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梅庄攻略(下)

李思豪手在数招间已抓住黑白子的右手,运劲一拗,已将他的五指拗断。黑白子一声惨叫,叫声未停,紧接着他的双肩、双腕都被扭碎,李思豪得势不饶人,右手一扣扣住黑白子的喉头,以他这擒拿手的狠辣,只怕这一扣便会握碎黑白子的颈骨。我连忙叫道:“且住……”说时迟那时快,李思豪左掌已击在黑白子的胸口,把他一掌击飞。

我忙抢将过去,见到黑白子软软的摊在地上,一探他鼻息,喜幸尚未断气,颈骨也完整无缺,看来李思豪还是放过了他。我站直身子回头一望,却又大为震惊,只见李思豪脸色苍白非常,盘膝坐在地上运功疗伤。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李思豪张开眼来,望了望我,苦笑道:“真是大意……竟中了他这下三流的诡计。”

“你没事吧?”我问候道。

“嗯,其实我中的指劲不是太多,只是不知情下和他比斗,才加重了伤势……性命是不碍的,不过一两日内是不能再战,阿一,我帮不到你了。”

“这是甚麽话,打败黑白子已是最大的帮忙!”我由衷的说道。胡斐也道:“我料不到李兄武功原来如此之高,实在有眼不识泰山,接下来就交给大哥和兄弟吧!”

“交给你们自然放心,”李思豪笑道:“时候不早,你们立即赶到下一关,我还要再运功,约莫要半个时辰方能无事。”

我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小心”,拉住胡斐穿过这间石室,从另一扇门离开。

走出了石室之後,便遇见那老仆人捧着烛台在等我们。在他的带引下我们来到另一个房间前,那老仆人敲了敲门,里便即传来黄锺公的声音:“少侠终於来了?请进。”

我推开了房门,只见黄锺公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挑灯夜读,我上前抱拳道:“打扰老庄主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怎麽能说打扰呢?”黄锺公微微一笑,收起了书本,问道:“你们用过饭了没有?”我恭恭敬敬的回答道:“不敢再麻烦贵庄,我们胡乱用了一点乾粮。”黄锺公点头,又问:“明日再战?还是立即比试?”我道:“事不宜迟,有劳老庄主出手。”

黄锺公闭上眼睛,良久才再打开来:“嗯,快点完事也好。明人不打暗语,其实老朽答应你们这要求,为的便是想要去掉敝庄一个大麻烦,我们四兄弟隐居惯了,不想再理江湖尘世糊涂事,只不过一入江湖,便需终死江湖,加入神教更是至死不得破门出教……敝教长老这番前来,实大出我四兄弟的意料之外,正在想是否又被卷入是非圈时,你们便寻上门来。假若你们真有能耐赢得老朽,那就太好了!”

“老庄主的苦衷在下知道,既然如此,就让在下挑战老庄主的技艺吧!”

黄锺公点了点头,才问道:“还有一位呢?”

“啊?他和二庄主拼过後,受了点伤,正在运功调理。”

“咦?不是说点到即止吗?我这个二弟真是……”黄锺公皱眉道:“少侠不碍事吧?”

胡斐说道:“他中了玄天指的玄阴指力,如今正运功化解。”

“玄天指也用了?”黄锺公大吃一惊,望了望我,问道:“你们没伤我二弟性命吧?”说着声音竟有点发颤。

我很是尴尬,怎好意思告诉他李思豪把黑白子一身武功都废了吗?事实上黑白子双肩、双腕与及右手五指都已被握成粉碎,看来是再也不能练武了。想到此处,只得说道:“老庄主说明是以武会友的,虽然二庄主出招狠辣,我们又怎敢以下犯上呢?二庄主受了点伤,但於性命是无碍的。”

黄锺公放下了心,这才说道:“我这二弟为人好胜,又恃才傲物,因此经常得罪人家。老朽只道他不会欺负你们小辈,只可惜……让他受点教训也是好的,你们三人之中看来以那位少侠武功最高,我这二弟本来就未必能胜,若然用了玄天指那是生死相搏,只怕更会输得一败涂地。”说着,黄锺公已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从几上取下一具瑶琴,回头说道:“两位,老朽以这瑶琴接你们的高招。”

“这瑶琴?”胡斐失声叫道:“老庄主……这欺人太甚了吧?”我伸手阻止胡斐说下去,道:“听说武功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时掷叶飞花也能伤人,老庄主这具瑶琴自然可以用来对敌。”

黄锺公呵呵大笑:“易少侠太看得起老朽了!甚麽掷叶飞花?老实说,老朽最得意的功夫非用这具瑶琴不能使出。”顿了一顿,用右手在琴上轻拨:“少侠听清楚了!老朽这门绝艺‘七弦无形剑’,仍是以琴作剑,剑发琴音,你们别少看啊!”

我听过“剑发琴音”四字,以前就曾有人用来形容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的。说他喜一边拉二胡一边出剑,琴音剑招齐至,道这具瑶琴也是内藏利剑?胡斐说道:“好!让我来作老庄主的对手!”

胡斐实力不弱,还是以我稍强,我便说道:“三弟,还是……”胡斐打断我的说话:“我不成大哥再上……此番来到梅庄,李兄也已出阵了,做兄弟的怎能袖手旁观,毫无建树?”

黄锺公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二人一起上吧?”我和胡斐一起望向他,我问道:“这怎麽能够?说好了一对一的比试,若然群起而攻,单是四位庄主一起出手我们三人也抵敌不住了。”黄锺公嘿一声笑道:“不是老朽小看两位,只不过老朽已然看出,易少侠身上带伤……老朽一把年纪,别的无甚可以夸耀,就这经过我二十年苦思才想出来的‘七弦无形剑’,认为足可傲视江湖,若非我已隐居十数年,否则定以此剑招重出江湖,一试身手。两位少侠虽然是英雄年少,但论功力仍然不算深厚,老朽不能以大欺小。”

胡斐有点犹疑,转头问我道:“大哥……”

“既然这样,就由我与老庄主比试。”我抱拳说道。胡斐一阵错愕,我望他说:“你是担心我受了伤,不能抵敌吧?这样便好,有老庄主一句说话,待我不成时你才加入战团,我们双战老庄主。”

“不如让我先来……”胡斐说道。我摇了摇头,小声道:“这‘七弦无形剑’一定大异一般剑法,老庄主才如此自信。我现在对他这剑法仍毫无头绪,所以出去试他一试,待你看出点甚麽时才加入一举杀败他……假如你先出阵,万一到得我看出端倪时你已受了伤,我又不在状态,那可真是无计可施。”

“大哥言之有理。”胡斐点头道。我笑着说:“老庄主不比黑白子,不会轻易伤我性命的,三弟放心。”说着,握着英雄剑走到房间中央,这间房其实很大,即在此打斗不觉挤迫,便道:“老庄主,易一有僭了。”

黄锺公抚须一笑:“易少侠艺高人胆大,愿意以一人之力试老朽‘七弦无形剑’,在可敬。还请出招吧!”

“请恕易一无礼了。”才一说完,我握住英雄剑的左手一扬,英雄剑已然弹出剑鞘,我右手在空中抓住英雄剑,挽了一个剑花,冲前两步剑尖连颤,直指黄锺公胸前三个大穴。这一招有个名堂叫“舌绽春蕾”,是石清授我的“上清快剑”其中一招,这一剑看似直指对方胸口,但手劲运得恰到好处,能够随时变招分刺三个要穴,端的是难以捉摸。

黄锺公道一声好,向後疾退一步,左手横捧瑶琴,右手手指在琴上一拨,我还未知道他要干甚麽,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劲已射到我的面门。

我大吼一声,身子硬生生的向後便倒,使出江湖寻常的腰马功夫铁板桥,这功夫是单凭腰力或膝盖之力支撑身体,让身子平放避过敌招。功夫练到家的人甚至能够双脚钉在地上,自膝盖起整个身体与地面平衡。我当然没有怎麽花心思去练这普通之极的功夫,因此金能拗腰後仰,那股气劲在我的胸前堪堪掠过,直打在我身後的墙壁,发出“噗”的一下声响。

“七弦无形剑?”我横剑护身:“是剑气!”

“没错,是剑气。”黄锺公笑道。胡斐愕然道:“我见过四庄主的剑气……”

“那是老朽教他的,这小子却糟蹋了我一番心血。剑气显露光芒,那又称‘剑芒’,虽然吓人,却始终落了下乘。当然要练出剑芒,比一般的练剑气要花上很多功夫,不过剑气本无形,又何必执着那形相而枉费心血呢?”黄锺公苦笑道;“老朽不求好看,单从剑气着手,经过二十年苦思苦练,使这剑气看似无形,实已聚气成剑,收发由心。老朽不敢与前人并列,‘剑魔’独孤求败与及‘剑神’风清扬两位前辈实在旷古烁今,然而当世剑法能称通神者,除了我这‘七弦无形剑’不作他人想。”

黄锺公的七弦无形剑实在令我大为吃惊。当然丹青生亦曾在与我对战中使出过剑气,不过那剑气全靠他催动内力再透过剑刃发放,当他不停用七星剑在半空打圈,剑气形成光圈,有迹可寻。如今黄锺公的内力远较丹青生深厚,竟能只用琴弦弹射便能发出,而且能够远距离攻击,那是丹青生所不能相比的。

“怎样?”黄锺公笑问:“少侠明白老朽这七弦无形剑的道理了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总算明白。老庄主神招,在下无把握破得了,只盼侥幸给我赢得半招便於愿足矣。”

“好说。咱们再来。”黄锺公抱住瑶琴,右手拨了两拨,又两道剑气临身。

我心念电转,手中英雄剑舞成圆盾,乃是“华山快剑”唯一一招守招。快剑不比一般剑法,一向是攻多守少,因为快剑讲求出招快,变招便需极度流畅,而进攻之时若要收招防守便会使剑势被打乱,所以都是一剑快似一剑,只会向前而不会後退。而“华山快剑”中就只这招是要收剑防守的,名叫“凤舞九天”。当持剑的手腕不断抖动,长剑舞如轮转,便恰如一面圆盾一般能把敌招都挡下。我不断出这招“凤舞九天”──事实上我只有使出这一招而矣──才勉强把看不见的剑气都挡下,而黄锺公每一道剑气射到,我的“剑盾”也几乎被打散,足见其劲力之强。

这一招“凤舞九天”,是抵挡敌人好像暗器等急骤而密集的攻击,我知道如此不断使出,很快便会力竭,而当“凤舞九天”的速度一慢下来,剑气便可以穿过剑盾打在我的身上。我想要接近黄锺公,但他的剑气太过凌厉,即使打在剑盾上也非常有劲,我很辛苦才不致被他逼得後退。如此这般黄锺公已先後射出了七八十道剑气,其内功竟似无穷无尽。我原想欺他年老力衰,会先我耗尽内力,但似乎没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我灵机一动,决定兵行险着,陡地大喝一声,奋力将剑盾向前推出,黄锺公被我这一喝打乱了出剑的节奏,我就捉紧这一瞬间的机会,使出上天梯的身法,身子一拔,已然跃上半空。这一跃使出了我这轻攻的精要,全运腰劲,所以不见我屈膝弯腰便直弹起来,也只有这般才能在刻不容缓的情况下一踪而起。

我堪堪跃上空中,一道剑气已从我鞋底穿过。我不敢怠慢,左手手中剑鞘在棋梁上一搭,我已借上天梯的巧劲翻了一个筋斗,避过两道剑气,直朝黄锺公头顶踩下去。

<……上天梯升级至Level 8

我前思後想,只有这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一击才有机会找到他的破绽,再者头顶也不好用琴弦弹射剑气吧?

黄锺公的功夫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也不见他举高瑶琴,更不见他抬头望我,只是把瑶琴打直揽在胸前,右手轻弹,剑气已直朝我射上来。

我可没有大意到完全不想後着。虽然黄锺公竟然如此轻易便使剑气追击我,可是我也留有一手。我连忙使出“凤舞九天”,然而这一次可不是挡在身前。我屈起双腿卷曲身体,英雄剑却放到脚底之下,舞动着使出“凤舞九天”形成剑盾。黄锺公不断拨动琴弦,一道又一道凌厉非常的剑气射在我的剑盾,把我不断托起。这一幕景象实在令人看得目瞪口呆,硬要说的话倒像是我踩着滑浪板在剑气形成的怒涛上苦苦支撑。

不过这一次优势已在我这边。其实黄锺公如此使出剑气,确是最耗内力。黄锺公射出的剑气已经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劲道也没先前那麽强横。最重要的是一开始的时候我被他的剑气逼得几乎後退,如今却以我的体重泰山压顶般直朝黄锺公压下去。

黄锺公又是勉强射出十余道剑气,竟是无以为继。我失去了剑气的承托,立即变招,一剑直朝黄锺公劈下去。黄锺公吃了一惊,身子急转间已避了开去,再用瑶琴尾部直撞我胸口。我一落地也是不敢怠慢,放脱剑鞘一拳打出,已是野球拳中的破拳。黄锺公右手一托,化解了我的破拳,瑶琴已顺势架开我的英雄剑。我不敢弄损他这具瑶琴,立即将英雄剑放平,只用剑身拍开瑶琴,左手成手刀之势,打出野球拳中的布拳。

黄锺公闪身避了开去,左手托起瑶琴,右手便要再次弹动琴弦,原来他的内力尚未用竭,刚才只是换气再战。我心下大惊,这优势可一不可再,哪里容得他再发剑气?手中长剑急掷,那是华山快剑另一招最後以攻为守,甚或与敌同归於尽的招数,叫做“龙飞万里”。

<……华山快剑升级至Level 9

黄锺公大叫一声,双手捧住瑶琴向上一扬,在千钧一发间用琴身把我掷至他面前的英雄剑托走。我不容他有半分喘息机会,和身直扑至他的跟前,破玉拳、野球拳连环齐出,不断攻击。黄锺公这时显得甚是尴尬,因为我埋身肉搏,他的七弦无形剑施展不出,又不舍得放开瑶琴,一放开了便再不能用那剑气,霎时间只有用瑶琴左支右拙,狼狈不已。我突然双手抓住瑶琴,便要一举夺下。黄锺公不料我有此一着,眼见若不放手瑶琴只会落得断为两截的结果,只有放开双手,右掌向我左肩拍过了来。

我夺下瑶琴,拼着硬受黄锺公一掌之厄,转身用掌力把这具瑶琴往胡斐送去。啪的一声,黄锺公一掌拍在我的肩头之上,痛得我几乎想要大叫出来,但果如我所料他并无伤我之意,因此这一拍没有乘人之危使上内力。我一拳打出,口中喝道:“老庄主,我们拳头之上见真章吧!”

黄锺公微微一笑:“好!”双掌向我推出。这一次他知我早有防备,因此掌上已然带劲。我不敢大意,全身骨节格格作声,混元劲催谷到极限,沉声一喝,只以破拳迎上黄锺公的双掌。

我的右拳甫一接触黄锺公的掌劲,已知道我远不及他:“我起码要再强上一倍才能与他一斗!真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右拳焂发焂收,一拳力度未消第二拳已再次印在黄锺公双掌之上,前後两股拳劲合而为一,黄锺公错误估计我的实力,给我这一着打得连退两步,呆在当场。

<……学会了二重劲

黄锺公吸了一口气,又再呼一口气,把气息调理畅顺了,才开口道:“少侠这一招实在厉害,老朽竟不知道世上有此拳劲……”我心中暗叫侥幸,拳无敌授我“二重劲”,我之前从未练成,这一次福至心灵,觉得我的拳劲要大上一倍才有机会和黄锺公匹敌,忽然想到“二重劲”是把攻击力提升一倍的法门,也不多想便随手使出,竟是让我一击即中。

“老庄主,”我抱拳道:“若非攻老庄主之无备,即使我学会‘二重劲’也无法把老庄主震退。”

黄锺公“啊”的一声,捋须说道:“这叫做‘二重劲’吗?二重劲……对了,老朽数十年前曾听闻江湖中不知哪一门派有此绝招,却从未见人使出来,想是太难所至,因此无人练成。想不少侠竟然……真是生可畏。老朽的确输了一招,实在甘拜下风。”

“老庄主言重了。”我脸上一红,这般取巧实非我所愿,不过若不这样做是没可能取胜的,况且我也正为自己练成二重劲而沾沾自喜,也就不计较了。胡斐拾起英雄剑和剑鞘,然後递还给我,问黄锺公道:“那麽请老庄主兑现承诺,请出贵教长老见一见我们。”

黄锺公脸有难色,好像不知应该如何向我们解释,胡斐冷冷的道:“莫非老庄主乃言而无信之人?”我喝住了胡斐:“三弟不得无礼,老庄主岂是这样的人?”却也转头凝视黄锺公,看他要怎麽说。

“两位的朋友和老朽二弟过招时受了伤,易少侠现在又不在状态,此时去见我神教长老,双方若打起上来不过是白白送死。”黄锺公叹了口气,道:“我神教十长老武功在江湖上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三位本来就没多少胜算,更何况是如今?况且这位长老绝不会像老朽和三位兄弟那般讲道理,他一出手必制人死命……少侠不可不虑!”

我知道黄锺公所言非虚,可是又怎麽可以这样白白放过眼前大好机会?我问道:“这位长老知道我们拜庄没有?”

黄锺公摇头说:“此时尚未知悉。敝教长老现正身处梅庄密室,与外界隔绝,每晚子时才会召见我们兄弟四人。老朽与三位兄弟商量过後,於这件事上决意瞒他一瞒,因为若然让他知道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不过此事只能够瞒得一时,待得今晚子时一到,长老召见老朽,老朽入教之初曾经在教主面前起过誓,却不能再当面欺瞒了。”

“被他知道了又如何?”胡斐问。

“若被长老知道有人找上门来,当然不能就此了事,一定会出来把你们……不过老朽观乎他这一次模样,似乎是刚完成甚麽重要任务,来借梅庄作联络地点,待得其他长老到来便会一起回总坛去。若然如此,则有机会不想惹麻烦上身,便会离开梅庄避少侠一避也未可知。”

我“嗯”了一声,心中想到这两个结果也不是好结果:如果长老就此带着神石离开,天大地大不知上哪里找他;如果他得悉我们的企图,却先来对付我们,我们则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倒不如现在去杀他个措手不及。可惜的是我们三人当中李思豪受了内伤,我在连斗三场後亦已很疲累,这一战只怕凶多吉少。

尽管如此,我仍咬牙说道:“请庄主带路!”

黄锺公再次摇了摇头,可惜的说道:“少侠执意如此,老朽既然愿赌服输,只好遵从。希望两位别要大意……最好双方都不伤人命,免得伤了和气。”

“那是不可能的吧?”胡斐冷哼一声,我苦笑道:“我只要贵教长老身上一件物事,也不望大动干戈。”黄锺公自然不知道我所指的是甚麽,也不深究,走到一个柜子旁边,伸手搭着一个花瓶,回头望我道:“少侠不後悔?”我“嘿”的一声笑了出来,黄锺公点了点头,把花瓶转动,忽听辄辄声响自我们身後传来,我和胡斐立即转身,只见一个红木制的书架向旁移开,现出一条秘道来。

黄锺公走了过来,率先往秘道里走:“两位少侠,请跟老朽这边走。”

我和胡斐对望一眼,都想好不容易来到这个地步,怎麽好在这时候才来犹疑?於是一先一後的跟着黄锺公走进秘道。

这条秘道只有一人宽,每隔十尺便有一个小油灯安装在石墙上,昏昏黄黄的好不诡异。走不了几步,面前忽然出现一道石级,我们三人走下石级,直走了百来级,心中计算已经少在地面十多米之下,怎料石级尚未走完,又走了数十级,才总算到底。我心想这麽一来差不多是地底二三十米了,这座梅庄外表雅观,内里却竟然有这大工程的机关,真是难以想像。

黄锺公带着我们走在笔直的通道,我极目望去一时间竟望不见尽头。走了数十尺,觉着有点寒意,胡斐说道:“是湖底。”我先是一呆,然後已明白他的意思了。脑海中计算一下方向和距离,再加上这里在地底深处,果真如胡斐所言,我们正在西湖的湖底。

又走了十数步,面前出现一个面积不大,呈正方形的石室,除了我们走过来的通道那边外,三面各有一道铁门。黄锺公伸手到嘴边示意我们不要出声,已经听到其中一道铁门後面传来一把沙哑的声音:“黄锺公!是你来了?还没到子时啊!”

黄锺公恭敬的说道:“莫长老,属下有事禀报。”

“说吧!”

“是这样的……刚才有三人来到梅庄拜庄,说要见我神教长老。”

那把沙哑的声音“咦”了一声,反问:“来者何人?怎麽知道我在这里?”

“请听属下细说。来人是三个二十上下的年青人,他们不知道在梅庄的是莫长老……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得到消息,说有两位长老住在梅庄,因此赶来求见。”

“哼?虽然不知底蕴,可是此事事关重大,咱们可不能大意。那三人黄锺公你毙了吧!”那声音的语气大是不耐:“这种事还要来问?”

胡斐大怒,便要发作,我连忙捉住他的手臂。

“回长老的话,”黄锺公望了我一眼,又对铁门後的那位“莫长老”说道:“若然没有特别事情,属下自不敢扰长老清修。来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武功不弱,属下和三位兄弟都已先後败在他们手上,才不得不请长老亲自出马。”

“甚麽?黄锺公你内外兼修,多少成名的武林人物都折在你手上,如今竟说不敌一个小子?”

“确有此事。”

铁门後静了好一会,那把声音才又问道:“好!就让我见识见识这几个小子的武功去到甚麽境界吧!那三人现在何处?”

“其中两人就在属下身旁。”

“甚麽?”一声怒喝,嘭的一下巨响铁门竟被轰得飞脱,向我们猛地直撞过来。

我一声断喝,双拳向外推出,把混元劲催谷到极致,左右拳再各使二动劲,才把这铁门挡下。与此同时,一个身穿黑袍的高瘦男人背负着双手大步踏出,在石室当中一站,双目精光四射直向我们射来。这黑袍人腰系黄带,我的印象之中当日扬州城外一场大战,我和宁中则联手对付的贾长老便是这个打扮。我抱了抱拳,说道:“这位便是日月神教十长老之一?”

“嘿!本长老便是神教十长老之一,‘小阎王’莫草!”这男人下颚一扬,哑着声线沉声道:“你这小子是谁?”

“在下易一,年初於扬州城外曾有幸见过贵教其余四位长老。”我说话不忘恭敬,这叫做先礼後兵。莫草“咦”了一声,反问:“你便是那个易一?”顿了一顿,冷笑道:“我听过你,年纪小小搞得天下大乱,还有说你已弃暗投明加入我教,果然有多少能耐?”我真是啼笑皆非,有关我勾结日月神教的传闻,也只他才会叫这做“弃暗投明”。莫草转头直视黄锺公:“你说你们四兄弟都败在这两人手中?”

黄锺公不敢抬头,颤声说道:“回长老,我们四兄弟先後和三位少侠各战了一场,都输了一招,因此……”

“输了一招?”莫草冷笑道:“你们四只乌龟到底在搞甚麽花样?以为本长老是呆子吗?难道他这小子还破得你的‘七弦无形剑’?你在这梅庄住了十年,练出甚麽武功来?你练出个鸟来!”说着转头对我道:“你要见本长老有甚麽事?”又道:“若答案不能令本长老满意,你们可要赔上小命啊!”

我目视莫草,只见隐形眼镜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会,显示出来的武功指数是409。“此人的功力比之有430的黄锺公还略略不如。”我心想:“魔教十长老的功力都在400上下,这个莫长老也不例外。但为甚麽黄锺公要这麽怕他?”

莫草踏前一步,冷冷的道:“怎样?黄锺公带你到得这个石室,你一定有惊人的艺业吧?这个石室是我神教的重大秘密,今日你俩到此,除非能够打败本长老,否则休想活着离开。”

我吸了一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才缓缓说道:“九月时在下跟这位兄弟在京城参加福康安那劳什子‘天下掌门人大会’,事後曾经夜探公爵府,当晚有两人在公爵府中杀了‘大内七大高手’之一的瑞栋和刘元鹤,并且抢走了一些重要的物事。”我一直说话,一直监貌辨色,看看莫草的反应会否流露出甚麽来:“後来经过多番调查,包括天地会的线报,还有甚他江湖中人的消息……嘿嘿,就连你神教中人也透露了点甚麽!在下知道莫长老便是当日潜进公爵府杀人取物之人!”

当我说话之时,莫草一直冷笑,然而在我提到夜闯公爵府,他的脸色陡地一变,虽然之後很快便回复本来的神情,但却瞒不了我。我心头大喜,因为看来阿琪所言非虚,这人身上可能藏着从福康安处偷来的神石。

福康安到底有多少颗神石,那还是未知之数。我知道他派人到海宁陈家欲抢神石,但是安澜园大门外那个“玖”字令我不能释怀,总觉“九流”已插手此事。福康安有没有从海宁陈家处得手先不要说,但他既知道神石的存在,很可能还会试图去争夺其他神石,盗鸳鸯刀不正是这个原因吗?韦小宝也对找说过,紫禁城里便有另一颗神石,可见神石虽是这个游戏的关键,但除了武林之外和官府是脱不了关系的。

莫草成功从公爵府里盗出神石,那究竟是一颗?两颗?还是更多?

我正在想这想那,胡斐忽然拉了我一把,我抬项一望,却见莫草脸上杀气大盛,一双目光直盯着我,令我遍体生寒。他说道:“那你来是为了那物事?”

“明人不打暗语,”我挺了挺胸,咬牙道:“莫长老也应该明白我已经知道你们盗去的是甚麽东西,若果莫长老可以交出来的话……”

“哈哈哈~”莫草陡地轰大笑,伸出左手指着我道:“若然本长老交出来,你便饶本长老一命如何?哈哈哈!哈哈~”突然之间,莫草把一直放在背後的右手举在半空,只见他手里拿着两把兵器,竟是一对大铜蛇。这对铜蛇由熟铜打造而成,长约三尺,粗如腕口,外型当然便是两条大蛇,睁目昂首,栩栩如生。

我一见这对铜蛇,先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世间竟有这种兵器。胡斐站到我的身边问道:“这是甚麽东西?”我已迅速冷静下来,听得胡斐提问,想了一想便答道:“虽然我还不知道他会怎麽用这兵器,不过看来这对铜蛇可以作铁拐用,也能当判官笔使,甚至剑法也难不到它的。”

莫草嘿的一声冷笑:“你太也没见识了。本长老武功自成一家,又岂是这三言两语所能点破?怎样?能够死在本长老‘七杀蛇拐’之下,算你祖宗积福!”

我哼了一声:“‘七杀蛇拐’?那便是使铁拐的招数了!你强甚麽嘴?莫长老!你这兵器就算奇形怪状,也不过是怪而矣!难道还能在我面前称雄?兵器谱上没你蛇拐的名字!”我之所以会如此说,其实也只是安慰自己而矣。事实上这对大铜蛇恶形恶相,给我做成的震撼是不能想像的。岂料莫草冷笑道:“剑皇三十年前写兵器谱,自以为观遍天下兵器,但天下兵器到底有多少?又怎会让他一个人全都看过?这对‘七杀蛇拐’是我神教宝物,向来没多少人见过,因为能够看见这对蛇拐的人都会变成死屍。本长老从上代长老处得到蛇拐,听说已有上百年历史了!今日用来杀你这两个黄毛小子,实在大材小用。”

我扬了一扬手中的英雄剑,说道:“既然长老如此自信,我们就手底下见真章。”转头说道:“三弟,此人武功极高,不似与黄锺公一战,真是生死相搏,我们并肩一起上。”

胡斐点了点头,拔出单刀在手,摆定了架式。

莫草丝毫不理会我们,左右手各持一支铜蛇,握住蛇身,说道:“易一!听说你武功其实不算弱,当日在扬州城外也曾和我教长老对敌。让本长老告诉你:本长老这对‘七杀蛇拐’号称‘七杀’,便因为它有七种杀法,本长老倒想知道,你能够逼我使出多少种杀法呢?”顿了一顿,嘿的一声冷笑道:“你来到这里找我,若果三招两式便毙命的话,那太不像样了!”说着又望着黄锺公道:“黄锺公!你私下带人进入秘道,还自称不敌这两个小子,待本长老收拾他们之後再来和你算这笔账!”

我心中一直盘算,都觉得和他对敌没有胜算。这次莫草必定是全力以赴,不比黄锺公那一战可以取巧。当日在扬州城外虽然能够和那姓贾的长老打成平手,但与我联手的却是“无双无对.宁氏一剑”的宁中则,又怎会是胡斐可以相比?左想右想都觉必须出奇制胜。眼见莫草望黄锺公说话,心念电转,已陡地发动,手中英雄剑直指莫草颈际。

莫草大喝一声,左手蛇拐一拨,使出了类似拨风杖法的招数,一条沉重的大铜蛇舞得虎虎生风。胡斐不敢怠慢,家传的胡家刀法直杀莫草右路。莫草嘿的一声冷笑,右手铜蛇一挡,已敲向胡斐後脑,果然如我所料是拐法的招数。莫草左杖右拐,以大路硬朗的招式对付我,用旁门巧妙的招式对付胡斐。我使的是华山快剑夹杂上清快剑,但莫草这杖法委实太过刚猛,再加上他在兵器上占优,我害怕正面用英雄剑硬砍大铜蛇,因此剑招竟是攻不进去。胡斐的刀法虽也甚快,但一时间摸不透这拐法的门路,也是奈何不了他。

我剑招一变,使出独孤九剑,要拣他杖法的破绽再伺机出剑,因此用上天梯的身法在莫草身边游走,剑尖晃动引他出拐,再举剑突破。莫草连遇两招险招,不禁“咦”了一声,收起那过分的自信,连封我两剑,便已抢回给我占了不久的优势。

“好小子!”莫草呸了一声,左手铜蛇依然用杖法封阻我的独孤九剑,右手铜蛇招数忽变,用蛇尾猛攻胡斐,变成钢刺一类的招数,胡斐一急,几乎没给他刺中。我这才知道莫草所说的七种杀法竟是七种完全不同的兵器招式,原本是不可能同时使出的,奈何这对大铜蛇竟能把这不同的招式都发挥出来,真是堪称绝世神兵。莫草除了能利用大铜蛇本身的重量和长度使出杖法和拐法之外,还能用蛇尾使出刺法,而听他说到这三种杀法之外还有四种,故此虽然他的功力不算太高,甚至不及黄锺公,但招数上的变化却胜人一筹,可真是厉害之极。

我收起独孤九剑,转使也是练习得非常纯熟的华山派朝阳剑法。这套剑法胜在沉稳大路,正当无法占优势之时不妨使张出来,那断不会落了下风的。然而另一方面胡斐可能因为从未曾和使钢刺的人对敌过,因此竟是找不到破敌的法门,已是险象横生。我急欲救他,於是想要连莫草右手的铜蛇都接下来,便着着抢攻。这一下犯了兵家大忌,莫草一声长笑,左手铜蛇一缩一圈,已把我的剑招全挡回去,再陡地向我一推,一股大力直推过来。这两支铜蛇有腕口粗细,力度使猛了可不是那麽容易接住的,何况这下运上内劲,更是难以抵挡。我的英雄剑刚才让他的铜蛇荡了开去,一时收不回来,只得伸出左手抓住铜蛇的蛇头,才不致给它打中胸口。可是这下子我的手腕差点儿便要折断,忙运混元劲回推。这一下两股内劲相击,修为不够莫草深厚加之和秃笔翁对战时曾轻微带伤,我的胸腹登时血气翻涌,眼前一黑,立即倒踪开去,免得被莫草追击。

莫草倒没有攻击我。但见他右手依然是钢刺路数,左手铜蛇使出了单鈎的招式,把胡奜逼得节节後退。原来铜蛇弯曲的蛇首竟还能当单鈎使,那麽算是第四种杀法了。我吸了一口气,气息都平伏了,连忙抱剑直朝莫草後脑攻去。

我与秃笔翁一战,其实并不能说受了内伤,但气息走了岔道,一直没有机会调理。虽然李思豪接下了黑白子让我好好休息,不过我也没有争取时间以混元劲打通血气。与黄锺公一场剑气大战更是在无形中恶化了伤势,此时力战全力以赴的“十长老”──“小阎王”莫草,自然凶多吉少。不过为了得到神石,我必须拼死一战。来到这个世界已是第个三年头,除了当初从南贤手中得到神石“白马啸西风”後,一直没有头绪,好不容易打听到第二颗神石的下落,又怎能轻易放手呢?

莫草冷笑道:“你的剑法不弱,但能否胜过我的‘达摩剑法’?”说着也是倒转铜蛇,用蛇尾和我英雄剑交手,使出的正是一路剑法。

“第五种杀法了!”我心中叫道,手中英雄剑不敢有丝毫大意,见招拆招。忽闻黄锺公的声音响起:“果然是‘达摩剑法’,莫长老,属下不知道你原来还是少林派出身的?”

我心中一动,已然说道:“少林派怎麽会加入日月神教?你莫不成是少林派的奸细?”

莫草打了一个哈哈,趁我说话一不留神几乎把我的长剑打飞,转头怒视黄锺公:“你好多事!”

黄锺公缓缓说道:“易少侠此言差矣。莫长老可是立下无数大功才得到东方教主的器重,当年嵩山山脚一场混战,我教损折不了人手,莫长老却也毙了十八罗汉中的其中两人,又怎会是少林派来的卧底?”

胡斐得到喘息机会,胡家刀法越使越快,却也细心听我们说话。

黄锺公又道:“刚才那一路杖法,虽然改动不少,如今想来原来是少林派的‘疯魔杖法’演变出来……那一路似是而非的根本不是刺法,而是在指法上加以变化,应属少林派的‘三摩提指’,是也不是?”

莫草急叫道:“黄锺公,你……”但见他面色通红,看来竟是急怒攻心。黄锺公叹了口气,说道:“属下并非博闻强记,但当年一场嵩山大战属下也有参加,达摩堂和罗汉堂首座率十八罗汉出战,他们的武功厉害非常,我神教死了两名长老,十数名精英,属下对少林派的功夫倒也记得。不得当日莫长老要幪面上阵,原来你是……原来你是……”

“原来我是甚麽?”莫草一边把我和胡斐逼得不断败退,一边冷笑问道。

“原来你是少林派的弃徒。”黄锺公又叹了口气,说。

“你错了!”莫草“嘿”的一声,一支大铜蛇蛇嘴直敲找的脑门,吓得我伏地滚了开去,才避过这破脑之厄:“本长老反出少林,多少年来藏身神教,我的来历就只有东方教主一人知道。当时东方教主尚未成为教主,已经对我十分信任,向前任教主推荐我当长老。哼!少林派那班秃驴大概当我死了吧!”

“虽然莫长老这样说,不过属下知道,‘达摩剑法’、‘疯魔杖法’和‘三摩提指’均是少林七十二绝技,若非寺内高僧不得修练。莫长老这三种武功自然得自少林,却又似是而非,以属下推测,莫长老是否偷习武功,才要逃到我神教隐姓埋名?”

突然铿的一声,莫草改刺为敲,以黄锺公口中的疯魔杖法把胡斐的单刀打折,身形一晃,已去到黄锺公身前。黄锺公看似早料到有一着,双手一推,把莫草两支大铜蛇拨开,莫草右手铜蛇交到左手,冷笑道:“黄锺公,我的刺法其实是‘三摩提指’,这是你自己说的吧!”黄锺公脸色一变,想要变招,腰间已给莫草用右手指点中。

我和胡奜双双大喝直扑到莫草身後,莫草一声大吼,双手握着两支大蛇的两端,举起挡下我和胡斐的刀剑。我和胡斐落到地上,立即猱而上急攻莫草。就连黄锺公都中了他的毒手,我们只有希望乘着他分心之际抢得先机才有些微胜算。

“我除了少林派的武功之外,还得东方教主传授武功,你这两个黄毛小子就与黄锺公这只老乌龟一起受死吧!”莫草口中的东方教主自然便是日月神教的神主,号称‘地上最强’的东方不败。我吃了一惊,却也看出一个破绽,连忙使出独孤九剑,一剑刺中莫草左腕。这一剑只是因为他口中说话才有一闪即逝的机会,因此情急之间也刺得偏了,并没刺中筋脉。莫草怒吼一声,手中铜蛇落地,一掌把想要乘机举刀砍他的胡斐打飞。

我知道胡斐受创,以我一人之力更是难以打败莫草,当机立断之下,我英雄剑剑交左手,压在莫草的大铜蛇上,举起右掌直击莫草面门。

莫草刚才因中剑而怒非常,以左掌用尽全力把胡斐打得倒地不起,我趁着他旧力已消,新力未发之前,以十二乘混元劲用右掌直拍莫草。莫草当然不会就范,左掌一圈,已运劲迎上我的右掌。这一下我使了十二成的功力,莫草虽借一圈之势运上了内劲,但最多也不过四成左右,虽然我的内力修为远不及他,却也能打成平手。

两掌互击之际,我陡地收掌为拳,直轰莫草掌心。得势不饶人,二重巧劲使出,两倍的威力把莫草打口吐鲜血连退数步。

<……破玉拳升级至Level 8/混元劲升级至Level 9

此时此刻我不能放虎归山,虽然我受了这一击鲜血也是涌到喉头,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不能让莫草有半刻休息的机会,英雄剑换回右手,上清快剑直削莫草的脑袋。

莫草手中大铜蛇一封,接住我这一剑,只见他脸色苍白,但大铜蛇的威力却没有减弱,一圈一刺,竟缘着我的剑身直推上来。我慌忙回剑把铜蛇挡住。就在此时,铜蛇暴长,只有三尺的蛇身忽然之间好像长了许多,蛇首像是活了一般直朝我的右边肩头撞下去。这一撞之力不弱,加上刚才那内劲相拼,其实是两败俱伤,我的右臂乏力,再也握不住英雄剑,松手放甩。

原来那条大铜蛇忽然断成七节,变为一条七节鞭。

莫草大笑一声,喝道:“最後是你赢还是我赢?”举起那大铜蛇变成的鞭,便要朝我的头顶砸落。

“是我赢!”一声吆喝在石室中轰然响起,就在我们都不知道发生甚麽事的时候,一条人影已闪到我的跟前,粉红闪光一闪,把那条蛇鞭挡了开去。

铜蛇砸到头顶,就在我万念皆灰闭目待死的时候,一条人影跑到我的跟前,紫红闪光一闪,把那条蛇鞭挡了开去。

我定睛一看,欢喜得失声叫道:“李思豪!”

李思豪一剑把莫草逼开,回头对我笑道:“我要运劲疗伤,慢是慢了一点,可也没想到你们会不等我。”说到这里,看了胡斐和黄锺公一眼,目光又放到莫草身上,才说:“不过你们做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多,如今我要收拾他便是易如反掌的事。”我知道李思豪说的不是大话。他的武功本来不及黄锺公和莫草,但也比我和胡斐要高一点。此时莫草意外被我们打成重伤,又失落了一支大铜蛇,奇招亦已经曝光,看来面对自行疗伤後回复十足状态的李思豪,是输多赢少。

莫草武功既高,眼界亦不弱,当然也知道这个形势,只见他铁青着脸,分别望着我和李思豪。我走到胡斐身旁把他扶起,一探鼻息,喜幸尚有呼吸,而且气息均匀,虽然给震晕了,应该没受太大内伤。我抬头李思豪说道:“除恶务尽,此人甚是可恶,我想不必对他留手,应该乘今日之便取他性命。”

李思豪点了点头,手中长剑一圈,对莫草冷笑道:“是你自戕还是上来领死?”

莫草“嘿嘿”的冷笑两声,无着胸口说道:“今日我虎落平阳……你们以三敌一,又有我教叛徒作内应,我莫草虽败不辱!要杀要剐适除随尊便!哼一声的不是好汉!”

“老庄主可没有害你,是你把他打伤的。”我看了看挨住墙壁坐着的黄锺公,说:“你多行不义,我们也不用讲甚麽江湖道义。”对李思豪道:“此人是少林叛徒,又加入日月神教,坏事定然做了不少,就连老庄主也是因为揭露了他的底细而遭了他的毒手,今日放过了他,将来说不定会恩将仇报。”

莫草手执那条铜蛇鞭,一边防着李思豪一边移向通道,我笑道:“难道你还想突围?我知你受伤非轻,刚才一拳我可是拼了老命的!”

李思豪走上两步,说:“你还是自行了断吧!”

莫草并不言语,只是抓紧那条铜蛇鞭冷冷的瞪着黄锺公,黄锺公刚才被他以指力点中,受的内伤着实不轻,此时已是痛得满头大汗,但一看见莫草的目光,还是立即低下头去。

“好一个叛徒!说甚麽输了一招,却带了人来这秘室,你可记得在东方教主跟前立下的重誓?我神教只有战死的兄弟,那有像你这般说是被人打败了却完好无缺?”莫草骂道:“你分明是背叛了我日月神教,还跟我玩甚麽花样?”

李思豪皱眉道:“喂?那有你这麽婆婆妈妈的……”

我对於莫草的行径先是一呆,转念一想,便知道要糟,想叫李思豪立即动手。只见莫草一直望着黄锺公,黄锺公辛苦的站了身,无奈叹的了口气,果然如我所料的说道:“少侠……看在老朽的面上,今日就放了莫长老吧!”

“甚麽?”李思豪讶然反问。

“他似终是我神教长老,老朽身为教中子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教中兄弟被人杀伤……少侠,老朽求你好吗?”

我顿感为难,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说实在若非黄锺公刻意相让,双方一场大混战,就算胡斐和丹青生、我和秃笔翁,甚至李思豪和黑白子能拉成均势,黄锺公一关可没办法闯过,因为我们三人断不可能是黄锺公的对手。这个时候黄锺公的要求我又怎好意思拒绝?

李思豪望了望我,又望了望黄锺公,嘿的一声,把长剑插回背後,说道:“你叫甚麽名字?他日有机会我李思豪定再和你一较高低。好歹也是‘十长老’之一,待你在十足状态的时候才打个痛快!今日杀了你不见我‘天南神剑’的本事……你走吧!”

莫草哼了一声,站直身子,便朝通道走去。我伸手一拦,说道:“交出‘那东西’来!”

莫草是聪明人,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李思豪的对手,自然不会硬拼。但见他伸手到腰带中一掏,掏出一个小布袋,交到我的手中。我拉开袋口一看,果然是一颗石头,此时也不便验证,只好问道:“只有一颗?”

莫草无奈的点了点头,说:“我和秦长老到公爵府去,就只找到这颗东西而矣。”

我“嗯”了一声,侧身让开,莫草盯了黄锺公一眼,施展轻功从我身边掠过。

“我看着他离去。”李思豪当即跟着莫草出了石室。

我立即从小布袋中取出石头,那是一块明黄色的晶体,虽然石室中不是很明亮,我仍将它放到烛火之下,果然隐约看见当中有个像是文字的花纹。黄锺公望了望我手中的神石,却不过问,只是说道:“少侠得偿所愿,可喜可贺……”

我强自按捺着激动、兴奋的情绪,双手颤抖着把神石放回布袋里面然後塞进怀中。然後我便跑过去扶住黄锺公,说:“这位莫长老认定老庄主出卖他,以後未必会放过你们,这次放走他,只怕以後多事了……”

“唉!老朽当初见他来到梅庄,心中已是万分不悦……这次和少侠赌约四垾比试,输了一招便让少侠来到这个秘室,其实打从心底里可能便是希望你们能干点甚麽,让莫长老离开我梅庄……那和出卖他,甚至背叛神教也无甚分别了。”

“那麽……”我摇了摇头,说:“老庄主又何必替他求情?”

“老朽怎麽说也是他的下属,难道见死不救?只好……若然当初离开石室,眼不见乾净……嘿嘿!这个心可真黑啊!”黄锺公苦笑道。

“只怕他回报东方不败,说你叛教,那时候老庄主便……”

“当老朽开口为他求情,已算到了这结果,这是老朽自己造的业,怪不得别人。”黄锺公只是说:“老朽好生为难……也好矛盾。其实莫长老要杀老朽,还只是因为老朽叫出了他的来历……”

我见黄锺公没有甚麽事,便走到莫草之前的藏身之所。这个石室的四面,除了通道那边三面墙壁都各有一道铁门。其中一道铁门已被莫草打开,里面原来是另一间大小一样的石室,不过有床有桌,是个休息的地方。我看见桌上放有一个包袱,应该是属於莫草没错,便走过去解开来看看。打开了包袱,里面有一点杂物,还有一个三四尺长的东西,被另一幅布包裹着。我心中一动,一股惊喜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情不自禁的伸出发抖的双手去打开这个布包,里面果然便是一把长刀。

“鸳刀!”这把长刀我从没见过,却又非常熟悉,因为它的造型和袁冠南抢到的鸯刀如出一辙,只是长度比鸯刀长了一尺。当日卓天雄给袁冠南抢回短刀鸯刀,却带着长刀鸳刀离开,自然在回京後交给了福康安。日月神教的长老莫草夜闯公爵府,先我们一步盗得神石和这把鸳刀,却没有赶回日月神教的总坛见东方不败,而是躲到梅庄来,结果这两样物事得以重回我的手中,也实在是天意。

鸯刀如今在袁冠南手上,我又找回鸳刀,待得腊八那天,只要袁冠南真的去襄阳参加武林大会,到时鸳鸯刀重逢,可能便会知道第三颗神石的下落或秘密。

听得外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连忙回到先前的石室,只见黄锺公正在用锁匙打开另一道铁门。我走到他的身边,黄锺公笑道:“既然如此,这人再困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了。”

“啊?这里困住别人?”

“这个男人受了重伤,是十几日前由莫长老带来这里的……看来他是正派弟子,你们一并带走他吧!”

铁门被打了开来,里面没有灯光,我从莫草住的石室中拿出了烛台,走进这个石室里面。这个石室和先前的石室大小布置一模一样,石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只见他的衣衫上有不少血迹,伤口只被草草料理过。

“刚才你们在出面拼斗,我就知道是阿一你了。”床上那人忽然开口说道。

我陡地一呆,举起烛台一照,这才看清躺在床上的竟是令狐冲!他睁着一双眼睛笑道:“听到你们竟然和那个莫长老打起上来,我只有空着急……我受伤甚深,叫不出声来……我想叫你提防他的武器,原来可以变成长鞭的……”说到这里,令狐冲喘了两口气,用手肘支着上半身想要坐起来,笑道:“看你应该没着了他的道儿?”

我有点不好意思,若非李思豪及时赶到,只怕我也落得和令狐冲一个下场。我笑了一下,这才叫道:“大师哥,怎麽弄至这个模样?”

“便是被那莫长老打伤啊!我也不知道为甚麽,糊里糊涂便和他打起上来,再给他擒到这里……”令孤冲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嗯,你也别叫我大师哥了,你不是和我一般,都被师父逐出华山了吗?”

想起昔日的情份,和那段华山学艺的日子,我和大师哥、小师妹、林平之和六猴儿他们相处得非常开心,也令人甚是怀念,便说道:“你永远是我易一的大师哥。”

令狐冲笑了一下,望了望我身後的黄锺公,黄锺公对我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放了莫长老,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离开梅庄吧!”

我一手抄起英雄剑和鸳鸯刀,一手扶起了令狐冲,问黄锺公道:“老庄主呢?这位莫长老大概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看老庄主也和我们一同离去?”

“不!这麽躲了去不是坐实了叛教的罪名?再者,没有人可以逃得过东方教主的。”黄锺公摇头说道。我扶着令狐冲走出石室,李思豪也已回到这里来,说:“那人已离开梅庄了……咦?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大师哥……先不要说这个,你扶我三弟,我们也离开梅庄了。”

黄锺公与我们一起出了秘道,丹青生和秃笔翁已在黄锺公的房间中等候着。他们三人直送我们出了梅庄,才挥手告别。

这时一弯新月挂在中天,原来子时早就过了。今晚五场大战,与丹青生和秃笔翁那两场比试可说是谈笑用兵;李思豪和黑白子则打个两败俱伤;和黄锺公一战倒教我见识不少;最後大战日月神教长老莫草简直是生死斗,合我和胡斐之力还差点被杀败,若不是乘他分心大意根本没可能伤他分毫。

想着想着,我们离开梅庄越远,忽闻一娇呼,黑暗中只见琴儿挥着双手跑出亭子,向我们迎了过来。李思豪扶着胡斐,笑着问琴儿道:“你这丫头……没甚麽事吧?”

“担心死我了!”琴儿拍了拍胸口,对李思豪道:“相公怎麽一进梅庄便是大半天,又不送个口信出来,我和焦姑娘几次要闯进去救你们了!”

“嘿!如果连我和阿一都失陷在里面,你跑进去济事吗?”李思豪伸出手指点了点琴儿的额角笑道。此时焦宛儿和侍剑也跑到我们跟前,侍剑从李思豪手中接过胡斐,胡斐已然醒转,摇手示意不用别人搀扶。我知道焦宛儿是担心我,所以才有琴儿所说要进梅庄救人的事,不禁十分感激。以前我俩一起逃亡所建立的感情,使我绝对相信若然我真的在梅庄出事,她会毫不犹疑的冲进去救我。侍剑笑道:“我想相公说过叫我们别轻举妄动,於是一直安抚琴儿,後来琴儿真的按捺不住,便要冲进梅庄,岂幸慕容公子及时赶到。”

一听侍剑这样说,我们都望向亭子,果见慕容复手摇折扇,满脸笑容的看着我们。

“慕容兄!”我和李思豪走上两步,抱拳叫道。

“我对琴儿说呢!桃静兄和易兄弟不是省油的灯,‘江南四友’可收拾不到你们。”慕容复笑着说道:“我可是十分相信你们。”

“‘江南四友’只有那位黄锺公难敌,其余三人毫不足惧。”李思豪笑道。我也是笑,不过却是苦笑:“只是我们太也疏忽,‘十长老’是不容忽视的,我们差点折在他手中。”

“啊?”慕容复色微微一变:“真的有魔教长老在梅庄?”

“仗着阿一,使他受了点内伤,也就负伤逃去。”李思豪指着我道。我知道那是幸运,再者即使打伤了莫草,我自己可也不好过,若非李思豪赶到,他还是能把我杀掉。

“无论如何,此行总算有点收获的……”我忽然想起自己说漏了嘴,忙道:“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歇上一歇,明天便往襄阳去!”

李思豪笑道:“如此甚好!终於可以拜见武林一代大侠郭靖。”

侍剑和琴儿解下马匹的缰绳,把马儿都牵到我们跟前,我已趁机介绍令狐冲给大家认识。焦宛儿听到他是我的大师哥,很是敬的打了个招呼,李思豪和胡斐对於能够认识这位昔日的华山首徒都甚是欢喜,胡斐更曾在湖南与令狐冲有过一面之缘!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巨响,我们都是一呆,不知道发生了甚麽事。琴儿忽然指着我们的身後叫道:“火!火!”

我们回头一望,梅庄那边竟是被一片红光罩着,我失声叫道:“梅庄大火!”看来梅庄竟已是烧成一片火海。

李思豪来不及说话,第一时间回身便走。我吩咐焦宛儿等人留在亭子,和慕容复两人各施轻功跟着李思豪向梅庄跑去。

“会不会是黄锺公决意离开梅庄,所以把它给烧了?”我心中不禁这样想,希望没有事儿发生。毕竟黄锺公也是一个好人,虽然我们才认识了半晚,可是他的风采儒雅深深的令我敬佩。再者能够如此轻易便取回神石──虽然差点死在莫草之手,但总算少了很多麻烦──靠他帮我甚多,若说因为我而惹起他的杀身大祸我可寝食难安了。

我和慕容复在梅庄大门前已上了李思豪,只见他跪在一旁察看甚麽。我们走近前去,赫然发现负责接待我们的老仆人竟死在门旁,更可怖者竟被拦腰劈成两截。我不禁掩住嘴巴,李思豪早已查看过,起身说道:“大家小心,来人武功甚高,竟能一刀把人斩成两半,咱们不能大意。”我说道:“这位老人家虽然只是做些应门的粗活,但依我看他的武功其实不弱,竟然这麽容易就给人杀死,实在……”

李思豪已踢开梅庄的两扇大门,里面火势虽猛,但还有路可以通过,当下我们三人先後走进梅庄去。梅庄本来没有多少家丁,中途又见到两个仆人模样的,一个头顶被人用刀剑削去半边,另外一人脸上血肉模糊,看来是被人一拳打个稀巴烂。我感到一阵呕心,虽然说我们江湖中人过的是刀头舐血的日子,但如此的残杀──看来这两人并没有武功在身──实在是过份。忽然听得李思豪惊咦一声,我跑到他的身旁,却见到一具无头屍体。

“看其衣着,定是秃笔翁无疑。”李思豪手执剑柄,说道:“死了没多久──当然,梅庄也是我们离开之後才起火的,变故陡生……不过他项中鲜血仍未冒尽,我们走!”

“看来梅庄竟是遭到了灭门巨祸,如果因为我们而……”我一边跟着李思豪一边问道:“莫非是那个莫草?”

“他受了内伤,没可能如此轻易便杀死秃笔翁……咦?”李思豪一边穿过花园一边叫道:“那伏在假山上的不是黑白子吗?”我抬头一望,果然见到黑白子在院子里一座假山上,我连忙赶过去扶起他,岂料才一碰到他身体双手便不禁一松,黑白子随即软倒地上。

黑白子全身骨骼粉碎,早已气绝身亡。李思豪和慕容复也走了过来,慕容复细看他的屍身,沉声道:“好霸道的内劲,竟能把人的筋骨震碎至此……实在可怖可怕!桃静兄,我们面对的敌人是前所未有的厉害,只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慕容复号称“北乔峰、南慕容”,说是江湖上年青一辈的佼佼者。尽管如此,乔峰被称为有力挤身“十大高手”之列,慕容复的功力指数却不过是500左右,和嵩山派的费彬等人在伯仲之间。即便如此,对於我和李思豪来说也是遥不可及的。现在就连慕容复亦如此紧张,看来行凶之人武功之高实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们走到黄锺公的房间,这里还没被火烧到,我推开了房门,却见有两个人倚着墙壁挨坐,其中一个便是黄锺公。

“老庄主!”我和李思豪立即扑了过去,坐在黄锺公旁边的却是丹青生,他的右臂已然被斩断,一身好剑法就此没了。

“是莫草吗?”我扶起黄锺公问道。黄锺公似乎又再受内伤,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而且浑身无力,呼吸不畅。丹青生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少侠怎麽去而复回?”李思豪答道:“我们看见梅庄起火,担心几位於是便赶回来!”说着连点丹青生肩头胸口四处大穴,替他止血。

黄锺公举起颤抖的右手,我立即伸手握着,问道:“怎麽了?老庄主?到底是谁干的?”

黄锺公又喘了两口气,问:“你们……你们……你们进来时……有没……有没有看见……那人?”

“甚麽人?”我一边想办法替他稳定伤势一边反问道:“是凶徒吗?”

“没见到……那真……真是太好了……可幸……可幸……”黄锺公咳了两口血,我慌忙扶着他坐好,叫李思豪道:“你来替他挥疗伤……”慕容复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算了吧!没人救得庄主的。”我转头望他,听到黄锺公道:“原来……是慕容公子……老朽真是……临终前得以再见慕容公子一面,咳咳……真是……”

“大庄主,”慕容复蹲在黄锺公身旁,道:“究竟发生了甚麽事,说出来我为你报仇!”

黄锺公叹了口气,指了指丹青生,示意他来说。丹青生摇了摇头,说道:“此刻大恶人已然离去,我们时日无多,也没有甚麽可怕了。此事说来话长……世人只知我日月神教教主是东方不败,却不知道早在十年前教主还是一个叫做任找行的大魔头……”

我心想日月神教的教众对於武林正派来都是魔头,万料不到他们之中也有分谁是小魔头谁是大魔头的。只听得丹青生继续说道:“任我行在位时,东方教主还只是教中一名长老。当时任我行苦练魔功,几至走火入魔,性情大变,倒行逆施,杀戳教中兄弟。後来东方教主夥同亲信好像莫长老、童长老等借机会把任我行擒住,却对外说任我行急病逝世,遗命东方教主接任教主之位。

“虽然任我行之死有点不明不白,但一来他练魔功时有几次险死还生,再者他在位的最後两年已弄得天怒人怨,日月神教随时有四分五裂之危,因此对於东方教主的解释也就不再过问。此事本来甚是隐秘,我们兄弟四人教中职分不高,根本就没有机会得知当中玄机,岂料枝节横生,此事竟搞到我们的头上来。

“我们兄弟四人当初加入神教,原本希望造福武林,干一番事业。岂料任我行只顾修练魔功,又和正派不和,那几年只有无尽的杀戳。因此我们早已隐居梅庄,不问教中事务。一日,东方教主和童百熊长老押运一个大铁笼来到梅庄,里面困着的不是甚麽猛兽,而是昏迷不醒的任我行!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便知道大祸临身。原来任我行是被他们用药弄至昏迷,再用铁链穿了琵琶骨,废了他的一身好武功。东方教主说他宅心仁厚,不忍杀了这个一手提拔他的前教主,却又不能他继续作恶,只好出此下策。梅庄本是以前一位教主的第二住处,里面有一条秘道,直通建於西湖湖底的密室。历代教主虽然没再使用这个梅庄,但一百年来都会派人好好看守。当初我们就是以为这份差使可以远离教中是非,才自动请缨……岂料东方教主要借用西湖底下的密室来囚禁任我行,我们到头来竟是不得不参与这一件大阴谋,可谓自投罗网!”

“难道……”我指着黄锺公问道:“难道当时三道铁门,除了住了莫草和我大师哥外,便是……”

“没错,”丹青生点头说道:“最後一个石室囚住了任我行!”

“话虽如此……我们……我们提心吊胆……却也平……平安安的……过了十年。”黄锺公在一旁断断续续的说道:“这十年清福……也够……够我们享了!”

丹青生接下去说道:“十几日前,莫长老来到梅庄,我们已经知道不是好兆头……事将至。果然,易少侠便带着两位朋友到来找莫长老麻烦。大哥主张我们不要为莫长老卖命,三哥又想借少侠之手赶走莫长老……这些都是错的啊!

“刚才莫长老和少侠先後离开梅庄,我神教向右使便立即杀了进来。原来东方教主造反并囚禁任我行之事,经过多年还是走漏了风声。向问天向右使是我神教护教使者,对任我行最是忠心,当他得悉这件事後一直想办法救走任我行。向问天外号‘天王老子’,为人最是霸道,而且武功极高,然而平日我们四人都在庄中,又有老施这老家伙在,五人联手向问天未必便能闯过。今日三位少侠到来,我二哥先被打至重伤,大哥又在乱中被莫长老重创,庄中登时少了两名好手……剩下我和三哥,根本拦阻不住向问天,终於给他闯进秘道,救走任我行。”黄锺公咳嗽了数下,吐出两口鲜血,一边伸手入怀一边缓缓说道:“老夫自知大限将至,人生自古谁无死?但这一部……这一部‘七弦无形剑’,却不能随老夫消失於天地间……易兄弟,我把它交给你保管……这剑法虽然厉害,不懂音律的人却得之无用,希望你能觅得有缘人吧!”说到这里连连咳嗽,呻吟道:“任我行重……重出江湖,武林……从此多事……生灵涂炭啊~”说到这里,黄锺公竟是哈哈大笑,我和李思豪还有丹青生都是一阵错愕。黄锺公又笑了数声,声音渐细,终於垂下了头,与世长辞。

<……得到七弦无形剑剑谱

丹青生用左手抱住了黄锺公,抬头望了望我们三人,下颚一扬,说道:“火势已烧到这里,你们再不走便会葬生火海。”

“我们带走老庄主的遗体,再觅地安葬。”我要伸手扶起丹青生,丹青生却笑了起来:“反正是死掉,就这样陪着梅庄玉石俱焚岂不甚好?”说到这里,丹青生神色黯伤:“易少侠今晚让我见识了绝世无双的剑法……可能正因我窥见了剑神的境界,上天才要断我手臂……哈哈!我兄弟四人结义金兰,自然也说过‘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说话,此刻我三位哥哥都已仙游,我丹青生又有何颜面苟活於世?少侠请自便,恕丹青生不送了。”

我还要再说,慕容复和李思豪已各自捉着我一条手臂,慕容复说道:“既然四庄主主意已决,易兄弟就无用多说了!”李思豪却道:“四庄主所言甚是,此刻火势漫延,再不走便没机会了!”我望着丹青生,知道一切无法挽回,只好任由慕容复和李思豪挟着我逃离梅庄。我们几经辛苦,甚至要用掌风推开燃烧的杂物才能逃出生天,出得梅庄时已是热得几乎没命,头发都微微烧焦了。焦宛儿、侍剑二人已经站在外面等着,一见我们才松一口气。我们所在位置还是很大火气,一直跑到亭子附近才告清凉一点。

“怎样?”胡斐脸色已比先前好了很多,问道。我摇了摇头,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江南四友’无一生还,而一个大魔头更是脱困而出,随之而来的只怕是一片腥风血雨。”

慕容复拍了拍我的臂膀:“易兄弟无需太过胆心,这个任我行若然真的要大展拳脚,首先便是找东方不败报仇,就让他们二人打个你死我活,於我正派武林还是有利的。”

“慕容兄所言甚是,”李思豪道:“梅庄烧成白地,只怕官府很快就会赶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行离开。”

我们各上马匹,令狐冲受伤非轻,侍剑和琴儿让出大车给他坐进去。杭州城门早已关闭,我们一行人先找了一个破庙歇脚,不一会东边天已然发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我们进了杭州城,由於大家节腾一整晚,谁都没有睡觉,李思豪提议我们先在这里住上一日,明天才再启程前往襄阳。

我们信步来到城东的一间客栈,立即有店夥走出来替我拉住马匹,口中叫道:“客倌,这边!这边!”我回头笑着李思豪和慕容复道:“看在他们这麽殷勤份上,今日就住这一间吧!”慕容复轻轻一跃,已跃下马鞍,我们亦先後翻身下马,把缰绳都交到店夥手中。

我抬头一望,客栈大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河洛客栈”四个字。

“这里也有‘河洛客栈’?”李思豪“啊”的一声,在我身後说道。

“此话怎讲?”我插口问道。“龙马背着八卦图出洛水,大概是这个典故吧?”侍剑在一旁说道。我望了望侍剑,对李思豪说:“侍剑可真是样样精通,无一不晓。”侍剑有点害羞,还是拱了拱手,对我笑道:“易公子谬赞,侍剑愧不敢当。”

“我们离开南京後一直没有耽搁,梅庄的更出奇地在一天内搞定,大伙儿可以好好休息一晚。”李思豪边走进客栈边对我说。胡斐走过来道:“有伤在身的也要休养一下。”

待在一旁的琴儿“嘿”的一声笑道:“阿斐在说自己吗?”又转头对我说:“我们早点赶去襄阳,好让韩姑娘知道阿一你计算准确,大老远跑来杭州也不会迟到……”我脸色微变,李思豪已重重的敲了琴儿头顶一下:“光会贫嘴!你这丫头快和侍剑去取几间上房。”

令狐冲笑了一下,对我道:“这阵子我独个儿四处飘泊,正派中人无论识与不识对我都恨之入骨。几个月前听说江南玄素庄庄主替你摆下解纷宴,看来你也认识到不少朋友。”

我耸了耸肩,却问他道:“对了!自从离开华山,一直没有见过大师哥,想来也有一年多了。大师哥离开华山後这段日子过得怎样?”

“我在福建少林处住过一段时间,本来方证主持说要替我说项,我却不大愿意……因为方证大师想收我为徒,但我除了华山之外不想另投他派。”令狐冲摇头苦笑,我正想劝他放开华山派这个“执念”,令狐冲又道:“我说阿一你认识了不少朋友,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我也结交了不少江湖中人,却都是三山五岳、旁门左道……师父就是恨我这般不知自爱,只不过我实没办法,人家待我不薄,我总不能无情无义。”

我笑着说:“大师哥有情有义,大家都是知道的。”说了这一句,我心中叹了一口气,令狐冲的确很重情义,正因如此他决不会像我那麽容易抛开对华山的感情。虽然外表看来令狐冲放浪形骇洒脱不覊,可是骨子里他比谁都要死性子,劝是决计劝不动的,只好作罢。

侍剑从掌柜那处取了几个牌子回来,说:“很少人大清早来投栈,房间倒是有很多。”说着把其中一面牌子交到我手中,我翻过来看,“哦”的一声:“我是‘人’字第二号房呢。”掌柜已叫道:“阿贵!带几位客倌到房里去。”

我们一行人跟着店小二走到楼上,各自进房。我走到床边把包袱和刀剑都放到床上,再摸了一把床褥,那可真是非常柔软。毕竟这里是江南杭州,河洛客栈又算得上体面,床铺自然有一定水准。看着店小二随便的把房间打扫了一下,再把一个热水壶放到桌上,我便赏了他一点碎银打发他离去。

关上房门後我立即坐到床缘,把我的次元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久违了的道具──遥控器出来。有谁还记得这具遥控器呢?那是E-34在第一次见面时交给我的,用来叫出示窗来查看和修改功能设定。这数个月来忙着自己的事,一直没有时间去理会其他锁碎事,既没有闲情叫E-34出来闲聊,又不用检视我的状态,於是乎这个遥控器放在次元包袱里几乎被尘封。如今我找到第二颗石,理所当然地要好好查证清楚。

我按动遥控器随便往空中一指,我的面前便凌空出现一个镭射投影示窗。我当然记得这个功能示窗的用法,便伸手点选当中“物品”一栏。示窗画面变动後,出现了我拥有的物品种类和说明,首先看见的不是神石,亦不是鸳刀,而是极其大量的银两。我没心思去数那个银码到底有多少个零,总之不是百万便是千万之数,横竖找到了满州鞑子的宝藏之後,银两方面以後也不会成为我要考虑的问题。

最下面才是我刚找到的神石和鸳刀。这颗神石叫做“飞狐外传”,我立即把这块明黄色的神石举到半空细看,里面的花纹果然是“飞狐外传”四个字。我喃喃自语的说道:“有道是‘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颗‘飞狐外传’,自然是十四颗神石之首了。再加上我从南贤处得来的‘白马啸西风’,如今一共有两颗,待得到了襄阳,鸳刀和鸯刀重逢,许便能得到第三杠神石的线索。”不过又想:“经过了两年时间才找到第二颗神石,如果每一颗神石也要花上我两年的话不是要在这个‘金庸群侠传’里住上个二三十年?”我不敢再想,把神石放进怀里,和那颗“白马啸西风”放到一起。

<……得到神石飞狐外传/得到鸳刀

我又看了看鸳刀的说明,当中没有提到有关神石的,只是说江湖传说鸳鸯刀隐藏了天下无敌的秘密,我也听过铸剑山庄庄主剑名提起过这一件事,当下并未在意,伸出手指按了按“声望”那一项。记得E-34曾经说过,声望是我在江湖上的名气指数,若然我做的大事越多,认识我的人也就越多。即使我投身日月神教大杀江湖中人,声望也会提升的,这个和忠奸没有关系。示窗中的声望用三个数位来表示,即是声望最高可以有999点。如今我的声望却只有350点,比之当日我被嵩山派追杀的时候高不了多少。虽然我在扬州城外大战日月神教,北京城里大破“天下掌门人大会”,但依我看来那些事情还没有怎麽将扬出去,无怪乎我的声望维持在低水平了。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我的声望达到999也是没用,因为只要我没找全十四颗神石,也不能达成华山论剑的条件,所以现在无用太过心急。

接着我查看一下“道德”。道德是我在武林中行事指标,据E-34所说,仁德值最高为100点,以50为中线:50以下的算是武林败类,为江湖中人所不齿,以红色表达;50以上算是作风派,与正道同声同气,用蓝色显示。我的仁德值经过北京之行的确提高了不少,如今已有63点,算是个武林正道的一份子吧!

这个时候,房外传来敲门声,我高声问道:“是谁?”

“是我,易大哥。”原来敲门的是焦宛儿。我把遥控器塞进被窝里,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焦宛儿就抱着一包白色的东西站在门外。我笑道:“怎麽?一整晚没睡,不用休息吗?”

“嗯,我不累。”焦宛儿摇了摇头,我让她进房,反手带上房门,指着桌椅道:“坐!有热水,我们冲个茶喝。”

焦宛儿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执起茶壶斟了两杯茶,我在她身旁坐下,问道:“这是甚麽东西?像是衣服?”那的确是一件摺好了的衣服。焦宛儿又站了起身,把它执扬开,果是一件白色的长衫。她把这件长衫往我身上比了一比,笑道:“你穿着这件罩袍太差劲了,穿出来的确羞人,我给你造过另外一件……我知道你的尺码,应该合身吧!”

“难道……难道这是给我的吗?”我心中感到一阵温暖,口中却说道:“怎麽要你如此费神……我这件长袍将就着穿还可以……”

“你不是很喜欢李公子那身打扮吗?我曾经在无意中听你说起过呢!”焦宛儿笑道:“我自幼跟爹爹舞刀弄剑,女红针黹一向不好,那时才是我第一次造衫,这件罩袍可真委屈了易大哥你。”

“你怎麽这样说?”想起我的确说过这件阔袖长袍不好看,心中不禁非常惭愧:“这是你在危难中给我缝制的,如果我不懂得它真正可贵和珍惜之处,那我也没有值得你对我好的地方了。”

焦宛儿脸上一红,低头说道:“话虽如此……好歹你也穿了差不多一年,衣衫旧了便要换啦!你就穿这个吧!我叫侍剑教我造的,布料也是问她要,应该和李公子那件差不了多少。”

既然焦宛儿如此说,我笑着接过长衫,说道:“那我现在就换了吧!”执着长衫轻轻一捏,那质料果然是绸缎没错,比起我身上的粗布不知舒服多少。解开长袍领边的纽扣,我便把它脱下,然後套上焦宛儿新造的长衫。虽然说男女有别,但一来我们江湖中人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二来我和焦宛儿曾经出生入死,谁受了伤便由对方照顾,讲句不中听的话,照料重伤昏迷的我,都看过了我的身体吧?只是换一换外衣用不着害羞。

我走到放在房间一角的铜镜面前把长衫整理一下,笑着回头道:“果然很称身,手工也很好,真的谢谢你了。”

“嗯!缝纫的方法也是侍剑教的,那当然和李公子身上的长衫一模一样了。”焦宛儿说。我“啊”的一声,左看看右看看,除了长衫下摆造得短了一点之外,真的和李思豪差不多。焦宛儿见我对着铜镜皱眉,走到我的身边急问:“怎麽?不好看吗?”

“不!造得很不错啊!和侍剑的水准是有得比,只是……”我笑了一下:“只是和桃静的太相像,蛮尴尬的嘛!”说到这里,我灵机一动,拍了一下脑袋:“对了!这样的话……”随即来到床边,从次元包袱中取出一条蓝色布带来。这蓝色布带是当初我来到这个虚拟世界时作腰带用的。後来在逃亡过程中那身短打破破烂烂又满是血迹,焦宛儿才替我缝制一件新长袍。那套短打给我丢了,这根腰带却还保留下来。

我把布带束在腰间,这麽一绑紧长衫下摆就显得更短。看着看着,我又把两只袖子摺起,直拉到手肘附近,扮相登时截然不同。虽然是同一款色的长衫,但穿上身味道毕竟不一样。李思豪头戴方巾,手执折扇,一副书生模样。我却束腰带,摺衣袖,显得英气一些。

“这样穿比较衬你呢。”焦宛儿说道。

我和她重又来到桌边,提了一提下摆在圆凳坐下,说道:“真的谢谢你了。”

“若然去到武林大会,那可是群豪众集。莫说易大哥你到时或会扬名立万,就算是坐在一旁也会结识不少英雄好汉。”焦宛儿笑着又斟了一杯茶:“现在你这身装扮才叫到体面点。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花了半个月赶工缝制。”

“半个月?”我接过茶杯:“那你是在南京已……”焦宛儿更不说话,盈盈站了起来,说:“我不阻易大哥你休息了,让人知道了不不好看。”

我直把她送出房间,又走到铜镜前照看了好一会才心满意足。我拾起了那件长袍,从里面取出所有东西,包括碎银和那两颗最重要的神石。我把它们都放到怀中,又从长袍中找出那一块面纱。

房门又被人敲响,我站直身子,把长袍放到一边,还未说话,房外已传来李思豪的声音:“阿一,还没休息吧?”

我拉开房门说道:“进来吧!”李思豪拿着折扇拨了两拨,然後啪的一声把扇收起,指了指我说:“你这身打扮算甚麽?”我脸上一红,啐了一口:“难道我不能这样穿吗?我也说过了吧!我是觉得你这身长衫穿得好!才也找来一套长衫……”

“我不是说这个!”李思豪“嘿”的一声笑道:“我是取笑你来啦!刚才焦姑娘离开你的房间时给我看到了,这件外衣是她亲手造给你吧!”

“你怎麽知道?”我讶然问道。

“当然是侍剑告诉我的。其实前晚你说要侍剑多给你缝一套衣衫,我本想告诉你的,不过侍剑曾千叮万嘱要我不可说出来……我说阿一呀!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你这是嘲弄我?”我没好气的道:“放心!这匹绸缎我会还你。”

“喂!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李思豪在桌前坐下,端起茶壶斟茶:“当然,我没有资格谈论你的事,不过焦姑娘对你真是很好……正如我说过琴儿丫头都看得出来!或许你不是那个意思,又或许焦姑娘没想到那个,但看来她对你真的是那个!”

“究竟‘那个’是哪个呀?”我听得一头雾水,只好乾瞪着眼。

“唉!说话我已对你讲了,当中意思我不会点明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李思豪喝了一小口茶,扇子在我面前虚指:“你和韩姑娘青梅竹马,更差点儿成为一对,这是以前的事。既然现在你说两人相处不来,那麽就没有问题了。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和韩姑娘已是海誓山盟,才会对你和焦姑娘看不过眼……据我所知,就连胡兄弟都问过你啦,难道没有这样的事吗?”

我正在烦恼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李思豪却站了起身,一边来回踱步,一边转换话题:“休息一日,明天我们便直接到襄阳吧?”

我“啊”了一声,说:“虽然是早了一点,不过我们没别的事情要办,那麽早些去到襄阳安顿好也是一个好办法。”

“从这里到襄阳,路程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十天,咱们赶得及有余……这个武林大会筹备了差不多三个月,到时一定非常盛大,也算是对蒙古人的一种宣言吧。”李思豪走到我的跟前说道。我忍不住抬头问:“此话何解?”

“要召开武林大会,为了让多一点人能够赶来出席,一两个月的时间是必须的。如今既不是襄阳告急,这个武林大会搞得热热闹闹无非是向蒙古鞑子宣示中原武林对抗他们的决心。”

“原来如此。”我这才知道原来武林大会还有这一层意思。正想赞他心思慎密,又有人在外面敲门。李思豪走过去打开房门,却见令狐冲站在外边。

我连忙起身过去想要扶住他,令狐冲却把我推开,笑道:“不碍事。”又道:“我的伤势其实不重,不过是精神差了一点,阿一你要用担心。”

“大师哥精神不足的话还不好好休息?”我让令狐冲走进来。李思豪把房门关上,笑着问道:“令狐兄有甚麽紧要事吗?需不需要在下回避一下?”

“啊!也不是甚麽要紧事,只不过想和阿一他商量一点事情……李兄在这里也好,我们一起谈谈。”令狐冲坐下说道。

“甚麽事?”我和李思豪一起问道。令狐冲点了点头,徐徐说道:“我听李兄的琴儿姑娘提起,说你们正打算赶去襄阳参加那个郭大侠主持的武林大会。说实在,我在被魔教长老擒住以前也曾听过这逍息……我听说武林大会是在腊八那天举行,不知道是真不是?”

我点头说道:“大师哥说的没错,武林大会确是在十二月初八举行。”

“你们明天便会起程西行吧?”令狐冲又问。

我听出一点甚麽,说道:“如无意外应该会是这样吧!大师哥你有甚麽好提议?”

“提议是不敢,只不过我有一点私务要到扬州一趟,所以明日一早只好和大家分道扬镳了!”令狐冲笑道。

李思豪和我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我忙问道:“大师哥到扬州所为何事?”

“阿一,明天你前去襄阳,不用理会我……难道要为了我的私事而耽误你们的路?”

“话不是这麽说……”我回头想要找李思豪附和,他却踱步到另一边去,我只得又说:“如果是紧要事,易一当然会帮忙的!若然大师哥开声,易一又何惧再走一转扬州?”说着,转头问李思豪道:“桃静说是也不是?”

李思豪背负着双手走到我们身旁,说:“令狐兄还是把事情都说出来吧!这才叫做商量啊。”令狐冲想了一想,才点头说道:“真的不是紧要事……我只不过是曾经和别人相约在扬州见面,不能失约,因此才要赶去。试问这个理由又怎能阻碍大家参加武林大会?”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这个的而且确是私人事务,如果单单是我的话,陪令狐冲走一趟不是问题。但现在胡斐、慕容复和李思豪都在这里,总不能叫大家巴巴的跑到扬州去。李思豪却问道:“不知道令狐兄约了那位兄台在哪个日子见面?如果时间许可的话也不成问题。”

“我和那人相约在十月二十八,於二十四桥相见。”

“嗄?”听到令狐冲的说话,我站起身怪叫道:“大师哥,今天是十月三十了!”

“我知道,刚才琴儿姑娘已经告诉我日子了。”令狐冲微笑道:“但我不能失约。因为被魔教长老捉住而延误了时间不是我的责任,而我却有义务到扬州去,尽了自己的承诺。”

“还有第二个办法吗?譬如大师哥可以寄个信通知他,说明爽约的原因,另外再约个时间见面……”我说道:“他是否武林中人?如果是的话事情就容易办,我们可以约他到襄阳,这是一石二鸟。”

令狐冲摇头说道:“此人虽然算是武林中人,却绝对不会参加武林大会……而且我不知道他的身世背景,更不知道如何找他。”

“甚麽?大师哥你和萍水相逢的人也这麽讲信用?”我叹了口气,没可奈何:“那你是去定扬州的了?”令狐冲十分肯定的点头:“我这是实践自己的承诺,才一定要到二十四桥一次。若然对方走了的话,那也是没有办法,只得认命。”

我不知道应该赞成还是反对,老实说我没打算陪令狐冲的,而是希望劝服他打消到扬州的念头。怎麽讲为了一个过去了的约会而绕路到扬州实在是不值得,岂料李思豪却反而叫我陪令狐冲到扬州去。“南京、扬州和杭州也在江南,距离不过是四五天的路程。这四五天我们花得起。”李思豪笑道:“扬州也好杭州也好,两地虽然东南相距数天路程,然而西行前往襄阳的距离其实差不多,不会花你更多时间。”

这样一来,我竟没有反对的理由。

“好吧!我们一於陪大师哥你到扬州去!事後可得陪我们去武林大会啊!”我说道。

<……令狐冲加入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