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趁己方人多,把金轮法王等人拦在这儿一阵乱杀,解决了是乾净,郭靖却不认同,高举双手让双方都冷静下来,朗声说道:“法王,既然你一意要与在下比试,在下自当奉陪!”顿了一顿,却又说道:“法王嘴上虽然不说,但刚才易兄弟的一掌一拳其实已令你受了内伤,在下还是看出这一点……我俩功力只有伯仲之间,所谓差之毫厘,这少许的伤势亦足以分出胜败。我们另觅日子如何?”
我转头望了一望,问瑱琦道:“乔峰哪里去了?”瑱琦正观察事态发展,说:“刚才你们开始交手,郭大侠便要他率领丐帮弟子搜查襄阳城,看看还有没有蒙古鞑子混进来。”我点了点头,看见金轮法王手按小腹,显然给我野球拳打伤,当下扬扬得意的道:“法王!此刻郭大侠胜之不武,反而让你在打输时找到藉口……要打的话甚麽时候都可以,想拣武林大会期间捣乱?还需问过我易一!”
金轮法王气得脸皮紫胀,又忌惮郭靖武功了得,竟是发作不得。他此刻受了内伤,虽然并不算严重,但面对武功和自己同等的郭靖,实是难有自信在这状态下取胜。金轮法王吸了口气,正想说两句体面话,右手忽然一痒。金轮法王稍一细想,已明其理,右手金轮向蓝凤凰用力一掷,喝道:“妖女!”
厅中各人见金轮法王突然发难,无论是中原还是蒙古武师都是大为愕然。只有我一直留意动静,因为我清楚蓝凤凰的性格,见她满脸微笑拾起飞轮交给金轮法王,便觉古怪,此刻见法王那股怒气便已猜着个八九不离十,定是蓝凤凰死性不改趁机在金轮上下毒。
蓝凤凰从腰後抽出金丝软鞭,一卷卷住金轮回掷,娇笑道:“法王何以对小女子动气?下手好重啊!”我不知道金轮法王中毒有多深,但想他功力深厚,一时三刻还能支撑,是以连忙赶去救援。那边霍都总算治理好胸口的剑伤,见他的师父突然发狂袭击一个苗族姑娘,也是茫然不解,但仍然叫道:“师父出手必有原因!二师兄,你去帮助师父!”番僧达尔巴应了一声,拖动黄金杵便要围攻蓝凤凰。
袁承志伸手拦住逹;尔巴,喝道:“法王与两个後辈过招,他人不得插手!”
达尔巴不听,执起黄金杵便往袁承志头顶扫去,袁承志翻起手掌一格,两人都是晃了一晃。达尔巴这才留意眼前对手非同小可,喝道:“好小子!”双手握住黄金杵,便和袁承志打起上来。
袁承志和宋青书年纪差不多少,最多只比他大上一两年,但武功却高强得多。达尔巴的武功在蒙古武师当中仅次金轮法王,竟和袁承志斗个旗鼓相当。
我和蓝凤凰双战金轮法王,只见他一条右臂肤色微微发青,只用左手握住银轮猛烈斩削。这是我和金轮法王第三战,首战我和胡斐、杨过、令狐冲四人联手,却因料敌未明而被打个落花流水;第二战我独斗金轮法王,取巧不成结果也要李思豪和琴剑二婢相救;今战金轮法王身中五毒教的毒药,我是一心要乘机取他性命。
“你想偷袭!”宋青书一声大喝,挥剑挡住潇湘子的哭丧棒,原来这潇湘子竟想要从後袭击蓝凤凰。尹克西一边抽出西洋软剑一边笑道:“别急别急!我也来奉陪!”便要上前夹击宋青书。骆锦枫吥了一声,骂道:“红毛鬼子好不要脸!”一把晶莹通透的芙蓉剑递出,黏住了尹克西的西洋宝剑:“让我来会一会你的西洋剑法!”
这样一来,厅中演变成一场汉蒙大混战。那一边厢武家兄弟、郭芙和唐三妹与及那位梁上小姑娘以五敌一围着梁子翁;那边厢程英、瑱琦已经和解红梅交上了手。霍都和孙尚香各自用折扇作武器打到一块,郭靖也和数名蒙古武师打起上来。
郭靖一边打一边道:“哪里来这许多硬手?”黄蓉施展开“打狗棒法”将两个蒙古武师打退,道:“靖哥哥,投靠蒙古的汉奸走狗越来越多啦!”
我以破玉拳及野球拳对敌,突然使出一招降龙十八掌,倒教金轮法王防不胜防。金轮法王喝道:“臭丫头!快交出解药!”蓝凤凰装傻道:“大和尚说甚麽?小女子听不明白!”手中金丝软鞭呼啸而出,直卷金轮法王头颈。金轮法王右手捉住鞭梢,运劲便要把软鞭扯断,可是这软鞭乃金丝制成,就连一等一的宝刀宝剑也未必能伤它分毫,无论法王如何催动神功亦是徒劳。蓝凤凰笑道:“大和尚以为只有你的金轮才叫神兵利器!我五毒教也有《兵器谱》里的神兵!”虽被金轮法王抓住鞭梢,但软鞭竟像活的一样缠上了金轮法王的右臂:“我五毒教除了‘五毒金鈎;’外,这‘金丝软鞭’也是一绝!”
我心想夜长梦多,若给郭靖知道这一场混战竟是因蓝凤凰在金轮上下毒引起,不大发脾气才怪!一定要在郭靖发觉这一点前杀了金轮法王。当然我和蓝凤凰合力也不会强过第一战的四人联手,但金轮法王身中剧毒,发作是一时三刻的事。又过了十来招,厅中已有四个蒙古武师被杀死在地,中原群豪方面也有二人重伤,我自知事情只会一发不可收拾,边出招边问道:“蓝凤凰!金轮法王身上的剧毒几时毒发?”
蓝凤凰低头避开银轮,说道:“剧毒?那不过是麻药罢了!”我和金轮法王均是一呆,双双收招跃开,蓝凤凰说道:“你们没说要杀人,我又怎会下剧毒呢?那不过是捉弄他而矣,一个时辰之後麻痒就没啦!”
我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法王先是怒极:“臭丫头!你竟敢戏弄我?”但转念一想,便又释然,没中毒毕竟比中毒来得要好。法王哈哈一笑,右手朝地上一张,使出“擒龙功”一类的功夫用内力收起地上金轮,双臂一扬叫道:“且住!”然而此刻大家杀红了眼,又有谁能够停手?郭靖也大叫两声,但峨嵋派有一名女尼没由来的给蒙古武师砍了一刀,一直没出手的灭绝师太再也忍不住,反手将那人一掌拍死。
眼见峨嵋派和崑仑派也要加入战团,金轮法王立即放下我们不管,冲进人堆迎上灭绝师太和何太冲,转眼又打个灿烂非常。
南贤曾说及“十大高手”,当中除了欧阳锋外几乎全部是中原高手,但他也提及过金轮法王等未曾到中原扬威的高手名字。今日一见,金轮法王比起郭靖、乔峰甚至黄药师、洪七公都要稍胜一筹,对我来说这个冲击不可谓不大。我要追及“十大高手”已然万难,却还有这些不比“十大高手”差的强敌出现,看来前途一片黑暗。
金轮法王此刻正与灭绝师太和何太冲相斗。我和金轮法王在之前曾有三场对战,但是比起这一仗来讲简直是小儿科。虽然我也试过和金轮法王打成短暂的均势,又试过以“降龙十八掌”打中他,但那不过是取巧及幸运而矣。面对峨嵋、崑仑两大掌门,方见金轮法王的真正武功去到哪一个层次。其实灭绝师太和何太冲已算是江湖上一流高手,灭绝师太以一介女流武功练至470,何太冲便是拥有480点的功力,两人联手才真正和金轮法王打成平手,亦引出其真正实力。
我和蓝凤凰在一旁看得咋舌,说不出话来。半晌,我转头对蓝凤凰道:“看你闯的大祸。”蓝凤凰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麽傻事,只是站在一旁笑。我又叹道:“别让郭大侠知道你刚才下毒,否则我不知道会有甚麽後果。”
就在这个时候,郭府外传来阵阵呼啸声,郭靖一掌推开把武家兄弟打倒的梁子翁,救回郭芙,叫道:“这啸声不是丐帮讯号,谁人在外面?”
“本来应该只有我帮中弟子!”黄蓉赶了过来,说道:“难道来了外敌?”
“乔帮主不是奉命在外面守住的吗?”宋远桥在一旁问道。
话才说完,已有数人跃进厅中,一阵乱打,形势登时逆转。本来蒙古武师那边已死伤十余人,虽然余下的武功高强,但大厅里武功称得上一流的中原硬手少说也有十多二十位,其余好手不下百人,要将他们全部歼灭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是冲进大厅的四人帮着蒙古武师一阵冲杀,立时便有十数名中原好汉被打至重伤。我还未看清来者是谁,可是隐形眼镜上闪动的数字竟是奇高!
这一下子震慑了中原群豪,大家都退到郭靖身边,只见有四个人挡住金轮法王等人,这四人衣着打扮甚至样子也很是奇怪,一个是铁塔一样的男人,身披红色斗篷;第二个身穿紫色锦袍,黑瘦脸上长着一大把花白胡子;另一个穿着白色碎花长袍,脸色发青头发根根竖起;最後那人一身衲衣,头上一个大金箍就像个带发修行的头陀,不过脸上却戴着一副铁面具。这四个人虽然奇怪,但都是武功一流的强者。当中那个身材高大,肩披红色斗篷的男人走上两步,对郭靖拱手说道:“郭大侠,我等奉我家主人之命,来接殿下和国师回去。”
郭大侠还了一礼朗声问道:“你家主人是谁?几位武功卓绝,又是哪一派的好手?”
那男人躬身说道:“敝上名字不便相告,还望郭大侠海涵,至於我们乃无名小卒,名字不提也罢。”
“嘿!藏头露尾不是好东西!”灭绝师太冷冷的道:“襄阳城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麽?把我中原豪杰看得忒地小了!”何太冲也喝道:“金轮法王前来乱武林大会,又杀伤这许多人命,这笔账可要算清才走得!”
金轮法王哈哈大笑:“笑话!我金轮法王何惧於你?我们出外再大战一百回合……怕只怕你挨不了这麽久!”何太冲怒极,便要仗剑而出,但那刚来之人却回头对金轮法王说道:“国师武功自是举世无双,然而今日中原英雄在此处,敝上说我们是讨不过去的了。殿下金枝玉叶,不宜久留险地,还请殿下和国师移驾。”
金轮法王哼了一声,转头对霍都道:“今日我们就先离开吧!”
灭绝师太喝道:“你们伤我徒弟,就一走了之?”
披着红色斗篷的男人问道:“师太想要怎样?”灭绝师太从身旁一个弟子手上接过长剑,随手抽出,立时剑光满室,冷风逼人,却是一把绝世好剑:“贫尼没想怎样,只要这‘倚天宝剑’饮尽此间鞑子之血,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原来倚天剑在峨嵋派灭绝师太手上,那可真是意想不到。只不过这要求太也过分,对方自是不肯答应。金轮法王便要出声,但挡在他身前的其中一个人却先喝道:“放肆!竟敢对我国师无礼?”
这四个後至的蒙古高手武功极强,平均竟有600点左右,虽然不及郭靖和金轮法王,可是已足以和宋远桥、玄悲大师匹敌,而且更胜张松溪、何太冲、黄蓉和灭绝师太等高手。郭靖虽然没有隐形眼镜测量敌人功力,但以他的正功和眼界之高自然感应到对方的实力去到那个程度,因此也是非常担心。
刚才呼喝的那人正是身穿紫袍的黑脸老者,他走到披着红色斗篷的男人身旁,说道:“就让我来领教这恶尼的高招!”
此时厅外一声清啸,又有四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是个年轻公子,身穿宝蓝绸衫,轻摇折扇,流露出一股雍容华贵之气。只见他相貌俊美异常,一对眼睛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手中那折扇竟以白至为柄,端的是名贵非凡。至於跟着他後边的三人垂手低头而行,身穿长随衫裤,却隐隐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那後至的四人一起躬身向年轻公子行礼。金轮法王见他们来到,口中没有说话,竟也出奇地对年轻公子施礼。那年轻公子还了一礼,走到众人面前,对霍都笑道:“殿下,你没有受伤吧!”霍都很是尴尬,道:“你……你……你这是来干甚麽?”
“来接应你啊!”那年轻公子:“我爹爹知道你不成,所以叫我来看看是否需要帮手。国师乃蒙古第一高手,这个是不用说的,不过以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够和天下英雄抗衡?我早对殿下说过,我手下这些人办事尚算妥当,可以一并带来……殿下却不肯领情。如今若非我来替你解围,看你怎样全身而退。”
金轮法王铁青着脸,霍都说道:“家师神功盖世,无人能挡,你……你过虑了。”
年轻公子环视大厅,朗声说道:“殿下、国师,中原武人人多势众,再斗下去,定要一败涂地。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先行退却,再图报复!”转头望郭靖这边大声说道:“中原蛮子诡计多端,倚多为胜,不是英雄好汉,来日定当再来领教!”招呼众人道:“大夥儿随我走罢。”他右手一挥,蒙古众武士齐向厅外退出。
大厅两则有人要拦阻,却给年轻公子的三个长随打得落花流水,四散开去。何太冲转头用眼神向郭靖请示,郭靖还未说话,灭绝师太已忍耐不住,跃上半空直扑金轮法王:“想走?先试我倚天剑的厉害吧!”
那个紫袍黑脸老者突然闪身到灭绝师太的身前,伸右掌拍去。灭绝师太喝道:“让开!”左掌举起便朝对方手掌拍下去。篷的一声,灭绝师太给对打掌力逼得连退数步,方能勉强站住。
郭靖大叫:“大家站着莫动!”眼见霍都指挥手下搀扶死伤者离开,中原群豪也是无可奈何。金轮法王走到厅外,转身遥向郭靖抱拳,说道:“郭大侠,今日领教高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後会有期。”郭靖躬身答礼,说道:“大师武功精深,在下佩服得很,当另觅吉日再战。”
年轻公子待金轮法王和霍都也退走後,向郭靖微一鞠躬,率三个长随转身便要步出大厅。这个时候,乔峰恰巧带着两个七袋弟子走进来,一见到那年青公子便呆上一呆,问道:“你是……”年青公子却笑着道:“乔帮主!有劳了。”
这一句“有劳”大是突兀,我们的目光都投到二人身上。
乔峰抬头望了望大厅各人,铁青着脸问道:“你说甚麽?”
“若非乔帮主指引,我还差点找不着郭府!”年青公子笑道:“乔帮主,你这个帮主不做也罢!叫化子头儿有甚麽好当?还不如投效朝廷荣华富贵!我以前问过你的话你有何决定?”
厅中各人越听越是惊疑,乔峰冷冷的道:“你问过我的甚麽话?”年轻公子说:“中原汉人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殊’,你‘不是汉人’的事迟早会让人知道,到时他们未必会再让你来当这丐帮帮主!不如趁早向我大蒙古帝国投诚,免得晚了遭受汉人的毒手。”
中原群雄静听两人对答,一下子乱了起来,窃窃私语。乔峰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甚麽!”说着长臂一伸,抓向那年青公子的颈项。其中一个长随突然出手,将乔峰的手臂格开。乔峰这一招虽然并未出尽全力,但要如此轻易挡开他一抓,厅中只有郭靖、宋远桥和玄悲大师等高手方能做到。乔峰呆了一呆,连拍两掌,用上了“降龙十八掌”的功夫,两招均用上十成功力,那长随接了两掌,已有点抵敌不住,旁边另一长随口中说道:“怎样?要杀人灭口吗?”右掌一推,排山倒海的掌力推到乔峰身前,乔峰不得不先全力接下这招,先前那人趁机一拳击在乔峰肩头,把他打得退後两步。
眼见名列“十大高手”的乔峰受挫,郭靖、黄蓉和宋远桥等都抢前去支援。那年青公子却止住他的手下,不让他们再行追击,笑道:“乔帮主,别怪我将我们的密议当众抖出来,实在是我爹爹求才若渴,非常想要得到你的加盟,唯有出此下策……倘若这班家伙心胸狭窄,容不得你,你便来大都找我吧!”
“别走!”眼见那年青公子便要离开,刚才的说话留低好多疑团,郭靖不善辞令,只得跃过去伸手拦住。岂料那两个刚才夹击乔峰的长随一齐出掌阻挡,郭靖被他们这两股掌风所阻,只好举掌还击,这麽搁得一搁,第三个长随已经趁机拉住那年青公子闪身冲出大厅,消失在围墙後边。那两人躬身说道:“多谢郭大侠赐教!”也跟着离开。
乔峰大喝一声,便想追上去,黄蓉叫道:“别追了!”虽然现今丐帮帮主乃是乔峰,但黄蓉掌管这个丐帮超过十年,即使退位已久仍是身份超然。她既开口阻止,乔峰只得站住。黄蓉说道:“此刻再追,只不过在外边再打一场,未必便能留下他。我丐帮弟子把守各处城门,监视可疑的人,若然他们强行出城,自有帮众跟踪监视,胜於我们追去。”
乔峰愕然道:“郭夫人,刚才我巡查襄阳,把北面和东面的边防撤了。”黄蓉大吃一惊:“怎麽会这样的……”随即想起不宜现在追问,住口不说。
郭靖望了望身边众人,只见大家也是一脸猜疑的望住乔峰,只得问道:“乔兄弟,刚才那人所讲到底是甚麽一回事?”黄蓉在一旁说道:“靖哥哥,这是丐帮内部的事,我们待英雄宴完结之後再……”
“郭夫人此言差矣!”灭绝师太在其弟子的相扶下走上两步,一把推开扶住她的女尼,冷冷说道:“刚才那人的说话似乎隐藏玄机,老尼虽然并不聪明,可也听出一二……蒙古人在襄阳城自出自入,如入无人之境,这不是很可疑吗?”说到这里,忍不住咳了两下,看来刚才她受伤非浅:“老尼认为这件事需弄清楚。天下武林精英尽在此间,若再有下次,对头又部署周密,那麽把我们聚而歼之亦非难事!”围在四周的人莫不齐声赞同。黄蓉和郭靖对望一眼,对灭绝师太说道:“师太,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先行疗伤方为上策!这……”
“郭夫人莫要扯开话题,老尼并不……”灭绝师太尚要再说,忽然喘不过气来,身子晃了两晃,挨着柱子才不致跌倒。峨嵋派的一众女尼都大为紧张,郭靖连忙赶到灭绝师太的身边,出手搭住她的手腕把脉,半晌,皱眉说道:“好怪的脉象……师太所受内伤不轻,但这内伤……这内伤……”黄蓉问:“靖哥,这内伤怎麽了?”郭靖答道:“打伤师太这股内力阴寒无比……幸好师太武功高强,以峨派神功护体,这掌力并未击破其护身内劲,因此自行调理数日当可无碍。”郭靖放开了灭绝师太手腕,又道:“只是师太秉性刚烈,如果刚才立即运功疗伤,此刻已然无事,强自支撑反而受创更深……依在下看,打伤师太之人武功实在极高,下次遇见他的时候定须加倍小心,最好不要硬拼……”
“哼!”灭绝师太已缓过气来:“郭大侠,你是在讥嘲我峨嵋派武功不行?”郭靖摇头道:“所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武林之中哪有不败的武功,不败的高手?一山还有一山高,这人掌力怪异,就算是在下,第一次接这招可能也吃亏。”
灭绝师太还要再说,宋远桥却插嘴道:“请师太让在下把一把脉。”灭绝师太双目一瞪,怒道:“姓宋的,连你也想来羞辱老尼?”黄蓉忍不住道:“师太,宋大侠只是关心你而矣!”宋远桥说:“师太,在下曾经在十年前和一个幪面人交过手,那人内功中的阴寒之气极为霸道,我二弟更差点死在他的手里。当时我师父他老人家曾经讲解过这一门掌法,在下只不过想证实一下是否便是十年前那个幪面人罢了。”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把倚天剑交给身旁弟子,冷笑道:“不用了!郭大侠,老尼先回客栈调息,还望你对有人作蒙古内应一事秉公处理。”
乔峰沉声道:“师太,你所指是谁?”灭绝师太头也不回,边走出大厅边说道:“天下英雄尽皆听到,与蒙古人勾三搭四的是谁!”乔峰便要发作,却给黄蓉止住。
待峨嵋群尼走了之後,众人重新入席,但是尽皆失了兴致,中个垂头丧气。郭靖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朗声说道:“各位,今日遇着蒙古人一番搅局,英雄宴大失风采……可是大家试想,蒙古人这次前来,定是处心积虑想要破坏我们好事,这是为何?正因蒙古人忌惮我们!怕我们真的集合力量,对付他们!”
群雄一想,果然如此,大家都点头称是。郭靖又道:“今日的确是被蒙古人打断了我们的英雄宴,而且给他们两批人先後出入襄阳和郭府,那是我郭靖办事有欠周详,简直是我郭靖的奇耻大辱!但这件事与众英雄无关,大家无需介怀!”顿了一顿,见众人的情绪和士气好了一点,又道:“可幸的是,虽然未能截住他们,不过蒙古人要破坏我们英雄宴的目的始终没有逹;成,我们大伙儿齐心一志,共抗蒙古!这也是他们最害怕的!”群雄齐声高呼。
何太冲站起身来举杯说道:“这一次不让蒙古鞑子得逞,说实在,功劳全在这几位年轻人身上!”玄悲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亦是如此认为。虽然最後与金轮法王缠斗是一败涂地,可是几位少侠为我大宋而战,不怕死不怕输,却令金轮法王和那番王的全盘计划落空。”
黄真站起身子,哈哈大笑的道:“郭大侠,你当真要好好表扬一下几位年青英侠!虽然他们没有打败金轮法王;虽然能够打败霍都和欧阳飞雪的英雄好汉亦不在少数,但有甚麽方法比派出几名後辈完成此事更能挫一挫蒙古鞑子的气焰?铁琴先生说得对,全仗这几位年青人才能使蒙古鞑子自讨没趣!”
“‘铜笔铁算盘’果然精明!”黄蓉笑道:“谁人不知道易兄弟乃是你的师侄?这一次可真光大华山的门楣了!”
黄真又是哈哈一笑:“郭夫人也有说错话的时候!我掌门师弟不懂做生意,早已把这件奇货丢了!郭夫人这话不是损我黄真来着?”黄蓉因为心头另有一件事情烦扰着,因此一直有点神不守舍,此时本想搭讪加入话题,岂知一开口便失言,当下盈盈的站了起身,举起酒杯笑着说道:“小女子无状,‘铜笔铁算盘’大人有大量,请恕则个!”
黄真也是举杯一饮而尽,心想以黄蓉之机灵竟然也会失言,当真少见。
何太冲拿着酒杯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道:“实不相瞒,当我见到你坐在此席,心想郭大侠怎麽了?这个大厅里头都是天下英豪,不是掌门便是帮主,又或是武林名宿。就算是年青一辈中的顶尖儿,‘玉面孟尝’、‘迅雷女侠’和‘铃剑双侠’尤自可,阁下算是哪门子的英雄?但今日你与霍都一场大战,与及三斗金轮法王,令大家刮目相看。”何太冲举起酒杯转身对厅中各人道:“易一早年杀我弟子高则成,今日则为中原武林挽回不少面子,两相抵销,我何太冲今日在此说一句,易一与我崑仑派的恩怨一笔勾消!”说着,把酒杯举到我的面前,道:“饮!”我受宠若惊,连忙也捧起杯子:“铁琴先生大仁大义,易一钦佩非常!”也是一饮而尽。
郭靖大喜,也道:“铁琴先生高义,在下也敬你一杯!”当下两人又再乾杯。
何太冲回到座位,另外一人站起身来,说道:“郭大侠,请听老夫一言。方才峨嵋当门灭绝师太离开郭府前曾提到一事,未知郭大侠是否要在此处公开查明?”说话的便是铁面判官单正。黄蓉望了一望她的丈夫,心想要来的终於来了。见郭靖想要答话,知道此时一句也说错不得,便起身抢着道:“其实师太也只是担心丐帮负责的巡务问题,我保证一定会在以後几日加强各处关卡的巡查,绝对不会再有今天的事情发生!”
“郭夫人的决心我们自然领会到,只怕有人阳奉阴违,那就糟糕之极!”
“水云道长何出此言?”黄蓉强颜欢笑道:“我丐帮弟子向以仁义为先,近年来为了对抗蒙古鞑子,抛头颅洒热血,为江湖中人所称颂,这绝非浪得虚名。”
“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丐帮数百年来所建立的名声毁;於一旦,毁;於一人之手!”单正大声说道。乔峰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双手一分,缓缓说道:“各位来也是冲着乔某人,何不直言相询?”
“好!敢问乔帮主一声,”听得乔峰自行出头,天都派掌门水云道人说道:“刚才救走霍都那位公子是否你认识?他们之所以能轻易进入襄阳又是否你带的路?”
乔峰吸了一口气,双目从左至右扫视大厅一次,才说道:“不是。”
崔百泉大声说道:“我生平最恨通番卖国的人!乔峰!你没忘记自己是汉人吧?怎麽可以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来?刚才那蒙古鞑子与你说的话众人都听个一清二楚,难道还有假?”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乔峰冷哼一声,说道:“别让眼前所见蒙敝……有时候看的未必是真!”
“听回来的未必可信,必须亲眼所见……这些说话我自幼已受教了!”崔百泉讥讽道:“怎麽今连亲眼看见的也不可信?那还要相信甚麽?”
乔峰摇头道:“崔老师父,你亲眼看见甚麽了?又不是亲眼看见我乔峰通番卖国,各位还不只是亲眼看见那位公子说出一些奇怪的话来?其实和听回来的没有分别。我乔峰在此讲一句,今日之前我没有见过那位公子,更从没听过他说话,一切都只是对方离间之计!”
石清站起来道:“果然是这样,那位蒙古公子说的也是一面之辞,我们不能尽信。”
郭靖大喜道:“石庄主此言甚是!我们莫要被蒙古鞑子瞒骗了!”
“果真如此?”水云道人脸色缓和,说道:“乔帮主,我们太也鲁莽,请你别介意。要知道我们对此事很敏感……当此之时若有人出卖我们,蒙古人便有机会加害中原武林,更不用说保家卫国。”
黄蓉松一口气,说:“各位无须担心,这些年来乔帮主为我们干了多少大事,保宋抗蒙,人所共知。又怎会忽然起了歹意,对我中原武林不利?”乔峰对黄蓉拱手道:“郭夫人谬赞,乔峰愧不敢当。”
崔百泉想了一想,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差点中了敌人的反间计,当下走出延席,作揖叫道:“乔帮主,在下见事不明,被敌人计谋愚弄,才会对你无礼,还请恕罪!”
乔峰笑着走到崔百泉身前扶起了他,叫道:“崔老师父,你心存忠义,才会如此激动。换着是我,如果有人通番卖国,我乔峰不第一个割下他的首级才怪!”二人哈哈大笑,前嫌尽释。
孙尚香拿起两只酒杯,走到乔峰身前笑道:“乔帮主,这一次真是无妄之灾!来!孙某和你喝一杯,压一压惊!”
“乔某人一生从没做过亏心事,何来惊惧?”乔峰接过孙尚香递给他的酒杯,说道:“孙兄好意,乔某领受了!”举杯一饮而尽。孙尚香竖起姆指,赞道:“好呀!英雄原本就是应该如此爽快!”
众人从又回到自己的席上痛饮。今日因为霍都和金轮法王来到而耽误了不少时间,午间开始的英雄宴转眼已经就快入夜,郭府家丁点着大厅四面墙上的烛台,登时灯光通明。我们的一席上空了不少,因为受伤的胡斐和令狐冲被请到後边厢房休息。只有李思豪所受内伤让宋青书协助调理过,所以此刻仍坐在席上用晚饭。我对他笑道:“看来要详细议事就要等到明天了。”李思豪笑着喝了一杯:“那不是很好吗?我本来就饿得很。”
胡斐和令狐冲二人不在,那个先前坐在横梁上的小姑娘却坐到这席。原来她叫做锺灵,是云南江湖人物锺万仇的女儿,这一次偷偷离家出走,一走就八个多月。最近听到武林大会的事,想要见识见识,却又没有请帖,只好偷进郭府趁其他人不觉跃上横梁看热闹。唐三妹只比她大上一岁,两人瞬即成为好友,看得骆锦枫和焦宛儿两人莞尔。
“各位,今日原本打算选出武林盟主领导各位共抗蒙古鞑子,却因敌人搞和浪费不少时刻。”郭靖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这样吧!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尽兴!武林大会明天午时再行召开。丐帮弟子一定严加巡查,保证不让今天的情况再次出现。”黄蓉在一旁笑道:“我们原本为大家预备了丰盛的佳肴,待英雄大会後尽情享用……如今就先让大家品嚐美食,明日再商议正事。”群豪齐声喊好。
这时候,厅外走进一名丐帮三袋弟子,先向郭靖黄蓉施礼,再对乔峰说道:“启禀帮主,今日捣乱英雄大会的蒙古武师离开了襄阳城向北走。”乔峰“啊”了一声,无奈的点了点头。黄蓉笑问:“乔兄弟,有帮众跟踪他们吗?这个很重要,因为我们要肯定他们是就此离去,还是对我们的武林大会死心不息。”乔峰摇了摇头,那三袋弟子说道:“没可能吧!黄帮主,我们要待他们离去後半个时辰才从守军那里得到讯息,再行派人追赶已经失去他们的踪影。”丐帮中人对前任帮主黄蓉还是以帮主相称。
黄蓉吃了一惊,问道:“怎麽?我不是教过你们,若遇强敌先要弄清楚对方底细,包括其藏匿处吗?襄阳城四面都分布了我丐帮弟子,每边由两名七袋弟子负责指挥,没理由会察觉不到敌人离去的!”
乔峰说道:“郭夫人,我刚才已经说过,襄阳城东、北两面的防区给我撤了。”
郭靖和黄蓉均是愕然,半晌,郭靖才问道:“这是何解?金轮法王来到之後,我不是特意拜托乔兄弟加强巡查,以防再有敌人入侵?怎麽不但再有数名强敌混了进来,防区更被撤去?”乔峰脸色一沉,目光环视大厅,却没有说话。此时厅中群豪已然发觉这边又出了事,都住杯不饮,静观其变。黄蓉轻扯郭靖衫袖道:“靖哥,此事先不要说……”郭靖摇头道:“此事须立即弄清楚,否则难以对天下英雄交待!”黄蓉暗骂一句“死板”,却又无可奈何。
乔峰视线投到身後的两个七袋弟子,那是陪他一同巡防的二人。过了好一会,才听得他问黄蓉说道:“郭夫人,你也问我为甚麽要撤防吗?”黄蓉一呆,并没有回答,仔细思索此语玄机。
“喂!事情到底是怎麽样的?”何太冲忍不住先问道。
乔峰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七袋弟子身上,又过了一会,厅中开始鼓噪,乔峰才叹了口气,说道:“乔某把东、北两边防区撤去,乃是因为郭夫人的指示……虽然我不知道为甚麽要这样做,但郭夫人乃前任帮主,又是足智多谋,乔某向来敬服,所以才会依言照做。”
黄蓉双眉紧蹙,默不作声,尽管郭靖在一旁问她有没有这麽一回事。她知道乔峰总会说下去的,果然就听得他问:“飞云,你怎麽说?”
“柳兄弟?”黄蓉很是诧异,那七袋弟子已愕然问道:“乔帮主,你问属下甚麽?”
“郭夫人根本不知道,那你告诉大家你说过甚麽?”乔峰双目放光,直盯着七袋弟子柳飞云。柳飞云摇头道:“属下不明白……”乔峰杀气大盛,沉声再问:“你对我说甚麽来着?”柳飞云急道:“乔帮主,你这样可令属下无所适从了!是怎麽一回事明白点说吧!”
“好!”乔峰吸了一口气,踏前一步道:“看来你是不认了!飞云,在郭夫人面前,你说你有没有假传郭夫人口讯,要我撤去襄阳城东、北两边的丐帮弟子?”
“乔帮主!你待飞云恩重如山,本来甚麽事不能够好好商量?”柳飞云急道:“但这突然之间……事关重大,乔帮主可不能乱说啊!”
“好了!”何太冲已经听得一清二楚:“那金轮法王离开了襄阳城,原本可以追踪监视他们的丐帮弟子让人调虎离山……到底是谁通番卖国,干这勾当?”
乔峰视线从何太冲身上收回来,再次盯着柳飞云:“你是坚决不认的了?飞云,人谁无过?你这次所犯足以死罪,但你亦曾替本帮立下两件大功,可以让你死个痛快,不用逐出丐帮……如果你坚决不认,查清楚便要受三刀六洞,逐出本帮再行处死!你自己想清楚了!”说着右手直指柳飞云鼻尖。柳飞云一闪闪到黄蓉身後,颤声道:“乔帮主……你饶了属下吧!这个……这个通番卖国恶名属下实在……实在难以承担!”
乔峰冷哼一声,喝道:“你……”郭靖伸手拦住他,说:“别威吓他。”乔峰望了郭靖一眼,知道他已对自己起疑,当即脸如死灰,说道:“柳飞云,此事你瞒亦瞒不了。只怪你假传口讯时有人在旁,对证便知……”
“对啦!当时安兄弟也在啊!”柳飞云指着另一个身形高大的七袋弟子说道。我认得柳飞云和这名七袋弟子正是跟着乔峰巡查回来的二人。乔峰望着那人道:“靖明你说!当时柳飞云怎麽传达郭夫人的口讯?”
“乔帮主……哪里来黄帮主的口讯了?属下只记得乔帮主你要东、北两边看城门和巡逻的兄弟离开,当时属下还问过帮主你的呢!”那姓安的七袋弟子大声说道:“没由来的诬蔑柳兄弟,乔帮主你这样作直教属下心寒!”
乔峰先是一愕,然後哈哈大笑,笑声之大令人觉刺耳。郭靖铁青着脸便要发作,黄蓉止住他,抢先道:“乔兄弟,事情来到这个地步,你还有甚麽法子挽回劣势?”乔峰止住笑声,望黄蓉说道:“郭夫人,乔峰替丐帮出生入死,才得你和郭大侠赏识,传授‘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两门绝技,并成为这个天下第一帮的帮主。当上帮主这五年来更是劳心劳力,虽然未至於干过甚麽轰轰烈烈的大事,可也没半点行差踏错。岂料今日钜祸陡生:先有蒙古高手闯进襄阳,後又有我丐帮子弟出卖汉人,放走蒙古武师……这通番卖国的贼子是谁,乔某已经猜个八九,在座各位却也心中有数。”说到这里,乔峰长叹一声,朗声说道:“我乔峰问心无愧,决不屈服。这个出卖汉人的无耻狗贼,不单放走蒙古鞑子,更有可能安排他们混进襄阳,如果让他逍遥法外,将来不知还会安排甚麽毒计残害我中原武林人士,大家一定要彻查清楚,不能便宜了奸人!”
“那个贼子不就是你乔峰吗?”一个老者站起身来,宋青书认得是崆峒派的“崆峒五老”之一宗维侠:“你还假惺惺的装甚麽?那鞑子不是当众说了?今日得你带路他们才懂得到郭府!如果不杀了你我中原武人才要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宗前辈!”乔峰说道:“如此明显的诬陷之言,难道听不出?”宗维侠冷笑道:“蒙古鞑子诬陷你,难道你们的丐帮兄弟也陷你於不义?乔峰!事已至此!是好汉的便不要再狡辩!”崔百泉高举他那黄金算盘喝道:“乔峰!刚才被你骗得好苦!好汉子认了吧!免得受大刑逼供!”
“甚麽?”乔峰冷笑道:“乔某就是不肯说,有谁够胆逼我?”顿了一顿,又说道:“各位!此时误会已深,要解释大家也听不入耳!可恨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人里通外敌诬陷於我,我乔峰决不干休!”那两名七袋弟子往郭靖身後躲,乔峰又说:“不过请听我一言:我乔峰大好男儿,身为天下第一帮的帮主,一呼百诺,为甚麽要去受鞑子的乌气?过去十多年来死在我手下的蒙古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想当年单是长白山一战,我已手刃蒙古鞑子近百;五年前的襄阳攻防战,只是一夜之间,我在城外杀敌超过二百,郭夫人才把帮主之位传给我。乔峰现在才去叛宋投蒙,那像人话吗?”
“当然是人话了!”正当厅中各人都被乔峰的说话打动之际,厅外传来一声大喊,接着两人影窜了进来,身法快绝,武功犹在我和李思豪之上。那两人在厅中站定,只见一人长发垂至腰间,双目炯炯有神;另一人一身长衫,却打满补钉,两人均是三十来岁四十不到的年纪,背上各负着九个布袋。
骆锦枫道:“素闻丐帮有十位九袋长老,这两人便是了?”
宋青书点头道:“这两位是九袋长老中年纪最轻的,被譬为丐帮未来接班人。”
两名长老齐向黄蓉行礼:“黄帮主!”又向郭靖鞠躬,却大刺刺的望着乔峰不拜。黄蓉觉得二人做法太过,便问道:“陈长老和全长老至此,不知有何要事?”那一位长发垂到腰间的男人躬身说道:“属下此来是要揭穿一个天大的阴谋!”
厅中群豪早已经忘了用饭喝酒,热心的便摩拳擦掌要找出内奸惩治,冷漠的也抱住隔岸观火的心态看热闹。今日令人扫兴的事接踵而来,逼得人喘不过气来,丐帮此刻又有甚麽花样是众人最关心的,只苦了丐帮中人,不知道还要出多少个魏。
“陈长老无需顾忌,请直言!”郭靖为人光明磊落,总以为事无不可对人言,因此极想当众弄清楚事情,好向天下英雄交代,正与黄蓉的心思相反。不过这次并非只是丐帮内部的事,牵涉到中原武林安危,在群雄面前分辩黄蓉无话可说。郭靖多年来率众力拒蒙古大军,虽然今日武林盟主尚没选出,其实非郭靖莫属,因此大家也放心让他来查问此事。
“这个长发的男人叫陈友谅,其‘混元一气功’和天下名门的混元功可以争一日之长短;那一位是‘十方秀才’全冠清,功夫既高,智计更是厉害,是丐帮的第二军师。”宋青书说道。唐三妹好奇问:“那麽第一军师是谁?”我笑道:“这个我也知道,自然非郭夫人莫属。”宋青书点头赞我思路敏捷,我自然有点沾沾自喜。
陈友谅说道:“刚才乔峰说他没理由通番卖国,其实是狡辩之言!乔峰通敌的理由很简单……”黄蓉喝道:“陈长老!你怎可直呼帮主名字?”
全冠清叹了口气,背负着双手说道:“唉!无论如何,我是决不能再认他这个帮主的。”
“为甚麽?”郭靖愕然问。
陈友谅大声叫道:“乔峰并非汉人,自然会对我汉人有异心,所以说他为甚麽要突然背叛我大宋,原因就在这里!”
陈友谅大声叫道:“乔峰并非汉人,当然会有异心背叛我大宋!”
大厅中煞那间一片譁然。乔峰喝道:“陈友谅!你胡说八道甚麽!”
全冠清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说道:“陈长老说,乔峰你并非汉人……你自己早已知道,又何必装作惊讶?”
“对了!”孙尚香手中折扇一敲桌面,道:“刚才那公子打扮的蒙古鞑子不就曾经说……乔帮主并非汉人,要早作打算甚麽的,难道此事果然?”
“先前还没有留意,以为只是胡说八道,难道竟是真的?”一个跟着崔百泉坐的高大汉子叫道。拳无敌认识那人,对他说道:“过兄弟,我还以为是自己听不清楚,没想到真的是……”
“大家静一静!”黄蓉知道这样下去一定大乱,高声呼啸道:“大家冷静一点,凡事要讲证据,决不能凭空诬蔑他人!”
我和李思豪对望一眼,都觉奇怪:“慕容复不是说处理了那封信和消息来源了吗?怎麽会有甚他人知道?”慕容复一直没有现身襄阳,我们还以为他有要事不能来到,但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我们真的太大意了。
全冠清道:“我们当然有证据!人证物证俱在!所有事实都证明乔峰并非汉人!”
一直和侍剑站在李思豪後边的琴儿突然说道:“咦?原来还有其他人知道乔帮主不是汉人!”这一句说话声量不轻,就在旁边的首席无人听不见。乔峰霍地转头瞪着琴儿,琴儿自知失言,双手掩着嘴巴,但这样一来就更显得可疑了。我无奈摇头,心想琴儿能够得知此事当然是李思豪告诉她的。我们三人当初密议,决定不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就是为了怕打击我中原武人的士气。甚至没有对胡斐和瑱琦提起过,怎麽李思豪会向这个多嘴的丫头讲呢?我望向李思豪,却见他正留意乔峰那边的情形。
陈友谅从全冠清手中接过那物事,却是一封书信。我认得那信笺和当日在参合庄所见到的一样,不禁一阵诧异,而李思豪也是一脸惊讶。“这麽说难道信落到丐帮长老手中?”我俯身向前在李思豪耳边说:“是丐帮盗去书信,还是慕容兄把信交给他们?”李思豪摇了摇头,道:“慕容兄当日说要赶来襄阳阻止别人把乔峰身世宣扬出来,我们却失去了他的消息,可能遭到甚麽变故。”
陈友谅把信交到郭靖手中,说:“此信足证属下和全长老所言非虚。不过事关重大,郭大侠和黄帮主与几位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过目,请别把信的内容泄漏。”郭靖抽出里面的信纸,打开来草草一看,脸上已然变色,急道:“玄悲大师,宋大侠,请你两位过来。”
玄悲大师接过书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把信交到宋远桥手中。宋远桥才看了数行,已是摇头叹息。乔峰心中一急,伸手便抢:“给我看!”玄悲左掌一拨,把乔峰手臂格开,说道:“乔施主,此信你看不得!”
黄蓉望乔峰说道:“乔兄弟,此信你如果已经看过,那是不用再看;如果从未看过,那也不必去看!”乔峰喝道:“为甚麽?”郭靖叹了口气,却不知道是为世事而叹还是为乔峰而叹:“此信记载你的身世……”
“哈哈!我的身世?我爹娘不就是嵩山田户乔氏吗?”乔峰大笑道:“我正因利成便,自幼在少林学艺,後来才加入丐帮……”
“乔施主父母早亡,那乔氏夫妇不过是你的养父母而矣。”玄悲再次边念“阿弥陀佛”边道:“你父母乃是蒙古人……此信面说得一清二楚!说着向宋远桥取了那封书信,放在掌心双手一搓,内力到处把信笺化为无数碎片!
乔峰怒吼一声,扑向玄悲,玄悲武功虽然不及乔峰,可也并非泛泛之辈,避过乔峰的攻击之余犹有余闲说道:“此信留在世上,只会为祸人间……乔施主你看到的话,只会增添杀孽!”乔峰看失去理性,口中喝道:“我不相信!除非你让我看看……”郭靖出手阻挡:“乔兄弟你稍安无燥!”乔峰浑似不觉,双掌一圈一推,已是一招“双龙取水”,郭靖一见,也是同样施为,“双龙取水”向乔峰推去!
当世最强的其中两人,同时使出当世最刚猛的降龙十八掌,论功力郭靖胜出一筹,但这麽只比拼一掌两人却分不出胜负,同时後退一步。
“乔兄弟别急!一切定当查明。”郭靖说道。乔峰冷静下来,道:“此事可不能就此罢休。乔某没有看过书信内容,决不认同那封信!”
“信应该不假,可况玄悲大师在这里作证?”郭靖说道:“如果再有怀疑,只需去问一个人……一个武林名宿便知真假。问题是就算证实你不是汉人,那没甚麽大不了!”
乔峰冷笑道:“郭大侠!如今大家认定我乔峰通番卖国,放走蒙古鞑子,此罪不轻!”
“如果乔峰你真的是蒙古人,那就算不上通番卖国了……因为你自己便是蒙古人,帮自己国家怎可能算私通番邦啊!你又不是大宋人,更不算是出卖祖国!”宗维侠冷笑着对乔峰作出嘲弄。
“咦?慕容公子不是说乔帮主是契丹人吗?”琴儿又忍不住说道。我用眼色示意她收声,可是琴儿却自顾自的说:“慕容公子也见过这封信,他说乔帮主是契丹人耶!”李思豪直到这时才喝住琴儿,但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蒙古人也好!契丹人也好!”崔百泉冷笑道:“都不是好东西!”其实我也甚是疑惑,照我记得在参合庄看过的那封信明明说乔峰是契丹高手萧远山的儿子,怎麽会变成蒙古人了?不过崔百泉的说话某个程度来说很对,那就是蒙古契丹之分在这个时候其实并不重要,最重要是乔峰和群雄之间有关放走金轮法王的误会。
郭靖转头问陈友谅道:“你们从哪里得来这封信?”
陈友谅恭恭敬敬的道:“是全长老见有人在乔峰外鬼鬼祟祟,於是上前欲要擒住,但那人武功其高,属下经过加入战团,方始打成平手,後来始终给那可疑人物走掉。不过属下还是抓破他的衣襟,这封信便是从他的身上跌出来的。”
“那麽乔兄弟未必便看过此信,对方亦未必和乔兄弟勾结!”黄蓉说道。
“黄帮主明监:那人怀着此信在乔峰住处等候,显然并非来行刺乔峰;要栽赃的话也不会用这一封信,而是捏造另一封通敌信件;”全冠清分析道:“若然是有意揭露乔峰身世,那这封信应该放到其他人的房间,而非乔峰。”
黄蓉点道:“这个分析有理,或许……或许对方只是有意用此信来引诱或胁逼乔兄弟,并未成事?”陈友谅道:“无论成事与否,那已经是我丐帮的大危机。我们不能让这危机潜伏而不理会……黄帮主,丐帮实是容不下乔峰!”
郭靖望着黄蓉让她决定,黄蓉仍在犹疑,群雄已不耐烦起来:“郭大侠郭夫人请早作决定!”“我敢断定他一定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乔峰已往没错为汉人干过不少事,但自从他知道自己身世後便决定帮蒙古人了!我们决计容他不得!”“如此阴险之人怎能让他活在世上?”“他学了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和郭夫人的‘打狗捧法’去投靠蒙古人,大伙儿今日不能他走出这个大厅!”
“闭嘴!”乔峰陡然大喝,把所有人的话语都压下去。只见乔峰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根绿玉杖,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也是天罡三十六里的神兵“打狗捧”。他把打狗捧双手举起,递到黄蓉跟前,说道:“郭夫人,承蒙你看得起,五年前让乔峰当上丐帮帮主,这五年来自问没有辱没了这打狗捧,不过这个帮主之位乔峰是决不能再当下去的了。”
黄蓉体谅的接过打狗捧,想要说点甚麽,却又说不出口。乔峰苦笑道:“其实我不相信自己是蒙古人,但是郭夫人和郭大侠也……两位的话乔峰向来从不怀疑,今次我实在迷茫了!”顿了一顿,却又道:“不过今日我决没有勾结蒙古人,以後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所有诬蔑我的人也不会放过!”说着怒视郭靖身後的两个七袋弟子。
“你如何证明?难道你以为可以走出这个大厅吗?”何太冲指着他说道。
“铁琴先生,你拦得住我吗?”乔峰往厅中一站,冷笑道。何太冲打了个寒颤,转头望着郭靖。此间能够打败功力708的乔峰,就只有达到745点功力的郭靖了。面对其余各人就算是玄悲和宋远桥,乔峰虽未必可以轻易将之打败,但要走却没人拦得住。
郭靖叹了口气,对众人道:“我们不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人扣押。乔峰已然交出丐帮帮主之位,於我中原武林已无大害,今日之事我们慢慢查明,倘若真是乔峰所为,到时江湖中人自然也会以他为敌。今日……今日就让他去吧!”
乔峰向郭靖一抱拳,转身步出大厅。
我和李思豪对望一眼,都是无可奈何。姑勿论乔峰是契丹人也好是蒙古人也好,看来丐帮帮主之位是再不能当的了,问题是金轮法王和第二批蒙古武士之所以能襄来去自如,是否他搞的鬼。耶律齐突然说道:“不是汉人又怎样?难道这个世界只有汉人才叫做优秀吗?”耶律齐既然复姓“耶律”,自然是契丹人了。我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乔帮主如果真的只是契丹人,或许事情没闹得那麽大但方今大宋和蒙古势成水火,传闻他是蒙古人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李思豪叹了口气,道:“如果乔峰早知道自己并非汉人而刻意隐瞒,那就其心可诛了。”
“照我看……乔峰不是好东西!”唐三妹说道。焦宛儿问:“三妹此话怎讲?”唐三妹道:“我认定他就是那个引领蒙古武师来的人……我觉得那位公子不会说谎!”李思豪笑道:“我看哪!唐姑娘是见人家长得俊,心存偏帮!”唐三妹啐道:“你说甚麽?小心我用唐门毒药毒你!那姓柳和姓安的两名丐帮七袋弟子力证乔峰说谎,那还有假?”
那边厢乔峰在群雄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出大厅,在门口和一人擦身而过。乔峰抬头望了来人一眼,没有理会,迳自走了出去,然而原本注视乔峰举动的厅中各人却一下子被来人索引了视线。
徐徐步进大厅的是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的妙龄少女。
这白衣少女一走进来,本来还因为乔峰之事而满腔怒气的天下英豪尽皆一呆,不由自主的都向她望去,而且只望一眼便再难移开视线。但见少女脸色苍白,若有病容,虽然烛光如霞,映照在她脸上仍无半点血色,不但不觉难看,反更显得清雅绝俗,姿容秀丽无比。只见她双目流盼,衣衫飘飘,在大厅里竟也无风自动,显得出尘脱俗。世人常以“美若天仙”四字来形容女子之美,但天仙究竟如何美法,谁也没有真正见过,然而此时一见那少女,各人心头都不自禁的涌出“美若天仙”四字来。她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
那已经超越一般美色,因此并非只有男人,就是女人也被她所震慑,为她美貌所倾倒。
正当我也看得惊呆之时,却听到一声“姑姑”,便见杨过後後面冲了出来。杨过一直坐在郭身边,乔峰出事时没有离过大厅,这个时候顾不得厅里千百只眼睛望着自己,也要迎上去与那少女相会。
我呆了一呆,心想莫非这位天仙一样的美貌少女便是杨过千方百计要寻找的“姑姑”?想当年我初下华山亦陪杨过找过一阵子,原来竟是美得如此令人目眩!如果是这样一位美女,那麽好像杨过那麽失魂落魄便不算奇怪了,换了是我可能为她更疯狂。不过这位“姑姑”,据杨过所说是他的师父,而且年应该比他大着几岁,怎麽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年纪,比焦宛儿好像还要小呢?
“你果然在这里。”杨过的姑姑,也就是古墓派的小龙女,柔声说道:“我就知道你定会来瞧热闹,所以来找你。”杨过捉紧小龙女双手,欢喜得便要器出来:“姑姑,过儿再不会惹你生气的了!”小龙女点了点头,二人就站在大厅中心互望着。
李思豪张大了口,半晌才道:“杨兄弟好福气!看他与这位姑娘关系非比寻常,莫非是一对小情人?”我想告诉李思豪那女子是杨过师父,却蓦地一惊,此事非同小可!师徒相恋那不等於乱伦了吗?我当然从杨过口中得知他是如何的倾心於这位姑姑,当时两人深夜长谈我并没有太过留意这有甚麽不妥。但如今在大庭广众之间我突然发觉古代断断不会容许这一段“孽缘”的。我心中惊惧,偷看郭靖脸色,只见他寒着脸目视杨过,知道他为人最是古板固执,如今两人如此亲热已是接受不了,到得知道他们两人是师徒身份那还能善罢?
事实上大厅中还能保持十分清醒的除了低首合十的玄悲外就只有郭靖而矣,任何英雄豪杰不是目瞪口呆的望着小龙女便是低头偷瞧,更有人怒视杨过,生出妒忌之意。我看见郭靖便要发作,连忙站起身来,赶到杨过身前,问道:“杨过,这位便是你的姑姑?怎麽不介绍给我认识?”这时走到小龙女身边,近看之下更是惊为天人,我连忙稳住心神,更不敢正视小龙女方能说得出话来。
小龙女见有人不识趣的打扰她与杨过相聚,眉头皱了一皱。就这麽一皱,却使中打破十数只酒杯,都是那些握在手中忘放下的人不禁松手摔破的。人说西施捧心象徵带病美态,千古流传,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女人东施效频,弄巧反拙。这个时候小龙女才证明原来美女眉头微蹙是如此好看,无怪乎连英雄豪杰也把持不住,摔破酒杯。
杨过摇了摇握住小龙女的手,笑道:“姑姑,这一位是易一,我下终南山来找你,第一日便遇见了他。易一人很好,他还陪我一起找你,找了好一段时间呢!”小龙女心思简单,听得杨过说话,得知我竟陪杨过找她,当即笑靥如花──不!没有花可以和她的笑靥相比──的说道:“易公子,你对我和过儿真好。”我心神一荡,差便晕倒在地,勉强笑道:“好说!好说!”俯身到杨过耳边,小声道:“你们即管欢聚,但这里不是好地方。你姑姑太美,令到英雄宴上没英雄啦!”杨过一呆,回头望了望已明其理,当即挽着小龙女的手道:“姑姑,我们离开这里。”我和小龙女一起点头,杨过还很清醒,想了一想,说道:“姑姑,我带你见一见郭伯伯,他对我很好,又是此间主人,我们先和他告别。”
看来杨过是决定和小龙女离开襄阳的了。其实这亦无可厚非,杨过本来就是希望这里人多,有机会遇见小龙女,两人心意相同,结果真的遇见。
杨过带着小龙女来到郭靖面前,此时众人都望着杨、龙二人,看看他们有甚麽要说。杨过说道:“郭伯伯,这位是我姑姑,我找了她很久啦!如今给我找到,我们便便要离开襄阳了!”郭靖想不到杨过第一句说话便是辞行,当下呆了一呆,反问道;“过儿要到哪里去?”杨过着小龙女,当中柔情蜜意不言而喻:“天涯海角,哪里都好,总之是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我不知道这一种爱的宣言在古代是否合适,总之郭靖就接受不了,只见他气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过儿,你的武功不弱,潜质又好……今日虽然受了小小挫折,但只要用心习武,不出五年必定成为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好手,找今轮法王报一战之仇!”郭靖这句说话实是极高的赞誉,少有人能够得到:“当今天下大乱,我们这些有能之士定须挺身而出,为国为民方能称得上侠之大者,过儿,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浪费了一身好武功!”
“郭伯伯!我对当甚麽大侠没意思,”杨过笑道:“大侠只有郭伯伯一个便足够了!过儿只愿与姑姑浪迹天涯,从此不过问江湖事……”郭靖手掌一拍,把桌子一角拍掉,怒道:“过儿,你怎可如此没出息?身为男儿应该保家卫国,怎能只顾儿女私情!”郭靖说话一大声,杨过的脾气又来了:“郭伯伯!你骂我没出息也就罢了!我不介意……我又不是通番卖国,只是不愿做英雄好汉,难道这也是死罪?郭伯伯要以这个理由一掌打死我吗?”郭靖气道:“你……你……你竟如此态度和长辈说话?当年我带你上终南山到全真教学艺,中道却失散了,寻偏终南山也找你不着,那时好生悔恨……是我大意令你受不到良好教导,我郭靖责无旁贷!如今又岂能让你行差踏错?”
小龙女一直待在杨过身边望住他,对郭靖的说话充耳不闻,我想这样也好,免得她乱说话,眼见杨过忍不住反唇相讥,忙抢先说道:“杨过只是不想做好事,却并非要做坏事啊!这不叫做行差踏错。”郭靖怒瞪着我,但他这人有个好处,就是不会迁怒,因此对我仍是客客气气:“易兄弟此言差矣!人生在世应当为……”
“为国为民!”我说道:“但人各有志,想千年以前的先哲,夫子虽然不做楚狂接舆,可也没出言侮辱他,郭大侠又何必强人所难?”郭靖一呆,不知道我在说甚麽,但厅中各人却已有不少附和。郭靖知道我说的一定有点道理,却又无从反驳,只得向黄蓉求救。不过,我已抢先用眼神请黄蓉出言了。
黄蓉也知道杨过性子,既是心意已决,便再难挽回,郭靖坚持只不过将情况越往坏的一面推。她说道:“过儿就去吧!”见郭靖一脸不服,她又笑道:“只因为他是过儿,你才如此紧张,其实过儿这叫做隐居山林,我们武林之中有多少人选择这般做法?难道你又要以天下大乱为理由一个个找他出来为国为民,不肯出来的便骂个狗血淋头?易兄弟说得对极,人各有志嘛!”
“但他是我的子侄,年纪又小……”郭靖还不肯罢休,黄蓉说道:“就算是儿子,性格也是没得改变,再者,过儿年纪也不少了,快要二十岁啦!你还想当他小孩?”黄蓉说到这里,望小龙女道:“倒是另一件事教我担心……过儿,你叫这位姑娘做甚麽?”
我暗暗吃惊,伸手捉住杨过的手臂,要他思量过才说出口,杨过一呆,黄蓉已然问道:“你们两人是甚麽关系?郭伯母见你俩神情亲密,似乎认识了一段长时间,那……”宋人最重礼教大防,杨过个性却潇洒不覊;,因此我不让他说话,抢先道:“在下和杨过早已认识,因此亦知道一二,杨过和龙姑娘相识已有数年,就是……就是在终南山上认识的!两人相处既久,互生情愫,来日年纪再大一点.禀过师长便择吉日成婚吧!”
黄蓉望着小龙女,说:“这……姑娘姓龙?我看你身负武功,是何门何派?和过儿有没有……”问到这里,惊觉此地人多,不宜细问。郭靖心思却没那麽细,仍在执着於杨过应该留在襄阳闯一番大事业。我不愿他俩在此地多留片刻,免得让他们既是师徒又心相爱的事露了底,於是道:“郭大侠,抗蒙大业故然重要,但我和杨兄弟也有自己的事要办……乔帮主郭大侠也放走了,此刻杨兄弟要离开襄阳,郭大侠没阻止的理由。”郭靖一呆,顿觉无话可说,我拱手道:“易一送他们两人出去。”说着一手执着杨过一手执着小龙女,便往厅外闯。
待得走出郭府,我见附近的大树上系着不少马匹,反正没人看着,便顺手牵羊反手牵马,给杨过取了两匹来。三个人牵着两匹马走出襄阳城。
我们来到城门外面,我笑着道:“古人送行送到十里亭,横竖襄阳城也没有十里亭,我就送到这里了。”杨过说道:“就送到这里吧!英雄宴等着易一你这个大英雄呢!”
我笑了一下,见左右无人,对杨、龙二人说道:“杨过,龙姑娘,你们二人如果想要在一起,千万别在人前暴露你们师徒的身份。”杨过自然知道为甚麽,小龙女却不明白:“我是过儿的师父,可是我也要做他的妻子,为甚麽不能说?”
“别人不容许的。”我叹了口气道。小龙女笑道:“我们成亲是我们两人的事,如他人何干?”我有点无奈,说道:“龙姑娘的说话也有道理,但人生在世不是自己一个人决定一切,当你要和人相处便需理会人们的感受,遵守一定的规矩。如今世人不容许师徒成亲,那是事实,我们不能改变。”看着小龙女一脸不满,我笑道:“当然,我认为龙姑娘和杨过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其他人不知道你们曾经是师陡,我想也会这麽认为,而且会祝福你们。”
小龙女低头细想,杨过看着她,说道:“我不介意。世人认为我们不能成亲,我偏就要与姑姑做夫妻!”我打了他的肩头一拳:“杨过,你这个人任性妄为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有没有必要为一口气而增添这许多麻烦?”
“易公子,我和过儿会回古墓里去,从此不再出来。”小女突然道。我和杨过也吓了一跳,我问道:“我没到过古墓,那人怎麽可以一生躲在古墓不出?”小龙女说道:“有甚麽不可以?我在古墓住了二十年,才第一次走出这个世界……我不觉得这个世界有甚麽好?”
我默然半晌,见杨过神色不定,心知他为人飞扬跳脱,要一生守在古墓那几乎是不可能,简直要了他的命,只见他脸上尴尬,笑道:“这件事迟些再讲!”
我笑了一下,向两人抱拳说道:“杨过,龙姑娘,我们後会有期。”这句说话可是语带相关说给杨过听,如果他俩真的长居古墓,那又怎会再相见?杨过极为聪明,又怎会不知道我话里意思?想当日认识杨过,曾想过若然可以和他组成队伍那有多好,但是到了两年之後,我也认识到不少比杨过不惶多让的朋友,杨过想要找寻自己的生活,我不会感到可惜,反而替他高兴。
杨过抱了抱拳,小龙女也是歛衽为礼。我看着他们跨上马背并骑离开,才转身返回襄阳城。
回到郭府,厅中群雄已走得七七八八,这日也真是扫兴之极。郭靖和黄蓉亦已和武当二侠回到内堂休息。厅中只余下几个年青小辈没走,继续饮酒笑谈今日大战金轮法王之事。
焦宛儿和蓝凤凰看见我回来,都很是高兴,我接过蓝凤凰递给我的酒杯,笑道:“你别毒我啊!”蓝凤凰笑道:“我怎麽会在酒食中下毒那麽没品味?五毒教又不是唐门,下落是你意想不到的!”
我想她这麽说唐三妹一定大发雷霆,这才发现唐三妹不在这里。“咦?唐姑娘呢?”唐三妹不在,那个叫锺灵的姑娘也离开了。
“你和杨兄弟前脚走出郭府,唐姑娘後脚就跟了出去。”宋青书道。焦宛儿笑道:“唐姑娘和杨公子有点过节,刚才她也是一边骂一边走的。”骆锦枫担心说:“她不会去找麻烦吧?”我笑道:“唐姑娘系出唐门,最会下毒,骆姑娘是担心杨过?”骆锦枫摇头道:“我担心的是唐姑娘。别说杨公子了,那位天仙般的姑娘武功只怕在我们之上。如果唐姑娘得罪他们二人,只怕讨不过去。”我又喝了一杯,要琴儿替我斟酒,说道:“如果唐姑娘真的从後跟上我们,以我和杨过之能,绝对没理由发觉不了,我想她错了方向啦!”
“到底那美貌姑娘是谁?”蓝凤凰突然问道:“看得你们这些男人都目定口呆,那模样真教人呕心。”我摇头说道:“喂!我没有呀!我认识杨过已久,不会这样看他的女人!那龙姑娘是杨过的情人,他们二人天生一对,你羡慕不了这麽多!”宋青书和李思豪哈哈大笑,蓝凤凰倒不以为意。
“不过今日发生的大事一件接一件,真是令人无暇喘气。”宋青书拿着酒杯道:“先是蒙古人来袭,丈着李兄弟和易兄弟的身手,总算撑了过去……”我摇头说道:“宋大哥这样说折杀小弟了!论武功你比我们都要高,我们这是班门弄斧。”李思豪替宋青书和我又斟了酒:“我说啦!最大件事是乔峰通番卖国之事……”
“你真的认为乔帮主出卖我们,让蒙古人离开襄阳?”我有点疑惑问道。蓝凤凰插口道:“难道还会有假?他的部下也指证他了。”宋青书说:“我认识那两个叫柳飞云和安靖明的七袋弟子,这几天他们跟着乔峰,是他的亲信……襄阳城的防务便是由乔峰指挥,他俩直接执行。我不认为他们会联手诬陷乔峰,那为了甚麽?”
“如果乔峰没说谎,那麽讲大话的人便是他俩,出卖汉人的也是他俩。”骆锦枫分析道。李思豪说:“还有两位九袋长老的说话……事情不是那麽简单。”
听他们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向琴儿招手,说道:“你这个丫头说话不经大脑,每一次也会闯祸!刚才怎可以在这麽多人面前插嘴?那不是要乔帮主难堪吗?”琴儿哼了一声,对李思豪道:“相公,阿一骂琴儿!”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琴儿并不是我的侍婢,我没有资格教训她。可幸李思豪和我相熟,瞪了琴儿一眼道:“还说?我的脸都给你丢清光了!这次回天山後再不带你出来!”
“李公子要回天山?”骆锦枫问。李思豪点了点头,笑道:“离家两年,两个丫头也想家了。其实我也想回去看一看。”蓝凤凰笑道:“李大哥家中有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当然想要回去疼上一疼啦!”我皱眉的推了蓝凤凰一下:“你说这些话害羞不害羞?”琴儿却抢着说道:“是两位夫人,不是一位!”我们一起大笑。
武敦儒走出来对我说道:“易兄弟,我师父说胡兄和令狐兄两人已无大碍,但最好在郭府休息上一晚,明日当可行走自如。”我点了点头,对他抱拳道:“武兄弟,我们也打扰了,今日先行离去,请侍我们向郭大侠告辞,明日当再来扰酿。”武敦儒礼数做足,把我们直送出郭府。
“骆姑娘你回客栈?”我问道。骆锦枫望了望天色,说道:“已经很晚了,我先回客栈休息。”我们互相道了晚安,便分道扬镳。宋青书左手搭着李思豪肩头,右手勾住我的头颈,笑道:“好!我们到你的迦叶寺再喝?”李思豪笑问:“不怕宋大侠不喜欢?”宋青书道:“我爹爹说你们这些朋友交得过。”於是我们三个男人便一边高歌一边往迦叶寺走去,焦宛儿、蓝凤凰和琴剑二婢在後边跟着。
返到住处,段誉和袁冠南已先行回来了。他们两人在江湖中声名不显,所以只能陪着武家兄弟他们坐在偏厅,袁冠南觉得没意思,段誉倒没所谓。袁冠南收拾行装,说有要事在身,明天便要赶去晋阳,我们也留不住他,只好和袁冠南一起酩酊大醉,算是与他饯行。
第二天一早我们先送袁冠南出襄阳城,然後便会合骆锦枫到郭府去作客。我们由瑱琦和程英带领去到郭府西厢看看胡斐和令狐冲,二人果无大碍,用过早饭便想回迦叶寺,但见我们来了,於是一起在後花园休息等到中午再开武林大会。
我们在一座假山後边的一张圆形石桌旁边围坐,瑱琦找来了水酒和下酒物,我们又再开怀畅饮。谈了好一会,忽然说起大家的背景,宋青书当然不用说,江湖上没多少人不知道他便是武当宋远桥的长子,将来要继承武当派的。程英和瑱琦来自桃花岛,避重就轻的轻轻带过,倒是我费了好大唇舌才含糊过去。骆锦枫原来除了自己早有侠名,她的父母也是成名的英雄人物。
令狐冲无父无母,由岳不群夫妇收养,此事我也听陆大有提起过,此刻他当众说出来,再讲到师徒反目,听得众人都叹世事无常。轮到胡斐说及自己身世,我才发觉自己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往事。胡斐说道:“我爹乃昔年‘辽东大侠’胡一刀,因为与‘金面佛’苗人凤比试,中了涂抹在刀剑上的剧毒,就此身亡……我誓要练好‘胡家刀法’,亲手杀死苗人凤,报那杀父之仇!”原来胡斐身负血海深仇,我竟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骆锦枫说道:“我听人说‘金面佛’苗人凤是一代大侠,行事作风均教人心服口服,若非胡公子亲言,我不敢相信他会用毒药。”
“吥!下毒就算是下三滥的吗?”蓝凤凰最恨人家看不起毒药,冷笑道。焦宛儿问蓝凤凰道:“蓝教主如此年轻已是一教之主,那经历一定十分丰富,是吗?”蓝凤凰扬扬得意的道:“我们五毒教乃是以蓝、何两姓为大姓,因此历来教主不是姓蓝便是姓何。十年前前任教主死在外面,因为没有留下遗言由谁接掌五毒教,按照惯例需培育一个圣女出任教主之位。我因为年纪对,又是出生蓝家大族,於是被选为两个圣女的其中之一,到得十八岁那年比武中打败对手,成为教主,就是这样而矣!”
焦宛儿把当年金龙帮受到天都派和嵩山派的诬陷,遭逢钜祸,父亲惨遭敌人生擒,而她逼住和我开逃亡,出生入死的经过说出来,更是惊心动魄。我的故事其实在江湖上已经有很多人听过,但都只是以讹传讹,并不真实,而且也不过是钱塘江大战、海宁陈家血案、杀死崑仑派高则成和“青城四秀”等几个片段,如今焦宛儿娓娓道来,那才动听。
这时候武敦儒和郭芙走了过来,我们正想招他们一起喝酒谈天,郭芙说道:“有一位姑娘……还是夫人……在厢厅里头!”我们呆了一呆,不知道她说甚麽,正想反问,武敦儒说道:“李庄主,刚才有一位年轻的夫人来到郭府,我师母正在厢厅见她,她说自己姓武,来自红梅山庄……我和师妹偷听到二人对话,觉得这位夫人是来找你的,所以便来告诉你一声。”
侍剑转头对李思豪道:“难道……难道是二夫人?”李思豪脸上一阵诧异,琴儿已叫道:“二夫人不就是姓武的吗?”我见李思豪还坐着,便指住他笑道:“喂喂!离家太久老婆找上来啦!还不快去?”
李思豪在人嘻笑声中站起身,喃喃说道:“她怎麽会离开天山?而且知道我在这里?”
“相公,襄阳举行英雄宴,江湖中人可以来的都来了,要找你自然是到襄阳来啦!”侍剑在旁边替他披上大衣说道。李思豪苦笑一下,武修文已走过来,向郭芙打声招呼,便对李思豪道:“李庄主,我师母请你到偏厅中去。”
我笑道:“错不了!快去吧!”李思豪点了点头,带着琴剑二婢便往偏厅走,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我道:“阿一你也来,我介绍内子给你认识。”我心想不错嘛,以我和李思豪如今的交情并不算唐突,李思豪又对焦宛儿道:“焦姑娘,你也来吧!”他单请我们二人,并不显得突兀,毕竟我们也较熟悉。焦宛儿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欢喜的跟着去了。
蓝凤凰在後边大叫道:“易一!我又要去!”我回头失笑说:“你和人家又不相熟……迟一点桃静自会介绍你认识!”
“焦……焦姑娘又可以去?”蓝凤凰不忿气,我可不理会她,让她自个儿在那里跺脚。
我和焦宛儿跟着李思豪来到厢厅,黄蓉和程遥迦正在陪一位女子用茶。这个女子年纪绝不会比我大,约莫二十岁左右,但是额前头发往後梳起,已是少妇打扮。她身穿紫色衣裳,外披白色貂裘,大衣下仍见她身材苗条,言谈举止自然不造作,这个相貌之美,并不下於我所眼过的一众女子。
李思豪带着琴剑二婢一走进厢厅,侍剑已然一福,唤道:“二夫人,侍剑向你请安!”琴儿吐了吐舌,也忙走到侍剑身旁:“二夫人,琴儿也向你请安啦!”
那少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神色欢喜的叫道:“大哥!”
“嗯!”李思豪应了一声,却转身对黄蓉和程遥迦道:“有劳两位夫人招呼内子。”
“李兄弟这位夫人大方得体,我们刚才谈得很是投契……”黄蓉笑道:“迟了通知你,李兄弟莫要见怪才好。”
李思豪笑道:“怎会?”这才转身走到那少妇跟前:“青妹,你怎麽知道来这儿找我?”那少妇点头道:“我两个月前离家,来到中原正感旁徨,听到襄阳召开武林大会。我记得大哥你这一次离家是要会一会天下的英雄人物,或许会来参加武林大会,所以……”
李思豪笑着打断她的话头,道:“好了!我都猜到啦!真没新意……对了!我来介绍,”说着把那少妇带我的跟前:“这位是我在中原的好朋友,叫做易一。”
我微微作揖,笑道:“嫂子。”李思豪又介绍了焦宛儿,然後才对我们说道:“这位是贱内,焦姑娘你们多多亲近!”焦宛儿拉着少妇的手,两人年纪相差不会有两年,我想一定能成为好友。黄蓉站了起来拉着程遥迦的手,笑着对我们说:“不碍你两夫妻聚旧了!听说李兄弟新婚不久便出远门,一别经年,武家妹子一定有很多情话要和你说……易兄弟,你和焦姑娘还不通气一点?”然後两人步出厢厅。
我“啊”了一声,招呼焦宛儿:“桃静,也许我们应该……”
李思豪摆一摆手,在厅中一张太师椅坐下笑道:“没有所谓啦!今日我也高兴,大伙儿一起聊聊。阿一,焦姑娘,你们都坐。”他和妻子并肩坐在一起,琴剑二婢站到他们身後。我只好拉着焦宛儿坐到对面,找话题对李思豪说道:“对了,我听琴儿说过你有两位夫人,这位是……”琴儿抢着道:“我们这位是二夫人,闺名叫武青婴,还有一位叫朱九真的大夫人不在这里!”
侍剑喝道:“琴儿,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李思豪挥手说道:“算了吧!侍剑。阿一不是外人,不过这丫头嘴巴不收,始终是贻笑大方。”琴儿吐了吐舌,对李思豪的妻子武青婴说道:“二夫人,琴儿说话不知分寸,你别见怪!”
李思豪苦笑着摇头,对武青婴道:“呀!对了,九儿呢?”武青婴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异常,颤声道:“大哥,姐姐她……姐姐她……”李思豪看见她的神色,觉得可疑,问道:“怎麽?”武青婴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摇头,侍剑见李思豪脸上惊疑不定,甚至一手抓住椅柄,便开口问道:“二夫人,相公正等你回话。”
武青婴抬头望着李思豪,半晌才小声道:“姐姐她……姐姐她五个月前摔下断崖,已经不在了!”
格勒一声,太师椅的椅柄被李思豪一把抓碎,沙哑着声线问道:“找到她了吗?”
武青婴眼泛泪光,低头说道:“没有找到姐姐的遗体……姐姐有日带着小凤出门,後来小凤赶回山庄,说姐姐失足从悬崖上跌了下去,要我们去救。我立即带着人赶去,却原来是……原来是……”
李思豪急问:“原来是甚麽?”
武青婴摇头叹道:“原来姐姐失足的地方是……是海角天崖!”侍剑和琴儿都是齐声低呼,李思豪双目突然间精光大盛,望着武青婴,但转眼已眼帘低垂,忍痛道:“那是不用找了!”我忍不住问:“为甚麽?”侍剑替李思豪答道:“‘海角天崖’是天山南路最着名的断崖,崖高万丈,且寸草不生,谷底全是乱石,又有无数断层裂缝……人落了下去,没有一个可以寻回的。”武青婴道:“我本来也想试一试,但原来真的根本没法攀下去。”
“勉强要他们爬下‘海角天崖’也不过是断送人命。”李思豪摇头说道:“那是屍骨无存的了……”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武青婴大惊,叫道:“大哥!”侍剑已经扶住了他,道:“相公昨日和前来搅事的蒙古鞑子交手,受了内伤,此刻再听到这件事,所以……”我也赶了过去,见李思豪脸色无碍,看来只是一时悲愤,便道:“桃静,节哀顺变罢!”
李思豪苦笑着道:“我没事……小凤没了主母,这忠心的小丫头定伤心死了!”武青婴用手帕抹掉眼角的泪水,道:“小凤忠心耿耿,果然是伤心死了……那一晚她便悬梁自尽,看来是悲愤过度自责起来。”我们众人都是一阵错愕,琴儿才失声叫道:“小凤她死了?”侍剑身子一晃,脸色变得苍白,咬着下唇道:“小凤向来开朗,想不到……”
武青婴执起侍剑的手轻摇两下以示安慰,望李思豪说道:“我在家中为姐姐守了三个月丧,心里面很痛苦,又不知道大哥你何时回来,於是在两个月前自个儿走出来,南下中原……若没有这个武林大会,我便会到姑苏参合庄了。”
李思豪重重的摇头,像是要驱走心中的悲痛,慢慢站起身道:“别再说啦!我要休息一下……对了!胡斐昨晚休息的那间厢房不错,我到那里歇一歇,阿一你替我告诉郭夫人一声吧!”对於这要求我当然点头应允。侍剑和琴儿连忙跟着走,武青婴却打发她们道:“你们相公要休息,两个丫头自便吧!”然後自己跟着李思豪走了去。侍剑想了一想,对琴儿说道:“我跟着相公去看看,你自个儿玩去。”说着也急步走出厢厅。
我和焦宛儿相视无言,都觉人生变幻无常,好像李思豪他离家两年,妻子竟然已然逝去。焦宛儿拉着琴儿的手问道:“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那位大夫人……我听说还没找到遗体,怎麽不继续找?”
琴儿说道:“你不知道吗?大夫人失足的地方是‘海角天崖’啊!”我说道:“我刚才听到了,究竟那是一处甚麽鬼地方?”琴儿解释道:“听说中原东南方海边有个‘天涯海角’,西北方山中有个‘海角天崖’,都是恶山恶水、凡人难近的地方。那天涯海角我没见过,至於海角天崖则距我们红梅山庄不远,我家相公曾带我和侍剑姐姐到那里看过,真是人迹罕至的绝岭!掉下去是有死无生的。”
焦宛儿“啊”的一声:“就连一线的生机的没有……那是没有奇蹟了。”
“我去先知会郭夫人说要借厢房一用。对了,琴儿。”我边走出厢厅边问琴儿道:“你们主人怎麽会离家这麽久?我听过他说因为刚当上庄主,可以要去拜会一下与红梅山庄有交情的武林中人……但也不用一离家便是两年?”琴儿跟着我们走,说道:“其实也没有两年,不过是年半多点吧!而且我家相公本来就打算武林大会之後回天山的。”
“这个我知道,”我说:“但所谓‘小别胜新婚’,桃静他本来就是新婚,偏又一别就这麽久,难道不会思念娇妻的吗?”琴儿笑道:“我就知道我家相公心里面其实很挂念两位夫人的,只不过嘴上不说吧!相公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想回去也回不了……”
“可以有甚麽大事?”我没好气的道。琴儿搔了搔头,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相公带着我们四处拜访武林中人,後来认识阿一你,就和你一道东闯西荡啦!”说话之间,我们三人走到郭府的里厅外面,见到武修文,焦宛儿问道:“武公子,郭夫人在吗?”武修文点了点头,说:“稍待一会!”然後转身入内。
我回头望琴儿问道:“你跟了你主人多久?”琴儿指了指自己,笑道:“我吗?我家相公在六年前从人贩子手中救走了我,之後我就跟着他啦!至於侍剑姐姐,好像比我早两年跟着相公。”
我“嗯”了一声,说道:“六年前他还很年青,便能从人贩子手中救走你,武功已然不弱了!”琴儿笑道:“当然年青啦!我家相公和阿一差不多年纪吧?不过那些人贩子只是一般恶人,换了是现在的我也可以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黄蓉跟着武修文出来,问道:“易兄弟找我有甚麽事?”琴儿抢在我之前说道:“我家相公受不住刺激,因此身体不适,想借府上厢房一用。”黄蓉皱了皱眉,还是道:“厢房吗?那不成问题……修文,要你程师叔安排一下。”又对我道:“到底发生甚麽事?李兄弟刚与妻子团聚,可以忽感不适?”
我叹了口气,原来武青婴虽然和黄蓉、程遥迦两人谈了些时,却没透露此件不幸之事。我把前因後果略略讲给黄蓉听,黄蓉也是惋惜不已。就在这个时候,郭芙从屋外冲进来,口中喊道:“爹爹娘亲!大件事了!大件事了!”直扑黄蓉怀中。我见她神色慌张,却又不太惊惶,不知道她葫芦卖的是甚麽药,难道……难道竟是蒙古人去而复回?黄蓉却素知此女大惊小怪,为恐天下不乱,当下只拍了拍她的头顶,问道:“是否大武欺负你?”武修文刚刚才离开这里去找程英,因此黄蓉只提武敦儒一人姓名。
郭芙脸上一笑,得意的道:“谅他也不敢欺负我……”突然想起来找郭靖黄蓉的目的,脸色又变:“杨过他……杨大哥他出事了!”
我们赶到另一间厢房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宋青书、令狐冲、胡斐、武敦儒、骆锦枫、程英和瑱琦等尽皆围在床前。郭芙连进带撞的闯出一条路来,我和黄蓉才可以走到床边。
躺在床上的是杨过昏迷不醒,只见他半边身子都是血,就连床被也给染成一片鲜红色。黄蓉颤声的回头对武敦儒道:“通知了你师父没有?”武敦儒脸色苍白,点头道:“师父到城外巡视,我已拜托鲁有脚长老出城找他。”
刚才郭芙气急败坏的走来找黄蓉,刚巧我们也在,结果听到了“杨过出事”的消息。可是一问郭芙详细情形,她却不知所以,只道杨过流得满地皆血好不恐怖,至於到底伤在哪里、伤得有多重都是一头雾水。原来和郭芙一起见到杨过的武敦儒了解到情况严重,要她立即去找黄蓉,她根本没有看清杨过受了怎样的伤。我们听到郭芙的初步描述,还望只是她小事化大,可是当我们见到杨过的时候才知道这次她非旦没有夸大,反而是乐观了,这种失血量时可以死人的。
黄蓉当然知道这一点,先从怀里掏出一颗九花玉露丸来喂到杨过口中,然後叫道:“怎麽还不替过止血?快取伤药来……”郭芙大呼小叫的冲出房间去找伤药,宋青书旁边说道:“要外伤药的话我身上也有止血散,但是没有用,伤口太大……”黄蓉一边检视杨过问道:“过儿到底伤在哪……”黄蓉突然说不出话来,我和焦宛儿凑过头去看,都是如雷殛一般呆在当场,半晌,焦宛儿才失声道:“杨……杨公子的手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