倒是你,怎么又走进我的房间?”

“如果本姑娘不进来,也不知道你出事。”蓝凤凰仍是十分担心:“我知道你不是中毒,只不过真气太过旺盛而矣。不过常人不会毫无原因地变成这样,你的内息如此澎湃,就像……就像吃了大补之物如蛇胆一类,使你燥热非常。”

“你少来骗我了。”我笑道:“吃个蛇胆又怎会如此?别欺我不知道蛇。”蓝凤凰哼道:“我当然知道一个蛇胆不会把你弄成怎样,问题是你脉象紊乱,既热且燥,仿似同时间吃了一百个蛇胆一般!”

我心中一愕,半晌才笑道:“哪有人会吃一百个蛇胆?我连一个也不会吃!”蓝凤凰仍不死心,问道:“那么其他补品呢?人参?虎鞭?紫河车?还是熊胆?”我不耐烦的说道:“都没有吃!这阵子谁有闲情做这种东西?我没有吃过任何补品,就算有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起补品,的确有时候琴儿或侍剑做补品给李思豪时我会要她们多一份,这种小事也就不表。

蓝凤凰神情复杂,喃喃说道:“真的没有?没道理,这种东西应该立即发作,看你这个样子也是这一两天之内服食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有吃,我又怎会不知道?”

我觉得房间里头很热,便随手推开了窗子,一阵冷风吹进来,脑海登时清醒了很多。蓝凤凰不满道:“你怎么了?快把窗关上吧!我好冷哟!”我不理会她,说:“觉着冷便回自己的房间,你是云南人才受不了,我可不觉得冷啊!”蓝凤凰反笑道:“我是云南人,难道你是北方人?现在是十二月的天气呀!”

我当然不是北方人,但蓝凤凰的说话提醒了我,其实外面真的非常寒冷。

蓝凤凰说道:“就算你有神功护体,抵受得住天气变化,也没可能对寒热浑然不觉。此刻你的体内燥热非常,那不是内功的关系,而是药效反应。虽然我不怀疑你没吃过蛇胆熊胆之类的补品,不过会否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吃了一些神妙丹药,使你的脉象和内息活跃至此?”

我摇头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没怎么受伤,除了很早以前曾经服过九花玉露丸外,就没吃过其他丹药,但九花玉露丸药性温和,只会强身健体……”说到这里,我的心中突然一动,彷佛想到了些甚么。

蓝凤凰神情凝重,自顾自地说道:“这就奇了!……姑勿论你有没有吃过那些大补之物,如今若不把你体内积存的药性化解,你很有可能会走火入魔!”

我愕然反问:“为甚么?”

蓝凤凰摇了摇头,解释说:“打个比方,一个人根本用不着服一百个蛇胆,而且也绝对受不了一百个蛇胆的药性。易一你想想,吃太多芒果也会流鼻血,如果过量服用这等燥热之物的话,身体受不了便会七孔流血而亡。”又道:“易一你是练武之人,蛇胆的功效都发挥到内功上面,因此在你虚不受补七孔流血前,内息已先失控,大燥大热,三焦焚身。”

我越听越惊,连忙叫道:“别理我到底吃了甚么,你就快点给我解药吧!”蓝凤凰急道:“你又不是中毒,叫我怎么解法?我以为你是受补太多,照道理应该将补药的药性尽数吸收别让它扰乱内息,又或者把多余的东西排出……要不然用其他中性的草药加以调和。但我五毒教只懂下毒,本姑娘又不是大夫,自然不知道调和之法。”顿了一顿,又道:“找大夫也没用,这是千年难得一见……哪有人会吃一百个蛇胆?根本就没道理。”

“我说过我没有吃蛇胆!”我怒道。蓝凤凰也不和我争,只是道:“我不过是打比方而矣。总之大夫从没见过这种症状要他如何下药?甚至连你究竟吃过甚么都不知道,想要开张药方也是不可能。”

“那怎办?”我坐倒床上,问道。蓝凤凰拍了拍我的肩头,说:“易一你尽管放心。虽然一百个蛇胆──我只是比喻──常人根本受不了,应该立即便发作,就算不死也得经脉尽废,全身瘫痪。但看来你总算撑过去了,刚才没有走火入魔,或许你真能抵受得住,只要这十来日不再运功,让药效自然消失,那便没事。”

事情有这么简单吗?蓝凤凰不知情的情况下长篇大论,却提醒了我另一件紧要事情。

好不容易把蓝凤凰送出房间后,我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段说话:“这药多半是以豹胎、鹿胎、紫河车、海狗肾等等大补大发的珍奇药材制炼而成,药效甚是灵奇,服下一年之内,能令人强身健体,内力亦有所增长。但若一年期满,不服解药,其中猛烈之极的毒性发作出来,却也无法可想了。”

经过差不多一年时间,这段说话我早已经遗忘了。就算偶尔记起,也是一笑置之。谁料到了今日,蓝凤凰的说话勾起了我的回忆。大补之物、一年之期、药性猛烈……看来我在神龙岛服下的豹胎易筋丸当真如陆高轩所言,开始要发作出来了。

“原来竟是真的。”我喃喃的道:“起初以为日子尚远,便不理它;然后觉得可能是陆高轩危言耸听,便不怎么放在心上;到得后来,真全没了那一回事。想不到这一日终于来了。”眼下也无法可想,只得说服自己道:“先看看情况,或许真如蓝凤凰说,我抵受得住,过得一阵子便消化了药性。毕竟只是补药,难道可以变成毒药把我毒死?”

无论是否豹胎易筋丸发作,又或者是不知不觉间吃了一百个蛇胆,现在也是无法可想的了。我记得俞莲舟曾经说过,五毒教下毒功夫厉害,其实只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若论对毒性的了解远不及毒手药王和四川唐门。如果说医道更是甭提的了。因此我也不会依靠蓝凤凰这苗族姑娘,唯有听天由命。

好不容易一觉睡到天明,总算体内真气没有再发作,心里不多不少平静了些,希望蓝凤凰所言是真,我能够消化体内药性,十余天后便完全没事。

我走出房间,此刻辰时没到,众人还没醒来,我又不敢随便打坐练气,百无聊赖,便到街上走走。

蓝凤凰他们未起床,街上已经好热闹,我在摊档前买了两个煎包,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看着长街两边店铺打开门板,准备营业。

“捉到钦犯啦!捉到钦犯啦!”听得有人在长街尽头大呼小叫,街上的百姓第一时间便跑过去看热闹。

我不甘后人,也跟着众人往那边跑去。莱州是满清的地方,所谓钦犯极有可能是反清复明的英雄好汉。虽然我只讨厌一心想要吞并南宋的蒙古鞑子,对满洲人没有多大的反感,但是一想到福康安残害武林的阴谋,还有自己曾多次受到红花会和天地会的恩惠,便不其然站到两会那边。

其实我心中是非常矛盾的。如今虽说游戏重新设定,天下由五国并存,韦小宝和福康安一殿为臣,但我已查知满清皇帝是我最喜爱的历史人物之一康熙。只要读过历史的人,不能不承认康熙是中国史上对百姓最好的皇帝,要我在康熙天地会中间选择,那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我走到长街的尽头,那里是另一间客栈所在,客栈门口已经围着很多看热闹的人。我推开人群挤到前面,只见有两个公差站在外面守住,然后又从里面走出三人来。当先两人亦是公差打扮,手中都握住铁链,两条铁链把第三个男人的双手和脖子锁住,用力一扯,那人竟然仆倒地上。

“让开!让开!”那些公差大声呼喝,人群一哄而散。就在这个时候,我看清楚那个正在爬起身的“钦犯”,竟然便是袁冠南!这一惊非同小可,我不禁失声叫出他的名字来。其中一个公差抬头瞪了我一眼,喝道:“你是谁?为何会认识钦犯?”另外一个公差已大叫道:“这人必定也是个钦犯!拿住了!”

我心知不妙,必须当机立断,不过我出来时没想过要战斗,因此没带英雄剑,只好出拳将那个伸手抓我的公差打得昏过去,随手从他腰间抽出佩刀。好在这些公差不过是酒囊饭袋,一点用也没有,给我三刀便杀得一个不净,然后抢过铁链,拉着袁冠南便冲出人群。

我们二人一直往北走,转眼来到渡头附近。这儿本来很热闹,但今天已是年廿八,不会有甚么船出海,所以显得格外冷清。

我带着袁冠南来到一颗大榕树底下,见四下无人,便坐下来喘息。刚才对付四名公差,并没有用甚么武功,反而一阵狂奔,使我有些心跳目眩,内息不顺。

袁冠南此时才有机会说话:“阿一,是你救了我,真想不到!”

“冠南,你为甚么会被四个衙差捉住?”我想替他解开手上铁链,却怎么也除不下来。袁冠南呻吟了一声,说道:“我被他们用蒙汗药迷晕,醒来已被擒住,如今手脚仍是无力。”

我“啊”了一声,问他道:“这个不妨,蒙汗药的话药力总会过的,只是你离开襄阳前曾经说过要去晋阳,怎么会来到莱州?这是相反方向啊!”袁冠南神色凄苦,说:“我本来想去晋阳找晋阳大侠萧半和……不瞒阿一你,我是想去提亲。”

“提亲?”我愕然道:“你和萧姑娘……”

袁冠南无奈苦笑道:“这种事当然不能随便让人知道,但如今是不用想的了。我在中途给大内侍卫发现行踪,为了逃避他们,与及不想连累萧大侠和萧姑娘,一直向相反方向逃走,结果依然是失手被擒。”我问他说:“你何时成为了朝廷要缉拿的重犯?”袁冠南摇头道:“别说我,你和桃静兄与韩姑娘也是朝廷钦犯。阿一你在公爵府得罪福康安不少,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见他一直心情抑郁,便劝道:“冠南何需如此介怀?受点儿苦又算得上甚么,昔日韩信也有裤;下之辱。你已经被我救出来,待会把铁链除去,再恢复体力,我们去找那些大内侍卫报仇。”

袁冠南感激的望了我一眼,突然说道:“阿一,我说人们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内心是怎样的。无论如何抚心自问,若非去到生死关头,也不能看清自己。”

我笑着道:“干吗突然发表伟论?你这是经历过生死关头了吗?太过夸张了吧?若然我没有及时出现,把你送到刑场去再说吧。”袁冠南叫道:“不!你先听我说,我只说一次。”我见他如此认真,也就点了点头。

袁冠南继续发表他的怪论:“其实我只想告诉你,我也不清楚自己的为人。不过人生之中,有时候真的不能犯错。只是一次……只要是一次,这个错误便会折磨你一生。”我有点不明白,想要问袁冠南,他已经说道:“我们走吧,别让人追上来。”

我愕然问:“你讲完了?”袁冠南点了点头,我只觉好笑,心想:“听得我一头雾水,你到底是否给蒙汗药弄坏了脑子?”不过我的面上却堆起笑脸,说道:“我们先找点东西遮掩着你手上和颈上铁链,然后跟我回客栈。我三弟和五毒教的蓝教主也在这里。”

袁冠南站了起身,身子晃了一晃,苦笑道:“真糟糕!药力还没过。”

我伸手扶住了他,笑道:“让我来扶你一把。我说你呀,明知自己被朝廷鹰犬盯着,饮食便要小心一些,不是每一次也这么好彩给我及时出现打救你。”袁冠南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有劳了!”

我扶住袁冠南的肩头,正想转身离去,腰间忽地一麻,身子便已动弹不得。

来到这个虚拟世界后,尽管多次和敌人进行生死决战,不过却从来没有遇过这种情况,也算是一种异数。话虽如此,我还是立即肯定这就是所谓让人点中穴道。我知道来了敌人,即使身子不能动,嘴巴还是可以说话:“冠南小心!有敌人!”

当我转头望向袁冠南时,却见到他眼神中微有歉意,退后两步。

“你……”我完全不能理解发生甚么事情,袁冠南已轻易把手腕和颈上的铁链除了下来。我呆了一呆,接着恍然大悟,怒极反笑道:“来到这个世界后,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点中穴道……只是想不到,绝对想不到那个人是你,我的同伴。”袁冠南语带无奈的说道:“对不起。”

“为甚么?”我只是问。

“我的确被大内侍卫捉住……但不在这里,而是在襄阳城外。我受到他们的胁逼,所以……”

“所以你甘心为朝廷鹰犬设计捉我?”我怒喝道:“怎么样?用我去交换你的性命?”

“因为你才是真正的重犯……我只算是帮凶。”袁冠南低头说道:“福康安从一开始要的已不是我。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人不到生死关头不会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有胆陪你们闯进‘天下掌门人大会’,但当刀子在我的颈上,我才知道自己是如何怕死。”顿了一顿,惨然道:“我的一生也给毁;了……由出道行走江湖开始,我都以仁义为先,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去得罪朝廷。如今的我已经完全崩溃,只想苟且偷生。”

“别用那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这种埋没良心的说话!”我冷然道:“你可好!干这种不忠不义之事还大条道理!我易一甘拜下风!”

袁冠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低头对我说道:“阿一,我对不起你!我不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成全我……”

“哈哈哈!”我仰天长笑:“你是想我心甘情愿的为你去送死,让你良心好过点。袁冠南,你可想得美啊!”袁冠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我冷然问道:“袁冠南,我只问你两件事:第一,指使你的人是谁?第二,为甚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袁冠南嗫嚅着道:“亲手擒住我的是卓天雄,但在后边指使的是侍卫总管多隆。”顿了一顿,又道:“本来我是被押解到京城去,但在中途听到你火烧‘十二连环寨’的事,多隆便派出侍卫到附近追查,很快已经知道你的行踪。卓天雄知道阿一的武功今非昔比,侍卫中没人有把握制服到你,多隆便安排这一切来引你上钩;。”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我自己也是这么幼稚,为甚么没有想到十二连环寨的事传出去后,对我恨之入骨的福康安也会找上门?山东距京城不远,福康安手下能人众多,要找出我来一点也不困难。这一笑可真畅快,越笑越响,边笑边道:“袁冠南,我不恨你。你只不过是怕死和没骨气而矣,我才是个自以为是的大笨蛋!”正大笑间,小腹突然一颤,体内真气陡然间又再起动,胡乱冲撞。由于我腰间穴道被封,气息不畅,到了那位置给倒撞回来,于我小腹附近团团乱转,痛楚更剧。这一来我再也笑不出,身子又是一颤,惨叫一声竟倒在地上。

袁冠南大惊道:“阿一你怎么了?”我的穴道未解,虽然侧身跌倒还是维持着刚才站着那姿势,牙关打战说不出话来。袁冠南仍在一旁说道:“你可别耍花样,我不会受骗的。”虽然他如此说,但还是蹲到我的身旁来。我心中气极,却又无计可施,只想道:“蓝凤凰骗人!这一次我命休矣!”突然,腰间封闭了的穴道终于被冲开,澎湃无比的真气立即涌到全身,我不假思索,用尽全力使出一式破玉拳,将真气都化为内劲打了出去。格勒一声,袁冠南倒飞出去,右边肩骨和肋骨尽碎。

穴道解开了后那股真气仍未平伏,但总算畅通无阻,身体暂时没先前那么痛苦。我颤栗着站了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袁冠南,冷冷的瞪着他,问道:“你是中了朝廷鹰犬的毒吗?”袁冠南差点没痛昏过去,听到我的问题,颤声答道:“没有……”我叹了口气,道:“既然不是被他们用毒药胁制,只要你把事情都告诉我,我和胡斐再加上你,未必不能把那班大内侍卫打跑,又何必为他们卖命?”

“要威胁一个人,除了毒药还有很多。”袁冠南早已痛得满头大汗,笑容苦涩的道。我不知何解,袁冠南已自己说了出来:“我不是说过了吗?人只要做错一件事,错误便会永远追缠着他。”我“啊”了一声:“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转身便想离开。

袁冠南叫道:“阿一!你不问我有甚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中?你不杀我?”

“你所做的事……问下去只会越来越丑恶。至于杀你?如果真的杀了你,我便和你一样啦!”我头也不回,边走边说:“你不仁,我可不会不义。到刚才被你所骗为止,我仍当你是朋友,因此我用你性命去了结这段友谊。但从以后,你我各走各路。”

“哈哈哈哈!我好恨!易一~!你的人头是福康安最想要的,你听到没有?我真的好恨!在襄阳我连坐在大厅的资格也没有,掌门大会我有份搞垮,但福康安只想杀你一个!多隆根本不把我放在眼内,他只不过用杀我来逼我加害你。我算甚么东西?我袁冠南到底算甚么东西?哈哈哈~!甚么大破‘十二连环寨’,好不威风!卓天雄擒住了我,却再也不敢亲自动你……你说我怕死?我若不来害你,为你死了值得么?有谁知道我袁冠南啊!轰轰烈烈的战死我可不怕,为你不明不白无声无息的死去,袁冠南是这种无名小卒吗?嗄?易一!你给我回来!你回来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我拐了两个弯,走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时,彷佛仍听到袁冠南那近乎丧失理智的笑声。

“人类就是如此复杂,”我心中叹了口气,喃喃的道:“我能说袁冠南怯懦吗?卑鄙吗?死本来就很困难,一时冲动拾身救人为捐躯,谁都做得到。思前想后还敢不敢死是另一回事;至于‘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死有轻于源毛.重于泰山’,又该当如何演译?重于泰山者是甚么?若不能‘照汗青’,就算‘重于泰山’那又有谁知道?”换了是我,也不肯轻易便死。鄂说这里是个游戏世界,即使在现实中,无论死得如何轰烈,没人知道那便没意思了吧。

“多隆和卓天雄定然在附近监视着袁冠南,而且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们住在那里。”我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到底是不变应万变,还是先下手为强?事别三日也需刮目相看,更何况是相隔三个月?以朝廷鹰犬的实力,三个月前我不是他们对手,如今可不怕他们。还有蓝凤凰和胡斐,即使在‘蓬莱居’等他们也不是坏事。”

我走到蓬莱居后面,体内那真气越来越不受控制。自从刚才突然发作开始,内息一直未有平静过,虽然穴道被冲开后曾一度让真气得到疏导,但也不过是稍为没那么痛楚而矣。强自支撑着由城北走到蓬莱居,还未转到正门,终于没法抵挡,真气又开始不受控制,由膻中穴开始,八阴八阳的经脉突然间相互激烈冲撞起来。

我脚步蹒跚的走进一条窄巷之中,扶着墙壁坐下,想强行运功把这股真气压下。就这样撑持不到大半个时辰,已然抵受不住,全身如被火烧,汗如雨下,口干唇焦。这次已是我第三次发作,一次比一次难以抵挡,一次比一次为时更长。这次发作更觉势不可当,惊心动魄,疼痛到了极处,终于身子软倒,趴在地上。而那股火烧一般的热气从小腹开始游走全身,最后竟又慢慢的汇于心肺要害,我知情势不妙,强行挣扎要再次爬起身来,想要盘膝坐好,但那一双腿却无论如何弯不拢来,极度难当之际终于神智不觉。

当我醒过来时,已是黄昏时份。虽然心神是恢复过来,但浑身上下仍很不对劲,体内真气紊乱,久久不能平息。这痛苦一次比一次厉害持久,如果再发作第四次、第五次……有没有第五次我也不知道,因为可能根本撑不下去。我自知刻不容缓,努力爬了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前街,回到蓬莱居走上二楼。

阿九刚刚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一看到我便立即叫道:“易大哥,你整天不见踪影,大家很担心你,分头出外找你去了!”我说不出话来,示意她替我打开房门,便立即扑到床上,从次元包袱中取出洪安通给我的“五龙令”。

“事到如今,已经无计可施啦!”

我扶住阿九站起身来,努力步出房间,迳往走廊尽头处走去,也不敲门,一脚便把房门踢开。

这间客房里住的正是那两个黑龙门下的神龙教年青教众,我昨天已打探得清清楚楚。这时候两人也在房中,见到我闯进房里都是大吃一惊,其中一个拔出单刀大喝道:“好小子!吃了豹子胆来找你爷爷麻烦?”显然他们真的认不出我。

我几乎站不住,但还是举起五龙令,冷冷的道:“替我预备船,我要立即赶回神龙岛。”

“五龙令?”那人看清我手上令牌,失声叫道:“你是……”

“别理我是谁,我就住在‘卯字房’,你预备好船立即来找我。”我只抛下这两句说话,不怕他们不听,便由阿九扶着我转身走回自己房中。

阿九扶着我躺到床上来,转身从一盘冷水中取过毛巾敷在我的脸上。

“易大哥,到底发生甚么事?”阿九其实很是聪明,看出当中可疑之处,便问道。

我不答她,问:“你知道胡斐他们甚么时候回来吗?”阿九说:“他们中午出外找过一次,寻你不着,便回客栈商量,你回来前没多久才再出外……这次约定无论结果如何,一个时辰后回到客栈再商量对策。”

我心想自己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希望他们能够尽快找到船,因为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阿九又道:“蓝教主已经把易大哥的病情说出来,大家不怕敌人,只怕你在外走……那个走火入魔,因此焦急得不得了。不如我去告诉他们一声没事……”

我打断她的话,说道:“千万不可!阿九,我身体的事已经查清楚了,要解我身上毒性只有到一个地方去,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胡斐和蓝凤凰他们知道……待会便有人来接我,你只需等他们回来,说有人带我去治病便可……”大约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阿九很是担心:“易大哥,到底那两个是甚么人?看他们也不似高人啊!”

“他们只是喽罗而矣,能够救我的人是……是他们的主子。”我难难的道:“你千万不能把那两人的事说出来,只告诉胡斐他们别担心,我很快便会回来的……”这时真气又再在我体内激荡,只好嘴忍耐。阿九点了点头:“我不会对他们说的。那令牌的事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你很聪明……”我吸了一口气,呻吟道:“我也有秘密……你不怪我瞒着你吧?”

阿九摇头道:“怎会?我知道怎样对他们说的。”我勉强笑道:“你不用担心……去吧!回自己的房间,待会自有人接我去到能够救我之人那里去的了。”

阿九答应一声,走到房门前又回头望我。我强笑着扬手要她离开,她默然半晌,终于还是走出房间。

这时我体内炙热的内息正在心肺之间激荡,心跳渐趋剧烈,这发作果然一次比一次厉害。我只觉得随时都能心停而死,但极度疼痛之际,神智却是异乎寻常的清明,想到自己这下去神龙岛只求活命,或许会落得好像袁冠南的下场一样,被人操控。到底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实不知道了。虽然说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只要留得性命,便还有翻身之日,将来消灭神龙岛一报此仇,但袁冠南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想?我有甚么资格说他不是?但我又能否拼死不去神龙岛救解药?若然那洪教主用解药胁迫我作不义之事,我又是否会照做?如果他要我伤害胡斐,我又会如何?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反正我已痛苦得没有了时间观念,可能只是数分钟,却有如数个时辰之久。我的身体开始抽搐,张大了嘴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半点声息,显然内息已走岔了道,性命已危在顷刻。难道我等不及上神龙岛?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谁人打开了房门,走到我的床边。

我已看不清眼前的物事,只觉影影绰绰的站了好多人。我想开口说话,又想坐起身来,当然是力不从心。

虽然目不能视口不能说,听觉却没受到多大影响,我仍可以听到床边那人说道:“放心吧,还没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却是一把动人的女声。

是蓝凤凰吗?阿九吗?还是钟灵?

“这药性要发作十二次才会致命,而这发作一次比一次要命……当然,若你心肺本身有隐疾,也有可能挨不到第十二次;意志薄弱点的,也会承受不了这痛楚的煎熬而发疯。但我看白龙使哪,你不是那么逊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