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梅庄攻略(上)

我叫做易一,是一个二十岁的普通大学生,在香港过着平凡的生活。但因为一次意外,在下载电脑程式时被扯进了由电脑模拟出来的虚拟世界之中。在这个被称为金庸群侠的角色扮演游戏世界里面,我巧遇大学同学韩瑱琦,并且从游戏管理员E-34口中得知,我们两人想要回去现实世界的话,就必须完成游戏设定的剧情。因此,我们要闯荡江湖,找寻十四颗失落了的神石,并且练好绝世武功,好让自己能够在最後一关中的华山论剑打败群雄,成为武林盟主。

为了追查第二颗神石的下落,我正打算根据所得情报,前往位於西湖湖畔一座由日月神教操控的庄子进一步探听消息。为了得到更多的资料,途经太湖时瑱琦带我们去拜候她的同门,也就是归云庄少庄主,统领太湖三十六路水陆匪帮的陆冠英。结果从他口中得知我们要找的目的地便是梅庄。

接下来瑱琦和我分道扬镳各走各路,瑱琦坚持到襄阳去,而我则铁了心定要赶去西湖。胡斐、李思豪和焦宛儿跟着我,然後途经燕子坞,去前参合庄拜候慕容复。

在一个小偏厅中,慕容复、我和李思豪三人对坐着。这个偏厅布置得十分华丽,而我们坐着的太师椅就更是名贵。用过晚饭後,胡斐觉得有点疲累,再者他对慕容复的事没甚麽兴趣,便先回客房休息。我和李思豪仍想得到慕容复的帮助,於是便随他来到这个偏厅商谈。

我首先透露我们到杭州其实所为何事。事实上我们所以会到北京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慕容复也有很大的干系,因为这个大会便是由他和李思豪打听回来,也是他自己说担心福康安有甚麽阴谋诡计,要我们前去探个虚实。至於後来遇见红花会,再闯公爵府虽然与慕容复没有直接关系,但若说所有的事均从他开始亦未必不正确。因此我们再追查下去而找上了日月神教长老,要求他帮手是天经也义的。当然,我还不会把神石一事说出来,却不妨把事情推在鸳刀之上。

“那麽,慕容兄的难事又是甚麽?”李思豪变换了一下坐姿,问道。

慕容复呷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到手边的小几上,说道:“上次分别,我赶回江南,为的便是很知道有人要把江湖搞得风起云涌,我想江南武林不及北方有少林、武当等大派坐阵,所以先回来看看有甚麽可以做到的。一次偶然的机遇下我得知了一件大隐秘,而这件隐秘却足以撼动江湖……”

“甚麽隐秘如此厉害?”我忍不住问道,问了出口才知道失言:“对不起……既是隐秘,自然不是我该问的。”

“没有甚麽,大家是好朋友,我和你们提起便是打算坦诚相告,亦希望两位能与我一起参详参详。”慕容复很有诚意的说道。

“好了,到底是甚麽回事?”李思豪俯身向前问道。

慕容复静了一会,神色间好像是严重,才终於开口说道:“这件隐秘关乎到如今‘天下第一大帮’和‘天下第一大派’,所以希望两位别随便说出去。”我和李思豪都是“啊”的一声,表示意想不到。在江湖中闯荡了两三年,对这个武林自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虽然说“七帮十八派”、“三教九流”是现今武林中势力最大的帮派,然而当中还是有分等级。有道是“明教、丐帮、少林派”,天下教派以明教为尊,帮会则首推丐帮,门派自然以少林最大。所以慕容复提到“天下第一大帮”和“天下第一大派”,理所当然是指丐帮和少林派。丐帮和少林派不单止拥有“天下第一”这个称誉,更重要的是他们代表了正道的两股主力,如今一件隐秘便能打击少林、丐帮,确实足以令正道崩溃,武林震动。

慕容复又对我说道:“你的把弟也是条好汉,可就年纪较小,未必知道轻重,既然他不在这里,我们没有决定前先不要告诉他。”

我觉着有些为难,但当此之时自然应该先听了那个隐秘才说其他,於是便点头应允。

“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一封书信,这封信是由一位武林前辈在二十多年前写的,这位武林前辈已经作古了,所谓‘人死留名’,如果可以的话也不用提起他的名字,然而这封信的内容才叫人吃惊。”慕容复神秘兮兮的说道。李思豪拿起了茶杯,问道:“信里的内容便是你所说的隐秘?”

“没错。”慕容复吸了一口气,显然他也被这件事所震动,需要平伏心情。半晌,慕容复才继续说道:“原来在三十年前,武林之中发生了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件事情牵涉到的人,都是现今武林正道中的成名的好汉。这封信的寄出人不说,收信人可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说了这麽久,慕容兄还未到正题!”我有点不耐,开口提醒他:“到底那是一件甚麽的事情?”

慕容复望了我一眼,才说道:“是一件亏心事。”

我和李思豪互相对望了数眼,一时之间并不作声。无论是甚麽事情,能够令到慕容复如此看重的一定不是小事,再加上他说是亏心事的话,那可真是闻者震惊了!因为如今领导群雄的成名人物,竟有人做出了亏心事呢!李思豪忍不住问道:“那件事的内情是怎样的?和少林、丐帮有甚麽关系?”

“难不成……做亏心事的是少林高僧和丐帮帮主?”我说道。李思豪摇头说:“怎会?丐帮帮主乔峰如今才三十出头,三十年前断不能做出甚麽亏心事来。”

慕容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可是这件事,还是和乔帮主有关……唉!承蒙江湖中人看得起,称呼我们‘北乔峰、南慕容’,既然我俩齐名,虽未有机会见面,却也不想乔帮主有甚麽麻烦。”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来:“这封信上说的,是关乎乔帮主的身世!”

“‘北乔峰’的身世?”李思豪讶然道:“乔帮主的身世可以有甚麽隐秘?”

“天下人都知道,乔峰是个孤儿,却没有人会猜想得到他的父母到底是谁……也可能不会有人去寻找这个答案吧,如果没有这封信的话!”慕容复扬了扬手上的信笺,说道。

“乔帮主的父母究竟是谁?”我和李思豪齐声问道。

“唉!抗蒙主力丐帮的帮主,竟然不是汉人!”慕容复口出惊世之言:“依此信所说,其实乔峰是契丹人!”

我先是一呆,然後身子向後一靠:“咁真系冇乜惊喜噃!”

李思豪可不似我,他的神色凝重,反问慕容复道:“此话当真?”慕容复郑而重之的点了点头,李思豪这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望了望两人,不以为然的道:“就算乔峰真的是契丹人,那有甚麽问题?如今我们抗击的是蒙古帝国,辽国早就亡了,还是亡在蒙古之手……我认为这个不碍事。”经过了两三年,这个“金庸群侠”世界的历史我都知道,在这里大宋、大清、蒙古、西夏和大理并存,北方有罗刹国,前明当然是被满洲鞑子消灭,而辽国则是亡於蒙古手中。

“非我族类,其心必殊。”李思豪慨然说道。

我无言以对,的确中国人的狭隘思想自古以来便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该怎麽说服两人。我隐隐感到有点不对头,乔峰向来是我所敬重的英雄好汉,尽管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果他的身世传了出去,连慕容复和李思豪如此人才也冲不破汉、胡的观念,这个武林更是容他不下。我问道:“这封信就是指证乔峰不是汉人的证据?”

慕容复非常肯定:“是铁证!”

李思豪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那麽,这件事和少林派又有甚麽关系?”

慕容复重又收起那封信,我和李思豪对望一眼,都没有要看的意思,因为慕容复没有确凿的证据,断不会说出这种难以置信的话来,我们自然不会怀疑他。慕容复站了起身,在我们面前踱来踱去,半晌,才说道:“这封信所透露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件……两者大有关连,而这一件事牵涉更大。”说完,望向我们二人,道:“我实在不知道应否让人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先告诉我们,大家研究一下不可以吗?”李思豪说道。慕容复点了点头:“正是为了这样我才与你们提及这件事。”顿了一顿,又在太师椅上坐下,徐徐说道:“三十年前,全真教祖师王重阳病入膏肓,但他在病情如此严重之时,还四出拜访武林中的名宿前辈,这件事先父亦曾对我说起。”我一阵错愕,想不到慕容复的叙述竟会从这一件事开始,立时用心聆听,慕容复不知道我的心情激荡,继续说道:“听说他拜访过的人很多,其中好像‘四绝’的北丐洪七公、铸剑山庄庄主剑皇、天池怪侠袁士霄、当时刚成名的金面佛苗人凤等等,都是有名的正道人物。”我听着听着,剑皇的事我从铸剑山庄现任庄主剑名口中得知,然而甚麽苗人凤、袁士霄,我却从未听过,我心中不禁想道:“莫非他们手中也有神石?”

慕容复接着说道:“可是游遍大江南北,王重阳并没有上少林寺。原来当他到了北方找天池怪侠之後,实在已经病得连床都爬不起来,只好在贺兰山山脚住下来休养,而当时在他身边的是北方大豪萧远山。萧远山虽是契丹人,可是其武学修为不下於中原高手,在北方享负盛名。

“後来王重阳终於仙游。‘全真七子’得知恶耗,立即北上迎回王重阳的遗体,幸好终南山也在北方,与贺兰山相去不远。此事传到中原,先父也曾惋息一代大侠就此消逝。

“此事看似告一段落,其实不为人知的一面才刚刚开始。有人发现王重阳四出拜访好友,一来是要交待後事,二来是拜托他们保管一些东西,那东西自然极有可能是第一次‘华山论剑’中王重阳夺得的《九阴真经》。如此一来,正道中的人物大为惊恐,因为王重阳临终前就只有萧远山在他身边。萧远山是契丹人,武功之高本已令人非常忌惮,若让他取得了《九阴真经》练成惊世武功,那更是无人能敌。因此当时几位武林名宿便聚首一堂,商议对策,想要抢回《九阴真经》。

“可就在那时,忽然传来讯息,萧远山竟然南下,直趋少林。众人自然吃惊,有人提议先下手为强,中途伏击萧远山。这个提议最後都得到通过,於是由当中名气最大的人率领一众好手,在通往少林的山道上埋伏。果然萧远山带着人马赶至,双方便打起上来。

“这一战可谓十分惨烈。中原高手早有所备,萧远山的人马竟是全军覆没。然而萧远山武功盖世,中原高手亦死伤泰半。即使如此,双拳难敌四手,萧远山终於被一众高手合力击杀。

“故事到此尚未完结。萧远山死後,劫後余生的几位中原高手竟然发现,萧远山并非前来生事,他只不过依从王重阳临终所托,要把一件物事交给少林派保管。而他所带来的人马亦只不过是寻常家丁。

“中原群雄深觉此事实在做得鲁莽,而且冤杀了萧远山一家,己方又死伤如此惨重,让人知道了一定会引为笑话,也可能牵起无尽的仇怨。因此没有战死的四人立下重誓,终生不得泄秘。

“此信是由其中一人所写──过了数年,他深自悔恨,日夜自责,因此写了这封信给当日带头的人,信中既复述了事情始末,又道出了他那悲痛之情。依此信所言,这位前辈似乎决定在寄出此信後,一心自戕以求解脱。”

听慕容复说到这里,我和李思豪都觉得震撼不已。此段往事之惊心动魄,实不是笔墨可以形容。过了好一会,我才打破沉默:“所以我们最紧要记着一点:我们不是神,千万不能以正道自居,随便判断别人的善恶好坏,觉得有责任替天行道。很多时候世事都不是眼前所见那麽简单。”

“我相信那几位武林前辈本来是出於好心,但不问情由便把那位姓萧的杀掉,也实在是做得太过。”李思豪叹了口气,说道:“无论理由是甚麽,这样白白错杀好人,让外间知道了一定会身败名裂,我能够理解他们不能对人说的心情。”

慕容复也是叹息不已,说道:“那四人的确紧守约誓,这件惨事从来没有人知晓。若非这封书信落到我的手中,我也不会猜到当日还有这样的一件事。”我点了点头,事实上江湖中只知道王重阳临终前曾拜访过不少人,却没有人提及少林派和萧远山这一节。而且对於那几位参与伏击萧远山的中原武士之死,亦有另一番解释。

“这位寄信人是谁?”李思豪问道。慕容复摇了摇头:“你又何必知道?这位前辈的确在信寄出後不久便逝世,可能正如信中所提及,是自尽赎罪的。当日没有死去的四人,如今只余下带头大哥一人仍然在生!”我“啊”的一声,表示诧异,慕容复点头道:“或许是报应……我查过了,除了寄信之人死因没有公布,另外两人都是壮年病死,可也算不上善终。”

我和李思豪都是无限感叹。良久,我才省起,问慕容复道:“此信说的是三十年前那件亏心事,那与乔帮主的身世有甚麽关系?”

“自是大有关系。”慕容复说道:“当日大家杀得性起,除了萧远山外,连武功低微的一众家丁及其夫人都没有放过,到了後只余下一个生还者。”说到这里,我好像猜到一点甚麽,果然,慕容已然说道:“那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孩……这个婴孩自然是萧远山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丐帮帮主乔峰了!”

“乔帮主是那位萧远山的儿子?”我讶然问道。慕容复点头说:“信中是这样讲的……带头大哥把那婴儿交给丐帮养育成人,并取名乔峰。写信的武林前辈再三叮嘱带头大哥好生照料乔帮主,并於将来把真相告诉他……此事至今仍不为人知,乔帮主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位带头大哥看来亦不会把真相公诸於世。兹事体大,我不敢自尊,想要请问两位意见。”

李思豪沉默不语,过了良久,才转头问道:“阿一你有甚麽意见?”我不知道可以有甚麽反应,唯有摇头苦笑,李思豪也很无奈,斟酌道:“此事事关重大,如今江湖正值多事之秋,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再承受如此风雨,殊属难料……其实事态有多严重,还看那位带头大哥究竟是谁。若然仍是领袖江湖的前辈名宿,那麽此事一被公开,武林正道一定会大受打击。”

慕容复并不同意,摇了摇手:“我只担心这人眷恋权位,掩藏真相,这样的人内心何其鄙陋,怎可以领导群雄?”

“慕容兄如此一说,看来这人果真仍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说。慕容复再次站了起身,再次拿出信笺,语气严肃的说道:“这封信就是寄给带头大哥的。而当年带领中原高手偷袭萧远山的带头大哥,正是现今嵩山少林方丈,玄慈大师!”

李思豪失声惊呼,我则不禁苦笑道:“可不可以有一点新意呢?”慕容复奇怪的望向我,我解释道:“通常去到这个地步,真正的幕後黑手不是少林便是武当名宿,那才叫震撼。”

“胡说八道。”李思豪嗔道。慕容复不理会我,又问李思豪:“桃静兄,你认为我们应该不应该把这一件事告知乔帮主?”

李思豪想了一想,小心翼翼的说道:“虽然乔峰一向都是北方群豪的代表,丐帮更是抗蒙主力,可他却是胡人,我们不得不妨他会起异心。这乔峰虽然大不了你我几岁,但已是公认的十大高手,兼修降龙十八掌及打狗棒法,集郭大侠与郭夫人之大成,听闻更曾得到北丐洪七公的亲自指点,就连少林派亦有高僧传授过他武艺,当今武林新一代,要数他最厉害,前途无可限量。即便我们揭穿他的真面目,亦未必可以制得住他。”

“且慢!”我双手一摆,说道:“乔帮主还未知道自己的身世吧!即便知道那又如何?你们怎可断定他必会反宋?这样又和当年伏击萧远山的玄慈方丈及一众中原武士又有甚麽分别?”

“易兄,你太宅心仁厚了。”慕容复摇头叹道:“乔峰身为丐帮帮主,掌十数万帮众,若然他卖了我们,中原群雄死无葬身之地!”李思豪点头道:“我的意思和慕容兄一样,宁可小心一点,万不能拿中原气运来赌这一铺……我最担心的反而是玄慈方丈,因为此事一经宣扬,乔峰下场如何那非我们中原武人所担心的,只是一直作为正道领袖的玄慈方丈一旦下台,难免引起一番混乱。”

我呆在当场:无论慕容复也好李思豪也好,我不怀疑他们的人格,可是如今他们为当年做错事的人而担心,反而置无辜的乔峰於不顾,难道这就是正义?还是一切以大局为重才叫成熟?对於古人的道德观念,我终於有了全新的体会。

我也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後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泪水,说道:“慕容兄早已有了决定,只不过想听听我们的意见,不如就说出来听听吧!”

“易兄真是快人快语。”莫容复笑了一下,说道:“此事总不能就此善罢。玄慈大师乃佛门中人,竟然隐瞒恶行,是可忍熟不可忍?依我之见断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乔峰既是契丹人,丐帮绝不能再交到他手上。玄慈大师亦然,以他的性行怎能再当‘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说到这里,慕容复神色沉重的道:“只要乔峰让出帮主之位,离开中原;玄慈大师坦承其事,让江湖公决,那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李思豪皱眉不语,我问道:“这样作於江湖何益?於慕容兄何益?”

慕容复一摔手,说道:“为了维护武林正道,此事决不能轻易罢休。”

“怕只怕已动荡不堪的武林,再抵不住这样的打击。”李思豪非常担心:“此时此刻,外忧内患,外有蒙古西夏对我中原虎视眈眈,内有三教九流残害武林,若少林、丐帮两大帮派遭此钜变,恐怕再无力对付外敌了。”

慕容复点头说道:“桃静兄言之有理。然则你有甚麽好提议?”

李思豪有点为难的望了望我,咬着下唇说道:“这样吧?此事虽然重大,却也不急在一时三刻,如果可以在武林大会之後才再考虑更好……郭大侠要集合我们的力量对付蒙古鞑子,我们断不能在这种时候弄出这麽一个大麻烦来,给郭大侠抽後脚。”

“嗯!”我立即表示赞同:“先赶走蒙古鞑子,消灭日月神教和九流,再谈这个不迟。”

“那到何年何月才能揭开他们的真面目?”

“相比起这里,”我说道:“中原武林的气运更重要吧!”

慕容复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道:“两位都说得对,是我太过莽撞了。”

李思豪和我互望一眼,便知道我想要告辞的意思。他笑了一下,对慕容复说:“此事先搁下来也是好的,事关重大理应万事小心。对了!慕容兄,若这件事暂时於到一旁,我们明天便要赶去杭州了。待我们办完正事,才参加了武林大会,才再想办法。”

慕容复又点了点头,背负着双手踱了两步,转头问道:“话说回来,刚才易兄弟说你们到杭州是为了追查魔教长老,当中是否有甚麽特别事情?”

我心中吁了一口气,到了这个时候慕容复才问起,真不知道是否应该请他帮手。但是李思豪已说了出来:“我们要拜访梅庄。”

“‘梅庄’?那是‘八大庄’之一的梅庄?”慕容复脸现惊讶之色,追问道:“你们去梅庄是为了甚麽事?据我所知梅庄住的是四位世外高人……武功未必怎麽高强,但‘江南四友’的名头在这一带无人不知,都说是江湖中少有的清高之士。他们几乎退隐江湖,不理武林的事,我实在想不到你们去梅庄是干甚麽?”

“那和慕容兄大有关系啊!”李思豪笑道。我见慕容复不明白,便说道:“此事还得从‘天下掌门人大会’说起。”慕容复“啊”的一声,其实刚才他陪我们用饭时已听过李思豪简单的敍述京城所发生的事,对於得到红花会的帮助搞垮了那“大会”,慕容复真恨自己不在现场。然而我们并没有提到夜闯公爵府的事。此时李思豪把事情前後都告诉了他,然後我再说道:“我们打听得当日杀了‘大内七大高手’之一的瑞栋,逃出公爵府的黑衣人极有可能是日月神教的长老,而且得到可靠的线报,他们到了梅庄去……”

“怎可能?”慕容复霍然说道:“魔教和梅庄有甚麽关系?”

“看来此事就连慕容兄也不知情呢?”李思豪说道:“梅庄的四位庄主,‘江南四友’,其实也是日月神教的教众,诚然他们隐居西湖,但那个事却是不能抹杀的!”

慕容复“嗯”了一声,表情还是有点犹疑,我说:“这个消息是‘归云庄’那边得来的,十分可靠。”

慕容复有点担心的说道:“说到魔教,即使是少林武当和五岳剑派公然与之对抗,也不敢主动进攻,若然梅庄真的是魔教分舵,你们若大意闯进去只怕落得全军覆没之虞。”

“所以我们想慕容兄一道去,只要你在的话我们就不怕日月神教了!”

慕容复“啊”的一声,苦笑道:“你们太看得起在下了!即使乔峰坐拥数十万帮众,也不会有如此豪情壮语!”顿了一顿,有点犹疑的说道:“我也希望帮你们,只不过关於乔峰身世这一件事……我们议定了暂时不说出去,我有要处理这个消息来源。”说到这里,只掌一击,对我道:“易兄,你们先赶去梅庄,我一办完正事後就到!”

不待我回答,李思豪便已笑道:“只要你在外接应,我们便无後顾之忧!我始终认为梅庄并非日月神教的分舵,只是‘江南四友’加上两三名长老,也够我们受了!”这个时候我不禁想起扬州城外一场大战,与我们对敌的就有四名日月神教长老,其中一个姓贾的和我交过手,我明白以我现时的武功单对单的话根本不是对手。虽然我一意孤行的要前往梅庄抢回神石,其实我深知此行绝不轻易,所以瑱琦要走我也没有勉强。或许李思豪没有见识过日月神教十长老的武功,可是我不认为他能够与之匹敌──即使他的武功是我们当中最高的一位。

我和李思豪离开偏厅,两人都没有睡意,结伴走到庄子外面。参合庄建在水中央,这时一弯明月照在湖面,平静的水波慢慢的荡漾,使紧綳的心情暂时得到放松。

“明天一早起程,下午可到杭州。”李思豪打破了沉默。

我半转个身去,说:“速战速决。”

“不等慕容兄了?”

“我们还要赶去襄阳,虽然还有两天才十一月……”

李思豪李思豪没有说话,一阵寒风追过,他才说道:“即使是江南,看来也要加衣了。”

“啊?”我瞄了他一眼,笑着双手合十的道:“你叫侍剑替你造件新的吧!也给我多造一件,拜托了。”

“对呢!”李思豪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韩姑娘走了,你也没有人替你做缝纫……不对!还有一位焦姑娘,也是很贤淑的吧?”

“她的针黹不成。”我苦笑着摇头,望了望身上这一件长袍,简直有不伦不类之感。

“这一次我到中原来,没有想到会发生这麽多事。”李思豪叹了口气,说:“真是享往早几年那种无忧无虑生活。”

“这个江湖,一踏进来就不能抽身……这句说话我不知从哪里听到,却是千真万确。”我摇了摇头:“自你来到中原那一刻开始……不!应该说自你当上‘红梅山庄’庄主开始……也不!你学了武功,就是武林中人了!这些事都躲不了的。”

“我可没想过要躲,不过想尽快完结一切,然後回我的天山。中原实在太复杂了!”

“复杂?哪里有简单生活?”

“起码天山那里没有日月神教,也没有九流,更没有福康安。就连蒙古大军也不会攻打我们啊。”

“你不能独善其身吧?”我默然半晌,然後问道。

“既然见到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李思豪苦笑了一下,摊开双手说:“否则我也不会巴巴的陪你来到杭州。我决定了,查出日月神教到底有甚阴谋,还有九流的秘密……再赶走古鞑子,我便会回天山隐居,从此不踏中原。”

“那是很遥远的事呢!”我叹了口气,望着那弯弯的下弦月说道:“很来没有十年八年也不能做到……不过如果真的成功,那武林从此风平浪静,你也不用回天山啦。”李思豪拍了拍我的肩头:“你还不明白吗?人心就是两个样,有好有坏。只要有坏家伙,即使天下太平,也不会维持多久的。”

李思豪的说话令我有点心灰意冷,只得不再说话。李思豪也是无话可说,便道:“明天还要赶路,阿一你就早点休息吧!”

“你呢?”

“我大概会找侍剑下一盘棋吧!”李思豪“哈哈”的笑了一声:“这一次我一定要赢一回。”我笑了一笑,转身就走,李思豪却突然把我叫住:“阿一,我说句不该说的话。”

我呆了一下,半转过身去望着李思豪,只见他有些犹疑,最後还是说道:“恕我直言,你和韩姑娘是一对儿的吧?”我万料不到他说的是这一件事,霎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李思豪笑了一下,又道:“你们的事我当然管不着,我却有一言相劝。”

“这个……”我有点心乱,不知道应否和他说这一件事。

“我和你初相识时,你与焦姑娘正被正道追杀。虽然你们孤男寡女日夜同行,那时我并不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李思豪乾咳了两声,继续道:“我再遇你时,已看出你和韩姑娘的关系非比寻常,当然即使是胡兄弟和袁兄弟也看出来了。我们江湖中人讲的是至情至性,也不用理会甚麽礼数。只不过……”

李思豪说到这里,语气变得非常犹疑,我便问道:“只不过甚麽?”李思豪吸了口气,终於下定决心,直言道:“只不过这一次我们到南京来,你再见到焦姑娘後便有些奇奇怪怪了。”

我讶然反问:“甚麽奇奇怪怪?”李思豪叹了口气:“韩姑娘和焦姑娘也是好女子,可是你总不能如此优柔寡断的啊!”

“原来是这件事!”我用力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此事连胡斐亦曾问起,想不到竟是如此惹人怀疑。

李思豪又道:“这一次韩姑娘不到杭州,莫不是为了你和焦姑娘的事?”

“完全不是那回事!”我有点说不出话来:“她只不过想要早一点见到她的师姐罢了。”

“那就好!”李思豪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不应该对你说这些话,但这样下去对你们三人也没有好处,早点拣定一个吧!”

“根本与焦姑娘没有关系!”我开始有点烦燥,我知道我和瑱琦看来难以再发展下去,这绝对和焦宛儿无关吧?我深深明白到她不过是一个电脑模拟出来的人物而矣:“我和韩姑娘性格不合,其实已经……”

“难道你已经……”李思豪讶异的望着我:“你们那个……那个‘分道扬镳’了?”

我苦笑了一下:“虽未至此,但亦不远矣。我们对事情的看法差天共地……好像她根本不赞成我们去动日月神教,还有很多其他的分歧,使我们难以相处下去……她走了也好,不用争论。但你要明白这个和焦姑娘是没有关系的。”

李思豪“啊”了一声,才说道:“那也好!对韩姑娘讲清楚会好一点。当此之时实在不宜谈男女私情,还是老实面对日月神教吧!”顿了一顿,对我笑道:“对不起,其实你没有必要和我交代,我只是为你们好而矣。”

“不!能够和你详谈,我感到很高兴。”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之前我也很不高兴,现在说了出来反而舒服一点。”

然後,我们到了杭州西湖。

“这个就是梅庄了?”琴儿望着不远处的湖边小山上耸立着一座庄子,只见它坐落在西湖旁,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和玄素庄相比面积是差着一点,看来气势沉稳不足但娇柔有余,四周株株垂柳,夹杂一大片梅树,和庄子朱门白墙互相调和,红红绿绿的满有江南情调。李思豪转头对侍剑和琴儿道:“那里有个亭子,你们两个把大伙儿的坐骑系在亭边柳树,然後待在那边休息一会,我和阿一他们去拜庄。”

“我们不能去吗?”琴儿抬头问。侍剑却拉了她一把,点头道:“知道了,相公。”李思豪笑了一下,拍了拍侍剑的肩头,道:“我不知道里面的底细,或许有危险也不知道……再者对方未必喜欢女儿家去拜访。”

“这个也好,”我说道:“宛儿你也留下陪侍剑她们一道在这里吧!你们在这儿等待慕容公子前来接应,好吗?”焦宛儿有些不愿,但她的可爱之处是很少逆我的意思。我和胡斐及李思豪点了点头,转身向梅庄走去。

这时已是午後,西湖湖面泛着一片金光,虽然是十月十一月的天气,但江南并不冷,从湖上吹来的风还有点惬意。

“真懂得享受,魔教那些家伙。”胡斐嘿的一声冷笑,说道。李思豪不置可否,问我道:“记得慕容公子说过,四位庄主均是风雅之士,终日以抚琴下棋风花雪月为乐,等闲不见外人。我们虽然知道对方是日月神教的人,可是第一次也不宜硬闯,看来虽拿一个名义去拜庄。”

我想了一想,答道:“有甚麽名义呢?还不是去和他们凑趣,品茗看画下棋奏乐?我可不懂啊!”胡斐说道:“不如在杭州城去,看看有没有甚麽东西,买下作为见面礼也好!”李思豪苦笑摇头:“那些东西怎能入四位庄主的法眼?譬如说画吧!如果是名画家的真迹那又另当别论。听闻有一位庄主喜好音律,你拿到一般的乐谱只怕给人取笑,如果有《广凌散》又不同啦……”

“《广凌散》?”我呆了一呆,反问。李思豪望了望我,道:“不知道吗?东晋时有位叫稽康的天才……”我抢着说道:“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说起《广凌散》,我有一首比它不徨多让的绝世好曲啊!”李思豪和胡斐均是一愕,然後哈哈大笑道:“阿一真会说笑!”胡斐也笑道:“大哥你可真有趣!”

我叫道:“你们两人稍等一会。”然後回身向那边的亭子跑去。这次我们三人拜庄,除了随身兵刃外甚麽也留给焦宛儿她们看管,所以我要找东西自然要回去找焦宛儿了。我想起的是当日刘正风和曲洋送了给我,那令他们自豪非凡的《笑傲江湖之曲》,果真如他们所言的话,那真不比《广凌散》差多少了。在焦宛儿和侍剑她们好奇的注视,还有琴儿问长问短的情况下,我终於在“次元包袱”中找到那卷曲谱,然後再向梅庄奔去。

“这是甚麽?”李思豪望着我手中物事问道。胡斐讶然道:“莫非大哥所言属实,这便是那旷世曲谱?”

“当日把这曲谱交到我手上的人是大大有名的武林前辈,所以应该有水准的。只不过算得上不算得上是旷世,便要让四位庄主监证一下了。”其实我也无甚把握。

“之後又如何?”胡斐点了点头,问。我不置可否,与他们二人并肩而行。我们穿过一片梅林,走上一条青石板大路,来到这座庄院前,隔老远已看望到大门外写着“梅庄”两个大字。胡斐问道:“有名义拜庄了,如何开始探问魔教之事?我们三人怎麽看也是江湖人,还带上了刀剑,即使我们不说只怕那位庄主也猜得到。就算我们要装模作样,只怕最後落得难堪的境地……”

我站住了,然後道:“这个也有道理,只不过我们别无他法了吧?唯有到时再算了。”

“嗯,随机应变吧!”李思豪抱着双臂,笑道:“我们三人也不是好惹的,即使是龙潭虎穴,既然来到这个地步,说甚麽也得闯上一闯!”

我和胡斐相视微笑,都觉此言甚为振奋人心。於是我们三人大步上前,直朝庄门走去。

我们在门前扣了门,等了半炷香的时间,方有一个老人家来应门。我想好了说话,上前拱手道:“这位老人家,我们几位是从北方来的,因慕梅庄‘江南四友’之名,特意前来拜庄,盼能一睹四位庄主的风采。”

那老人家年纪虽大,听觉倒没有退步,说话也甚是伶俐:“啊啊?几位大爷是来拜庄的?我家主人不见外人,请恕小人无能为力。”

胡斐抢着说道:“麻烦你去通报一声,我们三人不是甚麽英雄豪杰,只不过是初生之犊罢了,还是希望能够见一见名动江南的‘江南四友’。”

“并非小人不肯帮忙,我家主人早有明训,若非主人亲友,一概不见……”那老人家大摇其头。我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见我们,此事慕容复和陆冠英已告知详情。正因如此,我才预备了《笑傲江湖之曲》。於是我再一抱拳,恭恭敬敬的说道:“早闻‘江南四友’皆是高洁之士,平日喜好琴棋书画。在下有一个绝世曲谱,正想让四位庄主监赏监赏。”

那老人家微微一笑:“我大庄主正是此道高手,等闲曲谱绝不入他老人家的法眼,大爷还是请回吧!”我的脸红上一红,仍然说道:“这曲谱乃是当今两位绝世高人共同编写,说是可以媲美魏晋《广凌散》……”那老人家又是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轻蔑,不过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世上尽有欺世盗名之辈,论琴一道,除大庄主外难作第二人想,何来这许多个中高手?大爷许是被骗了!此曲谱不会花了你许多银两吧?”

这老人家竟把我当作给人用假货骗钱的低能儿!我冷笑一声,知道再不“变阵出击”,是攻不破这老人家的“铜墙铁壁”,於是不再拐弯,直接说道:“如若老人家不相信在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这两位编写曲谱的高手,是否欺世盗名之人,相信老人家心里有数……其中一位乃是姓‘曲’,单名一个‘洋’字。”

只见那老人家的脸色陡地一变,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锋利非常,自左至右扫过我们三人身上,半晌,才道:“果然是抚琴高手,三位请稍待一会,小人给你们去通传。”

我望胡斐和李思豪笑了一笑,胡斐问:“那曲洋是谁?”这个曲谱的来历我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所以胡斐并不知道。我说:“记得两年前衡山派刘正风被五岳盟主杀得鸡太不留一事吗?”

“嗯!好像是说那刘正风勾结魔教长老,江湖上大概无人不知吧?”胡斐点头道:“我记起了!那时你正随华山派离开衡山,才在麻溪铺附近遇上我和二哥……”

“对,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当时身在华山的我自然要去参加,所以亲眼目睹此事。刘师伯其实算不上勾结日月神教,只不过和日月神教其中一位长老认识了,双方均爱好音律,所以结为好友……这个《笑傲江湖之曲》正是他们两位的心血杰作。”

胡斐“啊”的一声,问道:“那麽曲洋便是那位魔教长老?”

“应该是了!听说日月神教有‘十长老’,他应詃是其中一位吧?”我想了一想,答道。

李思豪摇头说:“非也。日月神教除了‘十长老’外,还有两名位在长老之上的‘护教使者’,曲洋的名头我听人提起过,好像是‘护教左使’。”

“原来如此。”我这时才知道曲洋的地位竟比长老还要高。不过这亦是理所当然的了!想当日若非曲洋大意,几乎凭一双肉掌便杀败嵩山派的四名好手。胡斐却说道:“大哥,我们此时已说出曲洋的名字,那麽对方一定知道我们有企图而来,最少识穿了他们的身份。”

“算了吧!三弟。”我没所谓的耸了耸肩,拍着他的手臂道:“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们坚持见四位庄主,他们已有戒备之心,又何必再诸多造作?”

对於我的说话,胡斐和李思豪两人也没有异议。这一等又等了很久,才听到一阵声响,庄门被打了开来,那老人家又出现在我们眼前,徐徐说道:“三位大爷久候了,庄主有请。”

我们整理一下衣衫,昂然踏进了梅庄。

来到杭州追查日月神教是我提议的,这一次拜庄自然也是以我为主,但是我们三人之中李思豪一介书生模样,身上长衫最是整齐企理,胡斐也是英姿飒飒,只有我身上那长袍有点旧,倒像个随从始的,使我再一次下定决心换掉这身衣服。那老人家步履出奇的轻快,看来竟是身负武功。李思豪拉了拉我的衣袖,嘴角向那老人家一努,我已知道他的意思,是说庄内不知有多少高手,我们要加倍小心。

穿过两条走廊,我们已来到一个偏厅。有一位老人背负着双手,凭栏远眺──这个偏厅就在庄子临湖的一边,从这里望出去可以饱览西湖湖景。

那老人转过身来,但见他一件黄色长袍,一头白发在头顶挽了一个髻,白眉白须整整齐齐,双目更是精光四射,显得内功修为极高。我还未回过神来,他已开口问道:“老朽黄锺公,忝为梅庄庄主,三位少侠如何称呼?”

我上前抱拳道:“在下易一,与这两位朋友路经贵境,得闻梅庄及江南四友大名,因此前来拜庄。”李思豪躬身抱拳:“在下李思豪,拜见黄庄主。”胡斐也是一般礼数:“在下胡斐,见过老庄主。”

“好!好!”黄锺公抚须微笑:“果然英雄出少年……老朽不涉江湖久矣,竟不知道出了你们这些年青人俊……老隐居此地已有十余载,早年谈起武林後起之秀,还是郭靖、乔峰,哈哈!真是长江後浪推前浪,哈哈!”顿了一顿,又道:“正如老朽所言,我们兄弟四人隐居杭州,正是希望不与江湖中人来往,是故多年来未有贵客来访……听家仆提到,三位手上有一绝世曲谱,此事可真?”

我点了点头:“能否称为绝世,未得老庄主监赏过实未可知,在下也不过是譁众取宠,冀望老庄主能接见我们。”

黄锺公哈哈大笑:“易少侠快人快语,老朽甚是欣喜。唉!老朽别无所好,唯喜音律,可谓沉迷之极。未知少侠能否让老朽一睹曲谱?”

“这个当然!”我慌忙从怀中取出那卷《笑傲江湖之曲》,双手交到黄锺公的手上。黄锺公竟伸出双手接住,颤抖着把曲谱打开,显得非常紧张。只见他才看了第一眼,脸色已是为之一变,左手持谱右手在空中虚晃,手指伸屈不定,作出弹琴时挑、捻、按、捺的动作,口中喃喃的道:“高量雅致,深藏玄机……便这般神游琴韵,片刻己使人心怀大畅哉!”但见他还要看下去,忽然吸了一口大气,用极大的决心把曲谱合起,抬头凝神着我,说:“少侠曾提到此曲乃是老朽一位故人所写……老朽与这位故人称不上是朋友,应该说老朽对此人的人品、琴艺和武功皆极为心折。敢问一句,少侠从何得来此绝世曲谱?”

我躬身说道:“此曲谱是曲洋曲前辈临终前交到在下手上,说要在下将此曲传给知道音律之人。老庄主既是认识曲前辈,又通音律,此曲自然习得。”

“啊?曲……曲先生临终前你在他的身边?”黄锺公神色惊讶,半晌才道:“对了!听闻曲先生与衡山刘正风相交,在刘正风金盘洗手大会中与嵩山派高手大打出手,其後不知所踪……原来竟已仙去……”又望着我道:“衡山派莫、刘二人皆好音律,有道曲先生是以曲会友,认识刘正风,此曲莫非便是他俩携手所作?”

“老庄主一言中的。”我笑道。

黄锺公又望了手中曲谱一眼,然後闭目抬头,良久才听得他说:“少侠,你当然知道曲先生的身份?”

我望了望李思豪,然後答道:“曲洋曲前辈是贵教护教左使。”

黄锺公霍地张开眼睛直望着我,徐徐的道:“敝教……敝教护教左使?此言对极!老朽正是神教中人。少侠此来到底所为何事?莫不成真的要老朽监定曲谱吧?”

我站前一步,拱手道:“老庄主见笑了!在下和两位朋友此来确是另有目的,此曲谱不过是拜见庄主的见面礼而矣,望老庄主笑纳。”

黄锺公又低头望了曲谱一眼,竟将曲谱还给我,说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好了!究竟三位前来梅庄有何目的?到此刻不妨直言相告!”

黄锺公将曲谱还给我,问道:“好了!究竟三位前来梅庄有何目的,不妨直言!”

李思豪拍了拍我的肩头,说道:“不瞒庄主,我们得到消息,知道日月神教有两位长老从京城南下,一直来到梅庄……我们只想见一见这两位长老,问两位几句说话,仅此而矣!”

黄锺公“咦”的一声,说道:“少侠从何听到这个消息?这个……”

我其实并不肯定阿琪的说话是否真确,不过既来到此地,自然不肯轻易罢休,便道:“老庄主乃是年高德劭,自然不会妄语。到底贵教长老是否正在贵庄,老庄主定不撒谎瞒骗我们几个後辈。”

黄锺公叹了一口气,才说:“三位少侠到底因何找上我神教长老,老朽既不清楚,亦不想问。可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十长老’,三位又何苦自寻死路招惹他?趁未惊动旁人,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我当然知道日月神教“十长老”的厉害,当日扬州城外一战,我和宁中则两人联手才勉强和一个姓霍的长老打成平手,其实力不问可知。不过玩角色扮演游戏自然要和强於自己的人对敌,此时有我、胡斐和李思豪三人,我和胡斐武功进步不少,李思豪则更高一些,应该可以与之一拼。

黄锺公只是观看我们的神色,已知道他的劝告无效。又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之後,正色道:“老朽虽隐居西湖,不再理会江湖事,但始终是身在神教……我教长老日前来此,老朽自当予以守护。只要老朽在此,三位少侠休想扰我长老安宁。”

李思豪手肘微一撞我,小声道:“果在此处。”我暗自点头,心想既然阿琪所言非虚,今日定要查清楚那日月神教的长老是否抢得神石。正当我仔细思量,胡斐已然说道:“老庄主隐居於此不理江湖事,我们可还要赶到襄阳参加抗蒙义举,不能耽误时间。若老庄主真的加以阻拦,只怕我们要兵戎相见。”

黄锺公嘿嘿冷笑:“少侠果真以为我梅庄只是老人幽居之所?”

我连忙拉住胡斐,对黄锺公说:“老庄主别要见怪,我们并没有冒犯之意。只不过……只不过贵教长老我们定要拜见,在下当然敬重老庄主是武林前辈,唯事急从权,亦只好得罪了!”

“好!”黄锺公竖起了姆指,赞道:“果然好志气!那麽你们是打算挑了梅庄?”

“不敢!”我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胸有成竹的说道:“正如老庄主所言,你们本想不问江湖事,神教长老匿藏贵庄亦非尔所愿吧?假若我们双方群起攻杀,更是使如此雅致的梅庄变成甚麽模样?”说到这里,我的想法已然成熟:“晚辈斗胆与老庄主打个赌……咱们只是以武会友,那就不失梅庄之风了?”

黄锺公好奇追问:“打甚麽赌?”

“正如我所说,以武会友。”我笑了一下,道:“我和老庄主比试剑法,假若在下败於庄主之手,此曲谱便双手奉送;如果在下侥幸胜得半招,则老庄主请出贵教长老让我们一见。”

黄锺公冷冷的望着我,缓缓问道:“少侠认为可以在一口剑上赢得老朽?”

我笑着说道:“这个也说不定。老庄主武功自然超卓,唯比试除了实力外还讲运气……那也无妨,在下说过了,这是以武会友,输赢自有天定,我是认命的了。”

黄锺公侧头细想,李思豪说:“庄主无需太过犹豫。我们不用生死相搏,一招定输赢,赢了的如愿以偿……於庄主来说,亦已尽了能力,到时贵教长老也不能责怪吧!”

黄锺公瞪着李思豪,道:“少侠此言亦有道理……嘿嘿!你可看得很清楚啊!”顿了一顿,对我说道:“易少侠话得得没错,这个办法甚佳……若然老朽拦不住三位,那只好让敝教长老亲自打发你们了。”说到这里,又道:“不过既要出手阻止,就不能太过马虎!你们均知道梅庄其实有四位庄主,老朽之下还有三位兄弟……老朽和少侠定个契约:梅庄‘江南四友’摆下擂台,假若三位能够赢得四阵,老朽便让三位拜见我神教长老,如何?”

我呆了一呆,原本我是打算以独孤九剑放手一搏,若能侥幸打败黄锺公那便是上上大吉。岂料黄锺公提议我们三人挑战四位庄主,形势又大不相同。连赢四场可不能靠运气啊!

李思豪突然答道:“庄主言出如山,我们一言为定。”

黄锺公道一声好,然後说:“三位在此稍待,老朽进去招呼三位兄弟一声。”说着转身就朝内里走。

待黄锺公走了之後,我问李思豪道:“你为甚麽轻易答应?”

李思豪摇头说道:“我们别无选择。在公在私黄锺公不能如此轻易便放过我们。”

“此话何解?”

“你想一想,我不认为黄锺公真的想要保住日月神教的长老。他隐居此处大概是想逃过正邪两派的纷争,那两位长老到此扰其生活,恐怕亦非他们所愿……只不过因为身为教众不能拒绝吧!所以你的提议正中他的心思。但要名正言顺的完成责任,不能随随便便的便说给人打败了。如果我们真的有能力打倒他们‘江南四友’,那麽长老也无话可说吧?假若我们连长老也打倒了,黄锺公心底里面可能窃笑!”

胡斐“啊”的一声,说:“那我们反而帮了他一个大忙啊!”

“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打败他们,逼出日月神教的长老。”李思豪点头道:“‘江南四友’当以黄锺公功力最高,如果阿一有信心町败他,其余三人亦不足惧。”我苦笑道:“我是毫无把握的。不过这是比较有机会的方法……难道我们真的能把梅庄挑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约三十余岁,穿着黑色长袍,脸色红润,手执酒杯的汉子步履蹒跚的闯进偏厅。胡斐嘀咕道:“怎麽有个宿醉未醒的男人?”

那人睁着一双醉眼望了望我们,嘿的一声笑道:“你们就是大哥所说的三位少年英雄?你们谁人能够胜过我手中剑?”

胡斐哼了一声:“你到底是谁还未自报姓名!再者我看你酒杯就有一只,哪里来的剑?”

那人呃的喷了一口酒气,指住胡斐笑道:“我吗?人称‘酒、画、剑’三绝,其实以饮酒第一,丹青第二,剑道才是最末……不过我也不信如输在你们三个小娃儿手上。”

胡斐冷笑一声,右手已搭在刀柄之上。李思豪拦住了他,问道:“人称‘江南四友’风雅之士,分别爱好琴棋书画……阁下自称爱好绘画,莫非是四庄主?”

那人把杯中物喝乾,笑道:“正是……你们要硬闯梅庄,第一关便是我!”

我转头对胡斐和李思豪道:“第一阵由我来吧!”说着,扬了一扬手中的英雄剑,对那人说道:“四庄主,时候不早,我们还要赶路,请出招。”

那人直视着我,半晌,才说:“原来如此,看来你是认真的了……”大叫道:“老施!给我拿剑来!”不一会,那位老人家已双手捧着一把长剑走进偏厅。那四庄主一手执起长剑,酒杯交到对方手上,转头对我说道:“大哥说几位是好朋友,我们要以武会友……不过事关我丹青生作为神教教众的责任,请恕我不让你了!”

“是在下僭越才对。”我躬身说道。

“好”这四庄主喜欢绘画,原来大号就叫做丹青生。他缓缓抽出长剑,说:“此剑是兵器谱上有名的,叫做‘七星剑’,长三尺三……是你先和我比试吗?少侠小心了。”

我心中“啊”的一声,七星剑的名字我不记得,不过若然是上卷“天罡三十六”之一我一定会有印象吧?那麽和我兵器谱上排第七位的英雄剑相比还有一段距离。当也既不怕他,亦不点破,笑道:“那麽请庄主手下留情。”

“这个情嘛!我可不会留。”丹青生右手平举,竟然称如山岳,剑尖竟连颤动也没有,浑不似才喝过酒来。我知道眼前的是真正的剑术名家,就连一旁的胡斐也收了轻视之心。李思豪道:“阿一放心,我和胡兄弟在旁替你掠阵。”

我拔出了英雄剑,道了声:“有僭了!”已抱住英雄剑如施风一般向丹青生撞去。丹青生退了两步,七星剑已从旁削向我的肩头。我原打算以快剑一气打乱对方,因此华山快剑、上清快剑的剑招连环齐出,甚至一招未完已变了招数,岂料丹青生根本没把我的快招放在眼内,让了一让,已经从我招数间的空隙中反攻过来。

正如李思豪所说,如果江南四友以黄锺公为最强,以下三人便好对付得多。我的功力有253,丹青生功力也不过是260,如果单以数字计算我他差不多。不过事实明显地不是那麽一回事。看来论经验和剑法丹青生也在我之上,或许我的功力指数把拳法和内功等都计算在内吧!

“看来要赢这回合,必需在剑法上胜过他。”我吸了一口气,腰向後一扳,堪堪躲过一剑之厄,但丹青生得势不饶人,一剑快似一剑,论剑速竟不比我慢,我慌忙跃过一旁先避其锋,知道以快剑而论未必强得过丹青生:“看来只好出那招了!”

想到这里,剑法陡变,使出了独孤九剑。

这些日子较为太平,没有怎麽和人交过手,但我没有把武艺荒废,一直勤加练习,独狐九剑和其他武功的level却怎麽都没有提升。实战得来的经验值当然大很多,那是不用说的,到底以我现时的功力可以去到哪个地步却想像不到。我挺剑向扑过来的丹青生肩头刺出,这一剑歪歪斜斜不成章法,其实已得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精粹。独孤九剑有九种剑势,但讲的还是希望得其剑意,因此“无招可寻”才是最重要的道理。

我这一剑只是试探性质,虽然说每一招都有破绽,但是有破绽未必等於可以看得出来,看得出来也未必破得到。以我现在的修为并不一定可以第一时间看出破绽,要出剑破之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只好以剑招引他露出破绽。

我一剑似是而非、错漏百出的剑招,果然使丹青生稍稍犹疑。丹青生手中剑缓得一缓,我已看出三处破绽,心中大喜,英雄剑随手一挥已削向他握剑的手腕。

丹青生轻“咦”了一声,连退两步,但他当然不会就此便认输,退後了两步之後又踏前三步,然而这麽一退一进,已然给我抢了先机。我英雄剑跟着刺出,这一次却是刺向他的左脇,这一招仍是全然不符剑理,丹青生再“咦”一声,慌忙回剑护着要害,可是我已瞧出他右臂弯处的第二个破绽,英雄剑遽出,转刺其右脇。丹青生若不再变招,那麽便相等於把肩头撞上我的剑尖。亏得丹青生武功了得,百忙中手腕一沉,七星剑刺向地面,值剑刃一曲一弹之势,一个筋斗向後翻出,稳稳的落在两丈开外。胡斐和李思豪都为他这应变之才大拍手掌,饶是如此,丹青生却已输了一招。

“好剑法!”丹青生竖起了拇指:“真的好剑法!看似杂乱无章竟招招直指破绽。易少侠,若是以武会友,我该让你过去。但这关乎我神教长老,你需显出更多的本事来方能服人。”说着,七星剑一抖,一招寻常的“白虹贯日”已然刺出,跟着变“春风拂柳”,再变“腾蛟起凤”,都是江湖上极普通的剑招,然而虽不见他怎麽移动,三招连环使出,剑尖已到我的鼻尖。我道一声好,早已制剑直指丹青生的咽喉。这一剑後发先至,丹青生若不收招,我故然会被他削去鼻子,可是他自己会被我刺穿喉咙,丹青生一声清啸,立时收招後跃,七星剑却不忘在我的英雄剑上一拍,使我的手腕沉了一沉。

丹青生取得这一瞬的时机,不待落地,已借两剑相击之势再次上跃,七星剑已朝我头顶直劈下来。当此之时任谁也会毫不犹疑的避开又或是挡格,但我紧记独孤九剑“以无招胜有招”与及“後发先至,以攻为守”的剑意,手中长剑倒挑,刷的一声,剑锋从下而上斜削丹青生的腰际。丹青生这一剑如乘势砍下,剑锋未及我的头顶,自己决先给我拦腰斩为两截。这一招无可破解,最多也只有同归於尽。

就在这危急之际,丹青生左掌拍落,我亦递掌上扬,就这麽双掌一击,蓬的一声,丹青生身子借我们二人的掌力再次弹起,落在丈许之外。丹青生这三起三落均没有用脚,果真是十分趣怪。

丹青生尚未站定,七星剑已在身前连划三个圆圈,幻作三个光圈。三个光圈便如是有形之物,凝在空中停得片刻,缓缓向我袭来。

“小心了!”李思豪在我後边喝道:“是剑气!”

我心中一凛:“剑气?”那是使剑的最高境界,难道功力只有240的丹青生竟然能够使出剑气?这几道剑气化成的光圈虽然并不凌厉,但剑气满室,寒风袭体,使我知道这一招非比寻常。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的脑海一片清明:“破绽!”没有错,若说独孤九剑之无敌在於以没有招式去找寻招式的破绽,那麽不论剑招还是剑气,说到底还是找出其破绽!心中思想,英雄剑却没有停下来,从光圈左侧斜削过去,那正是丹青生第一招力道已逝,第二招劲力未生之间的一个空隙。丹青生“啊”的一声,退了开去,剑气光圈跟着他退开,随即见光圈陡然一缩,跟着胀大,立时便朝我涌去。这次我充满自信,手腕一抖英雄剑又再刺出,丹青生逼不得已急跃退开。如此倏进倏退,丹青生攻得快,退得也是越快,片刻之间,他攻了一十一招,退了一十一次,眼见他须髯俱张,剑光大盛,映得他脸上罩了一层青气,突然一声断喝,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光圈从四方八面一起向我袭到。这数十招剑法合而为一,每一招均有杀着,每一招均有变化,聚而为一,端的是繁复无比,实已达登峰造极。

胡斐和李思豪各自叫了出来。我可没心情听他们叫些甚麽,令我难以置信的是丹青生的功力不断加增,起码添了60之数,升至320。

若是常人,又或是以前的我,可能已毙於丹青生的七星剑之下。但此时此刻我的独孤九剑使到极至之处,怎会这麽容易就败下来?我以简御繁,身子微蹲,剑尖从数十个光圈之下挑上,直指丹青生左胸心脏处。丹青生一阵长啸,双足地上一点,向後飘了开去。

<……独孤九剑升至Level 5

虽然说好像气定神闲,但刚才丹青生一阵剑气抢攻,直到这时我才定下神来,仔细一望,丹青生的七星剑已然还鞘,背负双手望我微笑。

“四庄主剑法的造诣极高,竟练成剑气……佩服佩服。”李思豪缓步上前,拱手说道:“实是可畏可佩。”丹青生点了点头,虽然输了比试但对李思豪的赞赏却受之无愧。他对我说道:“易少侠的剑法很怪,我竟从未看过……不!少侠刚才根本就没有剑招可言,只是直我剑法中的破绽直刺……直到最後破我剑气还是相同道理。”

“四庄主果然是剑术名家,其说出来不一笑,我使剑的道理不过是‘以无招胜有招’六个字罢了。”

“无招胜有招?”丹青生抬头叹道:“说是容易,要做出来却乎没有可能,易少侠你的剑法才称出神入化!”我连忙谦逊一番,丹青生又道:“江南四友之中,以我武功最低,我虽服输,却还有二哥和三哥。他们两关都你可不易闯。”我笑道:“咱二人最後所拆的十几招,四庄主一招未输,如何说是服输?”丹青生摇头道:“第一招便已输了,以後这一十七剑都是多余的。

李思豪笑着道:“四庄主风度高极。”丹青生剑术高超,今日一败涂地,居然毫不气恼,这等潇洒豁达,实是人中第一等的风度,我和胡斐并李思豪都不禁为之心折。

“好了!三位。”丹青生向旁一让,摆手道:“请进,我三哥在等你们。”我们均是躬身行礼,从之前黄锺公离开、丹青生走进来的门口离开偏厅。

“看来这四位庄主性子相近,均是隐世的高人,当年怎麽会投身魔教?”胡斐一边走一边问。李思豪摇头表示不知,口中却道:“圣人也有做错事的时候,所以现在便隐居避世了。”胡斐才点了点头,我们已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庭院中。李思豪双手一拦,把我和胡斐截停,我还未会意,却已见到一男人从假山後转出来。

这人身穿白色长袍,头顶光秃,身量虽然不高,却是长得极横。然而与其身型和光头不合衬地,脸容倒甚是清秀,年纪虽大,却又猜不透他究竟多少岁。最奇怪的是他手执一根精钢大毛笔──笔长两尺有余,笔身用精钢打造而成,然而我不说他那支是判官笔,因为这笔的笔尖果真是一束沾过墨的狼毛,彷佛真的用过来写字,与一般判官笔大异。这软毛点在人身穴道之上,又如何能克敌制胜?想来他武功另有家数,而内力又必浑厚之极,内力到处,虽狼毛亦能伤人。

“我叫秃笔翁,是梅庄的三庄主,奉大哥之命在此挡你去路……你们既已到此,莫不成我四弟已输了一阵?”那男人用一只右手握住这根“大毛笔”,手势倒真像是握笔似的。秃笔翁将笔取一摆,微笑道:“事不宜迟,哪一位先来赐教?”

“到我了!大哥。”胡斐踏前一步,单刀已抽出了一半,我回头道:“三弟,我再来一场。”

“大哥……”胡斐跃跃欲试,叫道。我摇了摇头:此事是我提的,待我不成再劳烦你们两人吧!”说着,望秃笔翁道:“在下易一,以一口长剑领教三庄主的笔法。”

秃笔翁道:“好说!好说!”也是彬彬有礼,很有风度。

我用那隐形眼镜正视秃笔翁,数字跳动後显示的功力指数为282。但这不足为信,最近我发觉功力指数有时候会随武功的发挥而有所增强,别说丹青生了,想当年李思豪为焦宛儿以内力疗伤时,功力指数也曾不断上升。当然并非所有人也有这种特性,我想主要是要看其修习的武艺是否属於能够在一瞬间提升使用者攻击力吧?譬如刚才的剑气是万中无一的例子。

另一方面我也暗自高兴,因为经过刚才一战,我的功力也应该升至260左右,独孤九剑亦提升了一个等级。

我们两人站在院中相对而立,其时天空已是一片暗红,很快便将完全入黑。胡斐和李思豪退入旁边一座亭子里面,静待我和秃笔翁两人交手。

秃笔翁右足微移,说道:“少侠看笔!”大笔一起,向我左肩连点三点。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等他出手,想要找他破绽,所以才看一眼已经知道这三招里秃笔翁力度没有使尽,乃是虚招,所以并没理会,静待他的凌厉一击。果然三笔一过,秃笔翁大笔高举,已自上而下的划将下来,直刺我的眉心。

秃笔翁的判官笔笔尖只是狼毛,理论上来讲即使被他点中亦不足为惧,可是我不敢大意,英雄剑递出,制其机先,疾刺他右肩。秃笔翁迫不得已,横笔封挡,但我已然缩回长剑。我们所使均是虚招,秃笔翁立时使出第二招,我不等他笔尖递出,长剑便再攻其必救,秃笔翁回笔封架,英雄剑又已缩回,秃笔翁这第二招仍只使了一半。

我一出手便连封二式对方两招,心中甚是得意,笕得独孤九剑的掌握又再娴熟了些,果然只有实战才能真正升自己的功力吗?然而比斗中不宜胡思乱想,我这麽缓得一缓,秃笔翁已经抢了手,大笔虚晃,夹着一股强大无的内劲直厌过来。

传说内功练到登峰造极之时,虽掷叶飞花也能伤人。秃笔翁够胆使用装了狼毛的判官笔,果然是因为他的内力有过人之处,虽然未能使狼毛如精钢一般坚硬,但一加上他的内劲,若给它扫中仍不免皮开肉绽。我连忙递出英雄剑指向他右腰,这一剑虽慢了一慢,取了剑比笔长的便宜,仍是後发而先至。秃笔翁吃了一惊,判官笔急忙反挑,想要砸我长剑,我放平剑身,啪的一下声响,判官笔已搭在我的英雄剑上,我右手一推,剑刃黏着笔杆直削下去,看就要削掉他的四根手指了。

也是秃笔翁功力厚,危急间竟撒手放判官笔,左手食、中指却指向我的膻中穴,指风之凌厉竟不下於丹青生的剑气。我的英雄剑给拦在外档,让他轻易闯进中门,只得用左拳使半招剪拳将他拦住。秃笔翁要的便是这一瞬间,我全神贯注破他指上招数,判官笔从落他手中。

秃笔翁大喝一声,笔法陡变,不再如适才那麽恣肆流动,而是劲贯中锋,笔致凝重,但锋芒角出,剑拔弩张,大有磊落波磔意态。我渐觉他的笔招并非一般的打穴,而是夹杂了各种书法,因此笔意多变。可是我对书法可谓一窍不通,就连用原子笔写字也写不好,如何能解笔翁这几路书法?当下也不理他使的是甚麽招式,总之见他判官笔一动,便攻其虚隙。由於我并非硬碰,因此尽管秃笔翁此时内劲大有凌驾於我之势,却无法以强凌弱,反而每当紧要关头,都给我从中打断他的招数。

“咱们比手上功夫!”我正自得意,秃笔翁突然把判官笔插在腰间,和身扑向我:“手指也能写字!”只见他左手成掌,右手屈起食指,使的仍是刚才判官笔的家数。可是这麽近身搏斗,便无法用独孤九剑了。打穴法可以不用判官笔,或许独孤九剑练到最厉害时也不需用剑,反正它的秘诀也不过是打人破绽而矣。但此时此刻我还没到这个境界,只好弃剑使拳。

“不要上他的当……”我听到不知是胡斐还是李思豪的叫声,我又何尝不知是秃笔翁见我剑招厉害,使这巧计要我以己之短攻他之长?然而这个时候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唯有放手一搏吧!

不过使拳也有好处。这个时候太阳已下山,庭院四周其实已经一片黑暗,近身战斗的话看得还算清楚一点。我连用破玉拳、野球拳封阻秃笔翁的招数,这两门拳术是我仅有的手上功夫,可也正因如此,所以很是娴熟。但见他一指从下而上直插我小腹,我无法闪避,只好使右拳直向他面门轰出凌厉无匹的破拳。这一下围魏救赵果然有效,虽然我若给点实了性命难保,但他的脑袋能否挨得住我一拳而不开花也是非常难说,秃笔翁自不敢亲自一试。我乘着这势子双手齐舞,打出剪拳,这一招已算是野球拳中较为花巧的了,但秃笔翁又怎会中计?左掌拍向我的腕,右指点向我的左肘,竟是连消带打的破了我剪拳,倒是我出道以来从没试过的事。

我并不犹疑,一个大转身已用破玉拳攻向他胸口,秃笔翁双手在胸前一拦,封住我的拳招之余,一股柔劲竟把我的拳头黏住,我吃了一惊,原来他想要和我比拼内力?我不退反进,左拳向他的小腹打去,看看他的内劲是否练到小腹也金刚不坏。果然秃笔翁大吃一惊,身影急退,避过我这招破玉拳。但他并不气馁,竟是立即又猱身而上,右手食指点向我眉心。

我连退七步,以这时间运劲用破拳反轰秃笔翁。我们两人出这招时皆使上了内劲,但拳头对手指,若秃笔翁的内力果真比我强很多的话或能废我右臂,但我俩在内力方面即有高低之分也不会太大,即使内力让秃笔翁稍胜,他那根食指恐怕只有折断的份儿。

秃笔翁哇哇大叫,改指为掌,我却没有变招,仍是一拳轰过去,逢的一声,我一拳重重击在他的掌心,这一次反而是我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秃笔翁给我轰得连退数步。

<……破玉拳升至Level 7

“承让!”我抢着抱拳道。其实此时我也血气翻涌,真怕秃笔翁又要再战。幸好他不知道这一层,垂头丧气的说道:“少侠除了剑法好之外拳法也不差……这拳剑两道,少侠深得‘大巧若拙’之理,虽似平平无奇,却最是厉害。唉!‘长江後浪推前浪’,我们兄弟四人隐居得好!”

“三庄主何必太谦?在下不过赢了半招,长斗下去庄主未必便输?”我这话并非恭维,说真的内力方面我不及他,若不用剑我不是他的对手。

“输了便是输了!纠缠下去不就成了地痞无赖了吗?”秃笔翁睁眼道:“你忒也小看人!”

李思豪走到我们身前,说道:“三庄主,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了,我们不要待在这里吧!”

“对!”秃笔翁点了点头:“三位是否先用饭呢?”

我的肚子也饿了,但是在这敌方阵地又怎能随便吃东西?何况对方始终是日月神教的人,会否面慈心狠下毒害人我可不敢担保。胡斐却道:“不用了,我们赶时间!”

秃笔翁“啊”了一声,伸手指着庭院的另一边:“少侠请到下一关去。”

我们三人抱拳,转身便走。

“与我二哥比斗,三位不能大意。”秃笔翁突然说道。我们一起转头望向他,他只说道:“小心他真正的绝招。”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真正的绝招?”我喃喃的道。胡斐侧头想了一想,说:“会不会是甚麽秘密武器?”

李思豪已一马当先向秃笔翁指示的方向走去:“不看过是不知道的。”

我和胡斐二人跟着李思豪走进一间石室,可是眼前却一片黑暗。胡斐哼了一声:“怎麽没点灯?三庄主明明叫我们到这里来……”说时迟那时快,石室墙上的火把一支一支的燃烧起来,从我们这边一直点起,直点到石室的另一边,竟不知是怎麽给点着的。

直到石室的那一边最後两支火把都给点着,我们才发觉早有一人站在尽头处。

“我是梅庄二庄主,黑白子。”那人背负着双手,冷冷说道。他的身材较先前的丹青生和秃笔翁都要高,也是穿着黑色长袍,头戴高帽。脸上无须,肤色却苍白得可以,一双眼睛眯一线,使人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我身後便是通向大哥房间的路,打败我的话便可到最後一关了。”说到这里,忽然冷笑道:“你们能够打败我两位兄弟,我要嘉奖你们。不过要花上那麽多时间才来到这里,是不足以打倒我的。”

此人的气度和说话不似其余三人,我心中有气,踏前两步叫道:“多说无益,二庄主亮兵器吧!”说着一扬手中的英雄剑,胸口却突然一痛。

“你刚才一战使劲太多,此刻并未回复。”李思豪站到我的身旁说道。我左手虚晃:“不碍事。”

黑白子缓缓走近,双目微睁,竟是精光四射!虽然他的双眼仍然很细,但那深邃的眼神和内歛的神光,足见他的内家修为还要在秃笔翁之上。我凝视他的双目,竟看不见他的眼白,都是黑色──或者比黑色更深。

黑白子的功力有315,较我强上数十点。

胡斐也看出我不在状态,拔出了单刀叫道:“让我来接你这阵。”我吸了一口气,捉住他的左臂:“三弟,你不是他对手……”胡斐不服气,却没有说话,李思豪笑道:“还是让我来吧!阿一,你连战两场,这一阵由我来接下,你好生预备第四场对老庄主吧。”

“那麽拜托了。”我点了点头,扶着胡斐退过一边:“我们兄弟俩与你掠阵。”

胡斐小声问道:“这黑白子真的很强吗?”我叹了口气,说:“看他双眼便知……他的内功不单厉害,看来还很诡异……以功力而论,我们三人中只有李思豪能够和他一斗。

黑白子望了李思豪一眼,问:“你用剑?”

李思豪道:“正是,如果二庄主用兵器的话,在下用剑。”说着伸手执住斜挂在背後的那把粉红色长剑,却并不立即拔出来。

“我只见过李兄出手一次,”胡斐说道:“那是在京城……”

“认真看的话我也仅此一次……”我笑了一下:“但是他的功力是我们当中唯一超过300的,这一点我们都要承认。”

“对,是那……慢着,大哥你说甚麽三百?”胡斐搔了搔头,问我道。我吐了吐舌头,笑说:“你看看他那把长剑,我在兵器谱没有见过,但看来也是一把不下於我英雄剑的好剑吧!外型也漂亮,颜色亦吸引……还有刚才那秃笔翁的判官笔,看来天下出色的兵器也不只一百零八把啊!”

胡斐听过我说起兵器谱的事,便笑道:“那位剑皇前辈也是人啊!就算让他看过一千把刀剑,难保没有遗漏第一千零一把。”

这时候黑白子双手从背後伸出,但见他右手执着一块方形的铁板。看举目细看,铁板上刻着十九道棋路,原来是一块铁铸的围棋棋枰。他抓住铁棋盘之角,说道:“这位少侠?我以这块棋枰作兵刃,领教你的高招了。”

“在下李思豪,请二庄主赐教。”李思豪终於拔出长剑,倒转剑柄抱拳道。

“啊啊!你叫李思豪?也好!我姑且记住你们的名字,反正我也有差不多十年没有和人交手了,记住你的名字也好。”黑白子嘿的一声冷笑道:“我不欺负小辈,出招吧!”

李思豪手中长剑平举,眼观鼻,鼻观心,霎时间人剑合一,稳如山岳。黑白子双目又是一睁,笑了一下:“有趣!那麽我来了!”才一说完,身子已凌空跃起,手执棋盘向李思豪头顶削去。李思豪不动则矣,一动却是快如闪电,微一弯腰已从黑白子旁边闪了过去,反手一递,长剑已点向黑白子的背心。

“来得好!”黑白子喝了一声,棋盘已封住李思豪长剑的去路,李思豪想要回剑再刺,忽然剑尖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拉住一样,慌忙抖了一抖,将剑尖拉离黑白子,向後疾退。

我和胡斐不知道为甚麽李思豪会落於下风,已听得他说:“二庄主这块棋枰看来是件用磁铁打造而成的宝物,能收诸种兵刃暗器。”黑白子侧头向他深深凝视,冷冷说道:“你见识不弱,才一交手便已看出我这棋盘的奥秘。其实我这兵刃并非甚麽宝物……确是如你所说磁铁所制,却是用来吸住铁制的棋子,便於我在舟车颠簸之际和人对弈,不用乱了棋路。”

李思豪笑道:“原来如此!可惜你还是收不了我手中剑。”当下不徐不疾的举剑横削,这一式无甚特别刁钻之处,却是沉稳有劲,气象森严,彷佛有无穷变化。黑白子举出棋盘反击,想要黏住他的长剑,李思豪没有收剑之意,反递前两寸,用剑尖轻点棋盘。黑白子笑角一牵,握住棋盘向自己怀里扯,想要一举夺下他的长剑。李思豪没有慌张,长剑在棋盘上轻捺,棋盘便沉了一沉,黑白子大惊,李思豪已收回长剑再攻。

“此剑非金非铁,不知道是甚麽金石打造的,看来磁铁对它的作用不大。”我对胡斐说道。胡斐“嗯”了一声,问道:“大哥你认为此战李兄胜算如何?”

“论功力两人是在伯仲之间,但这棋盘上的功夫我还没有摸透,到底只是花巧还是另有杀着,那将会是胜负的关键。”

“如果三庄主口中的真正绝招只是这收人兵刃的棋盘?”

我笑了起来:“那麽将会是我们得胜。”

下棋讲究先手,比武过招也讲究先手,黑白子举起棋盘,向李思豪右肩疾砸。这棋盘二尺见方,厚达一寸,乃是一件甚为沉重的兵刃,倘若砸在剑上,就算铁盘上无吸铁的磁性,一般长剑也非给砸断不可。李思豪即使信得过自己手中即是一口宝剑,也不敢拿来试剑,若是打出一个小缺口来亦是令人婉惜。只见他身子略侧,斜剑往黑白子右胁下刺去。黑白子见对方这一剑在棋盘旁凉过,立即把棋盘打平,用以贴住李思豪的剑身。这一着是大是高明,两者接触面大,若是寻常铁制长剑定给黏个实实在在。可是正如我所说,这把长剑是以紫金、黄铜混合其他金属铸造而成,因此才有紫红之色,又怎会轻易给磁铁吸住。李思豪一声长笑,手中剑继续递进,黑白子大惊,左掌在棋盘底下一拍,将棋盘拍高,李思豪的长剑自然也给棋盘托起,这一剑便刺不到黑白子了。

黑白子这应变之机固然令人击节赞赏,但更厉害是他这一拍之势理应把棋盘拍走的,可是这个不知重多少斤的棋盘竟稳稳的给反黏在他的掌心。这个自然因为黑白子内力惊人,因此可以吸住这棋盘。李思豪反手拉出长剑,笑道:“二庄主,你现在知道你这棋盘奈何不了我手中剑吧?那与关我武功无关,只不过我手中的‘心如情长剑’根本并非铁铸,磁石於我无用。”顿了一顿,才道:“二庄主,咱们还是见真章,别再耍那些花招了。”说着,抱剑向黑白子攻去,这一次剑招全是那气象万千的剑法,连攻二十余剑。黑白子左挡右封,前拒後御,守得似乎连水也泼不进去,委实严密无伦,却也已无还击之力。

我和胡斐只看得目瞪口呆,眼见李思豪的剑法既非快捷,又不威猛凌厉,招式更不是特别巧妙,但每一剑刺出,总似难以挡架,又似有无穷後着,教黑白子不得不全力守御,还不出一招半式。黑白子也是心下越来越惊,只见他不断想变招还击,但棋盘甫动,便像挡不住李思豪手中长剑。

如此斗将下去,眼看黑白子有输无赢。胡斐大喜,拉住我道:“大哥你休息好了吗?看来很快便要再见大庄主,如果你还不成的话让我斗一斗那黄锺公。”

我正想答话,却见场中黑白子横过棋枰疾挥出去,迳砸李思豪的左腰。李思豪长剑一沉,要柔克刚拨开棋盘。黑白子嘿的一冷笑,棋盘脱手飞出,仍是顺势砸将过去,他自身已反跃开去。李思豪轻“咦”一声,他本想以柔劲把棋盘拨开,不过黑白子这一掷之势何其凌厉,已非一拨可以挡开,说到变招更已不能,我和胡斐都忍不住叫了出来。

却见李思豪一晃,不知如何竟向右移了两步,那棋盘便在他左腰旁飞过。眼见他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竟用身法避过,黑白子也不禁一呆。就在这一瞬间,大家眼前一花,李思豪已站到黑白子跟前,长剑直点他胸口。

“这是甚麽身法?”黑白子一声怪叫,向旁掠了开去,百忙中仍不忘舞双手,忽然有十数枚暗器近距离掷向李思豪。李思豪嘿的一声笑道:“这才是你的真正绝招!”长剑擅动,把那些暗器全都拨落。

“你……”黑白子想不到此奇招突出,竟然无效。李思豪笑道:“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棋盘之後,我便一直等你出这手暗器……你既是黑白子,自然锺情下棋,就连棋盘你都可以拿来当兵器,这棋子又怎会不用呢?”我低头细看,那些暗器果然都是围棋棋子。

黑白子嘿嘿冷笑道:“我的棋子暗器十数年前算是武林一绝,三百六十一枚黑白棋子射将出去,无人能挡,你既如此托大,何不试试我这暗器功夫?”

“二庄主要出甚麽招数是你的事,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打败你再去见大庄主。”李思豪又笑了一下:“我来了!”

黑白子双手齐出,不断射出棋子,李思豪一边用神奇身法避开大部分棋子,一方用长剑把其余棋子打落,同时一步一步逼向黑白子。转瞬间黑白子已掷出了二十多把暗器,每一把十多颗棋子计,算来黑白子身上的棋子也应该用得差不多了。李思豪一声长笑,右手手腕一转收起长剑,左掌推出,竟把黑白子最後一把暗器以掌力荡开,再顺势收掌成爪,抓向黑白子右肩。

黑白子左手挡格,右拳击向李思豪的胸口。李思豪不慌不忙,左手已抓住黑白子左腕,手肘一错,封住他的右拳。黑白子手上功夫明显不及暗器高明,李思豪单手对敌仍游刃有余。正当我们以为胜劵在握,黑白子忽然变拳为指,右手手指改点李思豪封他拳路的左肘。手肘乃关节重要位置,给人点中的话一条手臂随时给废掉。李思豪吃了一惊,拼着受皮肉之苦,微微一退,换左臂挨这一指之厄。右手已然递出,手中剑柄撞中黑日子的腰间。

二人一起退开。李思豪轻抚左臂,黑白子也按着左腰,二人都各自受了点伤。

“你棋盘棋子都没了,还要再打吗?”李思豪望着黑白子问。

“怎麽不打?”黑白子刚才那一下创伤痛得他还站不直身子,却仍强说道:“打下去你会输的。”

“‘江南四友’人皆称颂,可是你……”李思豪皱眉道:“别说我长剑在手,就是论手上功夫你更不及我。”

“比内力如何?”黑白子冷笑道。李思豪“嗯”了一声:“我知道二庄主内力有过人之处,但在下未必输你……再者咱们以武会友,并非生死相搏……”

“我与其余三位兄弟可不相同,”黑白子指住李思豪喝道:“你们来我梅庄撒野,还道甚麽‘以武会友’?若是杀了你也冤!你们还是趁早离开梅庄方为上策。”

我嘿的一声冷笑:“怕只怕杀了二庄主後,不好意思面对老庄主而矣。”

“多说无益!”黑白子哈哈大笑道:“出招吧!”说着双手一摆,预备再战。

李思豪把长剑还鞘,说道:“好!我以掌法和擒拿手接二庄主的高招。”

二人这一战比之前用兵器时更快,李思豪的掌法大开大合,与其剑法同样沉稳,却多了几分狠辣。而他的擒拿手我在北京已见过,那擒拿手看似幽雅,却招招断骨摧筋,和其掌法显是一路。黑白子使的却是掌法和指法:左掌掌风尚算凌厉,右手食指更是阴损,招招不离李思豪胸前要穴。

两人战至酣处,李思豪忽然打了一个冷颤,其时他正身在半空,身法稍一凝滞,黑白子已举掌拍向他的小腹。李思豪回过神来,右掌推出,逢的一声借黑白子掌力向後荡开。

李思豪甫一落地已连退步方才站稳,只见他按住胸口,抬头直视黑白子,问道:“你这是‘阴风指’?”

“哼!阴风指算甚麽东西?我练的是‘玄天指’,自得上玄门正宗。”黑白子冷笑道。

“啊啊!你那一招根本不是打算伤我手肘,已是要将你的阴寒内劲打进我的体内……”李思豪踏前两步,说道:“你好卑鄙!”

我走上两步,问道:“甚麽事?”李思豪望着黑白子,口中却解释道:“内家心法除了一般的玄门正宗外,亦有刚阳和阴柔两种。刚阳内劲到极至之时传说能把人体燃烧,阴柔内劲练到出神入化,传说能化水为冰。此黑白子的真正绝招乃是汇聚天地阴寒之气的‘玄天指’……我竟以为暗器便是那最後绝招,真是可笑啊可笑!”

我见李思豪神色痛苦,看来那阴内劲在他体内发作,便道:“让我来接你吧!”胡斐拉住我说:“大哥你没休息够,还是让我来。李兄请放心,既然我已知道他的所谓真正绝招,便不怕他。”

李思豪缓缓摇头,说道;“不成!我一定要打败他方能吐这口乌气。”

黑白子哈哈大笑:“李思豪!你体内的阴寒内劲已然发作,若不好好调理的话後患无穷!再者只要你继续和我打,血气加速运行,这股内劲便会扩散全身,到时你体内血液尽数结冰,便会变成一具僵屍!”

“不会的。”李思豪冷冷说道:“在那之前我已收拾了你。”

黑白子脸色微变:“你真大言不惭!”

李思豪更不打话,直扑黑白子。黑白子继续用玄天指还击,但这一次李思豪和先前比斗时的法度严谨大不相同,出招间着着抢先,竟形同拼命,黑白子瞬即被打乱阵脚。

李思豪手中所使的全是那擒拿手法,数招间已抓住黑白子的右手,只见他运劲一拗,已将黑白子五指拗断,黑白子一声惨叫,叫声未停,紧接着他的双肩、双腕都被扭碎,李思豪得势不饶人,右手一扣扣住黑白子的喉头,以他这擒拿手的狠辣,只怕这一扣便会握碎黑白子的颈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