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聚义襄阳(下)

我笑着问这古里古怪的姑娘道:“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我是苗家女子,不懂你抛书袋的说话,你再说一遍。”那姑娘侧头望着我。我觉着好笑,唯有说道:“你是谁?”

“这就是了!”那姑娘装作老成地说道:“我叫蓝凤凰。”

“在下……”我抱拳正想自我介绍,蓝凤凰却捉住我的双手说道:“我知道你,令狐冲说过你是易一,对不?”

琴儿从侍剑身後冲了出来,我一见她就知要糟,幸好李思豪在她开口前一把捉住她,说道:“还是令狐兄告诉阿一到底发生甚麽事吧!”焦宛儿走到我的身後说道:“易大哥,令狐公子说明天起程到襄阳去。”

“是吗?大师哥等的人出现了?难道……难道便是这位?”我趁机抽回双手,蓝凤凰“嘿”的一声笑了出来,笑道:“喂!你脸红了?中原的人就是这麽害羞,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令狐冲叹了口气,叫道:“好妹妹!你就别闹了!阿一,刚才你们互通了姓名,我再来介绍一次──这位是五毒教教主蓝凤凰。”

焦宛儿和李思豪等人自然早已听过令狐冲介绍蓝凤凰了,第一次听到的我却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下非常突兀,蓝凤凰瞪了我一眼:“怎麽?我不可以是教主吗?”琴儿在一旁说道:“年青姑娘当教主,阿一不服气啊!”李思豪轻扣琴儿额角,说道:“少胡说八道!‘五毒教’乃系‘三教九流’之一,教主却是这麽年青,即使是我初初听到也觉得意外。”

虽然李思豪替我解围,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问蓝凤凰道:“你是刚刚当上教主吗?”蓝凤凰笑道:“怎麽?你在猜我年纪吗?告诉你,本姑娘十二岁当上圣女,十八岁便做了教主,已经有五年了,不成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对!”

“哼!”蓝凤凰双手叉腰,大声道:“不对?那你看本姑娘很老吗?”

“啧!”我忍不住道:“你夹七缠八的罗嗦甚麽?谁人关心你的年纪?”琴儿对侍剑道:“年纪这东西,阿一不关心,蓝教主自己可关心了。”侍剑一肘撞在琴儿腰间,疼得她不敢再说,我对蓝凤凰说道:“我刚才说不对,并不是说你年纪不对,而是另有所指。大约一年之前,我曾经在北方见过五毒教教主……”

“咦?”蓝凤凰侧头说:“我甚麽时候见过你?我又甚麽时候到过北方去?”

我不理会蓝凤凰,自顾自地说道:“那位五毒教教主是个年纪和蓝教主差不多的姑娘,然而她自称姓何!如果你当上教主有五年了,那麽我见到的又是谁人?”

蓝凤凰先是一呆,然後捉住我的双臂道:“你的说话是真是假?”

“我骗你作甚?”想起五毒教擅於用毒,给她捉着滋味可真不好受。焦宛儿竟然不怕,走过来拉开蓝凤凰的手,说道:“易大哥一说,我这才想起来,的确是有那麽一回事。”

“那不可能,天下只有一个五毒教,而五毒教只有一个教主,我从来没有听过还有第二个教主的……”蓝凤凰摇头不信,焦宛儿说:“我记得那一晚那位姑娘带着几个苗人,还有个姓齐的……”

“姓齐的?”蓝凤凰陡然转头盯着焦宛儿,问道:“你说有个姓齐的?叫甚麽名字?”

“我怎麽记得?”焦宛儿给蓝凤凰吓得後退一步,我连忙道:“蓝……蓝教主,你这是……”蓝凤凰望我问道:“易一,那姓何的娘有甚麽特徵?”这个问题难不倒我,没有甚麽人身上的特徵会比那姓何的姑娘更明显了,於是我轻易便答得出来:“她的左腕给割去,装上一只铁鈎……”

蓝凤凰吸了一口气,抬头说道:“果然是她……”令狐冲担心道:“妹妹,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蓝凤凰摇头说道:“在我背後竟然有这种事,而我一无所知……如果不是易一提起,我便一直给蒙在鼓里!嘿嘿!好一个何铁手!”那个在神龙岛上自称五毒教教主的姑娘的确是叫做何铁手,我问道:“蓝教主认识她?”

“此事一时很难说清……”蓝凤凰一脸苦恼:“我问你,为甚麽你会遇见她?”

我当然不能当众说出神龙岛上的事,便想藉口道:“不过是在路上遇到,见那何姑娘和人起了争执,自报身份……因为五毒教大名鼎鼎,我便留上了心。”

一顶高帽戴上头,蓝凤凰听得心里帖服,对我们说道:“那何铁手本是我教中子弟,因此我知道是她没错。我五毒教以蓝、何为两大姓氏,历来帮主不是姓蓝便是姓何。那何铁手和我同年,自幼一起长大。十二岁的时候前任教主突然死在外地,教中没有合适的继任人,长老们便选了我和何铁手做圣女,好在将来承继五毒教。到得十八岁那一年我在擂台上打败了何铁手当上教主,岂料她一怒之下自断左腕,近两年更消声匿迹……想不到竟然在外面自称五毒教教主招摇撞骗……到底她有甚麽阴谋?”

这里当然没人能够答到蓝凤凰的问题。令狐冲见她正在沉思,便对我说道:“早前我离开华山时曾经身受重伤,当时蓝凤凰救过我性命,我也认了她做妹妹。这一次和我约定的人终究没有出现,却叫蓝凤凰来告诉我,说他身有要事,二十四桥之会将来另约时间,所以我再也不用在此空等了,明日一早便前赴襄阳吧!”

我不禁“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本来想尽早赶去襄阳的我,在见过洪七公之後当然希望能再待上数日,把降龙十八掌练好才走。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待得吃完晚饭,我又跑到城北城隍庙去找洪七公,打算告诉他我明日便要离开扬州的消息。岂料去到城隍庙,里面空无一人,我正想洪七公是否跑到哪里去?顺手拿起神台上的烛台用火石打着,往四周一照,洪七公平日睡的乾草堆已给拨散,一面墙壁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吾去也”。我伸手摸了摸,摸得一手炭粉。那应该是洪七公的笔迹没错,想不到他竟比我还先一步离开。

当我不无感触的回到云来客栈,又在走廊上见到蓝凤凰。我拱了拱手,问道:“蓝教主还没离去?”

“咦?我为甚麽要离去?”蓝凤凰背负着双手,踱到我的身前:“易一你好讨厌我吗?”

我笑道:“怎会?蓝教主是我大师哥的妹子,易一怎敢讨厌你?”

“你别叫我蓝教主,那多生分……既然我叫你易一,你也叫我蓝凤凰好了。”

“姑娘芳名在下怎能随便乱叫?这不太好吧?”我缩了一缩,尴尴尬尬的说。蓝凤凰说道:“你这个人怎麽这样婆妈?我要你叫我蓝凤凰,你不叫就是没礼貌!”

我笑了一下,心想这个苗族姑娘夹缠不清,可是我忍不住问道:“对了!蓝……我大师哥到底约了谁人在二十四桥见面?我看他好紧张,却又不好意思询问……”

蓝凤凰“啊”的一声笑道:“这件事旁人说不得,本姑娘却够胆说出来。令狐冲要见的是圣姑。”

“圣姑?”我呆了一呆,反问道:“甚麽圣姑?”

“日月神教就只有一个圣姑,否则你以为还有‘哪个’圣姑?”

“日月神教?”我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连忙掩住嘴巴:“我大师哥认识日月教的圣姑?他们是对头人吧?”说起上来我也认识“江南四友”,不过情形有点特别,总的来说不能算是有交情。

“对头人?哈哈!亏你想得出。”蓝凤凰笑道:“照我看啦!说是对头人也错不了!因为是冤家嘛!”我给蓝凤凰弄得一头雾水,如堕五里雾中,只有苦笑:“我大师哥是华山首徒……虽然他已被逐出门墙,但怎会认日月神教的……”想到这里,我忽然醒起令狐冲和我同被逐出华山,其实罪状都是一样。难道我没有投身日月神教,倒是令狐冲真的勾结了日月神教?

蓝凤凰见我不作声,笑着便继续走,走了两步,回头望我道:“喂!听说你们去襄阳参加甚麽武林大会,本姑娘身为五毒教教主,怎能少我一份?我已决定了陪你们一起去。”

我轻“咦”一声,还未做出反应,蓝凤凰已拉开一道房门走进去,原来她也住进了云来客栈。

<……蓝凤凰加入队伍/得到五毒秘传

十余天过後,我们不徐不疾的也到了襄阳城。这个襄阳城我是首次来到,位处湖广北面,离武当山倒是不远。十一月下旬的天气自然刮着北风,我披着玄色斗蓬觉得寒风刺骨,和江南一带相比真是差天共地。事实上,这里的城墙虽然坚厚雄伟,但一走进城里,四面都是破败之景,既没有北京的堂皇,也没有南京的繁华,更没有扬州的妩媚。然而街上不见一个乞丐,百姓虽穷,没有愁眉苦脸。

士兵们查看了我们的车马才放我们入城,胡斐说道:“这里是大宋边防重地,要阻止蒙古灭我大宋这襄阳城决不能失。”李思豪点头答道:“这是为甚麽郭大侠正藉壮年,武功卓绝,却一直甘心守在襄阳,江湖事反而少理。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郭大侠虽然没有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号令武林,但江湖中一提到‘大侠’二字的,都首先想到郭靖郭大侠。”侍剑拉着大车,在一旁说道:“侍剑听说过,郭大侠虽然如此有名,可是他却没有外号……如果要说的话,‘大侠’便他的外号了!”

胡斐赞叹道:“我们江湖中人,真要做到这样才叫顶天立地!”

令狐冲也走下大车,说道:“我们是否先找慕容兄?”我望向李思豪想要问他意见,琴儿却在一旁叫道:“哪里来这许多叫化子?”

我们回头一望,果然见到原本一个乞丐都没有的街道上,突然不知从哪里涌出了十来个年纪高矮不一的叫化,各自背布袋手执竹子。我想起洪七公的造型,说道:“琴儿别慌,他们看来是丐帮弟子!”胡斐说道:“大哥说的对!我听闻郭大侠和郭夫人和丐帮关系密切,好像昔日的丐帮帮主‘北丐’还是他们的师父,而且丐帮一直是抗蒙义师,襄阳城见到叫化一点也不出奇。”

“贤弟说的没错!”一把熟悉得令人舒服的声音响起,我们面前数个叫化分开两旁,从中走出四个人来。这四个人年纪都不大,其中有三个我认得,中间一个便是瑱琦了。

“韩姑娘!”胡斐、李思豪、焦宛儿、侍剑和琴儿都立即打招呼,反而是我心中一乱,慢了反应,只好点头算是问候。瑱琦身旁站着一个妙龄美貌少女,再後面便是两个大约二十岁的青年,衣着光鲜,气宇轩昂,却是曾经在桃花岛会过的武家兄弟。

瑱琦和我同年,胡斐又是我的三弟,所以我曾叫过瑱琦可以称呼胡斐做贤弟。当然她这样叫的话已显示到我和她的特殊关系,所以瑱琦一直不好意思。想不到这次分开一个月,她意轻轻松松的叫胡斐道:“贤弟你有所不知。其实郭夫人也曾经是丐帮帮主,前几年才把帮主之位传给乔帮主,所以当中有着非常深厚的渊源。”胡斐“啊”了一声,瑱琦又对我们道:“襄阳城的防务当然由官府负责,但城里的治安则是丐帮弟子份内事。各位一进襄阳城已有丐帮弟子通报,所以我立即赶来。”

“原来如此。”段誉笑着说道:“我就说,城里一个叫化子都没有,原来全加入了丐帮监视我们。”瑱琦不认识段誉,所以没有说话,反而是武家兄弟的哥哥武敦儒说道:“因为武林大会举行在即,这数日开始有江湖中人陆陆续续到来,为防蒙古人乘机混入奸细,只好对每一位的身份都核实清楚。”

我拉了段誉一把,笑道:“这个自然。”瑱琦点了点头,说:“呀!差点忘了介绍:这两位是郭大侠的高足,武郭儒和武修文。”年纪大约二十岁的武敦儒躬身行礼,反而只有十七八岁的武修文只是随便拱了拱手。瑱琦苦笑一下,指着身边那个十六七岁娘,道:“这位是郭大侠的千金,郭芙郭姑娘。”

我们都是互相问候一番。瑱琦又逐一把我们介绍给郭芙和武家兄弟知道,我们一行人除了我之外,首推“前”华山首徒令狐冲最有名,此外大理来的段誉也着实使武家兄弟哄动了一阵子。原来武家兄弟的父亲和大理段氏关系密切,不过当他们知道段誉不过是个寻常人家,也就不以为意了。

其实一路之上我和胡斐都想把跟着来的蓝凤凰留在大车里面,可是她偏要骑马。我们和武家兄弟他们互道问候之时,蓝凤凰一直站在後边左望右望,一脸不耐。这个时候她那身打扮自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武家兄弟已偷瞧了几次,只是不好意思开口。郭芙看见武家兄弟的模样,心中懊恼,大声问瑱琦道:“韩姊姊,这个女人妖气十足,到底是谁?”

令狐冲早已多番告诫蓝凤凰,叫她别随便开口说话,免得得罪他人。蓝凤凰嘴里虽然诸般不愿,结果仍是听他的,因此之前还不作声。可是郭芙一说,她便按捺不住了,一把推开了胡斐走到郭芙面前,用手指圈着数条辫子,说道:“丫头,你说谁妖气?”然後“啊”的一声,抬头望天说:“通常觉得人家比自己美,便会说人家妖气,本姑娘也是个女人,这一点还算明白。”

其实论样貌,蓝凤凰并不算十分美。她长得很健康,人也可爱,尤其那一双大眼睛,更是水汪汪的十分动人。但相比之下,神龙岛上那个何铁手比她美得多,至於当年武夷山上要杀我的木姑娘还有恒山派的仪琳师妹更是蓝凤凰所不能比较的。至於郭芙,其实也长得十分漂亮,如果说的是美貌,那是比蓝凤凰美的了。

不过郭芙年纪尚轻,少女又最注重自己的样子,所以哪里可以咽下这口气?郭芙本来给蓝凤凰吓得躲到瑱琦身後,这时怒不可竭,一边拉住瑱琦挡住自己一边道:“哪里来的妖女,竟然够胆来襄阳城撒野?”

蓝凤凰大怒,举起右掌喝道:“臭丫头!你说谁是妖女?”

武家兄弟一直不敢正视蓝凤凰这艳丽姑娘,这时顾不得了,双双抢到郭芙身前拦阻着。蓝凤凰打量了两人一眼,“嘿”的一声冷笑:“原来是两员观音兵!怪不得这丫头如此嚣张了!”令狐冲叫道:“好妹妹!你过来我这边吧!”

蓝凤凰装作听不到,瑱琦皱了皱眉,问我道:“阿一,这位你还未介绍?”

我点了点头,说:“这位姑娘姓蓝,别看她年纪轻轻,其实是云南五毒教教主。”

郭芙和武家兄弟自幼跟郭靖习武,当然了解江湖上的事儿,此时听到“五毒教”的名头,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蓝凤凰忍住了笑,虚晃手掌,口中说道:“丫头!本姑娘落毒的本领有多大,你问你爹去!本姑娘要落毒,不用碰到你!”说着用姆指拨了一拨鼻尖,哼的一声走了开去。

“她只是说笑。”我拱手对武家兄弟道:“苗家女子不懂我中原礼仪,望三位莫要和她一般见识,我先在这里替她道歉。”

武敦儒还礼道:“好说。”郭芙推了武敦儒一把:“你还这麽好礼?你……你们两兄弟都是酒囊饭袋!我走了!”一跺脚,转身奔了开去。

武家兄弟慌忙追了上去,眨眼间不知跑到哪里去。

其余丐帮弟子已经四散,只剩下瑱琦和我们。瑱琦道:“我一直在此等待大家,又担心你们杭州之行会不会有危险……如今可好,你们比我预计要还要来得早。”琴儿笑着道:“阿一运筹帷幄,算定日子才赶来襄阳,这个叫做……”李思豪喝住了她,笑着对瑱琦道:“韩姑娘不必介意,这丫头就是死心不息,一定要说话才安乐。”瑱琦淡然一笑,对我说道:“本来阿一可以住进郭大侠府上,房间也已经准备好了……以你和我师父的交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说着望了望我身後,我笑道:“当然了!郭大侠又不比焦帮主,宅子不至於可以住上十数人……我这麽一大队人马,还是去投栈吧!”

“这个不好。”瑱琦带着我们一边走一边道:“襄阳虽然是个大城,但多年战祸实在萧条得不得了。城里没多少客栈,相信很快便住满了,我想客栈让其他江湖中人去住吧……我看你们还是租一间大宅会好一点。”

“韩姑娘所言甚是。”李思豪收起扇子,叫侍剑道:“你和琴儿去查查看,哪里有……”

“李公子不用了。”瑱琦笑道:“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哪里有宅子我当然知道……打了二十年仗,这里没人住的屋子多得很!”

结果我们在一座规模于小的废寺中落脚。这座废寺叫迦叶寺,寺中僧侣早就走个一乾二净,後面二十间禅房都丢空了让我们住得舒舒服服。我们把车马从寺院後门拉进去,放在後院里头,侍剑和琴儿两个丫头便去打扫打扫。我见焦宛儿也去帮手,便对蓝凤凰说:“喂!你打算坐在这里等人家给你收拾好房间?”

蓝凤凰大声道:“喂!易一!你这是甚麽意思?本姑娘也是挨过苦的人,苗家女子可没你们中原的姑娘那麽娇生惯养……只是……只是我自从当上圣女,都未试过做这种粗重功夫……”

“那就是娇生惯养了!”我指着她笑道:“中原的姑娘娇生惯养不该,你这苗族姑娘娇生惯养就更不该了!”

“易一!”蓝凤凰跳了起来:“竟敢取笑本姑娘?让我来教训你!”

“别闹了!”令狐冲喝道:“我们安顿好,那麽接下来要怎麽办?”

“先搞清楚慕容兄是否已到襄阳,如果是的话我们会合再说。”李思豪道:“毕竟慕容兄调查的事非常紧要,随时会对这武林大会造成严重影响!”

这里只有我明白李思豪的说话,便道:“然後好好拜会郭大侠……怎麽说我们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小卒,来到襄阳自然应该见一见主人家,这不算冒昧,反而是应有的礼数。”

不过我们没有机会去拜会郭靖。我们在这迦叶寺安好顿後,已是黄昏时份。这时我们正在前面的大雄宝殿阻止蓝凤凰烤野兔,胡斐扑熄了火种,我则一手抢过那只野兔,说道:“这里虽然是间废寺,和尚走清就连佛像也塌了一边,不过好歹也是佛门清静地,怎能在佛祖面前杀生?”

“本姑娘又不信佛,难道便不吃东西?”

“不吃荤可以茹素。”琴儿笑道。蓝凤凰大吃一惊,说道:“你们自己吃吧!我每餐一定要有肉吃的!话说回来那姓韩的姑娘不是靠害吗?怎麽要我们住进破庙里?”

“这里其实很不错,”令狐冲坐在神台下面,笑道:“妹妹你将就一下吧!”

段誉对女性最好,忙说道:“蓝姑娘,我们上馆子用饭,胜过在这儿烤野兔。”只不过我们都没理会他,就在我和蓝凤凰展开“野兔争夺战”的时候,庙外传来人马之声,一直站在旁边笑看闹剧的侍剑连忙出外看看到底发生甚麽事。侍剑才步出宝殿,已和来者相遇,只听得侍剑问了两句,一把洪浑的男声已然说道:“在下郭靖,请见五毒教蓝教主并红梅山庄庄主!”

我们听到此语,都是大为震惊,赶忙要出殿迎接,但侍剑已领着数人走进来。其中一个魁梧汉子──老实说他并不特别高大,但给人一种好像要仰视的感觉──背负双手踏着大步走过来,他的年纪大约在四十上下,一脸沉实,浑身有劲,看来便是郭靖了。後面跟着瑱琦和武家兄弟,还有跟在最後的郭芙。

瑱琦快步赶过来道:“各位,这位便是郭大侠了!”我们还未说话,郭靖已抱拳道:“‘大侠’二字,愧不敢当,在下郭靖。”眼光从我们身上扫过,最後停在蓝凤凰身上,又抱拳道:“这位苗家姑娘,应该就是五毒教蓝教主了!”面对郭靖,蓝凤凰也不敢乱说话,只好点头:“我……我便是了。”

“五毒教江湖上大大有名,名列‘三教’之一,与明教、日月教鼎足而立,蓝教主光临襄阳城,郭靖未有远迎,请恕则个。”说着再次抱拳,礼数做足:“哪一位是‘红梅山庄’庄主?”其实之前在街上和郭芙他们互相介绍时并没有提到红梅山庄的名头,但想瑱琦知道李思豪的来历,定是後来又告诉了郭靖。我们这里十余人年纪相若,不过是二十上下属江湖後辈,不过蓝凤凰是一教之主,李思豪又是坐拥红梅山庄,身份较高,郭靖竟尽礼数前来拜访,这一丝不苟的行事作风直教我们佩服。

李思豪上前作揖,琴儿已在说道:“我家相公便是红梅山庄庄主。”

郭靖扶住李思豪,道:“‘红梅山庄’乃是天山南路武林领袖,与‘缘柳山庄’并称‘连环庄’,想不到庄主竟这麽年青……”说着又望了望我们,笑道:“武林人才辈出,真是我大宋福气。几位若是出席英雄大会,那就更好了。”

“这个当然!”我们都说。蓝凤凰嘀咕了一句:“我只是来看热闹……”但终究不敢大声说出来。

郭靖何等样的人,又怎会听不到蓝凤凰的说话?他却只是笑了一下,回头向郭芙招手,说道:“刚才韩姑娘告诉我,我才知道小女得罪了蓝教主,今番特意带她前来请罪,望蓝教主大人有大量,莫要见怪。”

蓝凤凰受宠若惊,连忙说道:“郭……郭大侠真是太客气了!这小人的过错我又怎会记在心上?”郭芙一听蓝凤凰说话,以为她语带讥刺,忍不住又要发作,只是碍於郭靖的面才不敢说话,却已气得满脸通红。我连忙抱拳说道:“蓝教主乃苗族姑娘,一不懂我中原礼仪,二对我汉话所知不多,言语间冲撞了郭姑娘也是有的,请郭姑娘不要见怪。”

郭靖望我笑了一笑,说道:“这一位定是易兄弟了?内子和韩、程两位姑娘经常向我提起你,听说你在桃花岛上住过一段日子,见过我的柯公公吧?”

我点头称是,郭靖说道:“我一直等着见你一见,府上更早预备了房间。只不过韩姑娘说你带着很多朋友,这才替你们另觅住处。”又转头对段誉、胡斐等人逐一寒暄,再向焦宛儿问候了焦公礼。之後他说道:“英雄大会举行在即,有很多要事办理,请恕我不能久陪。我已在府上安排了酒席,待会由韩姑娘相陪替几位洗尘接风。”我们再三推辞,郭靖却坚决请我们去他府中用饭,双方争持了好一会,最後我们只好答应。郭靖这才满意,带着郭芙和武家兄弟先行离开。

待郭靖师徒走出迦叶寺,瑱琦才对我们说道:“距离英雄大会还有十来天,这几日已有不少武林中人来到襄阳,只要是有名望有身份的帮主掌门,郭大侠也会亲自前去拜访,但请人家到府中作客还是第一次呢。”

“那是因为你吧?”我笑着道:“好歹你也是郭夫人的师妹……我又在桃花岛住过,这层关系不浅啊!”

瑱琦微笑不语,其他人各自回房预备前往郭府,瑱琦也跟着我回到我住的禅房。她竟是问我道:“看你这身打扮,在模仿谁人啊?”我知道他看出这长衫和李思豪同一款式,便笑道:“我也不想……但是这个武林大会如此隆重,天下英雄十之八九皆会出席,我又怎可衣着随便?所谓先敬罗衣後敬人,这道理我还是懂的。”瑱琦笑了一下,又问我道:“你到过杭州梅庄吧?有没有收获?”我“嗯”了一声,关上禅房房门,然後从腰间掏出两颗神石交给她过目。瑱琦大喜,说道:“你真的做到了!阿一。”我苦笑着说:“这是我为甚麽坚持要到梅庄,你却不理解……”

瑱琦沉默半晌,才道:“你怪我?”

“怎会?”我并不是说慌:“我已仔细想过,你的说话不无道理。其实今次梅庄之行,我和胡斐及李思豪先後出手,虽然最後夺得神石,但三人都带伤离开……如果不是梅庄庄主相让,我们要付出更大代价,亦没可能在最後一战打败日月神教长老。所以你害怕也是应该的……”

“我不是害怕!我只不过想强化自己。其实做甚麽事,都需要自我增值,包括玩这个游戏。”瑱琦说道。我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我是说真的。记得我们初到此地,你曾拜托我一定要带你回到现实。虽然我曾说过你也要努力,而你现在也非常认真,但我想这游戏始终非常危险,找神石的事就交给我吧!”

“你怎麽这样说?”瑱琦捉住我的手臂,双眼直视着我说:“我并不是怕危险,只是想要更有把握,不认同你那冒险的方法……我有我的策略,你要相信我!”

对於瑱琦的说话,我只有无奈表示认同:“那你提早前来襄阳,又逹到你的预期吗?”

瑱琦点了点头:“我向程师姐和郭夫人讨教武功,如今除了本来已经学会的‘兰花拂穴手’和‘玉萧剑法’外,又多学了‘落英神剑掌’和‘弹指神通’两门功夫,而‘先天功’也有所进益,我想总算达到我自定的目的吧。”

我感到一阵安慰,顺手执起鸳刀,一出鞘,登时满室刀光:“待得见着袁冠南,鸳鸯刀相会,另一颗神石的线索也就有了。”

“好了!”瑱琦把神石还给我:“我们系时候起程前去郭府了。对了!阿一,你便到郭府去住吧!”

“我陪胡斐他们。”我摇了摇头。瑱琦道:“我跟陆大哥……”

“甚麽陆大哥?”

“就是陆冠英啊!他一定要叫我师叔,却终於肯让我叫他陆大哥。我跟陆大哥来到襄阳後,郭大侠郭夫人知道你要来,为你预备房间……你和胡斐他们交待一句那有多难?莫要白费郭大侠他们一番心意。”

“和他们住这里会开心点。”我摇头道:“这个不用再提了。”虽然我自己也很投入这个游戏,和胡斐他们建立了真正的感情,但我还是觉得瑱琦太过倾向她师门那边。

到了郭府,这一顿饭总叫吃得尽兴。除了瑱琦之外,武敦儒和程英也在一旁相陪,後来陆冠英夫妇也来客套了两句。不过蓝凤凰却不肯来,说是苗族女子不懂礼数,怕失礼大家……其实我说她怕见到郭靖才对。蓝凤凰毕竟任性惯了,在郭靖面前却不敢放肆,我想她一定万分不舒服。

席间,程英问起武林大会完结之後,大家有甚麽打算。我自己当然是希望问袁冠南取回鸯刀後,可以得到另一颗神石的线索,然後将之找出来。令狐冲却道:“阿一,武林大会完结後,我会到洛阳去。”

“啊?”我呆了一呆,反问:“洛阳?为甚麽是洛阳?”

“我在洛阳认识一位老人家,他曾教我抚琴吹箫……後来发了很多事,我又被魔教长老擒住。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想退隐江湖,到洛阳去继续学习琴艺,於愿足矣。”

我实在想不到令狐冲的理由竟是学琴,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胡斐又已说道:“大哥,小弟当然想跟着你,不过若然大哥没有甚麽特别事,小弟也想去办一点私事。”

“又有甚麽事?”我忍不住问道。胡斐说:“大哥应该还记得,那‘五虎门’的凤天南还欠我一条命,小弟誓要把他杀了才甘心。待此事有个了结,我再来找大哥。”

李思豪望了一望身後的侍剑和琴儿,把面前的水酒喝光,笑道:“阿一,刚才侍剑说起我们离家已久,我也打算回天山一趟。”

我抱着双臂向後靠,摇头说道:“你要回‘红梅山庄’?”

“可能吧!我们离开红梅山庄已有两年,此间大事一了,若没有别的事,回去看看也是应当的。”李思豪笑道。

“相公是想回家见见两位夫人。”琴儿走上一步,望李思豪说道。侍剑拉了琴儿一把:“你别多嘴。”但焦宛儿已然问道:“原来公子已经成婚了?”

李思豪微微一笑,点头承认,望我道:“你们没问,我就没说。”我也是觉得难以置信,但转念一想,的确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此都没问过这种事。胡斐取笑他道:“那当然是要回家的,而且夫人还有两个!”

我望了望焦宛儿,见她笑得甚是开怀,心想武林大会後她也是要回南京的。这样一来辛苦建立起来的队伍竟然走得七七八八。段誉说道;“易兄,我倒用不着回家,我们一道游遍大江南北好吗?”我没他那麽好气,看了一看坐在我身边的石中玉──直到见到石清夫妇为止他当然要紧跟着我──心想不如回去玄素庄再行打算。

这晚回到迦叶寺,我和焦宛儿坐在後院闲谈。这时北风凛烈,我把身上的斗篷解下为焦宛儿披上,趁机问她是否要在大会後回南京去。

“我爹爹已经误会了,所以才有向你提亲的谬事,”焦宛儿低头说道:“如果小妹再跟着易大哥,那真是说不上去。”

我微微点头,然後说道:“这三个月来,我们一行人在江湖东奔西走,想不到说散便散,所以难免有点不开心。其实也不只是这三个月。自从一年前我们从南京开始逃亡,我也没有试过一个人浪荡,真难想像这次大会後,只有我一个人的话……”

“段公子说要和你一起游山玩水!”焦宛儿嘻笑着道。顿了一顿,她又说:“韩姑娘自然会和你一起的。”我摇头苦笑,喃喃的道:“怎会?她一定会在她的师姐身边……我想,我们也是各走极端,倒要看看她说的对还是我讲的没错。”

“怎麽?”焦宛儿愕然问:“你怎会和韩姑娘各走各路?你们可是青梅竹马来的啊!”

“青梅竹马也有不投缘的时候。”我说。焦宛儿“啊”了一声,半晌,问我道:“你……易大哥你和韩姑娘不投缘吗?”

“看来就是了……”我“唉”了一声,却听到蓝凤凰插口道:“易一和那姓韩的投不投缘,关你甚麽事?”

我和焦宛儿一起回头望去,蓝凤凰不知道甚麽时候站到我们的背後。我见焦宛儿脸蛋通红,便说道:“那也不关你蓝凤凰的事吧!”

“我呢?”蓝凤凰走到我和焦宛儿中间,把脸凑过来说:“我最喜欢多管闲事,既然管上了,就关我的事罗!”

“你这是蛮不讲理!”我皱眉道:“你知道不知道礼貌?我正和宛儿说话,你……”

“唉哟!‘宛儿’、‘宛儿’的叫得好亲切。”蓝凤凰转头望向焦宛儿:“焦姑娘,刚才我没有听错吧?你的爹爹向易一提亲?”

“你……”焦宛儿霍地站起,指着她说不出话来,我也站起身,问道:“到底你偷听我们说话听了多久?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不要得的?”

“哼!我一直待在那边,比你们还要早来……你们看不见我,把说话都让我听到是你们的事!”蓝凤凰狡辩道:“易一,我可不是有心偷听你们的。”我没她的办法,她却对焦宛儿道:“焦姑娘,你……喜欢易一,才叫你爹提亲,是不是?”

焦宛儿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朝自己的房间走了去。

“哈?你们中原姑娘的脸真嫩。”蓝凤凰坐到地上,笑道。我心中懊恼,冷笑道:“你真过份。”便要起身离开。蓝凤凰却一把拉住我:“你坐下吧!”

“你想怎样?蓝凤凰!”我气道:“你别老是夹缠不清!”

“怎样?你好像不喜欢我?”蓝凤凰抬头问道。我没她的办法,便坐在她的身边,说:“你呀!只不过认识我大师哥几日,便认了他做大哥,又巴巴的跟着我们来到襄阳,到底为了甚麽?”

“你以为呢?”蓝凤凰饶有兴味的望着我问。我哼了一声:“苗家女子的想法怎麽知道?难不成……难不成你喜欢大师哥?”

“当然不!令狐冲很有趣,但这种男人我不喜欢,真不知道圣姑为甚麽……”蓝凤凰说漏了嘴,忙掩住嘴巴。我好奇问:“到底那圣姑是甚麽人?”

蓝凤凰摇头道:“圣姑的事我不敢多说。易一,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而跟着来呢?”

“你说甚麽?”我吓了一跳,不敢相信:“你……你这人真不害羞!”

“那可是真的。”蓝凤凰抱住双膝,徐徐说道:“为甚麽我要害羞?我去年才认识令狐冲,可是早在两年前已经听到过你的名字了。所以当我奉圣姑之命在扬州找着令狐冲时,听到他提到你也在扬州,我便嚷着要跟他到客栈见一见你。”

“那有甚麽可能?”我不相信:“我俩素未谋面,我又只不过是江湖上一个无名小卒,两年前你怎麽可能会听我的名字?”

“你还记得曲非烟是谁吗?”蓝凤凰问。我心中一阵悸动,遥远的记忆一下子回到脑海,曲非烟这个名字我从来也没有忘记,却埋在心底最深处。那是我初涉江湖所遇到过最深刻的事,又怎会忘记?

两年多前衡山山上,初次邂逅曲非烟和刘菁的情景、刘正风和曲洋双双惨死的画面全都活现眼前,那是我第一次领略到江湖的险恶。对了!曲非烟临别前好像说过要去南方投靠一个姓蓝的亲友,莫非蓝凤凰?

我指蓝凤凰说不出话来,蓝凤凰当然知道我已猜着当中玄机,便说道:“没错,非非把你的事都告诉了我,我很想看一看不怕死冒险为了我曲伯伯而和正派同门冲突的易一是甚麽样子的。”

我为世事的巧合……不,应该说是这个游戏的巧合而叹息,随口问道:“那你一定很失望了?”

“还不知道呢!我想了你两年,当然不能认识你短短十几日就满足。”蓝凤凰笑着道:“所以呢!刚才那焦姑娘说要回家甚麽吧?放心好了,就算所有人都走光,未来两年我也铁定跟着你!”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甚麽话,更不知道应否拿她的说话当真,不过武林大会结束後我的队伍里头只余下蓝凤凰一个的话,那可真不成体统了!

<……第3年12月/队伍解散

转眼间我们在襄阳已经住了十天,距离武林大会举行之期才不过四日。此时襄阳城里里外外都住满了从各地赶来的江湖中人,据瑱琦转述丐帮的粗略统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这些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来头不少,比之当日福康安搞的“天下掌门人大会”不知要热闹多少。

这次出现在襄阳城的武林人物,除了上了年纪的帮主、掌门和一些江湖浪人,还有不少和我们差不多年纪,大约二十岁上下的人。这类年青人其实大致分做两种:第一种是各门各派的子弟,他们武功既低声望又小,看来一辈子跟着师父後边斟茶递水当跑龙套的脚色;第二种便是好像我和胡斐、令狐冲等,武功已然不差,在江湖上独个儿闯出一点声望,将来大有出人头地、发光发热的机会,可说是较具“人气”,有力“上位”。

现今襄阳城里,年青一辈中地位最高的要算是李思豪和蓝凤凰,因为他们两人天南地北,却都是庄主、教主,若论武功最高的也是他们两个。虽然修习了“降龙十八掌”後我的战斗力已然到达300关口,但相比起他俩还截着一截。

然而,若论江湖上的名头,我和令狐冲则较为人所熟悉。没错蓝凤凰身为五毒教教主应该很有名,但世人只知五毒教教主姓蓝而不知道蓝凤凰便是教主身份;而红梅山庄在中原的名声其实并不太高。相反我和令狐冲是大大有名的“华山弃徒”──虽然以此出名是有点悲哀──说起我俩的名字几乎无人不识。令狐冲未脱离华山时江湖上已薄有名头,这位前华山首徒的武功早已是二流中的好手;至於我呢?钱塘江上和扬州城外两场大战,亦奠定了我的“江湖地位”。

除了我们之外,当然还有很多武林新一代人物。

曾经在玄素庄见过的“铃剑双侠”,汪啸风和水笙也已来到襄阳。说实在我对那个汪啸风没有甚麽好感,觉他太目中无人,不过在年青一辈之中亦算出类拔粹,武力不弱,况且这次见面,汪啸风竟比前次和蔼了点。他和令狐冲两人年纪相若,也是二十五六岁,竟然很是投契。汪啸风更介绍了刚到襄阳的武当派第三代弟子宋青书和南宫一给我们认识。宋青书外号“玉面孟尝”,当真长得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他也是廿五六岁年纪,武功已达348点,比起我们都要高,难怪他被看成武当的末来掌门人选了。至於南宫一,为人虽然沉默寡言,但武功练得不错,也是个值得交上的朋友。

此外,还有从漠北赶来的耶律齐,此子来历虽然神秘,但他拜会过郭靖後甚得郭靖爱惜,在襄阳城的声价登时不同。耶律齐约莫廿二三岁,身手不凡,好像是全真教嫡传弟子,有310点的功力,仅次於宋青书和李思豪,比之我还要强上一点。

相比之下,女生方面丝毫不弱,代表人物除了程英和瑱琦之外,来自北京的“迅雷女侠”骆锦枫也是一个功力达到293的女中豪杰,手中一把芙蓉剑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比胡斐和汪啸风等还要强,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又过了一天,拳无敌亦来到襄阳,迦叶寺又再热闹很多。就差袁冠南还没到,与及找不着慕容复,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来襄阳。

这一日我和焦宛儿在街头漫步,只见四周围都是形形式式的江湖中人,当真热闹得不得了。我们走到一个出卖兵器的摊挡前面指指点点,当中有一把单刀吸引了我的注意,便取来细看。才一拔刀出鞘,刀锋上泛着一层蓝光,而且光可照人。我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扣,发出清脆而悠长的鸣震声,端是一柄好刀!想不到在不起眼的地摊竟然可以找到这种好货色,当下问那贩子道:“这柄刀要多少钱?”

那人见我很是喜欢,堆起笑脸说道:“大爷识货!这柄刀可是宝刀来的,叫做那个无坚不摧,天下第一刀!”

我“嘿”的笑了一声:“天下第一剑我就听过!可没听过天下第一刀!喂!卖刀剑的!你可听过《兵器谱》没有?你这把刀叫天下第一刀?我这柄英雄剑天下第七,你要不要用来试刀?”那贩子搓着双手说道:“大爷别急,小人做生意夸大是有,但不敢欺骗客人!这真是好刀……”“这个我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问价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开个偠钱吧!”

“好好!”那贩子伸出一只手指:“五……五……”我一直瞪着他,过了好半晌,他才下定决心,收起一只手指:“四百两!”我立即把刀交到焦宛儿手中,从腰间掏出银票:“好!算你公道,这刀我要了。”

那贩子见我爽快,竟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深悔少收那一百两。

我和焦宛儿继续前行,我又拉出这刀一瞧,对焦宛儿说道:“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这种宝物见到便要买,错过了再也找不到。”

“看来你在魏国公的宅子中找到的宝藏可富贵,出手竟这麽阔绰。”焦宛儿笑道。我说:“四百两买这一柄宝刀,那是物有所值!”焦宛儿却说:“可是易大哥你不用刀啊!”我呆在当场,忘了把刀还鞘。焦宛儿忍住了笑,替我把刀放回刀鞘里,说:“你拿回去送给你的把弟吧!”我回过神来,心想此话不错,胡斐的单刀上一次被那个莫长老打折,一直找不到称手的单刀,将这柄宝刀送给他是一个好办法,又可以加强他的攻击力。我便对焦宛儿道:“你也是用刀的,你要不要?”

“小妹武功怎样总叫有自知之明,易大哥送给我是暴殄天物来着。”焦宛儿笑着摇头。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走!我们去买冰糖葫芦!”焦宛儿很是高兴,跟着我向长街的另一边走去。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我背後叫道:“易一?”

“易一?”

听到背後有人叫我,我愕然回过头去。

“杨过?你是杨过!”我先是一呆,然後指着一人叫道。站在我面前的是个衣衫褴褛的青年,但即使脸上涂沫了污泥也遮掩不住那俊美的面目,果然便是我刚下华山时在终南山脚遇到的杨过。杨过笑着走过来道:“我刚才在远处看见你的背景就觉熟悉,一时之间可还想不到是谁?我又没认识好多人……走近一看,才发觉原来是你!”

能够重遇杨过的喜悦实在非常难以形容,我一边用力拍打着杨过的肩头,一边大笑道:“我是十年如一日……”这说话并不假,E-34曾经说过由於这里是虚拟世界,新陈代谢率维持现实世界水平的我是几乎不会哀老的,这也是大概是杨过可以一眼认出的原因:“倒是你,这身打扮算甚麽东西?你呀!再倒楣不也用如此这般吧?”

杨过笑道:“我们没见一年有半,你能够成为名人,我自然也可以当个叫化子。”我摇头不信,杨过才说:“当然那是说笑。一个月之前我听闻襄阳有个武林大会,心想来凑一凑热闹也好,便赶来襄阳……恰巧给我遇见丐帮弟子,灵机一触,便扮成这个模样。易一你别笑,当叫化原来真是好方便。”

“你不用混在叫化子当中也能上路吧?”

“终究是方便一些,因为没有人会找叫化子麻烦嘛!还有,‘那麻烦的家伙’断不会到叫化窝里去……”杨过笑着和我走到一旁,站在屋檐下谈话。

“麻烦的家伙?”我呆了一呆,反问道:“你说的是谁?有人要找你麻烦吗?”

杨过摇头苦笑:“此事说来话长……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我们喝酒去!”我笑了一下,却忽然想起旧事,忙着问道:“你不是说过认识郭大侠的吗?当日我们同行,你留书独自离开,信中便是说要到襄阳来夫郭大侠的,怎麽……”

“这个嘛!”杨过“嘿”的一声冷笑,说道:“可真难说得很啊!当日我来到襄阳,根本没机会进城,因为蒙古大军正在城外围攻,双方展开激战。我本想助宋军一臂之力,岂料……”

“岂料甚麽?”我接着问。杨过静了一会,才开口道:“算了吧!旧事再也休题,结果我连襄阳城也没进便离开了。这阵子我四处流浪寻找我姑姑,转眼已经一年了,却是半点消息也没有。今次听到武林大会的事,我想姑姑可能会来到这里,於是便第一时间赶来,难道你以为我真的是来商量如何驱赶蒙古鞑子的吗?”

“我可是这样想的,因为我是汉人嘛!”我叹了口气:“杨过你就是太偏激啦。对了,你说这日子你四处流浪,其实都到哪里了?”

“大江南北啦……几乎走遍整个中原。中道我听过你的事,那时候传闻你被人追杀,我也想过要助你一把,但後来钱塘江一役後你消声匿迹,我才没奈何。”

我实在感动,便道:“如今没事了,我过得还算不错。”

“你就过得不错,我可一点也不好。早前我到了巴蜀,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所以今次赶来襄阳一则是凑热闹,其实也有避祸的念头……”杨过无奈的道。

“甚麽麻烦事?”我问道:“你杨过可以惹上甚麽麻烦?不妨说出来,我们相识一场,难道不能替你解困?我也总算认识一点朋友,你有甚麽事即管开声,我一定给你摆平。”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易一。”杨过苦笑着摇头,改口道:“你现在住哪里?我刚到襄阳,也真不想再和那些叫化混在一起,只希望洗个澡,然後睡上一觉好的!”

“好!”我笑着挽住杨过的手臂,道:“我们住在迦叶寺……还有一帮子朋友住到一起,你不介意的话便跟我到那里去吧!迦叶寺还有空置的禅房剩下啊。”

“啊?还有房间吗?”杨过哈哈大笑:“我和那班臭叫化一起住了一个月,能够有一间禅房,那真是妙!妙极!”

“好!我们这便到迦叶寺去……”我拉着杨过的手,介绍焦宛儿给他认识:“来啊!杨过,这位是焦姑娘,也是住在迦叶寺,她是南京金龙帮焦公礼焦老帮主的千金,在迦叶寺还有很多好朋友,到时我替你逐一介绍……”

“杨过!你果然来到这里!”忽然听得娇叱声响,只见一团红影从天而降,直扑向杨过头顶。杨过不慌不忙的翻了一个筋斗避开去,我不知就里,只道有人忽施暗算,英雄剑出鞘,铿的一声,堪堪将一把弯刀架开。

那团红影落在地上,却原来是一个穿着红色上衫白色裤子,头包红巾的少女,年龄只在十五六之间,手执一把两尺长短的弯刀,对我怒目而视:“你这小子是谁?怎麽来多管我的闲事?”

杨过走到我的身旁,抱了抱拳说道:“唐姑娘,又见到你啦。”

“嘿!原来你装成叫化子那麽没出色,怪不得我找你不着!不过你千算万算,却还是跑到襄阳城来看热闹,本姑娘早在两日前已来到这里等你了!果然在我意料之内,你这多管闲事小子真的不放过任何热闹!”

“唐三妹!我承认那一次是我不对,但也没甚麽大不了,你就不必千里迢迢的从四川追着我!”杨过双手乱摇,对那少女说道。

“哼!你对我百般羞辱,我唐三妹今日誓要用这柄‘轻烟刀’把你杀了泄愤!”唐三妹一扬手中短刀,咬牙道。

“是甚麽人在襄阳城捣乱撒野?”听得有人吆喝,十数名叫化从老远跑过来,当先一人背上挂着九只布袋,便是丐帮九袋长老鲁有脚,我在郭靖府上曾经见过。丐帮和日月神教一样也有十位长老,其中一人便是鲁有脚。

唐三妹当然知道这里是人家地头,就算她有多年轻不懂事,亦应该知道不能得罪丐帮,既然对方出手干预,只好幸幸然的还刀入鞘,对杨过说道:“姓杨的!怪不得你装成叫化子了!原来你想仗着丐帮的名头保命!休想啊休想,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便跟我到城外决一死战,这才算你有种!”

“唐三妹,这个我是断不奉陪,你自便吧!”杨过耍手摇头。唐三妹一跺脚,用刀柄指着杨过说不出话来,我转身对鲁有脚抱拳道:“鲁长老,我朋友和这位姑娘以前有点过节,今番遇见才起争执,其实不是有心在襄阳搞事的,还请见谅。”

鲁有脚见我有礼,笑道:“原来是易兄弟。不过武林大会举行在即,我们奉帮主之命维持襄阳城内的安宁,确保武林大会顺利举行。易兄弟,我们最怕就是蒙古鞑子乘混乱来襄阳打探消息。”

唐三妹不肯罢休,叫道:“杨过!我给丐帮面子,不想在襄阳城动刀子,你给我滚出城去!如果你不肯的话,说不得我就在这里杀了你!”

鲁有脚伸出竹子拦住唐三妹,唐三妹身形一晃,竟然避开鲁有脚的拦截,直扑向杨过。杨过连退数步,避开那个唐三妹的攻击,口中连说:“唐姑娘!唐三妹!算我怕了你!算我没种!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在下一马吧!”可是唐三妹根本不理,那柄轻烟刀出鞘,直削杨过左肩。

“姑娘下手好狠!”啪的一下声响,一支绿色的东西在杨过面前挡住了轻烟刀,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程英用一根玉箫阻挡唐三妹的攻击。这根玉箫自然是黄药师送给她当兵器的,瑱琦也有一支,真是削不断砍不烂。

唐三妹连出数招,竟给程英轻易化解,当然了,程英功力有280点,这个唐三妹虽然不弱,可是只有212点,根本就不是程英的对手。唐三妹向後一跃,用刀指住程英喝道:“你是谁?也来管本姑娘的闲事?”

“唐姑娘,四川唐门虽然不太过问中原江湖事,但想来也不会和天下英雄对敌,”程英没有答话,却有另一个人说道:“今番外子召开这武林大会,是为了我汉家气数,承蒙各方英豪看得起前来共襄义举,唐姑娘你竟在此生事,不是对不起天下苍生吗?”鲁有脚等叫化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只见一个贵妇走近前来,程英叫道:“师姐。”我和焦宛儿也拱手唤道:“郭夫人。”

来者自然便是黄蓉。黄蓉看着唐三妹说道:“如果唐姑娘还要动手,我就要请问你的父母一下,到底怎麽调教出你来了!”

唐三妹虽然没有见过黄蓉,此时自然已经猜到她的身份,还能说出甚麽话来?眼见今日讨不过去,哼了一声,对杨过喝道:“好!杨过你给我听着!除非你一辈子躲在襄阳里头,否则我要你不得好死!”

杨过一直躲在我的身後,含糊其辞的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不想见到唐三妹,岂料黄蓉脸色微变,走上一步问道:“过儿?是过儿吗?”

杨过这才不好意思的走出来,低头叫道:“郭伯母……很久没见。”

黄蓉望着杨过,半晌才道:“你是甚麽时候到襄阳的?你郭伯伯非常想你,你就跟我回府见一见他。”

“郭伯母,我和这位易一相熟,打算和他们住在一起,你和郭伯伯贵人事忙,不用理会我的了。”杨过摇手说道。黄蓉可不容他再说,语气强硬起来:“你郭伯伯无时无刻把你的事放在首位,若然知道你来到襄阳只有欢喜,要第一时间见到你!你和易兄弟迟一点再聚旧,此刻先跟郭伯母回府!”

杨过在很早以前曾经和我提起认识郭靖夫妇,後来有一日不告而别,说要去找郭靖,岂料今番再遇,他却根本没有那样做。我开始有点怀疑他是否真的认识郭靖,黄蓉却认出了他来。

杨过望着我用眼神向我求救,好像很不愿意见到郭靖一般。我却想不出一个理由可以解释杨过为何不想去见郭靖。黄蓉微笑道:“原来你们都是认识的。过儿,你郭伯母知道易兄弟落脚何处,你要找他聚旧亦不急在一时。来吧!先跟郭伯母去见一见你郭伯伯,教他放下这个心头大石。”杨过无奈,到了这个地步只好捉住我的手,说句:“我来找你。”然後和黄蓉一道离开。

想不到杨过才刚刚再次登场,没和我说两句话又要跟着黄蓉回去郭府。我不知道他这一去需时多久,很有可能给留在郭府住下来,便和焦宛儿回到迦叶寺。

回到寺中,发现瑱琦已经在後院等我,原来她有事情找我商量。我点头示意她先在院子中等待一会,便走进胡斐的房间,胡斐果然还在里面看守着石中玉,石中玉想逃走也是没有丝毫机会。我把那柄宝刀送给胡斐,胡斐自然大喜,我们兄弟俩也不用多说客气话,因为一切尽在不言中。

胡斐发现那把宝刀的刀柄上铸有字样,却是“忘情”两个字,便叫它做忘情刀。

我走出後院,见瑱琦正站在一口井旁,便走上前道:“我以前和你提过的那个杨过,刚才我在街上遇见了他。”瑱琦点头表示知道,说:“师姐确是带了一个人回郭府,起初我还以是丐帮的哪个弟子。後来一听到程师姐解释,才知道他的身份非比寻常。”

“也不是怎麽不平凡,只不过武功好一点罢了。”我笑着对她道:“杨过生性比较自负任性,行事不依规矩,和郭大侠是完全两种人,我怕他在郭府会有所不惯。瑱琦,如果可以的话给我照看着他,可好?”

瑱琦倒没有拒绝,一口便答应下来。

我和瑱琦一边说着闲话一边从後院走到大雄宝殿,原来她这次来到是想和我切磋武功,对於这个要求我当然答应。正聚话间,李思豪、汪啸风和宋青书三人一起走进大雄宝殿。虽然汪啸风、宋青书他们都住在客栈,这两三日却时常来到迦叶寺和我们聚会,已经习以为常。李思豪一见我就大声说道:“阿一!听拳大哥刚才提到,好像看见袁兄弟来到襄阳投栈,我叫侍剑陪拳大哥到那客栈接他去。”

起初还以为是找着慕容复,这时才知道不是那一回事。但我还是知道李思豪口中的“袁兄弟”必定是袁冠南,我在此地等他早已等得已经好不耐烦,此时一听到这个消息那种兴奋是不用说的。

“看来第三颗神石在望了。”瑱琦小声说道。我“嗯”了一声,尽量掩饰心中那激动的情绪,李思豪笑着问道:“刚才汪兄在街头买了两只‘金丝猫’,很是好勇斗狠,阿一你也来观战。”我摇了摇头,道:“我对这种玩意儿没甚兴趣,你们自便吧。”

看着他们走到後院,我便对瑱琦道:“是否要推手?我们来吧!”瑱琦问道:“就在这里?”大雄宝殿里没有椅凳,因此李思豪他们往往会到後头的禅房中聚话,宝殿倒是没人。我摆好架式,笑着说:“你说学会了两种新武功,还没试过……你的战斗力的确提升了不少,但还是及不上我呢!来来来!我也以新学的武功来会一会你!”

“新学的武功?”瑱琦笑问:“你被人赶出华山派,还有甚武功好学?”我自豪的道:“我这套武功绝对不下於你师父的绝学,要不要试一试?”瑱琦笑着作揖道:“那好……小女子便以新学的‘神剑落英掌’接足下高招!”我点了点头,笑道:“我这套也是掌法,看看是你的精妙还是我的厉害……”

“喂喂!”琴儿边叫道边冲进大宝殿来:“总之我告诉你呀!嘴巴是我的,说甚麽要你管!”我和瑱琦愕然回头,只见琴儿双手按住耳朵,模样儿既怪且可爱,发生了甚麽事还不知道,但我和瑱琦这一架是不用打的了。

我正想问琴儿,段誉却从外面追了进来,喘着气道:“想不到你这小姑娘跑得还真快……咦?易兄你在这里?”琴儿喜道:“阿一,这人好烦,你给我赶走他。”我苦笑道:“段公子是我和桃静的朋友,这这丫头怎麽没上没下的?若给桃静听到,不把你赶走才怪!”

琴儿彭着腮子,突然说道:“阿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刚才我在街上看见了……”段誉扑过来捉住琴儿要她的嘴巴,琴儿武功指数虽然不算高,可是身法不弱,容易便甩开了段誉,段誉急道:“你不能乱说!”琴儿可不理会,一边冲进大殿後面一边叫道:“有爹娘又不是丢脸的事,干吗不让人知道?”段誉气得顿足,来不及向我们说话便跟了进去。

“发生甚麽事?”我听得一头雾水,问道。瑱琦微笑着说:“大概是琴儿在街上看见有趣的事情,所以想说出来。”我也忍不住笑道:“以琴儿的性格的确不说不痛快。可又关段誉甚麽事了?”瑱琦耸了耸肩,道:“一定有关吧?好像还牵涉到他的父母呢?”

我“啊”了一声,说:“每个人也有自己的秘密,琴儿年纪还小不知道这种人情世故。若果与人家的父母有关,还是少点挂在嘴边为妙。”

“喂喂!易一!焦宛儿不在,你还是勾三搭四的,完全不放本姑娘在眼内啊!”

听到这种说话、这种语气、这种态度,除了蓝凤凰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人。

“你嘴里放乾净些!”无端在瑱琦面前说这种话,我气得七孔生烟:“你又躲在哪儿?”

“这里!”声音从上面传来,只见蓝凤凰横躺在屋梁之上,以臂作枕好不轻松,然後抢在我前头说道:“唉!我可是早就在这里睡觉,别冤枉我偷听你们说话啊!”

瑱琦对蓝凤凰点头示意,然与和我说道:“我去提点琴儿一下。”也走到後边去。

蓝凤凰一跃而下,笑道:“我打扰你了?”我哼了一声,说道:“你可不可以正正经经的留在房中?桃静和宋兄、汪兄他们在後头斗‘金丝猫’,你也去看一看吧!”

“你想打发我,然後去和你那些姑娘卿卿我我,我才不上你的当!”蓝凤凰一副猜透我心思的模样。我没那麽好气,撇下她不理迳自回禅房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琴儿便来通知,说侍剑和拳无敌果然带着袁冠南来迦叶寺。我立即跑到大雄宝殿迎接他们,看见胡斐、瑱琦等早已在那儿说话。见是故人来了,胡斐也把石中玉暂时交给令狐冲看管。

当我看见袁冠南背上挂着那柄鸯刀,心已经整个飞了起来。

袁冠南一见到我,便从背上解下鸯刀,走过来双手托住交给我,说:“刚才我已听侍剑提起,阿一能够从教长老手上抢回鸳刀,我实在佩服万分,这把鸯刀还是交由你去还给铸剑山庄吧!”我伸手接过,微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拳无敌突然想起,对我们说道:“刚才我看见那个‘甘霖惠七省’也来了襄阳。”我想了一想,才记起来:“那个汤沛?他来这里干甚麽?自‘天下掌门人大会’後,都知道他投靠了满州人,中原汉人的事与他无关啊!”

胡斐冷哼一声,说:“若然他再搅鬼,我不会放过他这卑鄙小人的。”我点头说:“他用暗器伤害三弟,此事不能就此罢休。看在郭大侠份上我们先忍上一忍,待得武林大会完结我们再找他算账。如今我们的武功未必及得上他,但以我和三弟联手应该可以斗上一斗。”

“真恐防他会助蒙古鞑子……”瑱琦担心道:“此人人格大有问题,可以投靠清廷,自然也可投靠蒙古人。”

“韩姑娘说的甚是。”一直待在一旁的宋青书道:“听说自‘掌门大会’後,这汤沛的日子并不好过,江湖上的朋友都离他而去。今日来到这儿莫不是拉关系,想重新建立名声?但这个很难啊!所以韩姑娘的担心不无道理,最怕他还在为鞑子办事。”

汪啸风也插口道:“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想郭大侠不会让他得逞。只不过这次武林大会关乎整个天下的气运,蒙古鞑子也好满州鞑子也好,就算西夏人也在一旁虎视眈眈。”

恰巧这时,程英、水笙和骆锦枫手拉着手走进大雄宝殿,一见瑱琦水笙便说道:“韩妹妹,郭夫人找你。”程英却转头对我说:“师姐也请你到郭府走一遭。”

我正在和袁冠南说着别後的事,听到程英说话,心想莫不成是为了杨过的事?但为甚麽要见我呢?还要我亲自去郭府?正推想间,程英已然说道:“玄素庄石庄主夫妇刚到襄阳,正在郭府和郭大侠商谈,我师姐说你一定很想见一见石庄主,便叫我前来通知。”

听到此事,我心中不禁狂喜。石夫妇一向待我不薄,又不只一次为我解困,那份恩情是我无以为报的。想到这里,我醒起正因为此,我才一直拉住石中玉不放,好让石清能够父子团聚。这阵子我和胡斐轮流看着石中玉不让他逃走,也已经有够烦的了,此时正好了一件心事,放手不管。我和胡斐一打眼色,胡斐当即会意,进去後面找石中玉去。

我和瑱琦带着石中玉前去郭府,石中玉倒不知道石清夫妇已到襄阳,在一旁嘀咕道:“易兄,此番又作甚?我不会逃走的了!你就作个好心别把我当犯人看待!”

“石世兄!别唠唠叨叨的啦!你年纪还比我长,可是却好没出息……不是我说你,但你见到石庄主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听说你本来是雪山派的,但武功如此不济,真是……”

“人生在世,不过怱怱数十年,那时候我常听师父说我资质佳,只要花上三十年必定能成为一代高手……那还有多少时间剩下来?我才不学那劳什子武功。”石中玉笑道。

“那麽花天酒地就很有意义吗?”

“起码我活得开心。”

对於石中玉的说话,我觉得有他的道理。如果是现实生活我一定认同他,只不过在武侠世界里头就不能让他如愿了。

我们走进郭府大厅时,只见郭靖和石清分坐两张太师椅上,黄蓉、闵柔各自坐在丈夫旁边,此外还有数名武林人士於厅中相陪。我顾不得江湖礼数,迳自扑向石清跟前,叫道:“石庄主!半载不见,当真想煞易一了!”

石清挽住我的双臂,大喜道:“原来你在这里!郭大侠、郭夫人,两位竟不提及易兄弟会来,是存心要石清失仪了?”

这自然是黄蓉有意的,见她脸露微笑,倒是要给石清一个惊喜。

我又对闵柔躬身行礼,这才道:“这段日子常常想起两位恩德,自问无以为报……”见石清闵柔一起摇首,便问候起我的近况来。我说了两句日常的事,继续说道:“日前,易一在扬州城遇见一人,於是带他前来襄阳,希望能让石庄主见上一见……”说着,伸手往後一指,石清、闵柔抬头望去,脸色骤变:瑱琦已把石中玉推前两步,小声说道:“还不拜见你的父母?”

石中玉在此地突然见到石清夫妇,也是吃了一惊,有点措手不及:“爹、妈,你们都在这里。”

石清、闵柔夫妇一齐凝视眼前的石中玉。听闻石清夫妇送石中玉上雪山派凌霄城学剑,後来不知道为甚麽石中玉竟尔失踪。多年不见,此刻异地重逢,中间又渗着许多爱怜、喜悦、恼恨、惭愧之情,当真是百感交集。

闵柔叫道:“玉……”那一声“玉儿”只叫得一个字,便即住口,转眼向丈夫瞧去。自看见石中玉後,闵柔一双眼光便没离开过他的身上。她和爱子分别已久,乍在异地相逢,只想扑上去将他搂在怀中亲热一番,不过碍着厅中太多外人,才勉强自持,但眼中泪水早已滚来滚去,差一点要夺眶而出。只是她向来听从丈夫主张,是以站在石清身旁,待石的指示。

“你过来。”石清沉声道。石中玉不敢违逆,低头走到石清身前,叫道:“爹爹。”

“这段日子你到哪里去?我送你到雪山派学艺,怎麽竟私逃下山,这不是大逆不道吗?”石清语气越来越严厉:“你叫我如何向雪山派交待?怎麽数年不回玄素庄来?连回家的路都忘了吗?”

“爹爹,孩儿没脸目回玄素庄……”石中玉颤声道。石清冷笑一声:“原来你还知道自己闯祸!”石清身为严父,想到武林中的种种规矩,这不肖子大坏玄素庄门风,令他夫妇在江湖上羞於见人,这几年来他夫妇探访儿子的踪迹,又全无音讯。此番相见,一想到以上种种,自然心中震怒,不由得暗暗切齿,想要一掌将他打死。只是他向来极沉得住气,又碍於在郭靖面前,才没立即发作。闵柔在一旁不敢作声,向我打了个眼色,我觉得为难,却也没有办法,上前挽住石中玉道:“石世兄,你和石庄主两父子久别重逢,自有很多话要说……来日方长,也不急在一时,对吗?”

石清哼了一声,叫石中玉退到一旁,转身向郭靖抱拳:“犬子顽劣,还请郭大侠别见笑。”郭靖叹了口气:“怎会?我家的芙儿也是令父母如此挂心。”石清没听清楚郭靖的说话,转头对我说道:“阿一,此事真有劳你了。”我抱拳还礼。

郭靖又对我说道:“刚才我和过儿谈了一会,原来你们两人竟是相识,可真巧合。我想要过儿住在郭府,今晚我们是彻夜长谈,待得迟些再与易兄弟话旧,好不好?”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点头应允。

石清问我说道:“你如今住在哪儿,我晚一点去找你。”我把迦叶寺的位置告诉石清闵柔又再三道谢觅子之恩,这才让我告辞。

自郭府离开,我伸展了双臂两下,笑道:“好了!终於松一口气啦!”

“是为石庄主找回儿子一事而高兴吗?”瑱琦在一旁道:“石庄主对你一向很好,现在总算是报了恩。”

我摇头笑道:“那个自然有点关系,但可以抛掉石中玉这个包袱,不再需要防着他逃走,正是一身轻松更胜报恩。”瑱琦“哈”的一声,重重推了我一下。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你当初住进郭府,此刻便能和杨过聚话了。”我边走边说:“还是这种话……住哪里有甚麽关系?迦叶寺也有好朋友在。今晚‘玉面孟尝’请客,要我们上酒楼吃饭,待在郭府少许多热闹。”顿了一顿,回头对瑱琦说:“无论我和黄药师是否算是朋友,你和他们是一家人,我住到一起多奇怪。”

武林大会前一日,各地英雄豪杰差不多全都到了,襄阳城比平日多了超过二千人,当中有名望有地位的保守估计也有七百余人,中原武林主力尽在此处。武当派然早就到了,今日少林亦由达摩院首座玄悲大师带着两位玄字辈的高僧前来助阵。少林分成嵩山禅院、北京别院和福建下院。玄悲大师来自嵩山少林,那是天下寺院之首。

此外,峨嵋派掌门灭绝师太亲自带着八大弟子前来襄阳。

今日我没有离开迦叶寺,整天躲在禅房中推想鸳鸯刀的秘密,虽然我已经找齐一对鸳鸯刀,可是对於第三颗神石在哪里根本就毫无头绪。这对鸳鸯刀若说特别之处,就在於刀刃上各刻有二字,合起上来是“仁者无敌”,如果这真是甚麽“得鸳鸯刀者,无敌於天下”的真正意思,那便是作弄世人的大笑话了。除此之外便再也找不到任何特别的地方,看来只好找机会还给铸剑山庄庄主剑名,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有人敲门,我连忙收好鸳鸯刀,问道:“是谁?”

“蓝凤凰!”大刺刺自报名字的姑娘,天底下就只有蓝凤凰一家。我把房门打开,问道:“又怎麽?”蓝凤凰一下子冲了进来,望着我笑道:“易一,你用不着使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吧?”我没好气的推开她那张就快碰到我鼻尖的脸蛋,说道:“我的语气不太差,你别找碴……对了!是有甚麽事吗?”

“啊!其实也没甚麽……并不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如果不是侍剑拜托我的话……”蓝凤凰踱了两步,把弄着她的辫子,用眼角瞄了我一眼:“我才不来受你的乌气!”

“是侍剑?”侍剑为人认真,要找我的话自然有她的用意:“那究竟是甚麽事?”

蓝凤凰笑着望了我一眼,侧头道:“本姑娘不高兴,现在又不想说了。”我气得七孔生烟,不理会她,迳自走出房间找侍剑去。

“易一!你给我站住!”蓝凤凰握着双拳叫道,我当然不会理她,留下她在我的房间里直跺脚。

我走到大雄宝殿,侍剑一见到我,便急道:“我叫蓝教主去找你,怎麽现在才来?”我耸了耸肩:“你所托非人……”说到这里,竟给眼前所见吓了一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原来站在侍剑身边的竟是袁承志和黄真!

“师父!师伯!你们两人……”我急忙拜了下去,但又想到如今我已不是华山门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甚麽。袁承志扶起了我:“我在玄素庄已经说过,只要你愿意,我还是你的师父。”黄真把手中算盘一摆,哈哈大笑道:“师弟这个徒弟将来定会扬名立万,如今不要岂非把‘明师高徒’的赞誉送了给别人?那不化算!”

“师伯,最近在哪里发财?”我笑着作揖问。

“唉!时世不好!做生意总是亏本的。”黄真叹道:“所以只好关门大吉,跟袁师弟来襄阳做善事。”

我左望右望,小声问袁承志道:“师父,岳……岳掌门他来了襄阳没有?”袁承志还未回答,葨真已抢着说道:“我这个掌门师弟,做生意是最好的了!因为有够小气……袁师弟你别望我,做生意不小气定要赔本!”我听得不明不白,反问道:“师伯,你说甚麽?”

袁承志不好意思阻止黄真,只好尴尴尬尬的站在一旁听他解释:“当日嵩山派追杀於你,掌门师弟也把你逐了出华山,後来玄素庄庄主不是替你摆下解纷宴吗?”我点头表示确有些事,黄真又说道:“听袁师弟说,当日嵩山派前去搅和,有没有这样的事?”我点了点头,黄真算盘一敲:“这便是了!那一次东邪桃花岛主和郭夫人出手赶走嵩山派的费彬,桃花岛主更从嵩山派手上救走焦公礼……五岳盟主下令,五岳剑派不得出席这个东邪女婿召开的武林大会,你说小气不小气?”

“那自然小气之极!”突然不知好歹插嘴的人,除了琴儿之外也没有别人,她捧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杯热茶,原来是侍剑吩咐她去烧水的,此时拿出来恰恰听到我们说话,便道:“我最讨厌那个姓岳的,对着两个小姑娘竟然也不留手……”我接过盘子,对琴儿说道:“你再乱说话我叫你家相公罚你!”

“难道说不得?那一晚不是我和侍剑姐姐救你们,你……”侍剑拉走琴儿,摇头说道:“两位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到後面休息,有事易公子再叫我。”

我曾经告诉袁承志当日扬州城所发生的事,虽然他并不怀疑我说的话,却也不肯相信。看来黄真竟没听他提起过,问我到底发生甚麽事。我简单的把事情始末告诉黄真,黄真呻吟半晌,道:“此事太也蹊跷,待师伯去查一查,易师侄你无用焦燥。”

我笑着摇头说句不用,带他们去看看我住的地方。

“当初说易师侄住在一间废寺,我想郭大侠怎麽如此待客?”黄真笑着四处走:“但这迦叶寺可真不错!又不用花钱,师侄你是有赚了!”说话时把算盘敲得直响。

我笑道:“说是废寺,其实很宽敞乾净,房间又多,我和朋友都住得不错。”又问袁承志道:“刚才黄师伯说,五岳盟主下令五岳剑派不得出席这个武林大会,那你们两位到来是为了……”

“当然是为抗蒙大业出一分力!”黄真说:“掌门师弟不来,我可不知道……自当日胡广一别,我都没见过他,他的命令当然传不到我的耳里!”

袁承志则说:“你师祖飞鸽传书吩咐我们两师兄弟来襄阳,说不能因为那种小事而坏了华山行侠仗义、为国为民的规矩。虽然岳师兄对我说过不要来,但师父的说话却不能不听,我也觉得应该到来。”

我“嗯”了一声,袁承志说:“对了!阿一。你我有缘成为师徒,虽然岳师兄把你逐出华山,我却仍把你当徒弟。”我心里面很感动,说道:“师父对易一的大恩,易一不会忘记。”袁承志点了点头,说:“不过自此以後,你再不能以华山门人自居,华山的武功你不能学了。”

我心里想,华山的武功不也罢!不过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道:“弟子不肖,才使师父蒙羞。”袁承志摇头道:“我不关心这些。你哪里让我蒙羞了?这段日子经常听到你在外面做的事,你一直做得不错啊!只是我不能再传你华山派的精妙武功,觉得非常可惜而矣。”黄真在一旁说道:“袁师弟大约是後悔以前教得太少了吧!”袁承志笑了一下,黄真又道:“易师侄,我袁师弟说这些话是有原因的!他所习甚博,那是我们师父特别恩准!除了华山派的本门武功外,他还兼修了当年金蛇郎君和‘铁剑门’的绝学,你快多谢我袁师弟吧!你既然已经不是华山门人,他倒可以不问你师祖就把其余派别的武功传给你!”

我呆了一下,才会过意来。我是华山门徒,除非得到师祖或掌门的允许,否则不能学习别派武功;我不是华山门人,华山武功是再也不能学,却可以随意学别的武功!想到这里,我连忙拜了下去。

袁承志笑道:“不愧是你黄师伯!竟然猜到我的心意。”

“你怎样疼你这个徒弟有谁不知道?”黄真拨动算珠:“本来师父只是叫我前来襄阳,你巴巴的跟我来还不是想看看易师侄是不是在这里?”

袁承志扶起了我,与我走到後院,然後对我说道:“阿一,我打算传你一套暗器,看你的资质能否学会。”

“暗器?”那是我意不到的,说实在我从来没有想过学习暗器,那不合我的性子,可是我还没说话,黄真已然笑道:“袁师弟,是你的绝技‘金蛇锥’吧?”

“没错!金蛇锥的发射手法很奇特,与一般暗器不同:其一是金蛇锥比较沉重;其二是金蛇锥可以转弯。阿一,华山派本来就不擅长暗器,连基本的手法我也没教过你,能够领会多少就看你了。”

於是袁承志就在後院把金蛇锥的发射方法演练一次给我看,足有大半个时辰,才叫做使我明白其中原理。袁承志又把他那一套十二支金蛇锥送给我。

<……增加暗器点数/得到十二枚金蛇锥

第二日,便是武林大会举行之期。

郭靖的府邸其实并不太大,因此知名度或辈份较低的江湖中人根本没可能进入郭府,他们会被安排到襄阳城的校场,那边延开超过两百席,总算能招呼所有人。至於各派掌门或武林前辈,则被请到郭府大厅去开真正的英雄宴,商讨对付蒙古帝国入侵之策。

郭府正厅、偏厅、厢厅合共设了上百席,而正厅更是挤挤拥拥的摆了廿多张桌子。数百名各家各派的精英雄豪杰於郭府聚首一堂,这阵仗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也只有郭靖这般的声望和抗蒙这般的话题,方能使武林如此齐心。

我虽然只是武林後辈,但作为新一代的高手──在二十来岁的武人来讲其实我也算是个二流的好手了──竟然能够和其余各派的少年英侠占了郭府正厅里的一桌,那真是万二分的光荣。与我同桌的还包括焦宛儿、胡斐、令狐冲、蓝凤凰和李思豪;此外武当派宋青书、“铃剑双侠”汪啸风和水笙二人、“迅雷女侠”骆锦枫,还有唐三妹和耶律齐,也都是年青一辈中最当时得令的几个。

郭靖、黄蓉隌伴主宾,当然坐在正厅首席。这一席还坐了少林的玄悲大师和另外两位高僧,此外“武当七侠”中宋远桥宋大侠和张松溪张四侠也坐在其中。杨过跟着郭靖一旁而坐,竟也是坐了个首席,相反武家兄弟和郭芙还有程英、瑱琦等都坐到偏厅去。

郭靖、黄蓉在陆冠英夫妇陪同下步进大厅後,绕着大厅转了一圈,与所有人都打了招呼,这才入席。大家互相祝酒,希望这个武林大会顺利完结,并得出驱除鞑子之法。

酒过三巡,郭靖站了起身,朗声道:“眼见蒙古鞑子侵我中原,郭靖不才,以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十年来死守襄阳,希望有日能够驱除胡虏,一统中原。然而近年我大宋积弱无能,蒙古侵之越急,我汉人江山岌岌可危。郭靖无能,自问一人之力未可成功,遂有召开英雄大会之意,一来集众人之智,想出妥善对策;二来集众人之力,显示我武林悍卫中原的决心!”

众人齐声鼓掌,以赞扬郭靖十年来的努力和今次武林大会得以召开的功劳。郭靖双手一摆,众人都静了下来,继续说道:“中原武林人材济济,各位前辈名宿自然武功卓绝智谋远大;江湖中的一批起秀亦是後生可畏。如果能够同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郭靖环视厅中,双手抱拳说道:“近数十年来,都说中原武林有‘七帮十八派’、‘三教九流’,除此之外,还有数百各门各派。当中有的门派入了邪道,姑且不论。今日这个武林大会,‘七帮十八派’来了当中的两帮十一派,‘三教’中也有一教来到与会,足以见到我中原武林团结一致,赶走蒙古鞑子指日可待!”

这厅子里坐了上百人,其实已前见过面的并不算多,因此面对面坐着而不知道对方身份的亦不在少数。此时得知“三教”之中有人出席武林大会,都是一阵哄动:“三教”实为明教、日月神教和五毒教,对於中原武林来说,这三个教派都不是好东西。很多人窃窃私语,又四处张望,想知道到底是一教来了襄阳。

郭靖又说道:“召开这次武林大会,丐帮故然出了不少力,更可喜的是金陵金龙帮也派人前来共襄义举。至於全真教,还有少林、武当、崑仑、华山、崆峒、峨嵋、点苍、天都、渤海、青海各派,也前来与会。‘聚贤庄’游氏双雄、‘玄素庄’黑白双剑,还有‘归云庄’陆庄主夫妇,武林中的‘八大庄’亦来了其三,以此之力,还用怕古鞑子来着?”

天都派新任掌门人水云道人站起身,大声说道:“郭大侠之言甚是!方今天下大乱,蒙古鞑子每日蚕食我大宋天下,凡我武林中人,务须心存忠义,誓死杀敌,力御外侮。”群豪齐声答应,神情极是激昂。

一个身穿布衣的男人站了起身,厅中各人立时都静了下来,脸现敬畏之色。这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还打了不少补钉,他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宋青书知道我们没有见过此人,便小声说道:“这位便是丐帮帮主乔峰了!”我们都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来到襄阳十余日,我们已然见过不少武林中人,但丐帮负责协助郭靖办理这次武林大会的事宜,极是繁忙,我也只有机会见过其中一位九袋长老鲁有脚三两次而矣。这时乔峰抱拳说道:“我丐帮向以天下为己任,一直匡扶朝廷,希望能够保我大宋江山。可是朝廷政事紊乱,奸臣当道,要那些臭官儿们来保国护民,那是办不到的。眼下外患日深,人人都要存着个捐躯报国之心,要牢牢记住‘忠义’二字,千万不可做亡国奴!”群豪轰然而应,齐声高呼:“誓死不当亡国奴!”

郭靖举杯向群雄敬了一杯酒,沉声说道:“但愿人同此心!”群豪也齐举酒杯,一饮而尽。黄蓉也盈盈的站了起身,朗声说道:“现下天下英雄会集於此,人人心怀忠义,咱们须得商量一个妙策,使得蒙古鞑子不敢再犯我大宋江山。”黄蓉说了这几句话後,群雄纷纷起立,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发言。此日来赴英雄宴之人或许有存心看热闹的,但还是血性汉子为多数,他们眼见国事日非,灭国大祸迫在眉睫,早就深自忧心,郭靖提倡共抗蒙古,忠义豪杰自是齐声响应。

一个银髯老者站起身来,说道:“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咱们虽有满腔热诚,若无一个领头的人物,终究大事难成。今日群雄在此,大夥儿正好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豪杰出来,由他领头抗敌,众人齐奉号令。”群雄一齐喝采,早有人叫了起来:“就由你老人家领头好啦!不用推举旁人啦!”宋青书行走江湖比我们多,因此见识也广,此刻又对我们介绍道:“此人乃‘铁面判官’单正,刀法算得上是武林一绝,其刚正不阿更是为江湖中人称善!”

那单正哈哈笑道:“在这麽多英雄豪杰面前,我单正算得那一门子货色?武林中有‘十大高手’,当中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是走不了的!‘东邪’黄岛主独来独往,‘西毒’非我族类,‘南帝’隐居多年不问世事,这武林盟主,自然是非‘北丐’洪老前辈莫属。”

我自然知道洪七公系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更是这次武林大会的召集人,郭靖、黄蓉的师父,又是前丐帮帮主,当真是众望所归。

“武当七侠”中的张松溪待众人声音稍息,才站起来道:“各位英雄请听张某一言:论武功人品声望,洪老前辈自然做得群雄盟主,可是洪老前辈行事神出鬼没,这十年之中有幸见过他的人不知有没有十个……要是遇上了抗敌御侮的大事,恰好无法向他老人家请示,那便如何?”

听到张松溪的说话,我觉得自己好幸运,不单可以见到洪七公,竟然还学会了降龙十八掌。只是我应承过洪七公不把他教我武功的事说出来,因此才没向郭靖他们提起。

宋青书的父亲宋远桥站起身抱拳说道:“我四弟所言甚是。余以为应该以大事为重,推选一位全心全意投入抗蒙事业,可以随时发号施令的好汉当盟主,大夥儿对他唯命是从。”

“我认为宋大侠的说话很有道理!”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执着扇子站了起身,说:“‘十大高手’,当以贵派祖师张三丰张真人和那个东方不败最强。传说那个东方不败武功智计也是极高,可惜却是个恶人,一心控制江湖;至於张真人,也和洪老前辈一个道理。那麽我们应该选甚麽人?”

“这位是‘龙王门’的孙少主吧?”宋远桥微笑着道:“家师年事已高,虽然他心系国运,派我师兄弟前来襄助郭大侠,毕竟难以背上武林盟主这麽重的职责。”

“那就由宋大侠你来当吧!”坐在最远一张桌子的拳无敌站了起来,说道:“虽然常说‘七帮十八派’,毕竟武当、少林才为武林领袖,若由少林高僧来当武林盟主怕影响了他们清修,还是宋大侠你来当最好!这几年来张真人不理俗事,武当已交由宋大侠打理,江湖中哪个不服?”

少林、武当都是武林领袖,虽然宋远桥并非一派之长,其实论武功、人品和辈份也是少有人及。张三丰年纪已有一百一十余岁,比之现今武林中的名宿都长了一辈至两辈,那麽其弟子“武当七侠”也就和玄慈等人同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