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转向东北而行,过了汉水,第二日已到河南境内。这里开始的官道做得很平坦宽敞,车马走得舒服。蓝凤凰也已经买了一匹黑马,不用老是缠着我要我与她共乘一骑。
南宋国境只在江南一隅,河南、山东、山西和京师一带都是满清天下,比起中原其他地区都要平静安泰。
大都比起北京的位置更近东北,是在蒙古帝国的大后方,约莫在现实世界中的沈阳附近。本来我们可以直接从河南进入直隶,但胡斐说我们最好到达山东,然后乘船跨过渤海,不用穿过山海关,免得受盘查之苦。幸好这个世界里头,五国虽然互相攻伐,但除了一些重要边防好像山海关等等,平民百姓无论是哪个种族的打扮也不会因此而遭受其余国家太大的刁难。因此我们几个汉人很轻易便穿过河南,几日间已抵达山东省界。
这天离开了衮州府,希望可以快马加鞭,两日内赶到青州。
衮州和青州之间,有一片延绵数百里的大树林。我们离开了官道,走进这个放眼望去都是参天古树的林子,灰白色的树干高耸入云,浅绿色的树叶在我们头顶交织成一幅天幕。
“这片林子令人心旷神怡。”胡斐笑了笑,说道:“大哥,我先走一段。”一扯缰绳,策马就跑,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我们那儿没有这种景色,是吗?”蓝凤凰对钟灵说道。她们两人都是云南人,所以平日特别投契。钟灵点头说道:“大理那边的树都比较小,没有这种气势。”我笑着骑着瘦灰马走到她的身边道:“山东的一切都透着豪迈奔放,中华民族是如此的大,可说包含了所有韵味。”
蓝凤凰不置可否,翻身下马,说道:“易一,我口渴!”我呆了一呆,从身边取出羊皮水袋,摇了一摇,里面已然没水。我抬头四望,除了树,仍是树,哪有半点水的影子?我皱眉说道:“为甚么自己不预备呢?我的也喝完了。”钟灵说:“灵儿也没有,蓝姊姊忍着点吧。”
“口喝最难忍受的了,”蓝凤凰说:“易一,给我找点水回来吧……好吗?”
我本来想反唇相讥,但听到蓝凤凰语气友善了点,那倒是很难得,只得说道:“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望了望前面,不知道胡斐跑到里去:“蓝凤凰,你和灵儿先跟着胡斐向青州那边走,我找到水源之后便追上来。”
蓝凤凰点了点头,骑上黑马,与钟灵共骑而行。我左望右望,最后选定一边,拨转马头向左奔去。
这片树林真的好大,刚才我们四人还算是缘着一条小路走,但我为了找寻溪涧而离开了小路,很快就发觉自己迷失了方向。我心中暗叫糟糕,想要依着记忆回去,可是骑着马原地打了一圈,眼前所有树木的对子均是差不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叹了口气,抬头向天,从树叶的隙缝之中望出去,勉强可以依着太阳分辨方向。“要继续找水吗?最快也要明日黄昏才能到达另一个村镇,没有水的话今晚好难过。”我骑着灰马缓缓而行,正为找不到路而焦急,却隐约听到有淙淙水声从不远处传过来,心头一喜,纵马跑去。
果然才半里外便是一条河面甚宽的溪涧,将大树林一分为二。我下了瘦灰马,从马上取下羊皮水袋,然后让灰马自己吃草去,走到溪边在阳光中蹲下身去取水。我用手掌掏了点溪水放到嘴边,那水真是清澈甜美。把水袋放到溪中,让它被水注满,然后把水袋的塞子塞好。
正要站起身,耳中忽然听到刀剑碰击之声,身在江湖几近三年,对此可谓非常敏感,立即倾耳细听,果然还有呼喝打斗之声从溪涧的对岸传来。我立即跑回瘦灰马,将水袋挂在马鞍,从马上取下英雄剑和次元包袱,便朝溪边走去溪涧中有数堆乱石,我使出上天梯轻功跃过溪涧,在溪中乱石堆上借力一点,已然跃过对岸。
我双手握住英雄剑闯进对树林中,见到前面有一堆人在打斗。看真切点应该说是二十多人在围攻一个人。被围攻的那个男人打扮半道半俗,身穿白衫外披蓝袍,模样英伟,眉宇间正气凛然。他左手握一柄长剑力抗二十多人,丝毫不惧,但看来身上已经带伤。相反围攻他的廿多人各种打扮都有,而且都不是善类。
我一瞬间确认了谁忠谁奸,决意帮那被围攻的男人,口中一声呼啸,拔出英雄剑赶上去,华山快剑、上清快剑接连使出,已是砍翻两人。这时看清楚才见地上早就横竖八的躺了七八人,那即是说开始时合共有超过三十人追杀一人,实在没有丝毫江湖道义可言。我心中一阵愤怒,截住另外两人一阵打杀,以一敌二犹有优势,瞬间又料理了他们。
经过与金轮法王和霍都之战后,经验上的得着远较功力和级数提升来得要大。此时面对同级或比我稍强的对手几乎有绝对把握可以取胜,而且避免了无谓的受伤和消耗。这时又有三人抢过来拦住我,但我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内。这里二十来人武功大约均在200上下,对我没有丝毫威胁,我只在意那看似领头人物的三人。这三个人功力接近400,正使动兵刃招招杀着围着那个使剑的男人斩杀,想要在我冲破其他喽罗之前杀掉那个男人。不过看来并不容易,那男人武功极高,达到620点,若非受多人围攻且有伤在身,才不会被那三人占了优势。
那三人之中,以一个使判官笔的黑矮子武功最好,有415点功力。另外两个一使金刚钢叉,一使双掌,二人各有235和360的功力。这么一段时间里前后已有八人死于我的剑下,余人一时不敢走近我的身边,我吸了一口气,运起上天梯轻功,身子陡地拔高,双足在四个人头上轻点,已落到中间武功最高的四人之间。我右手长剑递出,一招独孤九剑迳指一人破绽,左掌亢龙有悔,没头没脑的直拍另一人面门,时右足飞踢,轻易逼开了武功最弱的第三人。
论武功我本不能如此容易的打发面前劲敌,但一来我占了先机,二来一剑一掌均是武学上极高明的招数,对方既是行家高手,一眼望见招式已然心惊,便先退一步看清楚再说。至于那一脚踢开的是那个只有235功力的家伙,倒是不难应付。
我回头望了一望身后那人,见他年纪大约四五十岁,两鬓斑白,神色冷漠,双目却是精光四射,向我望来使我不寒而栗。我忙说道:“这位前辈没事吧?在下来助你一臂之力。”
“你是谁?”那男人和另外三人竟齐声问道。刚才我只是从恃众凌寡与及两边的造型推断谁忠谁奸,其实没有十分把握,这时双方同时问起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应否如实回答。临离开襄阳前石清、闵柔、黄真和袁承志都对我说过,我现在已不是无名小卒,在江湖之上不能再随便蒙混过去。这个时候若说出名字,也不知道两边是甚么来路,若有敌人例如蒙古武师在内,可能会乘我落单把我擒了去也未可知。虽然眼前敌人我并不害怕,难保没有更厉害的对手在后头,还是快快把他们赶走方为上策。
我一挥长剑,笑道:“你们三个武功不弱,看来不是无名之辈,竟然无赖得带着一帮子人来围攻这位受伤的前辈,殊属可耻!”
我身后那人身子晃了一晃,用长剑支地,说道:“这三位乃山东黑道上大大有名之辈,叫甚么‘山东七霸’,最厉害的手段是下三滥的下毒药放暗器,小兄弟你小心了。”
我回头打量他的伤势,他苦笑道:“这个彭矮子刚才假意和我握手亲近,其实掌中暗藏毒针,把我的右手刺伤。”我吓了一跳,指着那使判官笔的矮子叫骂:“你好卑鄙!快交出解药!”那矮子奸笑道:“所谓兵不厌诈,堂堂武当俞二侠行走江湖这么久,怎会如此大意?要怪便怪自己小看我‘千手人屠’吧!”
我一阵错愕,原来我要救的人竟是“武当七侠”中排行第二,武功却是第一的俞莲舟?连忙回身恭恭敬敬的施礼道:“在下易一,不知俞二侠在此,还望见谅。”
俞莲舟听到我自报姓名,先是一愕,然后喝道:“小心后边!”我笑道:“不妨!”反手一剑向正要偷袭的那人破绽中刺去。那人大为震惊,低头勉强避过我的长剑,却已被我削去一撮头发。
俞莲舟问道:“你便是易一?我七弟经常向我提起你。”我拱手说:“莫七侠待在下甚好,当日玄素庄解纷宴上莫七侠一力支持,在下感激不尽。”
“小子!你便是那个在海宁做下钜案,又在钱塘江大战各派好手的华山弃徒易一?你充甚么英雄好汉?识趣的给我拍裤子走人吧!”那个武功最弱,使金刚钢叉的人喝道。我见他身材短小,不比那个黑瘦矮子高大多少,一张青脸额上长着三个肉瘤,尖尖的像三只短角,很是难看。我气他尽揭我疮疤,一摆手中剑,讥讽道:“在下当然并非甚么英雄好汉了,可也不会以多欺少、恃众凌寡那么没出息!在下虽然不是英雄,但手中这把宝剑却叫做‘英雄剑’,铲除你们这班狗雄还是应该做的。”
“好哇!”那长着三个肉瘤的男人一抡钢叉,大喝道:“让我‘三头蛟’侯通海来会一会你!”说着直扑向我。我冷笑道:“就凭你?”手中长剑一递,华山快剑一招接一招的发出,把侯通海逼得不断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侯兄弟,你一个人不是这小子的对手!”另外一个使双掌的胖子一边说道一上前夹击。我这三个对手虽然形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通点,便是都比我这个只有五尺八寸高的人还要矮上一截。这个男人又胖又矮,像个冬瓜似的,唇上一撇鼠须,一副奸商的模样。如今功力超过300点的我当然不放那个只有235点的侯通海在眼内,用英雄剑把他的钢叉挡住,见那胖子使掌法,便运起混元劲,使动降龙十八掌迎上去。以前遇着使掌的敌人只能一味用拳法去对抗,如今学会了降龙十八掌,真是拳、剑、掌三种武功齐备。
“别和他对掌!”俞莲舟在后边叫道。我心中一凛,立时变招,改使布拳往胖子手腕切去。那胖子右掌一缩,左掌又向我推来。俞莲舟已然说道:“此人名叫褚红柳,朱砂掌当真了得,易少侠别和他对掌!”我心中“啊”了一声,看来俞莲舟对我也颇了解,知道我惯常用剑,怕我与这褚红柳对掌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却不知我已学会天下最刚猛的降龙十八掌,尽管未练到极致,但仍足以自保。
当下我决意一拼,不敢怠慢,剑交左手,催动掌力,右掌向前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的杀招“亢龙有悔”,逢的一声把那褚红柳打得连数步,差点没四脚朝天。看见他脸色殷红如血,使判官笔的那人本来笑嘻嘻的站在一旁看热闹,此时吃了一惊:“这小子恁地了得!”舞动判管笔便要加入战团。
“彭连虎!让我会一会你!”俞莲舟一声次笑,左手持剑迎了上去:“看看单打独斗谁是英雄!”
那彭连虎不敢和俞莲舟对抗,避了开去,笑道:“俞二侠!一对一姓彭的自问不是你对手,但你中了我的毒针,六个时辰内便要毒发,天下无人可救你!你慢慢逞你的威风吧!”转头招呼侯通海道:“侯兄弟!我们已然得手,与这小子纠缠无益,扯呼!”
那边厢我已换了上清快剑在侯通海身上乱点,最少在他身上刺伤了十数处,不过上清快剑是王道之剑,虽有制敌致胜之招,却不会随便杀人,因此侯通海还能支持得住。听到彭连虎的说话,侯通海应了一声,便要退走,但他转身稍慢,给我英雄剑在他右臂上一带,这一剑入肉三分,鲜血直冒之余金刚钢叉啷当落地。三人不敢停留,带着剩下的十来个部下向北撤走。
“穷寇莫追!”我心道,回身看看俞莲舟,却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终于挨不住跪倒在地。我立即扶住了他,但觉他身子发冷,右手手掌变成青色,好不恐怖。
“俞二侠,你没有大碍吧?”我问道:“你身上的毒要怎么解?”
俞莲舟摇了摇头,苦笑道:“‘千手人屠’彭连虎为人阴险毒辣,平生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这毒针上是的剧毒,中者立即浑身乏力,六个时辰便即毙命,任你大罗神仙也不能起死回生。刚才我把自己右臂的穴道封住,才能用左手使剑支撑了这些时刻,但再过些时,剧毒便会蔓延全身,终究是没命。”
“我身边有一位五毒教的朋友,五毒教堪称用毒的老祖宗,可能她能够救了俞二侠你……最糟糕的是在下和她失散了,偌大的一片树林不知到哪里找她……”
俞莲舟微笑摇头,道:“五毒教没错的确是善于用毒,但也只是用毒而矣。五毒教是苗人教派,没有甚么了不起,只不过仗着几张祖上传下来的药单子,再加上长期与毒为伍所养成的特异体质……百年以来没听他们有甚么新药新毒。论下毒手法和毒药的古怪他们的确是用毒行家中首屈一指,不过讲到创新和解毒,还及不上唐门、百药门和毒手药王!”
“那怎么办?”我扶俞莲舟挨住一棵树坐下,急道:“这里方圆百里渺无人烟,更没有大夫……就算有也未必知道救你之法,我们岂不是坐以待毙?”
俞莲舟点头道:“生死之数早有天定,易兄弟也无须介怀,只可惜……只可惜了它而矣。”我没有留神他说甚么,只是问道:“俞二侠为甚么会和这干人打起上来?”
“我也不知道。刚才那三人是在山东地界里开山立柜的江湖草莽,手底甚是了得,每一个也可独当一面。那三人分别是‘千手人屠’彭连虎、‘朱砂掌’褚红柳和‘三头蛟’侯通海。我在前面不远处和他们狭路相逢,那彭连虎要和我拉手亲近,我尊重他是成名人物,不虞有诈,让他以毒针伤我。我们既无旧怨,亦无新仇,至今仍不知道所为何事。”俞莲舟一口气说道:“他们一见我受伤,便一拥而上。我闭了自己的穴道阻止毒气上攻,用左手使剑,虽然杀了数人……如果不是你来到,只怕我顷刻就要丧命。”
我无奈的道:“可是仍救不了俞二侠……”俞莲舟笑道:“算了吧!江山世代有人出,看见你这身武功,才二十出头便能击退彭连虎和褚红柳,假以时日我正道武林必定有多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
“俞二侠这话令易一无地自容。”我摇手道。俞莲舟笑了一下,艰难地盘膝打坐,我欢喜道:“俞二侠能够用功力排出身上的毒?”俞莲说舟哈哈一笑,道:“化入血中的毒质无形无质,那有这么容易排毒?若非家师般的绝世高手是不能办到的!只不过……只不过我不能够躺在地下等死,丢了家师的脸。家师平日教导,凡事不能轻易放弃,虽然此刻无人能解我身上剧毒,我又没力气去连环寨抢回解药,不过还得用尽每一分力量运功抗衡。”
“张真人吗?”我由衷的道:“张真人乃当世奇人,武功听闻已达化境,晚辈早想拜候他老人家的了……不能轻易放弃?正当如此。”顿了一顿,忽然起一事,问道:“俞二侠,甚么是‘连环寨’?刚才你说抢解药,那连环寨里头有解药吗?”
俞二侠张开本已合上的眼睛望着,说道:“当然有解药,‘连环寨’便是彭连虎他们的贼窝呀!”我大喜道:“那‘连环寨’在哪里?”俞连舟伸手指了一指,道:“这里向北数十里,出了这个白枫林,便会见到一座庄子,庄子四周种满了柳树,所以叫做‘千柳庄’。别看这千柳庄雅致得很,其实便是‘十二连环寨’第一寨。千柳庄后面是一个山岗,山后便是黄河。那山前称黄石坡,后叫杀豹岗,从黄石坡开始,共有十一座山寨,寨寨相连,直到黄河河畔五里滩上飞黄寨为止,合称‘十二连环寨’。这十二个山寨匪帮当初结盟,共有十二位寨主,后来经过一场内斗,只剩下七人,自称‘山东七霸’,十二座山寨亦荒废了五座,如今只余下千柳庄、黄石坡、飞虎寨、恶虎沟、杀豹岗、龙游寨和飞黄寨。”
“那彭连虎是……”
“‘千手人屠’是飞虎寨寨主。”俞莲舟说了这阵子话,脸色又再差了一点。我站了起来,沉声道:“俞二侠说的没错,凡事不可轻放弃。以俞二侠现在的身子当然不能去‘连环寨’向彭连虎取解药,此事就交给在下吧!”
“你……”俞莲舟吓一跳:“你不能够……”我说:“俞二侠,在下算送了性命,都要替你抢回解药,否则如何对得住曾经大力帮过在下的莫七侠?”门面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当然不会真的愿意送掉性命,不过这个风险我却愿意冒一冒。以我现在的实力,只要不蛮干的话,冲进去乱杀一阵,要全身而退应该没有问题。
“唉~”俞莲舟叹道:“后生可畏啊!不过易兄弟倒像我年青时候,事事争先不怕死。”我心想俞莲舟便是真的不怕死,我可是在对自己有信心之下才肯去干,而且还会为自己留下退路,既能增加经验点数,又可以试一试我的武功进度如何。俞莲舟还在说道:“好小子!世上有些事情比生死来得重要,你知道便好了。”我心又想,当然有些事情比生死更加重要,不过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电脑游戏里。若然我被电脑人物杀死,据E-34所说真的会大脑死亡,实在不化算。
以往曾有过例外的情况,好像我和焦宛儿逃亡期间,就曾经愿意以性命保护焦宛儿。不过那毕竟只是例外。
俞莲舟不知道我的心思,却说:“我们无仇无怨,‘山东七霸’也要设计杀我,背后一定有甚么阴谋,你犯不着为了我而遭遇危险,不但多赔一条性命,而且不能把他们的阴谋揭破。”顿了一顿,又说道:“易兄弟千万别去送死。你答应我一件事:若然我死了,带我骨灰上武当山将前因后果禀明家师,俞莲舟已感激不尽。”
刚才我还处处为自己着想,岂料俞莲舟如此大义凛然,我也不禁肃然起敬。我还没打算为他送命,不过却豪气干云的道:“俞二侠,我答应你好好爱惜性命便是……”心想这是奉旨的罗!到时候打不过便依俞莲舟所言逃走:“但是我怎么也要闯一闯这个‘十二连环庄’!我去试一次,这才叫做不放弃!”
俞莲舟望着我,好一会不作声,我抱拳道:“俞二侠,你中毒至今已经有大半个时辰吧?我再不去便迟了!你在此休息,等我回来。”我从腰间掏出一颗九花玉露丸,道:“这是桃花岛的灵药,药性温和,可以使心脉和血气都加强,你好好调息。”又取出一颗排毒美颜丸来让俞莲舟吞服:“虽然未必有效,但试着能否排出体内毒素?俞二侠,我去也!”说完便转身向北走。
“回来。”俞莲舟叫道,我呆了一呆,回头说道:“我已经决定了,你阻止也没用。”
“不!我俞莲舟可不能让你白白送死。”俞莲舟叹了口气,向我招手:“你过来,此法未必便成,但应该对你此行有所帮助。”我走到他的跟前,俞莲舟指住前面道:“你坐,好好听我说话。”我满腹疑团,不知道这阵子还有甚么闲情逸致去说话,但堂堂武当俞二侠的吩咐我可不敢不听,便在他对面坐下来。
俞莲舟望着我徐徐说道:“易兄弟是华山派出身的,华山派是剑派,你当然以剑法见长。不过我看你和褚红柳对掌时的掌法沉稳刚猛,虽然火候尚浅,但确是一门绝技,那是……”虽然洪七公曾经叫我不要告诉别人他教我掌法,但是别说黄蓉和郭靖,就连黄真及其他丐帮弟子也看了出来,实在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便答道:“在下本来的确不懂掌法,但早前有幸得遇洪七公洪老前辈,获授‘降龙十八掌’,那一掌便是了。”
“啊!我俞莲舟行走江湖有三十年,却从未见过‘北丐’和郭大侠,早两年和乔帮主匆;匆;一聚,也没有见到他使武功,这降龙十八掌是久闻其名了。刚才我见你和‘三头蛟’对打之时,曾经连使两套快剑,一刚一柔,那是……”俞莲舟又问。我不知道为甚么他尽问我武功,便答道:“那是华山快剑和上清快剑,玄素庄石庄主曾经指点过我武功。”
俞莲舟点头道:“这就是了,那上清快剑与你的武功路数并不相同,你是比较偏向刚猛一路……”说到这里,俞莲舟执起他的长剑,又道:“我最近新创出一套剑法,这套剑法和家师所创武当派的其他武功大不相同……其实我的性子本来就和家师太极武功路数不相合,因此往往另辟蹊径,把敝派武功重新演译,又或另创新招。”
“俞二侠竟能自创武功,易一非常钦佩。”我说道:“把师父教的武功练好,只需资质好又或肯下苦功便成,若是自创武学招式,则非大宗师不可。”
俞莲舟对我的赞赏不置可否,说:“易兄弟,这套剑法叫做‘追风神雷剑’,剑招刚猛凌厉……顾名思义,‘追风’乃快可追风,‘神雷’即猛若惊雷。此套剑法和你性子相近,我就在这里传了你吧!”
“嗄?”我想不到事发展下去竟会有此一变,一时间讲不出话来。俞莲舟说:“以你的武功而论,已然算得上一名硬手,足以匹敌‘山东七霸’之中任何一个,但要闯‘十二连环寨’还差着一点。这套‘追风神雷剑’至今还没人见过,但我坚信以它的威力足以称雄武林,对你此行大有帮助。”
我翻身跪到地上,说道:“俞二侠盛情,易一实在无话可说。但这是武当派的武功,我只不过一介江湖浪荡小子,怎能够……”
“这个你不用担心。”俞莲舟说道:“‘追风神雷剑’乃是我自己所创,传授你不用事先禀明家师。而且……若然我真的死在此地,我苦心孤诣创出来的神妙剑法也总算有个传人,不致就此埋没。”
我向俞莲舟磕了几个头,俞莲舟安然受了,叫我走到一旁,辛辛苦苦的用剑支撑着子站起身,然后对我说道:“此剑法与一般快剑不同之处,便是招式的数目。快剑当然使越快越厉害,但其最大缺点,便是无论多少招也好,总比其他剑法更快使完。招式一重覆便容易被人找到破绽甚至破去,因此使快剑若不能尽快把对手打倒,就会陷入大危机中。你的华山快剑和上清快剑共有多少招?”俞莲舟问。
“华山快剑有四十九招,上清快剑有三十六招。”我答道。俞莲舟摇了摇头:“其实招式也未必越多越好,如果不精妙也是无用。三十六剑是太少了些,但上清观的剑法以玄妙见长,并不求多。四十九招是差不多了,但我的‘追风神雷剑’本来也只是三十六招。”俞莲舟拔出长剑,对我道:“但是这三十六招却能变为更多招式。”
“这……俞二侠也说过,快剑使得越快越好,所以很多时候抢了先手然后一味急攻,尽量不因应对手而变招,更不用后着和变化,那三十六招如何可以增多?”
俞莲舟说道:“快剑重覆使出固然容易被破,另一个缺点就是人力有时而尽,总会慢下来……‘追风神雷剑’须配合配合使剑者内劲,没有雄浑内力是不能发挥其威力。但你不用担心,以你的内力应该足以应付。”我笑了一下,俞莲舟又说道:“这‘追风神雷剑’连续使张出来,不但不会慢下来,反而会越使越快。第一遍大概和你的华山快剑速度差不多,使到第二遍便快如追风,若不停顿而再使第三遍的话,隐隐有风雷之声。换言之,对手以为已摸清你的剑路,但这‘追风神雷剑’一遍比一遍要快要刚猛,对手根本无从适应。一般来说可以提升三个层次,也就是说,好像有一百零八招了,到得第三遍,只怕除了家师外,天下没多少人可以接得住这最刚最猛的一剑。”
我听得呆了,说道:“那需要多深厚的内力支持?”
“没错!本来快剑不一定要有深厚内力方能使出,但这‘追风神雷剑’不比那些一般快剑,没有一定的内功修为不能用。这剑法运劲法门很特别,越使剑内力越见旺盛,到得后来那是不得了。”俞莲舟开始比划招式:“你看着,如此这般,记着出剑时的调息……以你的内力应该可以使到第三遍,内力越强,速度和刚猛还可以再提升下去,你想一想到得第五遍、第六遍的时候,那会是怎样的神剑?”
我知道俞莲舟不会说大话,既然他对这套追风神雷剑如此推崇,那一定是非常厉害的武学,看来我又得到大好处了。
“你学会这剑法后,虽然还不能一举打败‘山东七霸’,但应该可以全身而退了,”俞莲舟一边传招,一边说道:“易兄弟请记着,千万别枉送性命,如果真的不能取得解药,把此间发生事和这套‘追风神雷剑’带返武当山方为紧要!”
我一招一式的用心去学,在俞莲舟面前反覆演练,务求能够尽快掌握到“追风神雷剑”萃。
我使出上天梯轻功在树林间飞掠而过,这样奔跑已有半个时辰了。虽然弃马不用,但若以轻功奔跑,以我现在上天梯Level9的造诣,初段不比快马慢上多少。不过如此不停步的跑了半个时辰,也开始内劲不继,气息不顺,只得缓下脚步。若然搞不好去到连环寨时没气力和敌人斡旋,那岂不是笑话了?
我足足向俞莲舟讨教了两个时辰,方能叫做把“追风神雷剑”使得顺手。
<……学会追风神雷剑
我边走边想,俞莲舟中毒至今怕有三个时辰,距彭连虎所说没救的时间只剩下一半,若减掉回程所需,我需要在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以内扫平“十二连环寨”,真是很大压力呢!
终于走出了这片方圆数百里的白枫林,抬头一望,便是株株杨柳,果然无愧“千柳庄”之名,但此时显得枝叶疏落,了无生气。当然了,如今是十二月下旬的天气嘛!此刻已是日落西山,天空一片深红。我稍稍调息,让体内真气运行了一周次,才深深吸一口气,大步穿过柳树,直朝千柳庄走去。
庄前有两个家丁模样的人在点灯,看不出和一般庄子有甚么分别,举目细望,深深的暮色中好像看见庄后有座山岗,山岗上有甚么看不真切。我想俞莲舟会不会给了我错误的情报?但我不敢大意,执住未出鞘的英雄剑的左手紧了一紧,整理一下斗篷,往大门走过去。
我步至千柳庄大门之前,刚点着了灯的两人回头望了望我,其中一人脸上有一条刀疤,煞时吓人;另一个面容倒算和譪,问我道:“这位兄台有何贵干?”
我想了一想,问道:“这里是千柳庄?”见那人笑着点头,我又问:“十二连环寨?”那人的笑容稍为僵硬了点,说:“知道‘十二连环寨’的江湖中人还敢到来,其一是敝庄庄主的朋友,其二是来找麻烦。阁下看来不像是好朋友?”
我双手一扬,把斗篷扬到背后,双臂抱住英雄剑道:“我是来拿解药的。”今天在白枫林才大干了一场,他们自然知道甚么解药,两人对望一眼,陡地出掌一起拍到我的身上。虽然一直凝神戒备,也没想到说来便来,心下一惊,英雄剑在胸前一封挡住了四只手掌,却也使得我胸口一阵发疼。我随手两招破玉拳把两人的胸口打得陷了下去,没发一声便一命呜呼。
我解下了肩上斗篷,将之挂在门旁石狮子的头上,自言自语的道:“将有一场血战,别要把你弄脏才好。”
我在门外已然杀了两人,终究有被发现的时候,况且我是来抢解药的,单是千柳庄已然不小,“十二连环寨”加起上来就更大,想要偷偷找出解药是甭想的了,那么与“山东七霸”冲突是必然的事,避也避不了,不如正面闯进去大干一场,抢到当然是好,抢不到也叫做尽了力。
我打定了主意,不待庄内惊觉外面出了事,站稳马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掌平推出去,嘭;的一下巨响,两扇桃木巨门给我这一招“见龙在田”打得直飞开去,伴随而来是一下凄厉的惨叫声,一个刚走过门后的人竟被其中一扇飞脱的门板削去半边脑袋。门后的院子里本来有数人在练架式,但这下子先声夺人,我不待他们回过神来已拔出英雄剑一阵斩杀,砍瓜切菜一般将六人都料理了。
回过头来,又有数人手持刀棒从屋子里奔出,看到院子中的情景都是呆在当场,好一会才有人够胆叫道:“大胆狂徒!竟敢来千柳庄杀人?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甚么地方?”
我平举英雄剑,目视剑尖,徐徐答道:“你刚刚自己说的……千柳庄。我还知道这里是‘山东十二连环寨’的第一寨。不过……我不可以在这里杀人吗?人都杀了,你想怎样?”
那人怒吼道:“纳命来!”举起钢刀便往我头顶砍去。此人不过是一般喽罗,武功点数才只有那90点,确比常人高出数倍,但不能称之为懂武功。一副蛮力好像挺吓人,不过如此这般举刀乱砍,暴露胸前要害,只会落得被我一掌打飞的下场。
“废话少说,你们这些贼子跟着‘山东七霸’做那没本钱的买卖,杀人越货在所难免,奸淫掳掠定然不少,杀了你们也不冤!”说话间手中英雄剑乱点,招招刺中要害,正是独孤九剑。对付这些只有100上下功力的喽罗,独孤九剑果然得心应手。
我由庄门外开始,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杀了十七人,虽然我来到这世界之后杀人已然不少,不计算刚才这十七人大约也有七八十个,但杀得这么快的只有当日扬州城外大战日月神教和“天下掌门人大会”中与朝庭鹰犬混战了。
屋中又跑出十来人,各持武器把我围着,一时间却也不敢接近我,其中一个人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竟……竟敢来千柳庄撒野?”
我笑了一下,英雄剑挽了一个剑花,收到背后,昂然说道:“易.一!”
“易一?”一声吆喝,那十数个喽罗向两旁分开,走出一个褚红柳来:“好小子!刚才本大爷在白枫林里头放过你,竟敢前来我千柳庄人生事?今日放你活着离去我不姓褚!”
“朱砂掌褚红柳,”我抬头望他说道:“也不外如是!今日就让我以掌法破你朱砂掌!”说话间手上使劲用力一掷,将英雄剑垂直插在地上。英雄剑虽是天罡神兵,却并非霸道之剑,轻易不会断人刀剑,但我这一掷暗含混元劲Level9的功力,英雄剑竟噗的一声插进青砖,接着啪勒声响那块青砖碎成两块。
褚红柳怒极反笑,转头对他的喽罗说道:“你们听清楚没有?这小子要和我比掌?还早了十年!”转头对我说道:“我褚红柳在这对朱砂掌上浸淫了三十多年,到今日才被人小看!姓易的!别以为刚才在白枫林我让了你一招,就意气风发想来立威,你还未够道行!”他整理一下衣衫,步下梯阶:“若非忌惮俞莲舟,本大爷刚才已经一掌打死你!你逃得过性命竟还来送死?可笑啊可笑!”
我来此地目的有三:第一当然是来抢解药;第二乃是想要通过更多的战斗好好提升自己的功力;第三便是经过武林大会上与霍都、金轮法王大战过后,雄心壮志想要在试一试自己去到哪个程度,一心扬名立万。此时听褚红柳所言,有如一盘冷水浇到头上:“我莫要太过托大,画虎不成反类犬,一朝英名尽丧还赔掉性命才好。”
褚红柳脚步迟缓,一步一步的走近,口中喝道:“臭小子!本大爷今日要你死于我的朱砂掌下!”突然左掌打出,攻我右肩。我双足一点飞身避开,一招“飞龙在天”已拍向他的头顶。
“来得好!”褚红柳浑若不觉,待我的手掌差点击中他的时候,才惊觉对方右掌已到我的小腹。眼见他这掌心点点红砂,心知不妙,伸出另一只手掌急迎上去,这掌我不敢硬拼,借褚红柳的掌力向后弹开,轻轻落到两丈开外的地上,胸中一口气差点转不过来。
褚红柳的武功深得稳、狠、准、韧四字诀中精要,他身材肥胖,素不灵巧,自来以稳补快,以狠代巧,掌法由拙见功。这时我落到两丈远,他倒并不抢攻,还是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脸上亦满是朱砂之色,直红到脖子里。
我心中惭愧,连忙拉开架势预备第二波的攻击。其实这褚红柳武功有360之高,比我高出数十点。这数十点的差距本来就不是甚么大问题,只是我太过自负,竟想以Level1的降龙十八掌来和他苦练了三十年的朱砂掌比拼?对方毕竟是武功比我高的人哪!当下凝神接战,待褚红柳来到我的身前又使出朱砂掌之际,一招“亢龙有梅”打出,中途却收掌为拳,以野球拳中的破拳直轰褚红柳掌心,再加上二重劲,登时把褚红柳打得退了一步。
褚红柳脸上一红──其实他已经满脸通红,不知何解我就觉得再红了一点──一声大喝,双掌飞舞,一招比一招凌厉。我使出破玉拳和他对敌,这是我早已练熟了的武功,将就着应付一时之间倒没有破绽。我心中暗骂自己大意,这个褚红柳的掌法较慢,虽然受得住身上要害,但其余地方破绽不少,如果刚才一开始以英雄剑和他对敌,独孤九剑早已能把他迫得手忙脚乱,若使华山快剑或新学的追风神雷剑亦可以轻易赢了。
我已经先后打中他四拳,但他身子粗壮,只是护住要穴,四肢与肩背受拳竟漫不在意。这时褚红柳通红的脸上几乎要滴出血来,再过一阵,手臂上也慢慢红了。我知道他已把内力催谷到极限,心中一急,破玉拳一招“宁为玉碎”直轰他的面门。
这一招乃是劣势中挽回败局的杀手,看似同归于尽,褚红柳当然不敢硬接,退了一步避开。其实此刻我并未落于下风,但是考虑到之后的形势,不敢久战唯有出此下策。褚红柳既退,我收到预期效果,左拳一招“蓝田生玉”右拳一招“玉石俱焚”连环打出。“蓝田生玉”这招比较花巧,我此刻使出志在令褚红柳看不清拳路,它掩护着的“玉石俱焚”才是最强一击,这招拳势极大,重重击在朱红柳的胸口,把他轰得连退数步,几乎跌倒在地。
<……破玉拳升级Level9
我得势不饶人,双拳齐出,在褚红柳面前交叉而过,褚红柳大惊,举掌抵挡,又岂能挡住我这招剪拳?剪拳攻击力较弱,但胜在命中率高,结果两个拳头都打在褚红柳的肩头,我一声长笑,右拳一翻,张开手掌换了一招“突如其来”,乃是降龙十八掌的突袭招数,重重拍在褚红柳的小腹,他终于抵受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软倒在地。
我顺手拔出英雄剑俯身把剑锋在褚红柳的颈上,喝问道:“俞二侠所中之毒,解药在谁人手中?”
褚红柳此时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看来那一掌已制他死命。褚红柳一脸惊恐,颤声道:“那……那是彭寨主……彭寨主的独门秘方,天下间……只有他一人有解药……你这一掌……你这一掌……你这一掌是甚么名堂?”我冷笑道:“教你个乖,这便是降龙十八掌。”褚红柳呆了一呆,然后大笑道:“降龙十八掌……输在降龙十八掌之下也不……不枉了我这朱砂掌……原来北丐又有传人……”说到这里,大口大口的喘气道:“易兄弟,易大侠,你别杀我……”我冷哼一声,又问道:“彭连虎在哪里?”
“岗顶的飞虎寨……”褚红柳脸色发青,说道:“你问他要好了……”我站了起身,拾起剑鞘收起英雄剑,那些喽罗这才醒觉,发一声喊抛刀弃剑的逃了开去。
我低头望了望褚红柳,见到那怕死的模样,真想一剑结果了他。不过他中了我的掌力,已活不过一时三刻,真不明白为甚么他还如此怕我。可能人就是如此,明知活不了,总是多活一刻是一刻。
我不再理会褚红柳,迳自走进屋子里,千柳庄转眼间变得空无一人,我想了一想,连忙使轻功穿过庄子,走到后头,果然见到一座山岗耸立在那里。这座山岗不算高,只有百余米,山腰有一座寨子,山顶又有一座寨子,都是灯光通明,而岗顶那座应该便是褚红柳所说的飞虎寨了。
我看见有两条人影正爬上石级,走向前面那座山寨,我料定他们是去报讯,心想正好,使出轻功跟上二人。果然他们一走近便大叫道:“兄弟们!千柳庄出事了,快去禀报秦寨主!”
这座山寨用巨大的木材造成厚墙,封住两面山壁之间,出入都要通过寨门。寨中的人打开寨门让两人进去,这时如果我硬要闯入,当然不是难事,却未免打草惊蛇。先前我不知道如何找褚红柳,所以使出强攻引他出来,此时有人带路,那就不用花时间和气力在喽罗身上。我摸黑以上天梯力跃上寨旁的山壁,这“上天梯”嘛,其实是从华山名胜“天梯”演变出来,平地奔跑的速度并非特别突出,步法也不见如何巧妙,然而讲到攀跳踪跃却是武林一绝。我轻易从那儿翻进寨中,暗中跟着那两人,途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料理了两人,算闯进敌人腹地。
这时候一个身高膀阔、面皮白净、腰间插着一对判官笔的男人自屋中跑出来,问道:“小毛子!千柳庄发生甚么事?”
“秦寨主!”那个小毛子说道:“千柳庄给人挑了,褚庄主他哇哇哇~”随着一声惨叫,我抽出插在他背上的英雄剑,冷冷望着面前那男人道:“你是此寨寨主?”
那男人大吃一惊,立即从腰间取出判官笔:喝问:“你是谁?”
“易一。”我一挥英雄剑,说:“你又是谁?”
“你就是那个救走俞莲舟的易一?”那男人“啊”了一声,道:“我是这黄石坡寨主,‘玉面神判’秦栋。俞莲舟死了吗?中了彭寨主的毒针天下无人能救,你是来为他报仇?”
“我是来拿解药的!我只要找彭连虎,你会让我通过吗?”我问。
“褚庄主……褚庄主到底怎样?”
“杀了!我以掌力对掌力,破了他的朱砂掌。”这当然是胡吹大气,虽然最后是以一招“突如其来”取他性命,但之前却是以破玉拳抢攻取胜。
秦栋又是“啊”的一声,说道;“死了?就凭你?不可能,听说你钱塘江一场大战成名,但武功不过一般而矣。”
这个秦栋武功不及褚红柳,和我倒是在伯仲之间,但我所习武功比他精妙,便相等于优胜过他。我笑道:“再问你一次,你会放我过去飞虎寨吗?”
秦栋眼珠一转,笑着说道:“你就从这里过去。”
“啊啊?”我直视秦栋,徐徐说道:“真是英明的决定呢。你的武功及不上褚红柳,所以没把握可以拦得住我,倒不如放我过去……然后在飞虎寨和彭连虎夹击我吧?”秦栋心中一慌,说道:“怎会?”我摇了摇头,英雄剑一摆,大喝一声:“试剑吧!试一试我的追风神雷剑!”
秦栋陡然跃起,一根判官笔已刺到我胸口要穴,笔来如风,迅捷之极。秦栋使判官笔,自然熟悉穴道,但想要出其不意的偷袭把我点倒,却是看得我忒也小了。我英雄剑向外一荡,已荡开判官笔,秦栋第二笔又刺到,但我的左掌已成手刀之势切向他的颈项,秦栋大吃一惊,左笔竖起一架,我顺势抓住笔杆,夹手夺了过来。
这下子秦栋失了一支判官笔,双笔的功夫大打折扣。我兵行险着一举成功,更不打话,英雄剑横削他的头顶。秦栋百忙中一个打滚,这才避开,但已满头灰土,吓出一身冷汗来。我见他这一剑也避开了,亦微感惊诧,将追风神雷剑使张出来。
追风神雷剑是我新学的招数,对着这个武功和我相差不远的对手本来应该用更纯熟的武功,但见他余下一支判官笔,武功十成中发挥不到七成,便趁机拿他来试招。我如狂风扫落叶般抱着英雄剑向他直卷过去,从第一招“平地惊雷”开始,剑招连环发出,一招比一招凌厉。就算秦栋双笔在手,也未必能抵挡得住,何况只余下单笔?才第十七招,左手已被我长剑绞断,我并不收招,喝道:“除恶务尽!”再使两剑“旱天神雷”、“风从虎”将他右手也都斩断,然后英雄剑从他胸口刺入,剑尖直透背心而出。
我收剑回鞘,对向后倒在地上的秦栋说道:“可别怪我,把你们一个一个杀了总好过留下活口,将来反被你们围攻,这叫做免除后患。”
我回头瞪了那些喽罗一眼,大家四散逃去。我心想“山东七霸”的武功其实不弱,别说彭连虎,就是这个秦栋以超过300点的功力在江湖上也可以说得上是个硬手。余沧海武功高强,当日没有机会留意,但现在算起来他的武功不过是380多点,和他打得难分难解的田伯光也不过是365点。彭连虎和褚红柳的实力足以和田、余两人一较高低,只不过遇着如今的我,算是他们倒霉了。
我走进屋子之中,原来这里是个大厅,厅的四角各有一个大火盘,里面装满桐油,里面的灯蕊烧得老高;两边各排着一列椅子,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铺着老虎皮,后边挂了一面大大的锦旗。我出脚把一张椅子踢起,直飞到角落里撞翻了那个火盘,桐油倒得一地都是,瞬间已经烧着了。我依样葫芦的把四个火盘都踢翻,然后窜出大厅,奔出黄石寨,向山岗最顶的飞虎寨冲去。
※※※※※
飞虎寨位于岗顶,与黄石坡截然不同,并没有围墙。当然了,前后也各有山寨作屏障,这围墙原本就是不需要的。这岗顶既阔且平,建有十数间大大小小的石屋和木屋,中间是个校场。
下面黄石坡烧得通红,黑烟直攻上来,不用黄石坡的喽罗上来报讯飞虎寨已然大乱,只见上百人东奔西走,有人说强敌已混上来,又有人说要到黄石坡救火。我见他们自乱阵脚,心想机不可失,从黑暗中跳张出来,右剑左拳,刹那间已把校场里的喽罗杀得人仰马翻,一炷香的时间已干掉二三十人,而飞虎寨越发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易一!是你这臭小子!”彭连虎的声音响起,我收剑后跃,回过头望去,只见彭连虎带着数十人冲出校场,把我团团围住,数十支火把将岗顶照得如同白昼。彭连虎望了望四周,说道:“只你一个?俞莲舟呢?”我凝神戒备:“我来向彭寨主你讨解药,俞二侠等我的好消息。”
“就凭你一人?”彭连虎大笑道:“你单枪匹马闯到我飞虎寨来,还把黄石坡烧了,我‘千手人屠’不得不说个‘服’字。不过你还想从我手中取得解药,岂不是痴人说梦?除非你能够把我打倒,否则绝不能如你所愿!”
“彭连虎!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不是你的对手?”我冷笑道:“当初褚红柳和秦栋也是这么以为,如今可都给我杀了!你‘山东七霸’往日横行无忌,今晚遇着我易一注定一败涂地!”
“大言不惭!”彭连虎双手一扬,一大把金钱镖向我射来。我剑不出鞘使出华山快剑唯一一招守招“凤舞九天”,舞成剑盾将钱镖都挡了下来,喝道:“秦栋也是使判官笔, 且看你和他的下场可会一样!”说着抢他先手,华山快剑、上清快剑接连使出,与彭连虎打在一起。
彭连虎武功犹胜余沧海,和袁承志相差不会太远,一时之间我两套快剑都没作用。人家说一寸短一寸险,但彭连虎使这两根判官笔攻击力和防御力亦远超秦栋,并不觉得他在兵刃上有甚么劣势,相反每次给他抢进怀内埋身肉搏更是屡遇险招。我剑中夹掌,常以降龙十八掌逼他离我稍远,这样则还能用剑克制他。
突然,彭连虎笔风一转,由实招变为虚招,判官笔在我身前虚点十来下,笔笔也是一触即走,使得我眼花撩乱,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不需二十招一定被彭连虎点中,以彭连虎的功力,给他点中定成废人。想到此处,唯有再次使出追风神雷剑,此剑法不但快,还威猛非常有若惊雷,恰恰有如狂风一样能把彭连虎的虚招吹散,彭连虎本想以虚招引出我的破绽,想不到心计未逞,反给我抢了上风,如今想扳回劣势可不容易。
彭连虎想要败中求胜,左手判官笔向我掷来,我使出上天梯心法向上拔起七尺有多,左足不忘在那笔杆上一踢,将之踢飞。彭连虎本来就没有想过掷笔能伤我,他的杀手锏;可是金钱镖,趁我尚未落地,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金钱镖向我射来。我冷笑一声,使出当日梅庄一役在半空对付“七弦无形剑”的法子,屈膝长臂再次使出“凤舞九天”,仿似踩着剑盾从天而降,不但将金钱镖全都挡开,还向彭连虎头顶压下去。彭连虎既无“七弦无形剑”的武功用剑气托住我,再不想办法的话,我那么压下去,转得飞快的英雄剑定将他的头颅绞掉。
彭连虎一咬牙,右手紧握判官笔,直往剑盾中心插去。当的一声,精钢制的判官笔给英雄剑打折,我的剑盾却也给破去。我大吃一惊,怕他向仍在半空的我攻击,立即出掌使出“飞龙在天”直拍下去。彭连虎两笔俱失,只得举掌相迎,较量之下竟是胜负难分,彭连虎的内力与我相比犹有过之,若非降龙十八掌掌法精奇,我只怕已然受伤。
彭连虎冷笑道:“好!我两根判官笔都给你打掉,那是二十年来从没试过的事,这一点我彭连虎服了你……不过手上功夫可不是这么说,我叫‘千手人屠’,一说我杀人如麻,身上的人命血债过千;一说我这手金钱镖有如千手齐发,端的厉害;其实真正意思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这手‘千手千眼’的掌法十年没有使出过,今日就和你掌底之下见生死!”
“千手……千眼?那是甚么?”我呆了一呆:“观音吗?观音的千手千眼最出名的了。”
“易一你好聪明,我这正是‘观音妙趣掌’。你能够胜过褚红柳的‘朱砂掌’,如今好好见识一下我的‘观音妙趣掌’吧!放下你那长剑和我比掌吧!”
我哈的一声笑出来,向他做了个鬼脸:“彭连虎,你对这套甚么观音掌那么有自信,我才不上你当!你接招吧!”不容他再说,使出追风神雷剑便强攻过去。彭连虎大为震惊,边叫“不公平”边向旁滑开避过剑招,但我一招既出,以后绵绵不绝,彭连虎手中没有兵刃,根本无从抵挡,只有挨打的份儿。
本来武功到了最高境界,有没有兵刃也不致于会影响胜负,但如今我只能算是一般好手而矣,一把英雄剑在手攻击力截然不同。结果我还没有见识彭连虎的“千手千眼”本色,他就只剩下九百九十九只手臂了!我一剑将他的右臂劈掉,彭连虎惨呼一声,抱住伤处向后急退,喝道:“给我拦住他!”霎时间那数十人各举刀剑向我砍来。
我冷笑道:“你叫这些喽罗上来送死?”我每经过一次战斗,功力必会有所提升,那不只是数字上的变化,而是我自身能确确实实感受到的不同。如今敌人虽多也并非千军万马,而且功力只有100上下根本不足为惧,我甚至懒得出手,便以轻功在他们头顶跃过,朝正在转身逃跑的彭连虎大叫:“留下解药我可饶你不死!”
以我如今的轻功造诣,虽然不能以此称雄,但和一般江湖中人相比至少不会比他们慢。我一下子来到彭连虎身后,伸手向他背心抓去,满拟手到拿来。岂料正要得手之际,突然间掌风临身,连忙向旁滚了开去,堪堪避过敌掌。只见有四人从黑暗中跃出将我包围,对彭连虎叫道:“寨主你先走!我们替你拦着!”彭连虎应了一声,便往岗顶另一边逃去,我料他是到其余山寨求救。
我本想追彭连虎,但面前四人武功也超过200,要将他们同时打倒不是易事。其中一人大叫:“给我杀!”那数十名喽罗又再涌上。
我“嘿”的一声冷笑,不待他们合围,先往一处冲去,将三套快剑使出,就像一股旋风似的直卷过去,所到之处莫不东倒西歪,眨眼间已杀了二十人。正杀得性起,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危机感,条件反射之下向右一让,果然有一把短刀从我腰后无声无息的刺来,若非我躲避得及时定然给它刺中。我左手圈住这条手臂,一运劲将它拗断,顺手一拉便把那人拖到身前,用英雄剑架在他的颈上,果然就是刚才阻止我追击彭连虎的四人之一。
“你们是彭连虎的‘突击队’吗?想要混在人群之中向我出手?没那么容易!”
“放开他!”又有五个喽罗不知好歹的扑过来,我英雄剑一划将五人开膛破腹,重又放回那人颈上,血光四溅中却有一支袖箭射到胸前,我连忙把那人往身前一挡,袖箭噗的一声插进他的肩头。我用力将那人摔开,一踪而起,看清刚才袖箭射来的方向直扑下去,只见又是那四人的其中一个。
那人大惊后退,一柄单刀从旁砍过来将我拦住,我随手两剑竟给他挡住,心想又是一个难缠的家伙,当下放过那个用暗器的不理,一轮快剑将这使单刀的人逼到大火炬下面。
“好!看你武功不弱,甘做‘山东七霸’的走狗,我今天便除民除害!”连接四招上清快剑将他动作封住,然后把他的单刀打飞。
<……上清快剑升级Level4
“恩公?”就在我要痛下杀手之际,那男人突然语带诧异的叫道,声音有点犹疑。我呆了一下,在火光之下打量他的面容,见他白净脸皮,一脸文秀,依稀有点印象,却又记不上来。那人再望我一遍,大声叫道:“真的是你!恩公……”我正思量自己是否真的认识他,却被他陡地用力推开,一柄单刀已劈在他的左肩。我退后数步,看见一个汉子从他肩上拔出单刀,大喝道:“洪胜海!你为甚么救这臭小子?”
洪胜海的名字好熟,究竟我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又在何时对他有恩?但已不容我细想,洪胜海肩头受伤,坐到在地,其余三人并肩站到一起。那个也是使单刀的走前两步,喝道:“易一!我劝你还是离去吧!此刻彭寨主应该已到杀豹岗,再也不怕你的了。”我冷笑道;“不得解药我誓不罢休!”那人哼了一声,道:“你的武功不弱,又何苦在此送命?就算你已经将彭寨主打倒,但‘山东七霸’并非浪得虚名,任哪两人联手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山东七霸’?我吥!”我长剑一摆,说道:“秦栋和褚红柳已命丧我手,所谓‘七霸’只剩下五个,我怕他们来着?就是你们三人……四人,我又何时放你们在眼内?”说到这里,我冷笑道:“你们武功不及我,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而矣,于彭连虎来讲不过是弃卒!”
“你少来这一套!”那男人喝道:“我杨溢之曾受彭寨主大恩,今日就为他送上性命也不怕!”说着已抡起单刀朝我直劈过来。
除了那洪胜海外,使短刀和发暗器的两人也上前把我围着,面对三个功力超过200的对手,一时之间占不到优势。我自千柳庄开始来到这里已经耗了大半个时辰,心中焦燥不想再耽误时间,现在却给三个跑龙套缠着。我长剑一递,将短刀格开,左拳从下面穿出,破玉拳加上二重劲轰在他的胸口,这人身子一软,神情委靡的坐倒地上。我知道他命不久矣,集中精神应付其余两人。
“可恶!”使暗器的那人向后跳了开去:“接我的袖箭吧呀呀呀~”我知道他想与我拉开距离发射袖箭,当下打算抢先料理他,奈何被那杨溢之用刀逼着,却也没法。岂料那人还未有机会打出袖箭,已被洪胜海在他背上重重斩了一刀,一命呜呼。杨溢之大惊,心神彷佛间被我拦腰斩成两截。
这四人一个叛变,三个先后被杀,余人都走得无影无踪。洪胜海以单刀支地,按着左边肩头伤口,叫道:“恩公……你没事吧?”这个洪胜海武功不过228点,加上已然受伤,我也不惧他,把英雄剑还鞘,问道:“你是谁?为甚么叫我恩公?”洪胜海跪在地上,说道:“去年七月,洪胜海在黄河北岸风陵渡口曾经和恩公有一面之缘,当日小人中毒,得恩公所救,后来又听恩公之言不在替满州鞑子办事,来到这里投靠师叔……”
“啊!我记得你了。”我皱眉问道:“那你为甚么要帮我?”洪胜海道:“恩公曾救小人性命,当然要报恩了……”我摇了摇头,说:“你这人……其实那也算不上甚么,你这么做……”
“小人有小人的理由。”洪胜海说:“恩公,小人和杨溢之不同,来到此地不过是投靠师叔……我渤海派越来越不成话,差不多都是在黑道上的干那没本钱买卖,小人不依附多隆,‘十二连环寨’也是个安身的地方。不过这种饭小人吃不惯,又不好意思说走……要走彭寨主也定然不许,甚至可能小命不保。恩公来到,小人突然明白这是脱身的好机会,我当众杀了同伙,现下是不能回头的了。”
我望了他两眼,一时间分不清楚这话真假,只得说道:“你先包扎;伤口。”
洪胜海“啊”了一声,撕下一片衣襟来,问道:“杨恩公呢?”我想起杨过武功尽废,心中一阵难过,只得道:“在襄阳。”洪胜海不以为意,自行处理伤口,我时间紧逼,便要下山:“洪胜海,刚才多谢你啦!我们算是扯平。你包扎好肩伤后自行下山,若再给我见到你做坏事,下次定然不饶。”
洪胜海叫住了我:“恩公,请听小人一言。”我不耐烦道:“没时间了,你知道我是来找解药的……还有,我们已经扯平,你别再叫我恩公。”洪胜海道:“那么我叫你相公……”我用力摇头:“别叫相公!千万别叫……”我以前曾认为“相公”是丈夫的意思,后来才知道“相公”是对年青男子的称呼──好像琴儿和侍剑便叫李思豪做“相公”──但还是对男人这样叫我感到极度的抗拒。
“那么……易少侠,你听小人说,”洪胜海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些甚么,只是道:“小人怕如果你对‘十二连环寨’了解不足的话,始终会吃亏!”
“了解甚么?”我听出洪胜海话里有话,便问道。洪胜海说:“少侠虽然已破了三寨,而且武功最高的彭连虎也给你斩掉一臂,但余下的‘四霸’并不简单,还有其他高手……少侠,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听过没有?”
我走到他的跟前,问:“甚么?”
“关于一个叫做‘九流’的神秘组织。”
洪胜海带着我来到一间石屋里面,将一个柜子向旁移开,现出后面的石壁来。洪胜海想了想,走到另一个柜子前,双手捧住一个花瓶转动,石壁上竟然出现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我走到那石壁前,只见暗格里面只放了一本册子,除此之外甚么也没有。
“武功秘笈?”我心里想着,收藏得如此隐蔽定然不是普通的书本,最有可能出现在武侠故事里头自然是武功秘笈了。岂料拿出来一看,却是一本《唐诗选辑》。
“唐诗?”我讶然叫道,洪胜海搓着双手问道:“是甚么来的?”我冷冷望着他,真想给他一拳。我揭开册子随便翻了一翻,是一本真真正正的《唐诗选辑》,只有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我在大学修读文学及文化,叫我分辩武功秘笈我不敢说,但诗词歌赋绝对难不到我。洪胜海不知道我心中有多愤怒,还在说:“小人曾经看见过彭连虎鬼鬼祟祟的在此收藏东西,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伏在外面偷看,结果看到他如何打暗格,取出这本册子用心阅读,然后又珍而重之的收起,小人推断这一定是本武功秘笈甚么的。”
我想了一想,洪胜海没理由骗我,而且这暗格的确巧妙,若不是重要物事不会收藏在这里。便道:“是甚么东西,暂时看不出来,或许真是武功秘笈亦说不定。”随手这册子塞进怀里。
<……得到唐诗选辑
我走到飞虎寨后边,说道:“你真的不走?”洪胜海说:“小人不能一个人走……易少侠你让我一道去吧!”我摇了摇头,吩咐道:“你替我把这飞虎寨烧个清光,然后下岗,在千柳庄前面等我吧。”
“你真的……真的不用小人帮忙?”洪胜海再问道。我没好气说:“你的武功想帮我只会成为负累,况且你也说过,对其余各寨都不太清楚吧?我自己一个定能安全回来。”其实洪胜海武功着实不弱,有228点之高,或许真能助我一臂之力。以前我还没有隐形眼镜,不能够计算人们的功力,杨过曾经问我洪胜海武功怎样,我认为自己一定已胜过他,杨过则不以为然。想当时我功力不过200,根本不是洪胜海的对手,真有点大言不惭。现在之所以予以拒绝是因为我还未完全相信他。
我不再理会洪胜海,迳自下山。耽误了这些时候,对方定然早有预备,此去危机重重,能否安然回来并不如刚才对洪胜海所言那么有把握。
从飞虎寨后边走下去,没多远便是杀豹岗,再下面是一条山沟,叫做恶虎沟。山下不远处看以看到黄河,河边是另外两座寨子,游龙帮的游龙水寨和黄河帮的飞黄水寨。
只见杀豹岗山寨门前一字形排开数十人,当先一个手执泼风九环刀,却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我已听洪胜海讲过,数年前十场内哄,“十二连环寨”毁;了五寨,而各寨当家则死了六个。那么何来“山东七霸”?原来其中一霸是个女流之辈,继承了死去的兄长执掌杀豹岗。
我缓步而上,终于来到人墙五丈开外才站住。火把照耀之下那女子倒也眉清目秀,身量不高,穿着紫白二色衫裙,一把发垂在背后,头上挽了两个发髻,显得大方得体。我一向对姑娘很有礼貌──蓝凤凰除外──于是躬身说道:“侯姑娘,易一冒昧了。”
“啊?你知道本姑娘的名字?”那姓侯的女子说道:“对了!听说洪胜海那厮背叛了彭当家,想来他已经把我的事情与你说了。”她走前两步,上下打量着我,说道:“易公子年纪尚轻,但在江湖上名头已然不小,当日钱塘江一战,与华山、昆仑、青城各派高手斡旋,就连我们闲话家常时也有提起,想不到今日竟要在此决一死战。”
我心想:“在襄阳三战金轮法王距今不过十来天,此刻尚未传出,否则一定使你更惊讶!”当下抱拳道:“易一不敢与侯姑娘一战,只是实在急需彭寨主的解药救俞二侠一命,还请姑娘让路,否则……”那侯姑娘笑道:“否则兵戎相见?”我笑而不答,侯姑娘淡然道:“其实你杀了褚、秦两位,又废了彭当家手臂,‘山东七霸’若放你离去,以后是不用见人的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也要一战……此刻彭当家就在下面恶虎沟休息,你能够在这柄‘泼风九环刀’上胜得过我一招半式,我就放你走路。”说到这里,“嘿”的一声笑了出来:“那褚红柳最喜欢说不好笑的笑话,秦栋又经常自命风流,对本姑娘无礼,易公子替我杀了他们,我得多谢你啦!因此我并非为他们报仇,但这一战关乎我‘十二连环寨’的名声,还是非杀你不可!”
“我至今杀人不算多,连今日在内也不过一百人……更从没杀过女人,希望这次也不要破例。”我拔出英雄剑说。侯姑娘笑道:“如果不杀我,你就要死了。”
“出招吧!”我将英雄剑斜指地下,说道。侯姑娘道了声好,我只觉眼前一花,她已来到我的面前,泼风九环刀呛啷啷的斜劈我右肩。这位姑娘当真不能小窥,静如处子,动若脱兔,几乎没给她一刀劈死。一瞬间我兵行险着,伸手直插她的腋下,将她的右臂托住,这一刀便再也砍不下。
“你无赖!”侯姑娘一声娇叱,裙底脚已无声无息的踢向我下体。我把英雄剑在小腹前一封,她这一脚要是踢实,等于自己把脚迎向剑刃,侯姑娘当机立断收刀后跃。
侯姑娘回头对她的部下说:“我不是这位公子的对手,你们先到恶虎沟,听沙当家的调配。”那些喽罗你眼望我眼,都不肯离开。有人叫道;“当家,咱们并肩子一起上,将他乱刀斩成肉酱!”看来这位姑娘的部下与先前千柳庄、黄石坡的有所不同,不肯舍她而去。侯姑娘语气变得严峻:“你们不听我的命令吗?这人武功之高,不是合力就可以打败的,这座山岗的另一面人手还不够多?结果也给他烧个干干净净!你们去找沙当家,就说……就说我会拦着他,没有胜负,只有生死。”
那些喽罗又扰嚷了好一会,方肯离开杀豹岗,缘着山路向下面的恶虎沟鱼贯而行。
转眼间山寨前除了我和侯姑娘外再无第三人,山风猛烈的吹着,使我打了数个寒噤。那侯姑娘望着岗顶,说道:“连飞虎寨也烧起来……是洪胜海做的吧!”我点了点头,她又问:“为甚么?为甚么他会帮你?”我笑了笑:“我原本也想不到他会这样做。一年前我曾经救过他,他说要报恩。”侯姑娘“啊”了一声:“这样说来他也并非不忠不义……洪胜海是个好手,但彭当家却看不起他,当然及不上易公子对他的救命之恩了。”
我望了望四周,看来所有人也走了,便说:“侯姑娘使开你所有部下,无论为了甚么,还请开门见山。”她笑了一下,说:“为了甚么?只为和你一战。”顿了一顿,道:“你要过去,还得让我服气。而且若你到恶虎沟被沙当家杀死,倒不如死在本姑娘手中。”
“好!我这英雄剑就来会一会你的泼风九环刀!”
侯姑娘首先发动,刀势出奇地与她娇滴滴的外表不符,使得刚猛非常,走的是“五虎断门刀”的路子。不过我在剑上浸淫了两年──当然不能和那随随便便也修练了二十年的人相比──总算能够抵敌得住,慢慢摸清她的底细。我的剑法以狠、快二字见长,再加上刚学成的追雷神雷剑,刚猛兼而有之,兵刃上不输与任何人。
侯姑娘的刀法其实已堪称上乘,这五虎断门刀向来由男人使出,女子臂力和耐力也略逊男人,当然应该避重就轻。侯姑娘能够将五虎断门刀使得淋漓尽致,已经令人刮目相看,不过使到二百招以后,便开始慢了下来。
我看见她横挥泼风九环刀要削我头顶,然后收回一转,呛啷啷的向我直刺过来。本来刀法以劈、砍、斩、削为主,但这招以刀尖伤敌,当中蕴含两个变化,只要转动手腕随时可以反挑敌人咽喉或削断对方大腿。我在先前已看过两次,这次又再使出,已给我想到破法,大喝一声:“来得好!”英雄剑递出,也是向前直刺。这下看似剑尖碰刀尖,我的英雄剑却准确无误的穿进泼风九环刀的九个钢环中。刀剑彼此锁住,就要看谁臂力较大。我手腕一转,力气消耗得八八九九的侯姑娘不得不松手,泼风九环刀给我夺了过来。
侯姑娘抚着右腕,我把刀剑分开,问道:“姑娘没事?”
“再打下去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她苦笑道:“看你年纪比我还小,这修为……最后这一招是甚么剑法?”我呆了一呆,道:“那是甚么剑法来着?只不过看到破绽,就这么一剑刺进去……”
侯姑娘哈哈大笑,然后走到寨门前面。我问道:“姑娘你是放我过去?”只见她伸手拔出插在寨门旁边的一支大火把,然后点着旁边的草丛,在我一脸诧异的神色中淡然笑道:“我刚才交带过,这场比试只有生死,没有胜负,公子还记得吗?”
“这……”我实在不明白,她已说道:“当彭连虎负伤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难再随便混下去。若不是你被我们杀掉,便是‘山东七霸’尽数死在你手中。若然让你自出自入,‘十二连环寨’从此不用再于江湖行走,那是死了倒好。”
“姑娘,这……这又何苦呢?”
“‘山东七霸’连我在内已有四人被你打败,但接下来的三人可非易与之辈,每一个也有和彭连虎同等的实力。易公子,如果他们相信能够收拾你,你还可以逐一击破,若然他们害怕,选择以多欺少,我劝你还是放弃解药要好。”
“多谢姑娘提点。”
“易公子,请你动手吧!我厌倦了!当初做这个寨主就是免为其难,若还要继续下去实在生不如死。我打不过你,你杀了我好吗?”
我连忙道:“在下从来没伤害过女人,以后也不打算这样做。”
“有些女人还是该杀的,”她笑道:“如果你将来还是这么愚蠢,终有一日死在女人手上。喂喂!你杀我也好不杀我也好,总之我是肉在砧板上,随你吧!然而对于其他当家来说,我也是‘死’在你的手上!”
我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看来她也希望脱离“十二连环寨”,这确是一个好时机。不过洪胜海当场叛变,她则选择了假死。我点头应允,这时火势已然蔓延,半边围墙已烧了起来,我要到穿过这寨子到恶虎沟去,可不能再在这里磨蹭了。我想向那姑娘告别,却看见她已从另一边下山。我连忙叫住她,问道:“姑娘芳名,未知可否见告?”
她回过头来,嫣然一笑,说道:“我叫侯炳莹。”
我“啊”了一声,还想说话,她已隐没在黑暗之中。
穿过杀豹岗,下面便是一条山沟,这个恶虎沟也是“十二连环寨”其中之一,彭连虎便在那里养伤。
看见杀豹岗烧了起来,他们当然知道我又闯过一关,不知会否安排下甚么陷阱等我?
我来到恶虎沟前面,那里守门的喽罗看见我,大呼小叫的围了上来,但给我一阵拳打脚踢,便溃不成军。突然一支响箭射上半空,有一支人马从寨中奔出,由三人领军,中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脸汉子,手中不拿兵刃,只摇着一柄折扇,扇面绘着一只骷髅;左边一个高大结实,双臂青筋贲起;右边一个形态矫健,威风凛凛,手执两根银制短枪。
“难道这三人便是余下的‘三霸’?那真不易应付……”我心里盘算,心想他们出迎应战,说不定彭连虎便是在里面养伤。解药始终着落到彭连虎身上,若能制住他,不但解药到手,更能挟持他离开连环寨。我乘三人不察,使出上天梯的轻功从他们头顶跃了过去。三人见我陡地发动,满以为我突施偷袭,都只顾护住身上要害,给我轻易跃过。
“快追!”那拿着折扇的男人一声吆喝,第一个从后追上来。我的轻功已有一定造诣,他们要追到我并不容易,但我也没法抛离他们。我们四人一先三后的冲进寨中,我不知道彭连虎在哪里,但料定连环寨的人一定派人严加保护,只好尽往人多处闯。果然给我连闯三个大厅后,给我在后面找着一列石屋,前面有十数人把守着。
我身子落在石屋前面,正想冲进去,岂料已有一股掌风直逼我的背心。我转身一避,回了一掌,那人也不敢硬接,向后倒踪出去,然而另外二人已经拦在石屋与我中间。刚才我全速奔跑,他们一直追不到我,给我领先丈许的距离。我才一落地,却又给他们包围。
“彭寨主,你不如先到龙游水寨,这里有我兄弟三人,易一绝对走不出恶虎沟。”那手摇折扇的男人对石屋叫道。石屋的木门被人打开,果然是断了一臂的彭连虎。我一声大吼要上前,却给二人拦住,彭连虎冷笑道:“沙贤弟,给我废了易一的两条臂膀。”那摇折扇的男人点了点头,让彭连虎在他的身后离开。
那手持双枪的男人喝问道:“易一!你把侯当家也杀了?”我记着侯炳莹临走前的吩咐,说:“没错,那场比试不会有胜负,要分的只有生死。”
“嘿嘿!你用了一个时辰便把我们‘千柳庄’、‘黄石坡’、‘飞虎寨’、‘杀豹岗’四寨挑了,好大的本事。”那男人边摇折扇边说道:“在下是‘恶虎沟’寨主,‘阴阳扇’沙天广,这两位是我的结拜兄弟,谭文理和聂天风。”
那使双枪的叫聂天风,另外一人便是谭文理了。我愕然问:“他们只是你的结拜兄弟?并非‘山东七霸’?”沙天广的武功有389点,而谭文理和聂天风则各有287点和253点,这两人比之侯炳莹亦有所不及。但我还是暗自庆幸,若然他们真的聚到一起,来个群起而攻,这三人再加上另外两霸,还有不知数目多少的其他好手,我非得大败不可。这一次硬闯连环寨,越走得入越觉自己做得较鲁莽,至今还未吃亏算我命大。
“嘿!你先过我这一关再说!”沙天广冷然道:“莫怪我兄弟三人一起出手,单是我沙天广没胜你的把握!”其实沙天广的武功已比我高出甚多,再加上这两人,我这一战的确比之前单斗褚红柳和秦栋等更凶险。
“无谓多言!我为死伤的兄弟报仇!”谭文理大喝一声,双掌一错欺近我来。沙天广也叫道:“易一!来接我的‘阴阳宝扇’!”聂天风也是加入战团。
我英雄剑出鞘,先以朝阳剑法稳守,一心要摸清三人路数才再想办法。朝阳剑法比起我其他剑法较为大路沉稳,守强于攻,破绽也较少,再加上我练得娴熟,在劣势时使出来总能保住性命。三人一扇两枪两掌,以一对手掌较易应付。谭文理功力虽较聂天风稍为深厚,但他的掌法只属一般,根本不能打中我,反而聂天风一对银枪舞成两条银龙,难以封阻。
一直以朝阳剑法苦苦支撑,虽然对方伤不到我,我也没法反攻,这样打下去只会有败无赢。拆了数十招,我见谭文理再次闯到我身前出掌,刚好挡在我和沙天广中间,我知道机不可失,兵行险着剑交左手,右拳打在谭文理臂上,他的一条臂膀再也举不起来,掌法更是去了六成,这样一来已不足为患。
三人中以沙天广最强,论功力更远在我之上,假如谭文理挡着的只是聂天风我还不敢出招,但他的身体恰恰把最厉害的沙天广挡住,让他不能对我进攻,所以我才敢反过来抢攻谭文理。这当中巧妙沙天广哪会不知,见三人中没了一人,心中焦急,着着抢攻,攻势反而越来越凌乱。沙天广武功本来不弱,铁扇上的功夫更是招术精奇,但扇子压根儿就不应该用来作兵器,折起当判官笔使又嫌太短,招式看穿了只能算花巧。若然沙天广好好使刀剑之类的武器,可能早已经打败我了。
况且沙天广扇子上的招式再精,也及不上霍都那狂风迅雷功。我连当日的霍都也能打,败更何况沙天广?或许我是扇子功的克;星也未可知。
既然我已看穿了沙天广的武功,便不再犹疑,使出追风神雷剑,这剑法之凌厉世所罕有,沙天广一把扇子如何能挡?再斗二十余招,沙天广渐落下风,给我英雄剑逼得不断后退脚步难稳。我右手长剑一招一式始终不离沙天广身子左右,左手却应付聂天风和谭文理两人。我先以破玉拳逼开聂天风,再一掌拍在还想出力而扑过来的谭文理脑门,当场把他打死。
沙天广悲极大吼,叫道:“二弟!”我一声长笑,左腿着地横扫,沙天广忙跃起闪避,但我早已料到他必有此一着,手中英雄剑朝半空连刺数剑,沙天广身子凌空,难以闪避,想要张开阴阳宝扇要挡住剑刃,结果给我一剑戮破宝扇,胸口、腰腹连中四剑,落下来已站不住,扑地便倒。
聂天风大惊,转身就跑,要逃进旁边一个林子之中。我心想绝不能放他,混元劲力贯右臂,一声断喝,英雄剑脱手飞出,插入聂天风背心,直没剑柄,恰巧将他钉在一棵树干之上。这一记是华山派的杀招“天外飞龙”,用以追击远处的敌人,一掷之势威猛异常,其劲度、准头当世无双。我曾经在华山山上看袁承志练功时见识过,但一直没有学会,也没怎么刻意练习过,想不到此刻不知不觉中便学会了。
<……学会神技.天外飞龙
我见沙天广胸腹所中的四剑深可见骨,且伤及心脾,已然不活,也就不再逗留,从聂天风身上拔出英雄剑,回身跑出恶虎沟,往黄河河畔赶去。
距离俞莲舟毒发,只余下一个时辰多点。
连跑带滚的扑了下山,不远处便是黄河河畔,那里有一道长滩,叫做百里滩,上面横垣着两个水寨。
我闯进中一个水寨里头,里面一面大大的旌旗上书有“龙游水寨”四个大字,可是整个水寨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相反,不远处的飞黄水寨却传来鼎沸人声,如果我没有料错,他们将会集中余下的战斗力与我抗衡,那对于我来说真是危机重重,随时有去无回。我要做出选择:到底是前去飞黄水寨?或是就此回去?以往玩角色扮演游戏时也曾经遇过类似的情况:打到中途因为没有把握又或是受伤太重,选择先行离开,待战斗力和经验值更高时才再回来挑战,不过这一次有替俞莲舟取解药的因素在内,可不能就此退缩。
我满腔怒气无处发泄,最后只好那样做──一放一把火将水寨烧了。
反正对方已经戒备十足的等我这个大敌前去,已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进去。来到这地步,甚至连先前想的退路没有了,倒不如大张旗鼓,堂堂正正的前去杀个落花流水吧!
我在一片火光之中离开龙游水寨,迳往“十二连环寨”最后一寨──飞黄水寨走去。
我缓缓向飞黄水寨正门步去,边使自己心境趋于平静,另一方面也尽争取时间调息,毕竟我已连逐战斗了差不多有四个小时。当我走近水寨,看见寨门大开,里面灯光通明,影影绰绰的好像站满人。我吸了一口气,把英雄剑拔出鞘来,随手将剑鞘插在滩上,喃喃的道:“看看我有没有机会来取回你吧……还有那件斗篷呢!嘿嘿!”
寨里的人亦已看见了我,齐声大喊涌张出来,少说也有一二百人。他们把我团团围住,一双一双就像野兽的眼睛,既具侵略性,却又掩藏不住当中的惊惧。我环视他们,冷冷道:“我不知道你们在黑道上讨活,曾杀过多少人。我易一这两年在江湖上打滚,手上的人命不算多,也不过一百余个……今日已占了一半。我不想再杀人,你们就此散去吧!”
“易大侠当真菩萨心肠!”一把沙哑却又雄壮的声音自人群之响起,我抬头望去,看见贼匪向两让开,原来有数人站在后边。虽然说四周点满火把,但距离一远便看不清楚,依稀好像看见彭连虎的身影。那把沙哑的声音又道:“劳烦你大老远赶来我‘十二连环寨’放火杀人,然后讲出一番大义凛然的说话来!”
我不理会这把声音的冷嘲热讽,冷然问道:“彭寨主在吗?老实说只要你交出解药,我便离去。”彭连虎没有出声,还是那把声音说道:“照这样说,咱们‘山东七霸’要多谢你了?彭老弟,你就把解药交给他,再求易大侠放我们走路吧!”
我忍不住反讽道:“亏你还在胡吹甚么‘山东七霸’!如今都到哪里去?除了彭连虎给我断去一臂半死不活外,褚红柳、秦栋、沙天广……还有侯姑娘都已给我诛灭,‘十二连环寨’本余七寨,亦被我攻破其六……到了这个地步,我易一总不在乎你们这些残兵吧!多行不义必自毙,此话千古不变,我劝几位还是交出解药,大伙儿散了别再干这种勾当。”
“哈哈哈!”那声音笑道:“我们的确太小看你,结果让你逐过击破……只是想不到沙天广兄弟三人也拦你不住。”说到这里,终于听到彭连虎的声音接下去:“易一!如今我们‘七霸’之中三个在这里,再加上寨中好手,你以为你逃得出去吗?”
我没答话,已听到另外一人说道:“你们和他说这么多干吗?大伙儿一起上!”听到指示,百多人一起呼喝着向我扑来。
我一咬牙,知道这一场混战无可免,便再也不理会甚么剑法,舞动英雄剑冲进人群之中胡乱砍杀起来,当场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论武功我是极好的,可是对手也实在太多了,在斩杀了十来个喽罗之后,一直到现在为止没有受伤的我也终于被人砍了一刀,刺了一枪,可幸都不是伤在甚么要害地方。只是这般继续下去不知要打到何时方能休止,那几个领头的人物已回身走进寨中,我却被喽罗们拦在寨外虚耗体能内力,我可没时间干这些蠢事。
“好!今日就大开杀戒,来个真正的百人斩!”念及此处,我收剑后跃,一摆架式,喝道:“你们真的要来送死是吗?你们抵挡不了我的!”
那些喽罗你眼望我眼,一时间是上前再打还是退开,突然有人喊道:“谁能够杀得易一,寨主赏黄金百两!”听到此人说话,一众喽罗立即红了眼,彷佛有了无穷力量相信真的能够杀得了我。
“正蠢材!你们的寨主明知我不会给你们杀死,他只是用你们的性命来消耗我体力而矣!”我叫喊道,但已没人听得进去。
“好!黄金比性命更要紧了!”我无可奈何,只好收慑心神,喝道:“追风神雷剑!”混元劲贯透英雄剑,剑尖隐隐发出翁翁之声。就在众人刀剑齐往我身上招呼时,我一声怒吼,剑光暴长,将众喽罗冲散,人剑合一直冲至那个喊话煽动其余喽罗的人前,随手把他的头颅劈下。余人大惊,还未反应得来已给我杀得呼天抢地。这样向里面杀去,所经之处不是断手折足便是身首分离,瞬间给已我闯进寨中,后面只余下一条血路。
<……追风神雷剑升级Level2
剩下还有数十人,却也不敢再追上我,远远的逃了开去。
虽然说成功将众喽罗击退,但我身上已经带了七八处刀伤。之前几场恶战除了受些皮肉之苦外也没如此狼狈,原来群战不比单打独斗,就算功力只有100,几十人已足以令我一身功夫无用武之地。
我站在寨中环视四周,喝道:“彭连虎!给我滚出来!”又喊道:“你们是哪门子的‘七霸’?藏头露尾不是英雄好汉!”左首传来那沙哑声音:“多说无益,有种便过来吧!”
我往左边搜去,寻至一个演武厅中,终于给我见着彭连虎等人。
彭连虎的伤口已然包扎;好,此外还有那个在白枫林会过的侯通海,他的金刚钢叉被我打落,如今双手握着一支三股叉。除了他们两个外,还有三个人站在旁边。
“我认得你叫侯通海!”我用英雄剑指住他冷笑道:“你的三脚猫功夫也算是‘七霸’?”侯通海一张青脸变得更青,骂道:“你奶奶才是三脚猫!听着了易一!这一位是我的师兄,他才是这‘飞黄水寨’的老大,‘鬼门龙王’沙通天!”那沙通天身材魁梧,满头秃得油光晶亮,背上斜挂着一副铁桨。旁边一个五十来岁,颏下留了疏落胡子的枯瘦老者,抱拳说道:“老夫乃‘龙游水寨’寨主荣彩,江湖人称‘大力鹰爪王’便是。”
“好!原来‘七霸’死剩的便是你两人!”我冷笑道:“再加上一个彭连虎,想要怎样?”沙通天说:“易一!我再来为你介绍一人!这位大师叫做铁罗汉,是我的好兄弟!”
我凝视眼前众人,沙通天武功是很高的,达到396点;彭连虎本来有415点,不过他既已断了一臂,武功定然大打折扣;侯通海最不成器,只有235点;那荣彩不是我的对手,武功只有294;反而那铁罗汉也有321,比我稍为强些。
“看来你们是打算五个打我一个的了,”我哼一声:“还是我猜错,你们会和我单打独斗?”沙通天狞笑道:“易大侠如此聪明,又怎会猜错?没错,我们今日是五个打你一个!接招吧!”不待我回话,身子晃动,已窜到我跟前,举掌便打。我见他这身法快捷异常,如鬼似魅,慌忙举掌挡格,啪的一声,两人各自震开三步。沙通天更是惊怒,喝道:“果然如此了得!怪不得褚、秦几位都命丧你手!”厉吼声中,再次抡拳直上,他的师弟侯通海也上前夹击,荣彩等人则在一旁掠阵。
我不敢怠慢,双掌翻飞凝神应敌。战了十余回合,沙通天已经两次差点给我英雄剑刺中,知道空手非我之敌,当即从背上拔出铁桨,向我头顶击去。
我见他铁桨并没锋刃,想要伸手夺他铁桨。可是沙通天不比秦栋,在这铁桨上已有数十载之功,真个是陆毙猛虎,水击长蛟,我哪能得逞?反而让他一桨敲在臂上,几乎骨折。
彭连虎突然大喝道:“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已然如此,将来必成咱们心腹大患,大伙儿今日合力诛了这小子,免得来日后悔!大家齐上!”尾音未绝,左手已从腰间取出镔铁判官笔,纵身向我攻去,第一招已痛下杀手,直点我“云门穴”。
“来得好!”我喝道:“正主儿便是你!”刷的一声英雄剑虚刺彭连虎左腕将他逼开,顺手一带剑身已削向沙通天腰间,英雄剑收处剑柄重重撞到侯通海胁下肋骨。一招间连攻三人,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也没有这么精妙的剑招,我只是将“无招胜有招”的精粹发挥得淋漓尽致而矣,随意进攻敌人露出来的破绽,正是独孤九剑中的“荡剑势”和“回剑势”。
<……独孤九剑升级Level6
彭连虎和沙通天两人挥动判官笔和铁桨把我的英雄剑架开,但侯通海始终逊了一筹,给我一下重击,骨折声音清晰可闻,肯定断了数根肋骨,俯身便倒。荣彩和铁罗汉大惊,猱身过来夹攻。
我本来已被沙通天和彭连虎缠住,能够抽身将侯通海打倒已属难得,现下补上两名高手,形势更见恶劣。我心想要对付这四人只有出奇制胜,此时力气尚存,不及早出手更待何时?左掌虚扬,彷似拍向荣彩面门,右手英雄剑逼住铁罗汉,不让他铁拳近身。荣彩知我掌法厉害,向旁闪了过去,可是我却从没想过真能伤他,无声无息的一招“突如其来”,拍在彭连虎右肩伤处,彭连虎大吼一声,这痛楚哪里禁受得起?立即晕死过去。
彭连虎武功本来在五人中最高强,只不过因为断了右臂才发挥不到平日的七成水准。话虽如此,攻击力是弱了,但他的临敌经验始终给我很大的骚扰,将他除去便安心得多。
放下彭连虎不提,我与其余三人却是愈打愈快。沙通天等固然不敢大意,本来五人合攻,此时剩下三个,想起之前沙天广、聂天风等人的结果,不尤得胆战心惊;而我以一敌三虽然未落下风,但他们每一个的武功也有独到之处,我要同时应付三种截然不同的武功,实在很是困难,因此双方胜负殊属难料。
幸好这三种功夫之中,除了沙通天的铁桨外,荣彩和铁罗汉的路数对于我来说并非全无认识。荣彩外号“大力鹰爪王”,使的当然是鹰爪功,于我是最熟悉的了,因为以前曾经先后和鹰爪雁行门的周铁鹪、曾铁鸥和汪铁鹗三人多次对敌,应付方法早已了然于胸。无疑荣彩武功比他们三人都来得要强,而且又非出自同一门派,但所谓“一理通,百理明”,我对他一点也不畏惧。铁罗汉使的是沧州大洪拳,刚猛有余变化不足。这两人也是空手,我在兵器上占了优,因此最大劲敌始终是沙通天。
荣彩连抓数爪,招数幻变多端,把我逼到柱旁,我心念一动,使出上天梯轻功绕着大木柱转了两圈,荣彩双爪已在木柱上抓出十余道爪痕来。沙通天突然一晃,拦在我的身前,身法仍是怪异得看不清楚,他冷笑道:“有你爷爷我这招‘移形换影’,就算你轻功再高也休想走得出我手掌心!”抡起铁桨向我横扫,端的是沉重凌厉。我低头避过,格勒一声一条大木柱竟给他扫断。
数十招之后,我被沙通天的铁桨逼得呼吸渐促,守御的剑圈越缩越小,终于当的一声,让他在剑托上重重一敲,无法再握稳剑柄,英雄剑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