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试剑扬名(上)

杨过受了重伤给送回襄阳,我自然非常震惊。这时候黄蓉正检视杨过伤口,我和焦宛儿凑过头去看,却如雷殛一般呆在当场,焦宛儿失声道:“杨……杨公子的手臂呢?”

的确,因为床上地下一塌糊涂的都是血迹,所以我们三人开始时并未发觉,但只要低头一望,杨过右肩之下原本应该是右臂的地方却空无一物,而鲜血正是从那里涌将出来!

“谁?”我怒极断喝:“是谁断杨手臂?”我虽然和杨过相处时间并不多,而且情份说不上深,但他那说一不二、飞扬跳脱、放浪不覊的个性,很令我羡慕。昔日我初下华山,首次闯荡江湖便曾与他结伴同行,使我和他自有一种情谊存在。经过这一段日子,我认识了不少武功高强的朋友,杨过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单纯是组成队伍的目标人物,这次重逢我深深感受到那种友情是实实在在的,并不存在任何虚假。对于伤害我朋友的人,我易一决不会放过他!

胡斐指住角落里一个满身血迹的人道:“大哥,是她抱杨兄弟来求救的!”那人双手抱着头坐在房间角落一张椅子上,我手中英雄剑往地上用力一顿,把青砖都打裂了一块,喝问道:“快说!究竟是谁把杨过的右手斩下来的?”

那人缓缓抬头,原来竟是唐三妹!

黄蓉见我惊呆,对武敦儒叫道:“快……快去请薜神医来!他昨晚到了襄阳,住在……”宋青书说道:“郭夫人别急,我一见杨过受伤已经拜托丐帮的一位兄弟前去请薜神医来。”黄蓉“啊”了一声,脸上有嘉许之色,道:“宋少侠处事周详,不错!”

骆锦枫担心道:“刚才宋少侠说要请薜神医时,我就想说……薜神医薜慕华江湖人称‘阎王敌’,连阎王也奈何不了的人,医术自然是极高明的,是武林中‘三大神医’之一。不过他又有另一个外号叫做‘一招神医’,听说并不是医者父母心,每一次医人也要收取酬劳,要人家一招武功绝招作诊金,这……”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里哪一个人没有绝招?定当让他称心满意!”黄蓉一边尽力料理杨过断臂的伤口,一边说道。我甚么也做不到,再次问唐三妹:“到底杨过是怎样受伤的?龙姑娘在哪里?你怎么发现他,又如何把他带回来襄阳?”顿了一顿,我声音渐趋严厉:“昨晚我亲自送杨过和龙姑娘出襄阳城,他还没有受伤,怎么会变成现在这里样子?听说我和杨过离开郭府后,你跟着也走了,你是否从后追上我们,然后杀伤杨过?”

唐三妹脸上神情极可怕,白得脸无血色,双目含泪,紧着下唇不作声。我见她不答,更添怒气,大喝道:“大家都知道你和杨过有仇,是不是你把杨过手臂斩断的?”

“不不不!我又有甚么能力斩断他的手臂?我本不是他的对手!”唐三妹急道。

“你可以使计……如果你自知完全没有办法可以伤害杨过,老远由四川追着他来干甚么?好啦!终于让你成功了!我替杨过报仇!”抽出英雄剑,便要往唐三妹头顶斩落。

“阿一!先问清楚!”瑱琦慌忙喝止我道。其实我又怎能对一个小姑娘下杀手?长剑到她头顶还有一寸已然停住,我再问一次道:“是你干的!是不是?”

“当然不是!”唐三妹叫道:“我为甚么要杀他?”

“我怎么知道!”我瞪着她道:“你又没说杨过又没说,叫人摸不着头脑!是自己把‘杀死杨过’的说话挂在口边!”

这个时候有个背着七只袋子的丐帮帮众走了进来,经过昨晚和乔峰冲突后,我认得他叫柳飞云。“黄帮主,薜神医到了!”他说。黄蓉正苦无办法,急道:“快请!”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锦袍的长须老者步进房间,先向黄蓉作揖,然后快步走到床前说道:“除了郭夫人和两个手脚快的之外,其余人等一律出房间去。”黄蓉立即对程英和瑱琦说道:“两位师妹留下来帮手……敦儒,你与其他人一起离开房间。”

我一把抓住唐三妹的手臂拉起来,唐三妹摇头道:“我留在这里……”我才不理会她,将她又拉又扯的赶出房间。我们走到院子里头,焦宛儿带上房门,对我道:“易大哥,你先放开唐姑娘吧!”我冷然道:“怎么可以?除非她把真相说出来吧!”又道:“唐三妹,你一心想杀杨过,难道是假的?”

唐三妹大声道:“是假的!是假的!你想想,如果我要杀他,为甚么要把他带回襄阳?”

这话还算讲得通,我哼了一声,问道:“那你为甚么一直缠着杨过,还口口声声说要杀他……”

“因为……这是因为他对我无礼!”唐三妹红着眼圈儿说:“其实我心里面并不想他死的,所以我明知根本杀他不到也没所谓……呜呜……”说到后来竟然大哭起来:“我只不过喜欢追着他而矣,从四川一直追到襄阳,那也有错吗?”

“废话!你追着他干吗?”我冷笑道。焦宛儿走到我身旁,对我轻轻摇头。唐三妹已自行说道:“我只是想要跟着他,每天和他打上一架……当我看见你和杨过走出郭府,我就知道他又要离开了,所以我连忙也跟着出去……好不容易追上你们,不作声的躲在树后。幸好我来了,否则也救不了他!”

“不是你的话又是谁人下这样的毒手?”我追问道:“你在我回城前赶到的吧!那你一定看见是谁人对杨过出手?龙姑娘又在哪里?”

唐三妹望着我欲言又止,半晌,突然叫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总之不是我!”我也觉得唐三妹太激动了,想要她冷静下来,岂料她竟然在这时向我出手,轻烟刀出鞘划向我的手腕。煞那间我总算没有忘记她是四川唐门的人,当然不敢让她刀锋划中,连忙缩手后退。唐三妹趁这机会倒踪开去,退到院子一角,翻身上了围墙。

我怒吼一声,便要追上去,宋青书却一把抓住我道:“易兄弟,别追了!”我给他扯住,心中气道:“你这是干甚么?”胡斐摇头说道:“我觉得不会是唐姑娘做的。”我瞪了他一眼,等他说下去,焦宛儿已先说道:“从四川开始追杀杨公子,我想那不过是一种小孩的意气……其实唐姑娘只是喜欢杨公子而不自知罢了。”

我心中一愕,令狐冲拍了拍找的肩头:“这位唐姑娘年纪还小,阿一你就别逼她啦!”

程英拉开房门,将一盘水交给武敦儒:“你去换过一盘热水来!”我偷望进去,只见那薜慕华坐在床边,十指在杨过身上翻飞。仔细一看,两只手上起码各握着三根银针。程英体谅的对我道:“易公子请放心,我师姐已在神医的指示下点了杨兄弟十数处大穴,血已经止了,如今正替他臂上筋脉施针。”

我心中长叹一声,杨过本来就是右撇子,一条右臂竟给人斩去,那身武功从此是没有的了。而更令我心中疑惑的是,断杨过手臂者到底是谁?如果不是唐三妹,难道是蒙古武师去而回?那么和杨过同行的龙姑娘如今身在何处?又是否安全?这一连串疑问使我坐立不安。我心中气闷想找话说,发觉不见了蓝凤凰,便问:“蓝凤凰在哪儿?”

“咦?蓝教主刚才还在……”武敦儒道:“她还是第一个见到唐三妹和杨兄弟的……”

“郭大侠!”听到众人叫声,原来郭靖带着鲁有脚和全冠清赶到,武敦儒连忙也向他的师父行礼。郭靖已得知杨过受了重伤的讯息,神色凝重的对院子里头各人点头招呼,然后走进厢房。过了不一会,柳飞云从外间走到厢房前,敲门道:“郭大侠,黄帮主,午时已过,群雄都在正厅等候了。”郭靖拉开了门,与黄蓉一脸悲痛的步出,对柳飞云道:“办正事要紧,我们这就到正厅去。”又回头对程英和瑱琦道:“过儿拜托两位照顾了。”

郭靖夫妇穿过走廊向正厅走去,那边一道房门刚巧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李思豪夫妇和郭靖打了个照面,双方拱手示意,李思豪迳向我们走来。

“桃静,你怎么不再多休息一会?”我抱住英雄剑说道。李思豪摇了摇头,在一张石凳坐下,问道:“才假寐片刻便听到杨兄弟的事……再怎么疲累也是也睡不着的了。杨兄弟没甚么事吧?我睡着之后这里出事她们都不把我叫醒。”说着瞪了武青婴和站在后边的侍剑一眼。我叹了口气,先替大家介绍武青婴,众人施礼完毕后我才又对李思豪道:“你怎能怪嫂子?她也只是为你好而矣。说到杨过,刚才程姑娘叫我别担心,看来性命是无碍了,只是……”

“‘看来’性命无碍?他的伤那么重吗?”李思豪诧异道:“受了甚么样的伤?内子年纪虽轻,也颇通医道,如果……”

“这个不用。”武敦儒道:“薜神医正在房内为杨兄弟诊治。”

“啊?是‘阎王敌’?既然他来了这儿,还有谁人不能救?传闻他医术高超,死人也可医活,所以令阎王爷也对他无可奈何!”

“但也不能让杨兄弟长出一条手臂来。”宋青书叹道。

“甚么长出一条手臂?”李思豪愕然问。胡斐说道:“杨兄弟的右手手臂给人削去了!从此成为废人……”武青婴问道:“手臂断了多久?不能驳回吗?”众人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令狐冲说道:“嫂子思虑细密,但唐三妹只带着杨兄弟回襄阳,那条手臂不知失落何处,‘阎王敌’医术如何通神,想要驳回这条手臂是绝无可能。”武青婴也是低头叹息,却听得蓝凤凰的声音在走廊另一端的月洞门后响起:“郭大姑娘让开!别挡着本姑娘去路!”还夹杂着郭芙的尖叫声。

我皱眉道:“这种时候蓝凤凰在搞甚么呀?”大家一起望去月洞门,首先见到的却是郭芙,一边大呼小叫一边冲了进来:“别过来!快快把那东西拿开!”琴儿问我道:“阿一你和这个蓝教主最熟,她拿着甚么把郭大姑娘吓个半死?”我没好气道:“我又怎么知道?这苗家女子不是弄蛇便是玩蜘蛛,不出这两款!”不知道从甚么时候起,众人眼中这位令狐冲的结义妹妹变得和我最熟。

蓝凤凰双手捧着一支用布包着、约莫尺许长的东西进来。我正奇怪上面斑斑驳驳的是甚么东西,郭芙花容失色的叫道:“你把那条手臂拿开!”

我们都是一惊,满头大汗的蓝凤凰已走到厢房前面,叫道:“喂!快开门!我找到杨公子的手臂啦!”我跑到她身边,那用布包着的果然是一只被人在上臂中间斩断的右手,布上和蓝凤凰的衣衫上也沾了不少血。我很是高兴,简直想立即拥抱这个蓝凤凰。

门又被人从里面打开,站着的不是程英或瑱琦,而是薜慕华。这时认真看去,见他年纪也不是太大,却留着一把胡子,头上那顶帽子正中用线绣着一个“阎”字。我问道:“杨……杨过他没有事吧?”薜慕华冷冷的道:“老夫外号叫甚么?如果他见阎王去,老夫不叫‘阎王敌’!”虽然薜慕华态度嚣张,可是我却没有反感:“那真是太好了……”指着蓝凤凰手中的断臂,又问道:“神医,这个……”

“刚才这位姑娘大呼小叫,老夫听得很清楚!”薜慕华瞄了蓝凤凰怀中那手臂一眼,说道:“难得你有这个心,找回这东西……不过恕老夫难以办到。”

“为甚么?”武青婴好像知道一点医道常识,问道。薜慕华双眼一翻,哼道:“如果肢体断裂,遇着我的话要驳回不难,但先决条件是受伤不超过半个时辰。如果超过半个时辰仍想接驳的话,便需将伤口特别处理,例如冰封断肢。这位小兄弟断臂超过一个时辰,几乎流干他体内鲜血,这伤口筋脉已呈败坏之象。至于这条右臂……虽然你辛苦找回来,但断了一个时辰,已完全死掉。”

蓝凤凰全身一松,往后便倒,站在旁边的我连忙扶住她。薜慕华望了蓝凤凰和武青婴一眼,说道:“两个丫头竟知道接驳断臂,对人体有不少认识嘛!”背负着双手走向正厅:“把床铺被褥清理好,但不要碰到他的伤口。两个时辰后老夫再来为他换药。”

我和胡斐、焦宛儿等人一起走进厢房里头,杨过还没有醒过来。瑱琦和程英忙着把沾上血迹的被铺换掉,我上前帮她们一把,口里说道:“对于学武之人来说,这实在太残忍了!没了这只右臂,比死更难受。”胡斐点头认同:“让仇家知道的话,还不一窝蜂的跑来寻仇?到时给人一刀子杀了还好,说不定只有无尽的屈辱。”

“别说了!”令狐冲道:“我们应该乐观点,前路如何主要看自己怎么走……没有剑,有一壶酒已很不错,我觉得还是光明的。”我苦笑道:“大师哥你当然豁达,但有几多人能够虚若怀谷?杨过性子执拗,好强不屈,我怕他接受不了断臂这事实。”蓝凤凰无奈的把手臂放到桌子上,回头走出院子去。

“一切待杨兄弟醒了再说。”程英抹了抹额上香汗,道:“大家先出去,让杨兄弟好好休息。薜神医用了麻药,没有两个时辰他是不会醒来。”宋青书点了点头,与骆锦枫先走出房间。我拍了拍胡斐,说道:“你也出去吧!我在这里多留一会。”胡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离开。

李思豪先打发武青婴和琴剑二婢出去,小声对瑱琦说道:“我也留下来,你和程姑娘休息一会吧!”瑱琦点了点头,拉着程英出去,程英回头低声道:“有事的话唤我们帮手,我两就在外面院子中。”然后带上房门。

我拉了一张圆凳到床边坐下,把英雄剑倚着床缘放直,心中说不出的屈闷。

“你好奇怪。”李思豪来到我的身边:“诚然你和杨过早已认识,交情非浅,但你的反应也太激动了,好像……好像和你很有关系似的。”

“的确有关系呀!”我咬牙说道:“如果不是我……我陪着他们离去的,如果不是我走了的话,也许事情不会发生……”

李思豪拍了拍我的肩头,道:“杨过身上究竟发生了甚么事,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你又怎能如此自责?杨兄弟功力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依我看那位龙姑娘的武功更不在你我之下。结果还是出事了,可能对手太强,你在与不在其实没甚关系,最多只是多赔一条性命。”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就是有点说服不了自己,叹道:“不知道龙姑娘现下如何?她和杨过情投意合生死相许,却在杨过受了重伤之际失踪,原因只有一个……”

“你担心她受人挟制?”李思豪试问。我点了点头,道:“可能给人捉了去。以杨过那至情至性的为人,如果醒来发觉没了龙姑娘消息,一定会影响他调理身子的。”

杨过身子突然一动,我们立即转头看他。只见杨过还没醒来,口中却喃喃唤道:“姑姑……姑姑……”我苦笑着摇头:“睡梦中也对龙姑娘如此思念,醒来之后……我真不敢设想!”我见杨过满头大汗,便从旁边一个面盘中拿起毛巾,将水都扭干,杨过还在自言自语:“姑姑……我肯了……我们回古墓,终身不出来……姑姑……”我又是一声叹息,用毛巾替他印掉额角的汗水。

“……没有啊!……我做过甚么?我做过……姑姑……我没有啊……”杨过神智不清越来越严重,我呻吟道:“杨过这样胡言乱语,有没有问题?”

“有甚么问题?现在杨兄弟正在昏迷,当然会梦呓的了。”李思豪耸了耸肩:“醒了便没事。”我点了点头,杨过还在断断续续的道:“……别再难过……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们到古墓去……别再这样了……原谅过儿吧……”

“杨兄弟和那位龙姑娘到底是甚么关系?”李思豪皱眉道:“这称呼好生奇怪!”

我摇头说道:“只是他二人之间亲昵的称谓罢了。”

杨过一直昏迷不醒,我无奈的放下毛巾,坐在一旁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才和李思豪走出厢房,只见众人在花园中的一张石桌围坐,似乎大家也担心杨过,所以除了宋青书和武敦儒外不能不去之外,并没有人去大厅出席武林大会。

但在这个时候,蓝凤凰竟在和琴儿在斗嘴。刚才看见她抱着杨过断臂一身汗水的赶回来时,我曾经觉得她还有可爱的一面,如今却故态复萌。我走了过去,问道:“你们在说甚么?”

琴儿抬头说:“刚才说起大家的佩剑和佩刀,蓝教主说她的‘金丝软鞭’是《兵器谱》上有名的,我便说我手中这对刀也是一般,她却不信!”蓝凤凰笑意嫣然道:“你一个丫头手中兵刃怎会是《兵器谱》上一百零八把神兵之一?”琴儿哼了一句,说:“不但是我,侍剑姐姐那把宝剑也是《兵器谱》上有排名的!”胡斐摇头说道:“好了!哪里来这许多超级兵器?”

焦宛儿微笑着道:“我知道骆姐姐手中的‘芙蓉剑’才真是神兵利器来着!”骆锦枫手抚她那把晶莹通透的碧绿色长剑,说道:“我这把家传的芙蓉剑,在《兵器谱》‘天罡三十六’中排第三十五,算得上是一把好剑。”《兵器谱》记载有一百零八件兵器,分上下两等,上等为“天罡三十六”,下等为“地煞七十二”,我曾经在铸剑山庄看过一晚,所以知之甚详。

我的英雄剑便是“天罡三十六”中排第七名,亦即是总排名第七。

“我和侍剑姐姐的兵刃是我家相公赏赐的,我这对刀有个名堂,叫做‘流星蝴蝶刀’。”琴儿不理侍剑阻止,从腰间解下她的兵器来,那是一把两尺来长的刀鞘,琴儿双手握住两边一分,竟从中分出两把刀刃、刀柄各长一尺的短刀来。蓝凤凰瞪大了眼,武青婴坐在石桌旁边,对侍剑道:“你也把相公送你的长剑取来让各位瞧瞧。”琴儿的刀平日钩;在腰间,侍剑的佩剑有时在手中,这时候则挂在背后。侍剑依言拔出剑来,这把剑锋只有两尺来长,令狐冲“咦”了一声,说道:“此剑短不及短剑,长又不及长剑……我知道它有一个名字,叫做‘剑器’。昔日公孙大娘便是使这种剑器的了。”

李思豪走到武青婴身后,向侍剑取过那把剑器,悠然说道:“天下刀剑何止千万,但能够称得上神兵的,当年铸剑山庄庄主剑皇前辈认为只有一百零八把,而这一柄剑器也是其中之一。”李思豪手指轻轻在剑刃上一扣,发出一阵柔和而持久的鸣声:“一百零八把神兵里头,两尺短剑只有两把,一曰‘鱼肠’,一曰‘黄泉’,这把剑器便是‘黄泉’了,《兵器谱》上总排名八十八。”说着指住琴儿手中双刀,又道:“那是‘流星蝴蝶刀’,排名九十九。”

胡斐“啊”了一声:“我是用刀的,所以特别留意……唐三妹的‘轻烟刀’和我的‘忘情刀’也不差啊!”

我苦笑道:“争甚么?你们的兵器也及不上‘打狗棒’和‘倚天剑’,甚至金轮法王那面‘大日金轮’也都是天罡级的神兵。”李思豪指住我手上的英雄剑道:“如果我没记错,易兄弟的‘英雄剑’也是天罡级的名剑,天下有名!”我见众人望着我,耸了耸肩道:“那算得上甚么?不如桃静那把长剑,我常说你这柄剑真是有型有款,酷得很!我从来没见过紫红色的长剑!”

“那是赤、紫二金加上熟铜铸炼而成,所以色泽较为有趣,其余的没有甚么特别,《兵器谱》上没有名字便是了!”

“李公子这柄剑叫甚么?”骆锦枫问。李思豪侧头想了一想,道:“也没甚么特别……这是我师父在我艺成时赠我的宝剑,剑托上有一颗紫钻呈心形,又能配合一套神妙武功‘长情剑法’,所以叫它作‘心如情长剑’。”

“是紫钻来吗?”我搔了搔头:“还以为是红宝石呢!”眼见他们说得投入,杨过断臂带来的阴霾时一扫而空。我想没必要让大家一起愁眉苦脸,望着一脸嬉笑的蓝凤凰,我也不禁莞尔,有她存在气氛的确比没有她的时候好得多。蓝凤凰见我望住她,扑了过来,瞪着我道:“易一!望我笑干吗?是否有甚么阴谋?”

“没有啦!”我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免得她自鸣得意:“只不过我要对你说声谢……你去替杨过找回手臂,虽然最后也是没用,不过让我发现了原来你也可以当好人啊!”

蓝凤凰绕着我转了一圈,“哈”的一声道:“你还是第一次赞我呢!怎样?是否发觉我的好处了?”我没好气的笑道:“你少得意,间中行行好事并不足够,学做个汉人吧!免得经常在人前出丑。”

“你少担心!”蓝凤凰绕到我的面前,脑袋一摆道:“我可不会失礼你的。”我问她为甚么会想到去找断臂,蓝凤凰说:“我一见到唐三妹抱着杨过,便问她手臂到了哪里。唐三妹说她在城外的一个林子之中找到杨过,倒没有留意是否有手臂。因为我知道断臂可以接续,便问明位置,立即出城去找……想不到因为断臂太久不能再驳回,白白浪费了本姑娘的气力。”

我低头搔了搔后颈,道:“有劳你了。”蓝凤凰笑道:“谁叫他和你是好朋友?这个苦我倒是愿意去辛的。”我忍不住笑骂道:“这算是甚么语法?还是好好学一下汉话吧!”蓝凤凰不知道我在笑甚么,不断追问。

阎王敌薜神医替杨过换第二次药,已经是第二日英雄大会完结之后。这日英雄大会顺利进行,在没有受到蒙古人的骚扰之下,果然推举了郭靖做天下武林盟主,这是江湖中前所未有的盛事,即使以往王重阳华山论剑称雄也不过是公认武功第一,与盟主无缘。听说当年我师父袁承志早两年也曾因为对抗满州鞑子而当过甚么“七省盟主”,只不过能够得到半个江湖认同而矣。

武林大会完结,群豪却为选出了武林盟主而进行盛大的宴会,正厅热闹得不得了。我们身在郭府,当然少不免出去对郭靖恭贺一番,更重要是祭一祭五脏庙。

这顿宴会直至入夜才叫做曲终人散,我也吃得肚皮涨起,连站起来也感吃力。

李思豪先行告辞,带他的夫人武青婴先回迦叶寺安顿,段誉和焦宛儿也同行。宋青书跟着武当二侠回客栈,骆锦枫、蓝凤凰和胡斐等也都各自离开郭府──虽然费了一番功夫才使蓝凤凰就范离开──只有我独个儿留在这里。

瑱琦替我在西厢安排了房间,给我在郭府住上一晚。

我和瑱琦缘着走廊并肩而行,向郭府西厢那边走去,瑱琦对我说道:“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杨过病情有甚么反覆的话你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我点了点头:“那真有劳你了,不胜感激。”瑱琦笑了一下,望向那一边,这儿可望到花园对面的偏厅中郭靖正和石清谈话。我石清发现了我,便挥手打了个招呼。

“刚才你很有礼貌。”瑱琦突然说话,把我的注意力带回我两之间,反问:“What?”瑱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刚才说‘不胜感激’……你不觉得很有礼貌吗?”我呆了一下,笑道:“我这样说了吗?最近我说话越来越文雅,大概像个真正的古人吧!只是顺口而矣。”瑱琦耸了耸肩:“或者吧!不过你和我似乎见外了些……”

穿过月洞门,来到西厢的院子里,我停下脚步叫了瑱琦一声,双手捉住她的肩头:“瑱琦,自从在太湖分手后我一个人想了许多。当我来到襄阳我们甚至没好好谈过,怎么说呢?你有自己的生活,和黄蓉、程英她们就像一家人,根本没有我的位置。”瑱琦拨开我双手,打断我的说话道:“你要甚么位置呀?我也有我的师父、师姐,这算是我的私人生活,就像每一个人都要拥有自己的空间一样。你不也有你自己的朋友吗?我叫你来郭府住你也不愿意!”顿了一顿,提高声量道:“Iwanttobewithyou!是先到襄阳也好,是住在郭府也好,我都想和你一起,只是你不愿意罢了。我不会强逼你的,因为将心比心,即使你要我陪你住在迦叶寺我也不愿意。”

我吸了一口气,瑱琦低头苦笑,继续说道:“我知道如果是现实中的平淡生活,那不成问题。除了两人相处之外平日可以有自己私人空间,互不干扰。但如今我们需要朝夕共处,为回去现实世界而努力,作风不同对游戏的进度影响极大,因此我们的分歧突显出来,亦不能互相容忍协调。所以……所以连带我们的感情都变坏了。阿一,不单止你,我也有想过这问题,我觉得我们开始的timing简直糟透了。”

“So……”我走开两步,转过身来摊开双手:“thisisyouranswer?”瑱琦凝视着我,我苦笑道:“其实我是想向你确认一件事而矣……我们是双方同意让这段感情开始的,因此我也想问清楚你:Wearefinish?”

瑱琦吸了口气,好一会不能说话,又过了良久,才点了点头。她无奈的苦笑道:“究竟是开始一段感情困难还是结束困难?”对于这问题,我只能摇头而矣:“I’venoidea……”

瑱琦凝望着我道:“也许当对好朋友更好,感情不会那么容易破裂。”我耸了耸肩:“好矛盾呢!如果只是平凡生活,没有把我们值价观和处事手法上的分歧突显出来,我们可能不会过得如此不开心……但是在现实世界,我们根本没机会开始!你说是不是很矛盾?”又道:“如果你坚决要我住到郭府的话,maybe我会……我会依你也说不定。”

“少来这套!”瑱琦笑着转身走道:“你不会这样……相处这段日子我已经摸清了你,虽然你好像对甚么事情都很没所谓,又没要求,其实只是你的自我中心不为人知而矣。至少你绝对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想法……或许是你未遇到值得你这样做的人。”

“瑱琦……”我唤道,瑱琦却一把推开我,边走向杨过的房间边笑道:“你对别人没要求,但也不会容许他人对你有要求,论性格你和杨过是很相像,只不过样子就差得远了。知道嘛阿一,没有杨过的英俊,系没资格有杨过的任性。”我没好气的啐了一口,追上去说道:“你在甚么时候变得以貌取人那么肤浅?”

瑱琦笑着推开杨过休息的房间,刚才第二次换药时杨过曾经醒过,却还未够精神说话,这时又睡着了。

我们两人站在杨过床前,瑱琦突然问:“杨过的手臂是谁斩下来的?”我呆了一呆,说道:“唐三妹没说,杨过又未完全清醒,我怎么知道?”

“不!”瑱琦转过身来望着我,问:“我不是问他,而是问杨过的手臂……”“你胡闹甚么?他不就是杨过?”“我当然知道他是杨过啦!我说的是……我说的是《神雕侠侣》的杨过……”“哈!你都几好笑喎!杨过不是《神雕侠侣》难道是《短刀行》里的?”

“别打岔!”瑱琦嗔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睡在我们眼前,‘金庸群侠传’里的杨过,而是原着里头的杨过!”我这才恍然大悟:“你早说‘原着’两字不就得了?……对啦!你怎么问起原着来?你不是没看过武侠小说的吗?”

“是没看过,但电视的剧情记着一点儿……”

“问我也是没用,我不是曾经告诉你吗?虽然差不多都看过一遍,但我不是能够背出剧情那种金学研究者!最重要是E-34曾经说过这游戏和原着的设定不尽相同。无论是造型、性格、实力又或是人物关系都有可能出现变化,记着剧情也没用,这段日子我就来不去想它。”

瑱琦点了点头:“我自然记得E-34的说话。不过我在奇怪……譬如说我们的出现和干扰令到故事发展出现变数,好像你出手阻止金轮法王,没了杨过和小龙女‘双剑合璧’的戏份──这段我记得在电视看过──但有时候我们并未插手情节已经不同,好像杨过的手臂……”我知道瑱琦想说甚么:“杨过的手臂好像是给郭……郭靖的宝贝女儿斩断的。”

“对了!我没记错啊!”瑱琦说道:“但是这次杨过决不是郭芙所伤,连这种事情也不同了,那真是好大的变化……”

“这个不是电子小说……”我道:“并不只是我们出现在金庸小说的剧情再插手干预,并不只是这么简单。你有没有听过过去不能改变,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改变了一小部份,就会像水面的涟漪一样越泛越大。打从游戏启动的一刻开始,由于这个世界是十四个故事互相影响,所以发展逐渐起了变化,而我们闯进这里且主动参与很多剧情,更是变化的催化剂。到了今时今日,只怕和原着已经是完全两回事,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了。”

瑱琦“啊”了一声,见她有点明白,我又道:“至于AI极强的各个NPC在自行思考下所展开的行动,未必就和原着一模一样。如果基本的性格设定也更改了的话,就更有可能南辕北辙了!”

“我还以为有人修改剧情……”瑱琦有点杞人忧天的道。我安慰着她:“的确游戏设计者做了一定的修改,否则十四个故事怎能结合到一起?人物设定也不同啊!不过游戏开始了之后,即使是他也无能为力了,因为故事怎样发展,主要是看NPC,与及我们了。”

“我总觉得游戏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进……”瑱琦侧头说道。

我笑道:“当然是未知了!除非看着攻略来玩,否则游戏结局总是未知的。”瑱琦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游戏可能偏离了设计者的设定,我不知道为甚么,但我有这种感觉……可能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参与,主动影响情节……”瑱琦正说着话,忽闻一声惨呼,接着一连串急骤的打斗声响起,来得突然,静止得也是极快。我和瑱琦对望一眼,一起冲出厢房,已没了声响,但见郭府中人亦已惊觉,武敦儒从另一边赶过来,叫道:“好像是后边出事!”我们立即跟着他赶去。

穿过两条走廊便已到了郭府后边一个院子,这个院子平日重门深锁,这时也是一样,我们轻轻跃过围墙,同时另一边也有数名丐帮弟子跳了进来,后边跟着黄蓉和陆冠英。

我和瑱琦及武敦儒抢先黄蓉一步跑到院子中的一间石屋,里头站着两人躺着三人。站着的两人是程英和那个叫柳飞云的丐帮七袋弟子。柳飞云一见到我,喝道:“这里不许外人进来,快出去!”程英叫住了他,黄蓉的声音也在屋外响起:“易兄弟不是外人。”柳飞云这才不作声。

黄蓉了进来,一看见现场情况,失声道:“黎老!黎老!你怎么样?”蹲下身去扶起其中一个躺着的老者。看他打扮也是丐帮中人年纪已有六七十岁,背上八只布袋,在丐帮里头辈份极尊。这时出气多入气少,看来已然不行了。

那老者艰难的抬起头望着黄蓉,颤抖着伸出右手往另一边指了一指。黄蓉心中一寒,目光投到那边去,只见放着一个打开了的柜子,里面空无一物。黄蓉呻吟了一声,抬头吩咐道:“丐帮暂由陆大哥和程师妹指挥,务必在襄阳城内截住外敌;韩师妹立即去找靖哥来,快!”三人神色惊疑不定,齐声答应,使出轻功掠出石屋。

“黄……黄帮主,属下可不可以知道发生了甚么事?为甚么黎老会在这里受伤?”柳飞云在一旁问道。我也说:“郭夫人,有甚么我可以效劳的?”

黄蓉望向其余两人,见他们动也不动,说道:“小七子和余兆兴怎样?”

柳飞云道:“属下已检视过,小七子和余兄弟也都已经气绝身亡。”

黄蓉望了望柳飞云,又望了望我,然后对我说出难以置信的话来:“易兄弟,打狗棒给抢去了。”

“甚么?丐帮镇帮之宝,打狗棒给抢去了?”我失声惊叫。这时候黄蓉怀中老者动了一动,黄蓉急叫:“黎老,振作一点!底发生甚么事,打狗棒去哪里了?”见那老者情况不妙,伸出右掌抵在他的背心,运真气护住他的心脉。那老者果然好了一点,大口喘着气,过了一会,才颤声道:“黄帮主……属下对你不住……咳咳咳咳!”又喘了好一阵气,才勉强道:“……属下罪该……万死……打狗……打狗棒给抢去了……”

“甚么?”郭靖声音才起,人已出现在我身旁,其身法之快简直难以置信。郭靖一见屋内情形,首先去察看另外两人,确认他们已经反魂乏术才在黄蓉身旁蹲下,接过那老者。由郭靖灌真气又比黄蓉强得多。黄蓉问:“韩师妹呢?”郭靖一边输真气进老者体内一边答道:“我知道这边出事,已叫她去找薜神医。”

“属下已……已经不行了!黄帮主,郭大侠,抢走……抢走打狗棒的是……霍都!”老者口出惊人之语,郭靖讶然问:“霍都还在襄阳城?”

“属下正……正在假寐……突然冲进三人来,”那老者断断续续的说道:“六只手掌……按在余师侄胸口背心,余……余师侄登时……登时气绝……我跳了起来,已是慢了一步……救他不了,只好夺力顽抗,但和我对敌……那人武功高我甚多……只十余招已经打了我两掌,我伸手抓下他幪面的黑布,那……确实是霍都无疑!”

黄蓉站起来,叹道:“黎老乃本帮八袋弟子,人称‘江东蛇王’,武林中也算响当当的好汉,若不是那个霍都,实在没几多人可以轻易将黎老打至如斯重伤。”

柳飞云道:“黄帮主,霍都他们逃走时遇着属下和安兄弟……”黄蓉急问:“当真?”柳飞云点了点头:“属下把其中一人打伤了,但安兄弟也身中一掌,吐了不少鲜血,加上担心这边,因此没再纠缠下去……如果黄帮主告知各位兄弟这里收藏打狗棒,属下定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去。”

郭靖问道:“派人去追了没有?”黄蓉点头,说道:“都怪我,想着自己是上任帮主,不宜老是拿着打狗棒去应酬群雄,怕引起话题使丐帮再丢人现眼……结果让霍都那厮有机可乘,又赔了两条性命……”

“事到如今,怪自己也是没用,得想办法解决。”郭靖示意柳飞云接过那老者,说道:“有两个问题要弄清,一件事要办妥。首先除了霍都之外,还有两人是谁?他们是否一直潜;伏在襄阳城?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霍都甘冒危险来抢打狗棒,为的是甚么?”

黄蓉犹疑道:“第一个问题,除了霍都之外……”那老者躺在飞云怀中说道:“三人均是幪面……属下抓下霍都脸上的黑布才看清他的样子……至于其余二人……属下只和霍都交手,其余两人出招击杀余师侄时……迅雷不及掩耳,对小七子又是轻易一掌……都看不出武功家数……”

“对手很高明,”郭靖皱眉道:“黎老、余兄弟武功不弱,他们乘黎老不备,先合力一举击杀余兄弟,然后由霍都一对一打倒黎老,至于余下的小七子根本不足为患。”黄蓉吸了一口气:“霍都一直躲在这儿?否则怎会如此清楚我们的布置和黎老他们的武功?”

“这个暂时不知道。至于第二个问题……”郭靖问道,黄蓉说:“这个简单,霍都和金轮法王上次硬闯武林大会,目的不过是打击我们人武林的士气,这次抢丐帮帮主的象征打狗棒意思亦是一般,试想一下,如果打狗棒落到蒙古鞑子手中,又给他们公然展示,丐帮和你我自是颜面无存。抗蒙主力丐帮还有郭大侠失去号召力,还谈甚么结合武林力量?”

瑱琦赶了到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陆大哥和程师姐已经指派帮中兄弟守住城中各处要道,又派了四支追兵分东南西北出城搜去……我先赶来通报,薜神医的轿子随后就到,是请他到这里来还是……”

黄蓉指示道:“还是请到西厢那边,柳兄弟,你抱黎老到西厢那边去。”柳飞云领命,走了出石屋。郭靖便想跟去,黄蓉却叫道:“靖哥,你留下来。”

郭靖依言停步,问道:“怎么?”黄蓉来回踱步,好生犹疑不决,我和瑱琦看出她有话要说,只是不知如何措辞。反而郭靖看不出来,又问道:“我们怎么不去看看黎老伤势?”

“靖哥,你刚才不是自己说了?有一件事要办妥。”黄蓉叹了口气,郭靖叫道:“没错!当然是抢回打狗棒!”我还想再听,瑱琦却在我耳边道:“这是丐帮的事,阿一还是别插手的好。”我无奈点头,对郭靖和黄蓉道:“郭大侠、郭夫人,有甚么用得着易一的地方只管开声,现在我先告辞了。”微微打了一躬,转身就走。

“且慢!”黄蓉叫住了我,屋中各人齐感诧异。黄蓉对一直待在一角的武敦儒说道:“敦儒,你到屋外守着,别让人接近。”武敦儒有个好处,就是不多言,虽然好像没甚存在感,但胜在不扰人之余又好使好用。待他走出石屋,黄蓉转头对我和郭靖说道:“此事需要易兄弟鼎力相助。”

这次别说郭靖愚鲁,就连我也不知道黄蓉口中要我帮手的是甚么事。黄蓉又想了一想,示意我们都坐下来,也不理会地上两条尸体,迳自说道:“正如刚才所说,打狗棒落到蒙古鞑子手中,不单是丐帮的奇耻大辱,更足以令中原武林士气崩溃。因此此事绝不可让外间知道,要在事情扬开去前把打狗棒寻回。”

“郭夫人所言甚是,但是我们对于霍都的行踪如果掌握不了,想要追也无从追起。”我说道。黄蓉点了点头:“找霍都可能很困难,但丐帮打探消息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我们先不要说这个,我想要易兄弟做的,就是替我们丐帮去找打狗棒,你愿意不愿意干?”

“甚么?”我和郭靖齐声问道。

黄蓉说:“此事绝不能让其他武林中人知道,甚至丐帮之内也要禁止这个消息流传开去……丐帮数十万帮众,良莠不齐的固然有,就算是心存忠义,但这班没见识又不知轻重的笨蛋容易把事情泄露出去,因此只容许十位长老知道。”

“刚才那……”瑱琦正想问,黄蓉点头说:“我知道,待会便交带柳兄弟一句别说出去。柳兄弟跟着乔兄弟有三四年,办事能干,处世老练,不会乱说话的。”又对我道:“如果打狗棒是给魔教抢走,我也会不惜任何代价动员丐帮所有力量去把它抢回来,偏生这次落到蒙古鞑子手中,却万万不能这样做……既然不能指望丐中弟子,便唯有另觅人选。英雄大会才刚召开,英雄宴大约还会维持三两天,之后又有很多事情要办理,蒙古大军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我和靖哥根本没可能离开襄阳。韩师妹和程师妹力量薄弱,大小武能力又不够,易兄弟,刚才我得知打狗棒给抢去,一番前思后想,已知道我们现在只有靠你啦!”

我实在想不到这就是黄蓉的要求。

“此事事关重大,怎么……”郭靖觉得有点不妥,黄蓉却打断他的话头:“靖哥,你担心甚么?”郭靖望了望我,说:“易兄弟别怪我直言。霍都武功甚高,易兄弟在英雄宴上打败他不过是取巧,如果再战未必能胜……况且又不知道那可恶的蒙古鞑子会安排下甚么圈套,我怕……还是看看有没有办法抽空,我或是蓉儿你亲自走这一趟!”

“你怕易兄弟胜任不了?”黄蓉笑道:“没错易兄弟日前打败霍都只不过是取巧,但以易兄弟之能,他日再遇霍都已不可同今日语。易兄弟昨日一战成名,是我中原武林的一股新力量,若论这一辈中的能者,无论是武功人品也非易兄弟莫属。而且物以类聚,易兄弟还认识一大帮朋友,都是武林新一代菁英,定能替我们完成这任务。”

郭靖不禁点了点头。这一下点头是郭靖对我人品和武功的认同,更胜千言万语。不过他又道:“我知道易兄弟武功人品俱佳,假以时日……不出五年定能成为武林中的佼佼者,但当此之时仍是太过凶险了些。”

黄蓉见我一直不说话,摸不着我的想法,便再用言语暗暗推我一把:“所谓‘玉不琢,不成器’,易兄弟就好比一块未经加工的原玉,需要磨练一下方能成才。”此话看似说服郭靖,其实是以言语相激,逼我表态。我怎会猜不透她的心思?而且我也极乐意接受这个任务──当然了!角色扮演游戏就是要完成任务的──只不过我想谋定而后动,别巴巴的争着去干,怎么说也是黄蓉有求于我,不能让她太过得心应手。

我还是故意不说话,就连瑱琦亦察觉了,轻轻用手肘接了我一下,我当然装作不知道。

黄蓉要再说,郭靖却不通气的道:“虽然说这是关;乎蒙古鞑子的阴谋和中原武林的士气,不过似终是丐帮犯错,我们怎可以袖手旁观,反而要易兄弟替我们去冒险?易兄弟只是来参加英雄宴,那不成……”

“靖哥,我也觉得丐帮的事去拜托外人有点不妥,但易兄弟和我们丐帮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啊!”黄蓉胸有成竹的笑道。我们三人都是一呆,想不出这话何解?黄蓉笑着说:“我是丐帮前任帮主,韩师妹是我的师妹,而易兄弟和韩师妹却是青梅竹马的好友,那……”

“哈哈哈……!”我突然肆意大笑,说道:“郭夫人真有你的!既然说到这个地步,我就干吧!”郭靖给我的笑声吓了一跳,一时未会过意来,只是道:“好像不妥……”

“靖哥,丐帮中人粗枝大叶,干苦活又或是打杀还可以,这种秘密行事真是信不过……原本丐帮中有精明能干的弟子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不过早前三次的行动失败,被蒙古和西夏擒杀,死伤过半……余下的亦再派到蒙古和西夏去潜伏,此刻用人之际只得从权了。”

郭靖当然知道黄蓉所言全是真实,因此道:“没错,除了我夫妇两人和十位长老外,丐帮已无能人足以担起这重任。”

黄蓉终于转头对我道:“易兄弟,打狗棒就拜托你寻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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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清早瑱琦便来找我,对我说道:“阿一,程师姐和陆大哥在襄阳城外找了一晚,也找不到霍都,看来非要你出马不可。”我点了点头,便跟瑱琦到厢厅去见郭靖和黄蓉。

回想昨晚那石屋之中,黄蓉要求我协助丐帮找寻失落了的打狗棒。可能怕我不应允,黄蓉她不断出言相激。终于我忍不住对她说道:“郭夫人不用以说话挤我,难得你这么看得起我易一……看在黄岛主份上我一定帮你这个忙。”黄蓉立即作揖说:“那我就先在此代丐帮多谢你了!”顿了一顿,又说:“不过时间紧逼,乔峰走了后,三个月内我们便得选新帮主,到时没有打狗棒不成。”

“三个月?”我苦笑道:“真的好紧逼呢?”

黄蓉说:“易兄弟,这件事不能让外间知道,你能答应否?”见我点头,又道:“当然你也可以酌量把此事透露,我认为如果能够得到你的结拜兄弟和令狐少侠、李庄主等人的帮手,事情更易办妥。”

我站起来对郭、黄两人道:“好了,明日一早我便起程!”郭靖和黄蓉千多万谢,要瑱琦送我到西厢休息。

有了我那么一句“豪情壮语”,于是才刚睡醒便给瑱琦拉着我去见郭靖和黄蓉。

武家兄弟守在厢厅门口,不让外人接近,我和瑱琦走了进去,只见程英已在那里与郭靖夫妇说话。黄蓉见到我后,立即便道:“易兄弟,我想韩师妹已经把昨晚搜寻霍都的结果告诉了你,看来要夺回打狗棒一事,只好靠你了。”我作揖道:“既受郭夫人所托,易一定当全力以赴。”

郭靖对我们道:“想当年我和蓉儿也是十多岁便闯荡江湖,凶险是避免不了的,只不过当要做的是要去做,不能畏首畏尾。虽然此事与易兄弟本无关系,难得易兄弟如此出力,我们真是……真是不知如报答你。”

“这是义之所在,”我笑道:“郭大侠太客气了。郭夫人分析的没错,此事既然不能让丐帮弟子去做,便只好由我这个和丐帮有点渊源的人去干吧!”

黄蓉笑了一下,说道:“易兄弟如此仗义,其实我们不是不能报答易兄弟……”

郭靖喜道:“蓉儿,难道你有甚么想法?”

黄蓉笑了一下,不理郭靖,迳对我道:“家父对我说过,易兄弟你正在找一种叫做‘神石’的东西,是也不是?”

我和瑱琦吓了一大跳,黄蓉当然察觉得到:“看来韩师妹也是一般……对了,你们两人当然是一起找神石的了。”郭靖一呆,叫道:“蓉儿,你说的是‘神石’?”黄蓉点了点头,又对我们说道:“那是上次在玄素庄参加你的解纷宴时家父对我说的。家父言道易兄弟有寻找神石的理由,要我们帮你一把……”

“为甚么我没听你说起?”郭靖有点怀疑道。黄蓉说:“又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我忘记了罢!”郭靖“啊”了一声,我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容易哄骗,黄蓉已经说道:“我不知道你为甚么要找神石,家父也没有说……我想他亦未必知道!不过既然家父认为你找神石一事不存在问题,我也没理由怀疑。”看来黄药师虽然难骗,却还不如黄蓉厉害,大概那是女人独有的小心眼吧!

“老实说,有一件事就连我爹爹都不知道,便是我们知道其中一颗神石的下落。”黄蓉悠悠说道。郭靖也点头说道:“对呢!不过我不知道岳父大人也对神石有兴趣,否则……”黄蓉笑道:“难道你知道爹爹对神石有趣便把师父的说话丢到脑后?师父说过不要让爹爹知道的。况且爹爹也不想要神石,否则就不会让易兄弟去找了。”黄蓉见我和瑱琦听得一头雾水,便道:“对不起,让我来说明一下吧!神石的来历你们都知道了吧?”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中神通’当年自知大去之期不远,于是拜访武林名宿,将神石托付他们,并且叮嘱将来交给有缘人……其实当年‘中神通’的神石也不过是得自武当大侠徐中棠。”

“你们知道的比我还多,我就不知道神石还牵涉到武当大侠……”黄蓉目光变得凌厉:“看来你们果然不简单……得到神石之后可以怎样?”

“此事说来话长,就连岛主亦不用我们说出来,郭夫人此问恕在下不能回答。”我恭恭敬敬的说道,但言语却半步也不退让:“总而然之神石对我们无比重要,但那只是与我们自身有关的,绝对拉扯不到天下无敌呀、一统江湖呀这些名目上。”

“是这样吗?”黄蓉点头说道:“你们和……武当大侠徐中棠一定有甚么关系。对了!易兄弟,当年王重阳王前辈临终前也有找我师父,也就是‘北丐’洪七公……既然你会‘降龙十八掌’,靖哥和乔峰也没教过你,你一定是遇见他老人家了。”

“洪老前辈千叮万嘱不要让你知此事,但我还是逼不已在你们面前使出‘降龙十八掌’,我就知道瞒不了两位。”我笑道。黄蓉苦笑摇头:“师父他老人家真是的……王重阳拜访七公,让他保管其中一颗神石,后来七公将神石之事告诉我们,如果你能够找回打狗棒,我就把情报告诉你。”

我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大份的回礼,一腔兴奋的道:“郭夫人一言为定!我把打狗棒带回来,你要告诉我神石在哪里!”黄蓉点了点头。

郭靖见黄蓉和我定下契约,于是道:“易兄弟,以你英雄宴上的表现,在江湖上已经打响了名堂,当消息传出去后,就更是无人不识。易兄弟的武功智谋也是好的,以后最紧要行事小心,可不要阴沟里翻船,将辛苦赢回来的英名堕了去。”

对于郭靖的金石良言,我自然躬身答应。

黄蓉送我一袋九花玉露丸,必要时对疗伤很有帮助。

<……得到九花玉露丸

郭靖满意的点头说道:“好!易兄弟、程姑娘、韩姑娘,你们三人这就去吧!我夫妇俩在这里静候佳音。”

“甚么?”我愕然道:“程姑娘和瑱琦也去吗?”黄蓉说道:“当然!单凭一人之力是办不了这事的,易兄弟最好还是去找其他人帮手。”我细心一想也觉有理,便和瑱琦及程英告辞。便要步出厢厅的时候,黄蓉突然说道:“易兄弟,问你一件事:神石合共有多少颗?你已经得到多少颗神石?”

我和瑱琦对望一眼,知道没必要隐瞒也根本隐瞒不了,便说道:“全部神石应该有十四颗,我身上有两颗……其中一颗是南贤前辈给我的。”

“啊!连南贤前辈也把神石送给你,看来你真是大有来历……”

我笑了一下,道:“郭夫人具大智慧,难道是想推断神石作用?其实连我也不太清楚,但只要集齐十四颗神石,届时自有分晓,郭夫人无需费神……在下告辞了。”

我和程英及瑱琦走到郭府门口,我对两人说:“你们收拾好东西,在北面城门旁的茶楼等我,我先回迦叶寺安排一下,会合你们便走。”

回迦叶寺的路上,我在想这次要找谁人帮手。我已认识了很多伙伴,交情都不错,只要提出要求看来也不会遭到拒绝。令狐冲重伤初愈功力未回复昔日水准,联手大战金轮法王时败得最快,况且他说过想到洛阳隐居,大有退出江湖的意味,我也不想强逼他了;至于焦宛儿我很喜欢和她一起,不过此行十分危险,她的武功不行,唯有忍痛道别;蓝凤凰武功不弱,又会使毒,本来是个极好的队友,但她老是夹缠不清,我又她不算相熟,这种大事不宜要她帮手。这样一来,还是余下胡斐和李思豪两人。

我返到迦叶寺,拉着李思豪和胡斐二人到后院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胡斐想去找那个凤天南,而李思豪也曾经说要回红梅山庄,但两人听我说了之后也很想陪我一起去。胡斐笑道:“我以为大哥没事要小弟效劳,才想起要去找那狗贼报仇……如今大哥需要为弟的帮忙,暂时让狗贼多活数天。”

剩下来只有李思豪了,刚遭逄丧妻之痛,定需回天山奔丧。岂料他却说道:“原本想回天山看望家人,但既然贱内已来到襄阳,我也没有回家的必要了,横竖除了两个妻子外我并其他亲人……”提起两个妻子,不禁黯然神伤。我说道:“桃静,你我相交一场,贵乎坦诚相对。我不违言需你的力量,不过我也明白你的心情。过世的大嫂尸骨未寒,如果你真的要回天山那就……”

“阿一,冲着你这句说话,我还有甚么顾虑?九儿她跌下海角天崖,那是再也无法找到的了,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当初要回红梅山庄实在是为了太思念你两位嫂子,如今九儿已经不在人世,青妹又来此地,我暂时更不想回那伤心地,与你一起亦可排遣心中悲痛。”胡斐和我也认为这个决定不错,李思豪却皱了皱眉头,说道:“青妹武功一般,还不如侍剑、琴儿两个丫头,带着她去办这件大事不大方便,让我想办法安顿她。”

“你和嫂子刚刚见面,才一日又要分离,这说得过去吗?”

“抢回打狗棒事在必行,但我实在不想青妹涉险……失去至亲的人我没有哭,”李思豪咬牙说道:“不过我告诉自己不能再失去她的了。”

我和胡斐笑了一下,都是深深体会到他的那份心思。当下议定各自回房收拾行装,一切准备妥当在后院会合。

回到禅房,我连忙把衣衫放进“次元包袱”,还有银两和其他物品也是一般。忽然看见那对鸳鸯双刀就挂在墙上,心想自己已经有一把英雄剑在手,再把双刀拿在手中只会变得累赘,幸好我有“次元包袱”,连接另一个空间,因此把刀都塞进去也没问题。然后披上玄色斗篷,执起英雄剑便拉开房门。

喜幸没有遇上蓝凤凰,否则一定摆脱不了她。一问侍剑才知道她出门去了。这时候侍和琴儿已得悉我们又要起程,我便去找令狐冲和焦宛儿。我告诉令狐冲有事要离开襄阳,因为应承了郭靖黄蓉,有关打狗棒的却是没对他说明。令狐冲亦不多问,只是说他会在襄阳多留两日,之后便前往洛阳归隐,抚琴吹箫以终老,又说甚么“要是需要帮忙就到洛阳的绿竹巷”的说话。

“对了,大师哥好像开始学琴,应该精通音律吧?”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令狐冲笑道:“你也说我才剬开始学罢了,何敢轻言‘精通’二字?不过略知皮看而矣。”

“这已经足够!将来你在洛阳苦练琴艺,自然有精通的一日。大师哥,当日梅庄大火,大庄主临终前把一部七弦无形剑的剑谱交托给我,此剑要以古琴发出,于我无用,我就将它交给大师哥你吧!”令狐冲一听大奇,顿生兴趣。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经我一再坚持,最后还是收下了。我又和他再三辞别,便去找焦宛儿。

当焦宛儿站在我的面前,我却说不出话来。半晌,因为害怕耽误太久蓝凤凰会回迦叶寺才勉强说道:“我要三弟及桃静离开襄阳办一件事,只怕不是数日便可回来的。武林大会完结后你先回金陵,只要我办完事定会到金陵找你。”

焦宛儿跟我永远不会说不──除了危难中我叫她独自逃走的那次──只是低声道:“很危险吗?”我“嗯”了一声,算是承认。焦宛儿又道:“易大哥,我明白自己武功不好,跟着去只会拖累你,所以我也不说甚么了!你自己万事小心,千万别逞强,我在南京等你。”我抚着她的手臂道:“我一定会保重自己的,金龙帮的事你也别太劳心!”

焦宛儿笑了一下,道:“也好!我给你亲自监督那座‘魏国公邸’的重建工程……那可是你的家,花多少银两都不成问题,反正你已腰缠万贯!”我笑道:“别乱来,忽然间如此豪气会惹人怀疑的!况且那笔宝藏我要还给韦小宝。”焦宛儿侧头想了一想,问道:“既然那宅子算是易大哥你的,当然不能再叫‘魏国公邸’了,那要改名罗……叫做甚么好呢?”

“别想那么多啦!”我摇头道:“又不是要你把宅子修得华丽堂皇,只要有气势就可以了。名字随便一点,简单得来透着隐重便是。就叫做……‘易府’吧!”

“大哥,你想了好半天就是这个名字?”胡斐突然在我身后嘲笑道。我没那么好气,焦宛儿却说道:“不是呀!很好听的名字,易府、易府……‘南京易府’,还是‘金陵易府’?这个名字将来一定会使江湖震动!”

“我说无论阿一讲甚么,焦姑娘一定也会觉得好听!”会这样说话的除了琴儿外不会有第二个。回头一望,李思豪正带着琴剑二婢和妻子武青婴走过来。李思豪转头对焦宛儿道:“焦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焦宛儿连忙摇手:“李公子别那么客气!你以前还救过我,我一直无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如果有甚么地方可以让我略尽绵力,那就好了。”

“这次离开襄阳,内子不会跟着我,就请焦姑娘与她同往南京,多加照应,事成之日我当和阿一同到南京找你们。”焦宛儿笑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李公子不必客气。”

“且慢!”我们听到人声,也是回头望去,却见到段誉刚刚走到后院,问我道:“易兄弟,你们要到哪里去了?”

我说道:“有正事要办,唯有先行离开襄阳。段兄弟不懂武功,此刻中原正藉多事之秋,实在多留无益,如果可以的话,在英雄大会完结后还是回大理享福好一些。”

“易兄弟,让我跟了去吧!”段誉走过来道。令狐冲也来到后院,连忙拉住段誉:“段公子,我们到酒楼喝一杯!”段誉却说道:“甚么英雄大会我看了两天,两日也差不多,我已看得气闷,只是不好意思说而矣。难得现在大家都一心离开,我段誉当然跟着走!”胡斐叹了一声,走到段誉面前,说道:“你要离开不成问题,但别跟着我们。”李思豪也说:“这次行动很危险,你不懂武功随时可能被人杀死!”

“你就留在这里吧!如果真的要走,请别四处乱闯,回家要安全得多。”

我们不再理会段誉,侍剑和琴儿迳自替我们解下后院里头其中三匹马儿的缰绳,又牵过大车,我们三人各自上马,琴剑二婢则驱动马车,离开迦叶寺。

我带着他们先到“福来客栈”一趟。福来客栈可热闹,同时住了石清、闵柔两夫妇和袁承志、黄真两师兄弟。我要离开襄阳,不能不和这四人辞行。

我们的车马停在客栈出面,我要胡斐他们在外边稍等,然后自个儿步进客栈。一走进去,已看见很江湖中人或坐或站。自从腊八前数天开始,襄阳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几乎全被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占据,我已不以为怪。

“易少侠!你好!”“易少侠来找人呀?”“易少侠过来喝两杯!”那些江湖好汉把我认出来,都打招呼道。我有点受宠若惊,连连拱手回礼,忽然身边啷当声响,一个老者将手中黄金算盘拨得直响,坐在那里说道:“易少侠年纪轻轻武功已是非凡,老夫佩服!佩服!”

我认得他是崔百泉,曾经在英雄宴上出言质问乔峰,宋青书因此特别介绍过他。我笑着抱拳道:“崔老师父过奖了!”崔百泉轻咦一声,瞪大眼睛问道:“你认得我?”我依着记忆找到宋青书说的话,便笑道:“伏牛派崔老师父的武功乃江湖一绝,易一多有得罪!”

崔百泉眉开眼笑,神秘兮兮的说道:“年纪轻轻练得一身好武艺,人又如此谦虚有礼,果然不愧是七公的徒儿!”他说的小声,除了我之外没人听见,但是我已吃了一惊,问道:“崔师父此话怎么解?”

“你不用骗老夫啦!老夫武功虽然不高,但年轻时曾跟师兄柯百岁遇到过七公。老夫的师兄武功可比我高出甚多,那时七公和柯师兄曾经试招,使出过‘降龙十八掌’,到得三掌柯师兄已接不住……至今三十余年,老夫还记得那三招‘降龙十八掌’,少侠还不是七公传人?对了!七公好吗?也有七八十岁吧?”我无奈答道:“洪老前辈他安好,看上去没那么老。晚辈只学了他的武功,并未拜师,此事还望崔老师父代为隐瞒。”崔百泉“啊”了一声,道:“七公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当年一别,老夫再没机会见他。”

崔百泉又介绍身边一个大汉子道:“易少侠,这位是我师侄,叫过彦之,你们亲近亲近!”我见这人在英雄宴上亦是见过,便拱手道:“过大哥好!”过彦之抱拳道:“易少侠年纪比我少十年,功力却比我深十年,实在令我十分惭愧。”我见这人为人坦率,也是很是欢喜,笑道:“过大哥大谦了!”过彦之拉过身一个十二三岁,束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说道:“这个是我的妹妹,叫希美。”我蹲下身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笑道:“你叫希美吗?好精灵!怎么?武功成不成?”崔百泉笑道:“比他大哥的资质还要好。”过彦之有点尴尬,却没有不高兴。我笑着和两人抱拳,便往楼上走去。

我当然先找袁承志,毕竟他是我的师父。我来到天字四号房前敲响房门,听到黄真问道:“是谁?”

“师伯,是我!”我推开房门,看见黄真和袁承志自各坐着用功。英雄宴举行期间客栈房间需求极大,因此黄真和袁承志两人要合住一房。我先向两人施礼,然后告诉他们要出远门。

袁承志问道:“你现在便要离开襄阳?甚么事情令你走得如此突然?英雄宴照我看还有两日方完,你不待这边事情完结才走?”

我心中正想要不要把打狗棒的事告知袁承志,黄真已笑着下床道:“师弟别问了,看来师侄有大事要办,不能随便说出来的啊!”我笑了一下,道:“师伯言重了。”

“先前我还说,我这个师侄将来要扬名立万,岂料不用等将来,第一天的英雄宴已来一个大战蒙古武士,为我中原武林出战解困。大厅中正派高手少说也有二百人,本来呢,要对付那金轮法王和霍都王子,怎么也轮不到师侄,但师侄厉害!众人都想来一个静观其变,看清形势才出手,你却把握机会冲了出来,救人、挡招、出言挑衅,到最后打起上来。”黄真说得奋,双手在空中连比带画的道:“不单巧妙地打赢霍都,还激得金轮法王和你战了三场。尽管三场皆输,师侄其实已赢了许多!”

“我赢了甚么?”我觉得有趣,问黄真道。黄真竖起手指说:“赞赏!名声!尊严还有意气!大家对你有褒没贬,师侄如今亦已非无名小卒……最重要是为自己争回一口气!”黄真说的没错,先前被人追杀、冤枉,虽然后来石清替我排难解纷,表面上已经没事,但一直积存在我心底的那口怨气却是无从宣泄。“天下掌门人大会”之事大家都说是红花会的功劳,梅庄之战等等也没人知晓,然而这一次不同,我的而且确可以称为吐气扬眉了。

黄真又道:“老实说,打败霍都没甚么了不起,很多人也可以做得到……别说郭大侠、宋大侠和玄悲大师,就是灭绝老尼、住在隔壁的黑白双剑,还有我和你师父也可以办得到,只不过是给你抢先。对着金轮法王三场皆输却是你做得最好的地方:有胆气、不怕死,还有那份执着,都是我们学武之人必须具备的条件!”

袁承志笑道:“大师哥把我要说的都说了!阿一,你这一次离开襄阳定有正事要办,自己一定要好好保重。我这个师父已没甚么可教你了!你的混元劲已有小成;又不知从哪里学了精妙的剑法;拳术与日俱精,刚猛之余又带巧劲;更学会了‘降龙十八掌’……”

“你也知道?”我失声叫了起来。袁承志指了指黄真,说:“大师哥跟了师父最久,已有差不多五十年……”黄真嘻笑道:“第一次‘华山论剑’由你师祖主持,那一年我才十四岁,但总算跟着师父身边见识了‘五绝’的功夫!”

我在英雄宴上和金轮法王较技,这么使出数招降龙十八掌,不单郭靖夫妇和丐帮中人认出来,就连崔百泉和黄真也知道这门武功。看来能够叫出降龙十八掌名字的人比我想像中还要多。

袁承志笑着叫我走到他身旁,再次和我复习了金蛇锥的投掷方法。虽然对于这门难度极高的暗器我还领会不了,但对发射暗器的窍门总算又学会了一点。

<……增加暗器点数

“阿一,你这就走了?”袁承志问。我点了点头,道:“我已约好同伴……不过还得先去与石庄主辞行。”黄真说道:“那当然了,黑白双剑待你不薄,要好好人家告辞。”

我与袁承志及黄真拱手作别,走出房间,迳自走来到天字二号房,轻扣房门。不一会石清把门打开,看见是我,微感意外:“易兄弟?请进来!”

我依言走进去,石中玉和闵柔也在里面。我先向闵柔行礼,然后说起离开襄阳之事。石清和闵柔两人也没有问我为甚么要离开,倒是石中玉笑着说道:“听爹说易兄弟在英雄宴上露了两手,好生威风,怎么立即便走了?”闵柔让我坐下,然后和石清坐到我旁边来。

“石世兄之言令易一汗颜!”石中玉年纪和我差不多,看来应比我稍大。以年龄计算我只和石中玉一个辈份,但承蒙石清看得起和我平辈论交,因此我便平空高了石中玉一辈,因此称呼他做“世兄”亦无不妥:“英雄宴好热闹,若非身有要事,我也不想离开。”

石清说道:“阿一,经过前日三战金轮法王,又打败了霍都……虽然说不上甚么名扬四海,也可说已一战成名。”我说道:“这便是了!刚才我走进客栈,众人‘少侠’长‘少侠’短的称呼我,令我好不尴尬。”石清替我斟了一杯茶,说道:“这么多人称呼你做‘少侠’,那不是客气话,而系由衷敬佩之言。当然‘少侠’比起‘大侠’小着一辈,但这个‘侠’字你当之无愧。”

闵柔道:“自日前一战你已名动江湖……以后敌人会对你倍加小心,再不能大意的了。”

“见到你有今日的成就,我实在是感到非常安慰,再回想当日于上清观初见你时,真是觉得世事多变。”石清叹了口气,望了望站在身边的石中玉,说道:“玉儿武功不成,否则我真想让他跟你好好历练一下。阿一,还望你以后切忌狂妄自大,好好努力,深自警惕,千万不能松骇。”我当然点头受教。

石清望了望我,把我拉了起来,道:“既然有正经事要办,立即就去,别阻延了时辰!”我点了点头,石清又道:“来日待江湖风平浪静,你我再在玄素庄好好畅谈!”闵柔替我打开了房门,二人把我送到走廊,只见袁承志和黄真也在外面等着。

石清对袁承志道:“袁少侠,恭喜你教出一个好徒儿来。”袁承志还礼道:“石庄主认识阿一比在下还早,若非石庄主谆谆善诱,阿一亦无今日。”石清望我说道:“当年上清观中一夜长谈,我的说话你总算没忘记,我也没甚么好担心……去吧!你已经名副其实是一个侠客了!”袁承志也道:“你艺成出山啦!”

我心里面突然起了一阵悸动。自我来到这个世界里头,对我好的人有很多:好像和我结拜的胡斐、称得上生死与共的红颜知己焦宛儿、交浅言深的杨过、性子相近十分投缘的李思豪等。但是亲切中带着严厉、教诲中透着关爱有这两位亦师亦友的长辈了。一时间虎目含泪,不想让人知道下低头深深鞠躬,转身下楼而去。

走出客栈,用手背把眼角一点泪水也抹掉,摸了摸鼻子,跨上瘦灰马道:“久等了!”

只见胡斐神色古里古怪,我还以为他看到我抹眼泪,忙掩饰道:“你……你看甚么?”胡斐苦笑摇头,我回头望李思豪,他却耸了耸肩,只有侍剑色有点慌张。我问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时候不早,再迟便不得了。”李思豪一拉马缰,说道:“走吧!”

我们三马一车来到城北的茶楼,瑱琦和程英已站在哪里等候。我下马对两人说道:“这里几位朋友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瑱琦与胡斐、李思豪他们也有过一段冒险,倒没有甚么问题,程英就更不会多言了。她们两人合乘一骑,正是石清赠送给我和瑱琦的黄马。我们缓缓出城,来到城外两里处,这里官道一分为二,一往正北,一往西北。

程英说道:“好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我呆了一呆,问:“怎么?”瑱琦笑道:“阿一正傻瓜!我们不知道霍都到底去哪里了,怎可以全往一处找?照师姐估计,霍都不是回大都,便是往西北方向到蒙古大军的大营。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师姐到大营去查看,阿一你们便往大都去!”

我从没听过这件事,但又没有反对的理由,只好点头应允。想了一想,对瑱琦说道:“本来我是茫无头绪,但经你这么一说也认为要找霍都不出这两个地方。”

胡斐和李思豪互望一眼,也点头称是。我知道瑱琦并不打算与我同行,经过昨晚一番详谈后我亦欣赏瑱琦想要依自己一去玩这个游戏的心意,便不再反对,转头对其余各人道了声不好意思,与瑱琦说:“借一步说话。”

我拉着瑱琦走过一边,说道:“看来你已经回复以前那样坚强了……你本来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当初要我把你带回现实世界去的说话应该可以收回吧!”瑱琦笑了一下,说:“或许是我带你回去?”我笑着点头:“总之我们一起努力……不!应该说是各自努力才对!你用你的办法,我依我的手段,看看谁人能够抢得较多神石。”瑱琦“嗯”了一声:“这样合作总比我们走一块要好……阿一,你也该放心让我自己去干的。”

我伸出右手,瑱琦望了望我,也就伸手和相握,道:“如今我们不是恋人,更不是知己那简单……我们是战友来着,我感觉到阿一你终于认同了我。”

“战友吗?对,就由今日开始。”我放开瑱琦的手,道:“我真的相信你啊。”

我们回到大伙儿旁边,心中思量一番,下定决心说:“我们要调整两边实力,你和程姑娘两人武功虽然不弱,始终有个男生照应一下较好。桃静,你可不可以陪两位到蒙古大营去一趟?”李思豪和瑱琦等都是一呆,瑱琦还来不及反应,李思豪已回过神来:“我倒没所谓,两边对于我来说也是一般,阿一你应付得了吗?”

我轻描淡写的笑道:“闯蒙古大营,一被发现便是一场恶战,相反我和胡斐到大都查探消息,知道小心掩饰行装不会让人起疑。倒是你要小心一点,照看两个女生啊!”胡斐也说:“别瞎担心,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嘛!”

程英想要反对,却知道没用,只得对李思豪说道:“如此有劳李公子了。”

李思豪拨动马头,对侍剑道:“我们跟程姑娘往西北去吧!”侍剑应了一声,正想驱动大车,忽然想起一事,叫道:“相公!”李思豪望了她一眼,眉头一皱,侍剑已揭开身后的车帷,道:“你……”

琴儿首先从里面走出来,我望了一望,见到她的颈后被一只素手捉住,跟着走出车厢的赫然是蓝凤凰。

“这……这是怎么讲?”瑱琦和程英吃了一惊,我也讶然道:“为甚么你会躲在大车里面?不!我应该问你们为甚么会让她躲在里面?”

“都怪你!”李思豪冷冷的道:“你在客栈里待了这么久,我们给追上了。”

胡斐神情古怪的笑道:“打又不想打,说又说她不过,只好让她跟来。”琴儿指住自己:“琴儿给蓝教主挟持,我家相公当然只有让她得逞了!”侍剑则说道:“易公子,蓝教主本领高强,你就让她跟着你吧!”

我给他们说得哑口无言,蓝凤凰跳下大车,望了望张着嘴巴的瑱琦和程英,然后走到我的跟前,狠狠的说道:“好呀!易一!竟想如此容易撇下本姑娘?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得逞的!”我干吞了一声,说:“你到底怎么啦,蓝凤凰?我们有正经事要做,不是去玩啊!”蓝凤凰别过脸去,哼声道:“我不理!我要去!”

我没奈何的语带哀求道:“蓝凤凰,你不是受人所托跟着大师哥的吗?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待在襄阳?他还要到洛阳那个甚么绿竹巷,从此隐居,你陪他一道去吧!”蓝凤凰犹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没错我是受过圣姑所托,要我去找令狐冲,不过我已经完成圣姑要我做的事啦!如今回复自由身,想到要帮你一把,哪怕是甚么困难事,本姑娘堂堂五毒教教主,难道还做不来?”

我见瑱琦一脸惊疑的望着我,心里实在苦不堪言,只得说道:“我又没有告诉过你,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干甚么事,还说帮忙?我们是要去铲平五毒教!”

“那我更加要去的罗!”蓝凤凰笑道:“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五毒教的了。”

我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出来,指住蓝凤凰喝道:“你无赖!蓝凤凰你别怪我,事到如今我唯有……”转头对李思豪道:“桃静,蓝凤凰跟着你探军营去。”

“不行!”李思豪和蓝凤凰齐声答道。李思豪说:“她是跟着你来的。”蓝凤凰道:“我是跟着你来的。”

我额上冒汗,哄她道:“如果你是真心帮手的话就需要听我调度,我说……”

“为甚么本姑娘要听你说话?”蓝凤凰“嘿”的一声冷笑:“本姑娘是一教之主,从来只有人家听我,我可不听人家的说话。”我忍无可忍,大叫道:“岂有此理!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是存心和我捣乱,这实在……”蓝凤凰说:“你少管我!我告诉过你啦,我要用这双眼睛好好地看清楚你是一个怎样的人,在未满意前你休想甩掉本姑娘!”

我们两人还在争吵不休,良久,才听到胡斐大叫道:“大哥,蓝教主,你们想要吵到甚么时候?我们三人起程吧!”

我哼了一声,转头道:“这次我决不让步,桃静,你……咦?他们呢?”

眼前随了胡斐骑在马背上之外,早已不见了瑱琦和李思豪他们的踪影。

“大哥,这叫做‘三十六着.走为上着’,”胡斐苦笑道:“事已至此,我看大哥也无谓再说了,就让蓝教主跟着我们吧!”

我心中大骂李思豪太也没义气,却如胡斐所言,已是无可奈何。当下望也不望蓝凤凰一眼,跨上马背,一提马缰说道:“没有马的话走路跟着吧!”蓝凤凰却突然跃起,跳到我的背后,说:“你载我一程,到得有马卖的地方我自会买一匹马!”就这样我和蓝凤凰边斗嘴边往北走,有时甚至会在马上打起上来。

<……胡斐、蓝凤凰加入队伍

走走停停,终于在午后赶到一个茶棚打尖。

胡斐跃下马来,将马牵到茶棚旁的的马槽前,我把蓝凤凰推下马,也是依样葫芦。

我们走进茶棚内,胡斐说道:“大哥,你和蓝教主仍是是这个样子,我们很难在入黑前赶上前面的村庄。”我哼了一声,道:“你和蓝凤凰说去!”

我们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胡斐叫道:“小二,冲一壶好茶过来,有甚么的随便给我们拿一点”店小二答应了一声,去取茶壶和杯子。

蓝凤凰说道:“好了!是时候告诉我你们要办的事情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胡斐望了望我,我徐徐说道:“找霍都。”

“那不是在英雄宴中给易一打败的那个蒙古王子?找他作甚?”

我并不打算甚么都告诉她,随口说道:“这只是第一步──先找霍都,找到了再说。”

小二走过来用搁在肩上的抹布拍了拍桌子上的灰尘,把茶壶放下,说:“要三碗汤面好吗?”胡斐笑道:“竟还有汤面?好,不用老是吃干粮。就先来三碗汤面,待会再给我预备一点饼食。”又对我说道:“大哥你再和蓝教主斗气,我怕今晚要露宿野外。”

我当然知道胡斐的说话十分有理,不过蓝凤凰实在太无理取闹了。另一方面,我不得不承认只是望见她的样子,也忍不住要出言讥讽。

胡斐趁蓝凤凰不觉,小声说道:“追打狗棒要紧,不知道接下来霍都还会把打狗棒转运到甚么地方,错过了再找线索便难上加难。”

蓝凤凰刚刚整理她的金丝软鞭,此时抬头问道:“你们在说甚么?”

胡斐微笑道:“没甚么,我说如果霍都落单,那么凭我们三人相信生擒活捉也不是难事……若然让他回大都,那里高手如云,很可能吃不了兜着走。”我一边暗笑胡斐演技不俗,一边觉得他的说话极之有理。

“咦?这不是易公子吗?”听得在官道之上竟然有人能够叫出我的名字,我和胡斐、蓝凤凰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衫少女牵着一头驴子走到茶棚前面,望着我叫道。

我认得她正是英雄宴首日,坐在大厅横梁上面看热闹,后来被我从金轮法王爪底救回的少女钟灵。

“钟姑娘?过来坐坐吧!”我向旁挪动,让出板凳的一边来。钟灵在马槽系好驴子,跑进茶棚叫道:“易公子,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我伸手指了一指,钟灵便在我旁边坐下来:“我还没有好好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呢!三位哥哥姊姊到哪里去?”

胡斐说道:“我们有事要办……钟姑娘怎么一个人?这时势一个姑娘走在道上,无论遇着盗贼官兵都不是好事。”钟灵笑道:“放心,‘它’会保护我的。”

“他?”蓝凤凰转头张望:“谁呀?”

钟灵笑了一下,说道:“是它!”从怀中取出一只动物来,正是英雄宴上曾经见过的金毛貂鼠。我说道:“这貂儿我们总算见识过,它跑得很快啊!”钟灵喜道:“易公子也觉得它跑得快?我叫它做‘闪电貂’,当真快如闪电。”胡斐喝了口茶道:“那真是‘貂如其名’了。”

我用茶水洗了洗筷子,问钟灵道:“你想到哪里去?”钟灵侧头想了一下,道:“我离家出走这八个月来,都在江南一带游玩,我想到北方走走,不过却觉得很寒冷,有点受不了。”

“十二月的天气本来就很冷,你这个南方人却越走越北,就算我们学武之人有内功护体,也是抵受不住。”胡斐说道:“到得村镇,姑娘还是买件外衣。”

“不过日子过得真快,还有二十天便过年。”我望钟灵说:“钟姑娘现在起程赶回南方,如果快马兼程,未必不能在二十日内赶返家和父母过年。”钟灵大摇其头:“不行不行!现在回家我爹爹一定打死我!”我忍不住问:“好端端的怎么离家出走?”

“爹骂了我两句,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钟灵笑嘻嘻的道。我接过店伴送来的汤面,说:“这怎么行?你爹妈这时候一定很担心你的。”

“放心吧!易公子,我最清楚爹爹的脾性,这个时候他只会嬲怒,上一次我出走半年回去之后被他打个半死,这次我定不回去的了。”

“钟姑娘好任性!”胡斐苦笑道。蓝凤凰捉住钟灵的纤手,说道:“别理他们,我们女儿家喜欢做甚么便做甚么,爹爹的说话不用听。”

钟灵很是高兴,笑道:“这位姊姊真好…你们要到甚么地方去?我可不可以跟着?”我刚挟了一大箸面塞进口中,说不出话来,蓝凤凰已然说道:“当然可以,你就跟着我吧。对了!你叫钟灵?今年多少岁?”钟灵十分欢喜,应道:“刚刚十六岁……我爹妈叫我灵儿,姊姊也这般叫我吧!”

我和胡斐你眼望我眼,我终于忍不住叫道:“蓝凤凰!你知道我们要去找霍都吗?那是多危险的一件事,钟姑娘跟着来的恐怕会受到伤害!”

蓝凤凰不理我,转头问道:“灵儿你怕不怕?”钟灵不知天高地厚,摇首大声道:“灵儿不怕!”蓝凤凰示威似的向我望来,我转头对钟灵道:“我们不是去玩的……你记得那日的金轮法王吧!我们此行很有可能要再和他交手,到时胜败生死都不知道,我看姑娘没必要冒这个险……”钟灵抚着闪电貂,说:“那个大和尚?哼!正好!他伸手要抓我,如果不是易公子把我救回的,我便要受伤了……我要闪电貂去咬他一口报仇!”

胡斐皱眉道:“那有这么容易?”我已经放弃了,捧起汤碗把面连汤都倒进口中,心想这次行动非常隐密,除非我们抢回打狗棒化解危机,又或是我们失败让蒙古鞑子得逞,否则在这两个结果出现之前绝对不能让外间知悉。执行这任务的人选当中,程英、瑱琦两人自然不用怀疑,胡斐和我结义金兰,李思豪也多次与我出生入死,皆是可信之人。至于让蓝凤凰跟来是逼不已,我和胡斐都没打算告诉她关于打狗棒的一切,这时候再多一个钟灵只会令事情越来越复杂。

我见胡斐还在劝钟灵,我便不再说话。以往总是希望队伍人数越多越好,哪管是否武功高强,总之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但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委实太强,好像钟灵只有170点的武功实在是连霍都一招亦未必接得住,只能说是负累。

“我不成了!大哥,你来劝劝钟姑娘吧!”面对蓝凤凰和钟灵两个女子,胡斐终于无奈投降。我望了望蓝、钟二人,对胡斐说道:“我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三弟,别再理会她们了。”转头招呼小二过来。

“大哥,这次让我来吧!一向以来好像都是你结账的……”看着他取出一贯钱来,说道:“大约三四十文钱……”我笑道:“不用啦三弟,大哥我……”我忽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告诉胡斐我得到一笔大财富,而事实上那些钱也不能算是我的。只不过因为那些珍宝实在太大太多,因此我在里面取了十余万两银票也不笕得过份而矣。

这个年代一吊钱有七百文,一吊七为一两,那就是一千二百文钱算是一两。普通务农百姓一年才赚那十多二十两,已足够一家人的生活使费,一顿饭的价钱往往只是几十乃至一二百文,其实我手上拿着这许多银票到底有没有用,我自己都不知道。但如果遇着宝物商人似终有钱会好一点,好像上一次便能轻松出手买了忘情刀交给胡斐,让他的攻击力得到提升。

“客倌,是否结账?茶水两文钱一位,汤面十文钱一碗,这是客倌要的干粮……合共四十文。”小二用布抹着手走过来问道。我点了点头,还是抢在胡斐前头伸手从怀中取出碎银,一边问那小二说:“再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蒙古人的军队如今驻扎在哪儿?”

那小二接过银两,笑道:“呵呵……!郭大侠真厉害!听说郭大侠在襄阳召开一个甚么大会,天下的英雄好汉都去商讨对付蒙古鞑子……几位带着刀子,也是江湖中人,自然知道了。不过蒙古鞑子还真没用,郭大侠这边开会,他们那边就拔营逃走。”

“走?”我微感诧异:“走到哪里去?”

“这个是从西北来的客人谈起,好像把军营向平凉方向移去。”

我打发了店小二,心中猜想那些蒙古人到底在搞甚么鬼。见我神色凝重,蓝凤凰也认真起来:“甚么事?”我先打手势要他们都别出声,让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在这个金庸群侠的世界里头,中原被奇妙地分成五份,南宋、蒙古、大清、西夏和大理五国把中原七零八落的瓜分了,国界地理非常混乱,有些地方时常易手甚至属于共管区。来到这个世界快要整整三年,我知道武林和官府是不能分割的。好像福康安处心积虑搞出一个“天下掌门人大会”分化武林;天地会与红花会不断想要推翻大清帝国;蒙古和西夏对南宋虎视眈眈,江湖中血性汉子无不前仆后继的保家卫国;而不甘寂寞又或是贪图荣华富贵之徒更是对投身朝廷趋之若鹜。这时候我们要面对的不单是霍都和金轮法王,更是以霍都背后的蒙古帝国为敌。五国之中以蒙古最强盛,虽然只是番邦,但却吸引到不少奇人异士前去投效帮助。那一日与霍都同行的好手已然不少,其后那位年青公子带来的第二起高手更令人担心。到底蒙古鞑子还招揽了多少武林高手?

我终于开口,刚才听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们:“蒙古大军本来的驻扎地距襄阳不过二百余里,铁骑日内便到,而且又可制衡河套一带。但听小二之言,他们移动前往平凉府,那里又再远数百里,辛苦了程姑娘和桃静他们。”想了一想,犹豫说道:“难道是放弃攻打襄阳,还是另派大军前去?”

“早前听说甘凉一带有明教策动的叛乱发生,不知是有否这次调兵有关?”胡斐想了一想,说道。我听了一呆,问:“明教?”胡斐点头道:“大哥不知道吗?‘三教’之一的明教和丐帮一样,主力抗蒙的。”我“啊”了一声:“那为甚么也说他们是‘魔教’?”胡斐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总之中原武林和他们就势成水火。说到抗蒙,也是丐帮有丐帮的抗,明教有明教的抗,大家互不合作。其实我也没怎么听过明教的恶行,比之魔教──我说的是日月教──不断残害武林,把江湖弄得腥风血雨,根本算不上邪恶。不明教神神秘秘,不和中原武林来往,自然惹人误会,再加上势力极大,也使人忌惮。”

“三弟已经知道得有够清楚,”我笑着说:“总算对明教有一个大概的认识。对了,如果他们真是一心去平乱的话,便无暇理会襄阳那边。霍都手上即使有打狗棒,一时三刻也不会用来对付丐帮,我们和程姑娘那边也赚到时间去抢回打狗棒。”

“甚么打狗棒?”蓝凤凰问道。我心里暗叫不好,面上却装作听不见,继续对胡斐说:“我最怕是这次调兵隐藏了甚么诡计,于瑱琦不利……希望不是这样吧!”

“大哥杞人忧天,我看他们纯是为了对付明教,明教总算帮了我们一把。”胡斐笑道。我站了起身,不让蓝凤凰发问,便抢先说道:“钟姑娘一定要跟着来吗?蓝凤凰你替我好好照顾她!我们起程赶路吧!”把她们两人推到茶棚外。

<……钟灵加入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