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经中奥义(下)

(三)

下午用过午膳后,我和胡斐及李思豪三个人在一个小偏厅中围坐着剥花生。

“那么我们又在这里浪费一天吗?”胡斐把两颗花生抛进口中,嚼了两嚼问道。

李思豪把花生壳拨过一边,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茶,笑道:“有甚么关系?我们原本就打算在这里作客。”

“可是大哥想要去南面打听魔教的事,这样一来时间就非常紧逼。”胡斐执起茶壶替李思豪重新斟了一杯茶,道:“我很想去武林大会见识见识,因为我未遇过这种事情。”

“也不会比‘天下掌门人大会’更热闹吧?”胡斐也替我斟茶,我道了声谢,说道:“那次都有数百名江湖人物去到……”

“不同!不同!”胡斐扬了扬眉,说道:“大大的不同!那是暗藏杀机,而且我们明知道是阴谋。这一次去得的都是武林同道,要为我大宋出一分力。”

“是为了汉人吧?”李思豪笑道:“或者要抵抗蒙古人的残暴。对于大宋,我来到中原不过一年多点,完全不觉得大宋皇帝是个明君。老实说我居于天南,那里反而是西夏和蒙古接壤之处,因此没有这大宋子民的情意结,不过若然是为了我中华民族的话……”

“如今天下五分,除了大理和我大宋是礼仪之邦,蒙古和西夏都是残暴不堪的番邦,而满洲鞑子也是一般……”我说道:“无论如何不能让蒙古和西夏人乱来。”

“维持现状最好。”李思豪大点其头:“总之要抗击蒙古南侵。那个郭大侠召开的武林大会一定要去。”

我“嗯”了一声,摇了摇食指,说道:“我们会尽快赶去襄阳,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先到西湖那边,那是大伙儿说好的。”

“要去杭州西湖……”胡斐把花生都放好,问道:“虽然我知道你是要对付魔教,不过为了甚么要刻不容缓?而且你认为可以找到甚么线索?”

“正如我说,天地会提到曾经在京城出现过的日月神教长老,如今很有可能在西湖的一处庄子中,”我望着胡斐说道:“我想确定是不是他们闯进公爵府杀了瑞栋等大内侍卫,还有的是他们得到了甚么东西。”

“这个说得通。”李思豪摸了摸鼻子,笑道:“应该去看看,万一他们又走了,或者回日月神教总坛黑木崖,就没有可能再查到甚么。”顿了一顿,问我道:“不过你知道是哪一座庄子吗?”

我叹了口气,说道:“知道是西湖湖畔,西湖不比太湖和洞庭湖,能有多大?一定很容易查出来的。”

“不需太多时间,不过一天半天我们也可能花不起。”胡斐说道:“从杭州去襄阳又远了一点。”

我站了起来:“一定赶到的。”看见焦宛儿在厅外向我打眼色,我道了声失陪,便走出偏厅。

“怎样?”我一见到焦宛儿便问。

“易大哥,你关心那位阿琪姑娘吗?”焦宛儿边走边问道。

“怎会?”我乾笑了两声:“不!关心也是应该的,你的易大哥本来就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不过不是那种关心,我只是不想放她变成害了她。”

焦宛儿“嗯”了一声,半晌才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侧头望着她,她才继续说道:“好消息是,城内再没有人被害,阿琪姑娘没有变成死人呢。”我不禁松了一口气,忙又问道:“坏消息是?”

“有一个很像是阿琪姑娘的女子,清晨被两个黑衣男人胁持出城。”焦宛儿说道:“这是有帮众亲眼看到,依我看那两个黑衣男人很有可能是魔教中人,那么阿琪的下场和那个葛尔丹一样啊!”

听到这里,我很是无奈,但甚么也做不到的情况下只有深深的叹一口气。我转头望见焦宛儿一脸疲惫,看来为了查清楚阿琪的下落她已经做了很多事情,我信步走到自己的房间外,笑道:“进来,我亲手泡杯茶给你。”

“有劳易大哥。”焦宛儿笑道。我们是江湖儿女,而焦宛儿又是女中豪杰,再加上我们曾经同生共死,也不用讲究甚么男女大防了,因此焦宛儿毫不犹豫便随我走进房间里头。如果我们将来不会成为夫妇──如焦公礼所愿──那么结义兄妹当中最少会多她一个位置吧!

我把两个茶杯翻转,摸了摸茶壶,笑道:“我才叫仆人刚烧好水,你喝一杯!茶叶是桃静带来的。”

“易大哥和李公子很是相熟。”焦宛儿在桌边坐下,笑道。

“你还没有和他熟络吗?”我笑着问道:“他毕竟都救过你。”

“这几天没有时间和李公子说话。”焦宛儿双手捧着茶杯呷了一口茶,说道。我“啊”了一声,替自己也斟了杯茶:“我们铁定明天启程,你没问题?”

焦宛儿摇了摇头:“我已和高叔叔交待清楚了。”

我放下茶杯,说道:“你看看这个。”右手进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牌子出来,交到焦宛儿手中。这个看似是令牌的物体,放在掌心还略嫌小了一点,是我从葛尔丹身上搜出来的,就连瑱琦都不知晓。我仔细研究过,看不出它的来历,但猜想一定是日月神教的身令牌,以证明是日月神教的教众。这个时候我拿出来让焦宛儿参详,她当然不会料到是我早上取自葛尔丹的。

“看来是那个帮会组织的令牌。”焦宛儿的说话和我的想法一样:“不过是一个组织,我可看不出来。”令牌呈长方形,似铁非铁似铜非铜,上面铸有九个圆形围成一圈,八个圆形都只有红豆大小,其中一个则大若指头,上面刻有一个类似长剑的花纹。焦宛儿反转细看,我知道令牌后面只有一些没意义的花纹,焦宛儿果然没有看出甚么,问我道:“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易大哥?”

我早知她会有此一问,便笑着道:“没有……没有甚么,拾到的。”我知道这样对待焦宛儿不好──我无论对她说甚么她都会毫不犹疑地相信我,但我却当她是傻瓜。想到这里我有点愧疚,慌忙把令牌重新塞进怀里。

<……得到黑色令牌

焦宛儿笑道:“这种东西放在身上没有益处,若真的是属于哪一个帮派的信物,让人知道你私藏此物只怕会引起误会。”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手抽出来时意外地把怀中另外两件物事扯了出来,跌在地上。

焦宛儿连忙弯身把其中一件东西拾起来,我也随手拾起那条黑色丝巾。焦宛儿望了一望手中那东西,“啊”的一声:“原来是张地图。”听到焦宛儿的说话,我这才留意到她手中的是韦小宝给我的那块羊皮地图。我先是一阵错愕,但转念已回复平静:莫说焦宛儿不会多问,就是真的开口问了我也不用骗她。如果焦宛儿都不能信任,这个世界就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信的了。

我伸手接过地图,笑道:“那是朋友给的无聊东西,哈哈!”

焦宛儿毫不怀疑的笑道:“易大哥你真是有很多有趣的东西。”顿了一顿,却说道:“不过……‘魏国公邸’有甚么奇怪吗?”

我没有听清楚,随口问道:“你说甚么?”已把地图放回怀中。

“我说‘魏国公邸’是否有么东西?那个红色标记啊!”

我重新取出地图,在桌上摊了开来,指着那个红色标记问道:“你说这个标记?”

“嗯……易大哥不知道吗?那是‘魏国公邸’。”

我站了起身,几乎没捉住焦宛儿问:“这里叫做‘魏国公邸’?为甚么你会知道?这个‘魏国公邸’又在哪里?”

“在哪里?”焦宛儿看来甚是惊怕,嗫嚅着说道:“在城西大功坊那边……虽然这幅地图没有任何文字指示,但自小在南京长大的我,还是一眼看出那是金陵城的规模!”

我的脑中陡然一阵轰响:怪不得地图上那么多直线和横线,那和一般藏宝图大相径庭──因为这个宝藏竟非藏在甚深山大泽,而是在一个古城当中。

“中国名城过百,即使我从这些线条猜出是一个城镇的图则,也没有可能知道那是甚么城吧?”我的心里犯着嘀咕,又听得焦宛儿笑道:“不过即使是南京城住的人,平日没有留意也未必能看得出,不过我金龙帮以南京作为根据地,自然知道得很清楚。”

这真是非常幸运:若非延迟一日出发;若非请焦宛儿进来喝茶;若非想要问她一问关于那块令牌,差点便错过了这个有用的情报。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这……这‘魏国公邸’座落城西大功坊?哪一位是魏国公?”想到那名称,很自然便觉得是个王爷来的,那才真是开笑!有谁可以闯进一个王爷家中掘宝藏?

“哪有甚么魏国公?”焦宛摇头说道:“相传那是前明的开国功臣徐达的府邸!不过徐达没有好下场,所以宅子都荒废了,大门都没有,任谁都可以进去。现在没有人居住,日头还好,像个公园似的,到了晚上才有够阴深。”

韦小宝曾对我言道,满清鞑子入关之初,得悉一个宝藏的所在,只不过老皇帝怕八旗子弟为了宝藏自相残杀,又或者起了贪念而不出力杀敌,所以隐瞒不说。老皇帝更把地图分为八份,将之藏在八部《四十二章经》之内,再交给八旗旗主掌管。时至今日这个传说倒没有多少人知道,殊不知韦小宝竟查了出来,并且找到所有《四十二章经》,取出地图碎片拼凑成功。原来所谓宝藏竟是放在前明功臣徐达的官邸里面,很有可能这个宝藏甚至是前明所拥有,不知何解会被满洲鞑子知道了……还不是因为有汉奸?地图既然一直没有让人取去,宝藏似乎还有可能在原地。想到这里,我站了起身,问焦宛儿道:“已经荒废了的话,如果想要进去,那是不用问人自出自入的了?”

焦宛儿有点诧异的点头,问道:“易大哥,你想去干甚么?莫非这是……”

“先不要问!”我伸手阻止她:“先让我好好想一想。”焦宛儿不再说话,我的脑海中简直混乱得可以,自从韦小宝给了我这张所谓从《四十二章经》中得来的藏宝图后,我也曾幻想过会找到甚么,但说实在的我可没有认真对待。即使认为这是一个甚么也有可能发生,甚至是注定了剧情的电脑游戏,但是找寻宝藏这个题目还是太不可思议。想不到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突然找到藏宝地点,这种不劳而获的刺激使我不知道应该做甚么反应才好。良久,确信自己的言行能够冷静不失态,我决定先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件事除了当事人韦小宝外,我就只有告诉过瑱琦而矣。即使我如何地相信胡斐,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因为我不知道在这一方面──财富──他是不是和我的取向一致。即然连胡斐都瞒了当然也不用告诉李思豪。倒是焦宛儿已见过这地图,再加上我有用到她的地方,实在没可能瞒她。我和胡斐没错是结拜兄弟,但聚少离多的情形下,即便是如何信任,但说到感情是不能够和曾经同生共死的焦宛儿比较,我觉得这个并无不妥。

“宛儿,我拜托你一件事,这事就只有你和我,还有韩姑娘三个人知道。”我神情显得非常认真,焦宛儿见我如此,脸上神色也登时不同了,彷佛变成了一帮之主──这是她在我面前极力掩饰的,我知道。

晚饭过后,以调查日月神教还有没有人潜伏在南京为藉口,焦宛儿和罗立如带着百多名帮众首先出发,然后我以从旁协助的名义跟了出去。我早已吩咐瑱琦在焦家大宅稳住胡斐等人的心,亦为明日一早起程作预备。我离开前胡斐特别走我的跟前,把我拉过一边说话。我正担心是否被他瞧出甚么端倪来,胡斐却说道:“你应该小心一点。”我心中一愕,不知应该如何回答,他已继续说道:“我觉得韩姑娘有点不满呢。”

“此话怎讲?”

“来到南京后,你和韩姑娘就显得怪怪的。你和焦大姑娘的事情我早已听闻,我一直以为你们是生死之交,仅此而矣……”

“对啊!我们是生死之交。”

“你和韩姑娘是一对的吧!”胡斐望着我道:“这种事大家都知道,我们江湖中人也不用顾忌甚么。韩姑娘不错,焦大姑娘也很好,但你不能两个都想要啊!”

“你……”听到胡斐的说话,我哑口无言。

“大哥,你选哪一个也没关系,反正两个都是好女子。不过我以为你早已和韩姑娘一起,所以这次来到南京,你和焦大姑娘就显得很有点儿那个了……”

我不禁稍为大声:“你说的那个是哪个呀?”

“别装蒜!”胡斐凑到我的耳边说道:“我听说了,焦家大宅都在传闻,焦帮主向你提亲了,你可没拒绝!”

“为甚么这种事会……”我实在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件事,失声叫道。胡斐按住我的胸口,道:“小声点!我不知道是真不是,可也不想知道。不过事已至此,韩姑锒也会听到甚么吧?我没料错如果你已经和韩姑娘有三生之约,那实在太差劲了。现在你还和她两个人出外,把韩姑娘当成甚么了?”

我是和瑱琦开始了,那是离开玄素庄之没多久的事,至今也数个月。不过我们是现代人,这种关系没有甚么大不了,说到“三生之约”的话实在太过严重,况且我们一起没多久便见胡斐,后来又和李思豪、袁冠南等同行,人前人后都没机会再发展,所以我只好说道:“我现在出外是帮助焦姑娘,怕她有危险!三弟,我和韩姑娘与及焦姑娘都没到那个地步,尤其是韩姑娘那边……青梅竹马啊!你知道的,可能大家都认为将来或会……但就是没到那个地步。”

“既然如此,你会答应焦大姑娘这头婚事吗?”胡斐追问。我不解地道:“你为甚么会如此热心……”

“对谁人都不好啊!拣定一个吧!”胡斐沉声道:“大哥,我很尊敬你的为人,尤甚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可是我平生最痛恨那些玩弄女子感情的男人,你千万别要……”

“你当我是甚么人,三弟?”我佯装愤怒,其实心中暗惊:“此事别再说了,当此之时男女之情不是我易一关心的!日月神教的事已令我心烦,还有九流隐伏在一旁,而蒙古鞑子野心勃勃,襄阳危城告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说完头向上一扬,好像很有决心似的。

胡斐立时肃然起敬,捉住我的双臂说道:“大哥,小弟这样想你,实在……”我为自己的谎言而脸上发热,感到一阵尴尬,忙道:“此事再也休提,我们当甚么事也没发生过。你也太小看韩姑娘和焦姑娘了,她们都是女中豪杰,断不会作此儿女之态。”说完告别胡斐,带着英雄剑逃也似的跑出焦家大宅。我自己心里有鬼,常常担心胡、李二人看出甚么,没想到他们会怀疑我和焦宛儿有那种关系。不过焦帮主提亲的那件事竟成为流言,此事不可不虑。我不是古代人就没所谓,焦宛儿可不同我,这种事实在有损她的名声。

我和焦宛儿在大功坊附近会合,见到她时我差点不敢正视她。不过焦宛儿自己是没有甚么反应,或许她不知道谣言的事情,使我放下了心头大石。罗立如站在我的旁边,焦宛儿对他说道:“待会儿罗师哥带众兄弟在四周布防,别让人走近,我和易大哥进去看看。”

“不怕危险吗?师妹。”罗立如担心地问道。焦宛儿笑道:“你是知道易大哥的武功,等闲人不是他的对手。若果遇着魔教长老的话,即使所有人在也是没用……他们应该走了,我和易大哥只是进去看看有没有甚么线索。”说着,我们已经走到一个大房子之前。这个房子也是非常之大,观其大门也曾经富丽堂皇过,不过现在则破败不堪。其实说是大,那也比不上焦家大宅和安澜园的,不过在南京城内,看来除了焦家大宅也没有第二座房子比它大的了。

这个房子说是房子也有点牵强,因为外墙十之八九都已倒塌,从外面望进去是颓门败瓦,杂草横生。大门倒是奇迹地耸立着,但门旁左右两个不知道是石狮子的还是甚么,头都不知去了哪里。门上有一片横匾,但上面长满青苔,字迹都剥落得七七八八、八八九九,一个字都看不出来。如果平日走过,真的不会觉得它是一座宅子。

“今午我已叫人进去踩场,”罗立如说道:“有数个乞丐,没其他人。”焦宛儿点了点头:“都赶走了?”罗立如道:“其实入黑后他们都会离开,因为这里实在恐怖……所以不用太费事。”

焦宛儿望了望我,然后对罗立如说道:“师哥在这里等我。”

“真的不用我陪你们进去?”

“放心好了,易大哥会照顾我的。”焦宛儿说。我笑道:“罗兄不用担心,屋子太大,我们也不是一时三刻可以完事,所以……”说到这里,忽觉罗立如目光如炬,我心中一凛,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心中一动,忙说道:“或许你们能够帮上忙,让我先看一看好了。”我的心里乱得可以,早知道叫瑱琦一起来,容易找些之余,也不用惹人怀疑。如今罗立如似乎以为我和焦宛儿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我断不可能叫罗立如帮手的,真是无可奈何。焦宛儿看来也察觉了甚么,但她只是淡然道:“罗师哥,我午间拜托你的事请你继续去查吧!”

罗立如无奈,只得吩咐其他帮众包围这座魏国公邸,然后目送我们两人走进去。

“宛儿,有件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说……”当我们走过一个花园,进入一座类似大厅的地方时,我忍不住说。

“那就别说了。”焦宛儿没有望我,继续向前走:“易大哥想怎样就怎样,不用向我交待。”

“那怎可以?你爹和大家都……”

焦宛儿霍然回头:“我爹想为我找个夫婿来继承金龙帮,这种事我早已知道,大哥不用为妹子担心。”

我呆了一呆,想不到刚才还叫我别说,一瞬间会变得那么直接,“怎能不担心?”

“所谓嫁夫随夫,爹找谁回来当我的夫君,我也没有怨言。”

“我不知道……在我以为,即使是女子也应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我有点犹疑,不知道自己应否说出这样的话。我当然不忍心焦宛儿随随便便嫁一个男人,可是另一方面我不肯定这样说,是单单为了她的好,还是为了自己。焦宛儿心里喜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我嘛!我会否接受她?接受她的话瑱琦将会如何?如果不接受她的话我这样说又是为了甚么?

我觉得自己非常自私。

“自己喜欢的人……”焦宛儿叹了口气:“妹子不敢想……易大哥,我们是江湖中人,但是礼教大防是不能不理的。父母之名媒妁之言,那是理所当然。我不能选择。”

“可以的吧?”我忍不住道:“只要你爹爹明白和接受……”

“他接受啊!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人。”焦宛儿说道。我的沉了一沉,然后又认定她在说谎。忽然我觉得自己很奇怪:为甚么我会为她说没有喜欢的人而不高兴?又会为她说谎而释然?

越向里走,房屋越是完整,尤其里面厢房和后园除了杂草多一点外都没有倒塌。我说道:“好了,就是这么大,比你家要小上一半。可是如何开始?我们只有一晚时间,加上在一片黑暗,又多破败的地方,找起来可不容易。”

“惊动师兄弟的话便很麻烦,请韩姑娘过来成吗?能不能告诉李公子?”焦宛儿也觉为难。我摇了摇头,走进一个房间,举起刚刚点燃的火把,四周一照,说道:“这是客房吧?”焦宛儿也点了火把,四周望了一望,点头表示认同。我们又了出去,逐间房搜索,花了半个时辰,才找了数个房间。

“这样不是办法,要旦遍整个宅子的话没有一头半个月不成事。”焦宛儿叹了口气。我有点无奈,转念问道:“你刚才说拜诧罗兄的事是甚么?”

“没有甚么大事,我想找出这座房子的业权,买下它的话方便随时来寻找。”

“你真是细心,我这个粗枝大叶的人是远远不及你的了。”我由衷地赞道。焦宛儿有点不好意思,在一口枯井旁边坐下。我的心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想起了一套日本电影的情节,讲述一个女人从井中爬出来的,然后把人杀死……想到这里,彷佛看见有一只白色没有指甲的手抓住井边,吓得我冲前两步,二话不说把焦宛儿拉起。

焦宛儿吃了一惊,失去平衡往我怀中跌去,双手捉住我的衣襟。我揽住焦宛儿死盯着那枯井,良久才肯定刚才只是幻觉。心里面呼了口气,心想罗立如说的没错,夜晚这里阴深恐怖,实在没有人能够睡在这里吧!难怪连乞丐都要离去。

“没事了!”我失笑道:“宛儿,这个……”正想用说话掩饰自己的失态,忽觉得焦宛儿的身体颤了一颤。我心中一呆,一阵少女的体香吸进体来,心神为之一荡,与此同时,也觉得好像很不妥当。

我没有放开焦宛儿,奇怪的是焦宛儿也没有挣扎。我希望她能够主动离开我的怀抱,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定不会主动放开她。

想到这里,果然她就把我甩开。

“甚么事?”焦宛儿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她手上的火把早已跌到地上弄熄了,黑暗中看不见她的神色,我当然也不会用火把去照她。唯有苦笑道:“错觉……看到了错觉,所以才……”

“这里还有那房间没搜。”焦宛儿指住我的身后,然后弯身拾起火把,首先便向那房间走去。我呼了一口气,想当没事人一样,但看来我的道行没她深。

我走进那房间,焦宛儿已用火摺子重新点着了火把,举起一照,说道:“这是书房。”

我仔细一看,点头道:“没错。不过还是没有分别,因为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入手……如果真的有宝藏,是埋在地下,还是藏在暗格?地下是哪一处地下?暗格是哪里的暗格?”

“地图上只有京城的图样,打了标记的地方是这‘魏国公邸’,可是在这个房子的哪里,上面没有提示,不但没有文字,就连图形也没有。如果勉强要说,那个标记打在这房子的后半部……不过这真的是提示吗?”

“就算是后半部,也要把宅子全折掉才成!”我叹了口气,如今我又要赶去西湖,又要赶到襄阳,偏偏这时候才发现宝藏位置──如果真的是这里的话──任哪一样不想放弃,实在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为甚么之前数日不早一点给焦宛儿看看这幅地图呢?我竟然自怨自艾起来。

“易大哥?”焦宛儿一直用火把在四周照明:“你看看这里。”房间中有很多个书柜,可是都没放甚么东西。莫说这屋子的主人搬走时会带走重要的物事,就算有剩下的这么多年都给人偷了去。我不知道焦宛儿发现了甚么,走过去在火光下细看,只见其中一幅墙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

“那是甚么字?”我连忙问道。

焦宛儿不作声的从头到尾看了一次,失望地道:“没有关系……只是一篇佛经罢了。”

“佛经?”我略为失望,不过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期望,所以也不是太失望:“你懂佛经?”

“我爹也信佛,尤其嵩山派那件事之后,现在总是早晚颂经……这篇只是寻常的《四十二章经》而已。”

“甚么?”我陡地一呆,立即反问道:“你说的,是《四十二章经》?”

焦宛儿听见我的声音异样,认地看多一遍,才答道:“没错,这是叫做《四十二章经》,是最普遍的佛家经文之一。”我心头狂一喜,火把交到左手,右手已经成拳,便想用我最大的内劲打出“野球拳”的劲招“破拳”。焦宛儿见我行为古怪,连忙喝住我道:“易大哥,是不是这篇《四十二章经》有古怪?”听到焦宛儿的说话,我的心冷静下来,问道:“古怪?”我以为宝藏一定是放在墙后,因此想要打碎石墙,如今才觉得自己的天真。以我现在的功力要打碎这墙不是没有可能,问题是这幅墙后应该是另一个房间──刚才我们曾走进旁边那个房间看过,印象中两个房间之间好像没有足够空间制造暗室摆放东西。难不成如焦宛儿所说经文有古怪?

“我不知道原文是怎样的,你看它有没有不同?”我忙问。焦宛儿立即摇头:“没有不同,我才已看过一遍了,就是一模一样。”我直觉觉得经文应该有古怪,也用火把凑上去看,说道:“嗯,是隶书来的,字没有机关?排列没有问题?横写还是直写?”

“直写的。”焦宛儿说道,转头又对我道:“易大哥,你太热心了。”

“怎能不热心……”我再次吸了口气,才道:“虽然之前一直没有认为可以找到宝藏,但突然间宝藏就在眼前……只差那么一点点。我也不是贪财,我明白可能到了最后甚么也没有:被人取走了也好,本来就不值钱的也好,可是让我找到吧!那是心愿,看一看到底是甚么样的东西也好。”

“不过易大哥你还是有点不寻常呢。”焦宛儿说道。我望着她,心里面闪过几个面孔,包括南贤、黄药师和穆人清……

这个世界里头的人或许就是那么分明:一便是奸险鄙恶,一便是正义凛然。如果是郭靖,还有胡斐和曾经一起闯过江湖的杨过,一定不会对宝藏动心的,因为他们是大侠。而岳不群、余沧海等便会相反,因为他们是小人。这两种人比较,后者我不知道,但前者一定不会在现实世界出现,因为那是理想的人格。不过若然在小说里头还是电脑世界却是理所当然的,武侠两个字之中,侠便是完人。我既不是小人,可也不是完人,我是真实的,因此我也有自己的价值观和取向,会有妥协,也会有诡计,那大概就是黄药师及穆人清所说,我身上的一点邪气吧!

如果焦宛儿竟要求我对宝藏视如草芥,那实在是不近人情,也对我了解不够。

“易大哥,你很想要宝藏吗?”焦宛儿问。刚才想到许多的我叹了口气,道:“富贵,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为也。”顿了一顿,说:“若非不义之财,取之无愧的话,我可不会不取。这场富贵落到不义的人手中,情况可能会更坏……况且这个宝藏我的朋友也有一份,既然他拜托了我,我就有责任替他找出来。”

焦宛儿“嗯”了一声,喃喃的道:“不以其道得之……不为也……易大哥所言甚是,妹子读书不多,这是《论语》上的吧!若果得之以‘道’,那就夫子也不怪你罗!”

“当然!”我笑道。焦宛儿大喜,放下心头大石似的研究墙上经文。我心中突然一动,即便是来自现实世界的瑱琦,有时候也迂腐得可以,就只有焦宛儿是完全信任我的。当然焦宛儿不能称之为知道真相,但瑱琦的人格要求也太高了,我俩总是格格不入。

就在这个时候,焦宛儿叫我道:“易大哥,你看这边。”我凑过头去一看,但见经文旁边刻着一个佛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我看了一会,已经知道是佛像的来历,便道:“相传释迦牟尼出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道:‘上天下地,唯我独尊’,因此佛像向有这个形态……这像就是取那个意思吧。”

“易大哥可真知道得多。”焦宛儿“啊”了一声,原来她反而不知道:“我还以为有玄妙。”

“甚么玄妙?”我不解问道。焦宛儿说:“我不知道有那个典故,看见佛像的手指,以为佛像姿势有古怪……他指住地下,宝藏可能就埋在这幅墙下面。”

我心中念头一转,已知道焦宛儿的意思,喜道:“你说的可能对!或许没有太多意思,就是那个……或许藏在屋顶!”焦宛儿抬头望向屋顶,皱眉道:“那没可能吧?”我再仔细望着佛像,只见他的手指其实不是指向地下──确切点说,不是垂直指向地下,角度稍稍向左修正。发现这个情况,我更是欣喜若狂,叫道:“锄头!哪里找锄头?宛儿,不是这幅墙的下面,是左边这幅墙才对!”

“为甚么?”焦宛儿反而不解,问。我用火把照着那佛像:“因为他指向左边多一点。”

焦宛儿摇了摇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再重新看了佛像数遍。我已经走出了房间,希望找到锄头,但当然没有可能,便回房问焦宛儿:“可不可以叫罗兄带锄头过来?”焦宛儿却没有回答,双眼一直盯着佛像。“怎么了?”我开始有点不耐烦,问道。

“好可怖!”焦宛儿身子一颤:“这个佛像像是活的一样,盯着我看。”我叹了口气,笑道:“怎么,画得不慈祥吗?”说着,和焦宛儿一起看墙上佛像。这佛像的确不同其他,要知道中国的艺术是重神不重形的,讲的是传神,草草几笔勾划轮廓便算,精萃要人去领会。这个佛像刻在墙上,线条自然更是简单。只不过当我认真细看,竟然认同了焦宛儿的说话:像是活的一样。佛像由多条粗幼不一、浅不一的线条所组成,雕工极精,竟比一般用画的来得要细致。尤其焦宛儿所说的那一双眼,那更栩栩如生。刚才在黑暗中看不明白,这个时候细看,那佛像竟是出乎意料地做得非常立体,不像一般中国雕刻或绘画只呈平面形态。“这不像是中国艺术!”我只能这样评价。看见焦宛儿的脸色有点发白,我捉住她的手臂往外拉:“你不站在他的前面他就不会望住你了!难道这个眼珠子还会转动不成?”想要说句笑话,讲完后连自己也头皮发麻。

“嗯!”焦宛儿摇了摇头,笑道:“对呢!”我叹了口气,再望那佛像,只见那佛像一双眼睛向前直望,好像望着房门外一样。我勉强地笑道:“他的眼神果然有点吓人,不过不是望着你,而是你刚好挡住他的视线罢了。”

“是吗?”焦宛儿松了口气,打趣说道:“那么他望哪里?”我耸了耸肩:“我只想知道他指着哪儿……”说到这里,脑中灵光一闪,再次握着火把扑到佛像前面,仔细照着佛像的手。我抚摸着墙上刻痕,喃喃的道:“没可能……古代的中国画和雕刻很少能把人物做得这么立体的……”

“怎么?”焦宛儿望住我问。

“嗯……他的手向左斜指……不!不是指向左边!宛儿,你过来看真一点,其实他的手指指着我们呢……”说到这里,我的身子向旁边让开:“不!不是指着我们,是指着房外!”焦宛儿不知道我所指何事,我就站在墙前,模仿着佛像的视线,右手慢慢抬起了一点,向左修正丁点角度:“是那里了……是那里!”

焦宛儿笑道:“很像呢!易大哥和佛像!”我强忍着激动的情绪,笑道:“是真的吗?果然是这个姿势……是那口枯井呢!”

焦宛儿一呆,终于恍然大悟,双手掩住嘴巴。我喃喃的道:“真想不到这么容易……是巧合还是我们聪明?才一个时辰罢了!我们出去找罗兄吧!”

罗立如当然毫不知情,不过他是一个听从吩咐的人,又见我和焦宛儿都没甚么,还是依焦宛儿所言使人包围了这座宅子。焦宛儿问帮中兄弟要了绳子,瑱琦也闻讯赶到了。听她所言,胡斐和李思豪以为我们处理金龙帮的事,已然就寝,我也乐得不用解释。

我们三人重新走到后花园的枯井旁,我这才对二人说道:“为怕有危险或陷阱,我先进去。”瑱琦点了点头,道声小心,倒是焦宛儿想要先下去。我拒绝了她,把绳子绑在腰上,另一端在一棵大树的树干绑好,然后爬进枯井,双脚踩着井壁,一手抓住绳一手握住火把,便慢慢的向下游去。

过不了一会,我已落到了井底,可是也比我想像中要深──大约有二十来米吧!抬头细望,井口不过腕口大小。井底非常乾燥,我还以为会堆积淤泥,岂料除了少量乾草外就没有其他。井底比井口大,却也不过两米见方,我转了一个圈,已清楚知道石壁并没有任何异样。这个枯井的石壁用料非常讲究,石块打磨得很平滑,且砌得非常工整,与一般水井大异。我弯腰检视地面,原来井底也铺了相同的砖头,所以即使年代久远也没有变成泥沼。想到这里,我觉得把握又多了几分:用砖头砌的井底,如何引出地下水?这口井从一开始就应该是枯的,实在有古怪。我用手拍打井底和井壁,但声音都很实在,一点也不空洞。我想宝藏最有可能在井底,或许掘开那些砖块的话会有新发现也未可知。时间并不等人,我已决定先带上锄头才重回井底,便立即扯动绳子,焦宛儿和瑱琦便拉我上去。

留在枯井中始终是恐怖的,我等不及她们拉扯,自己已抓住绳子爬上去。爬了有两个人的高度,约莫四五米的时候,微弱的火光下我隐约看见平坦井壁上有一块砖头稍为突出了一点。我心中一动,忙又扯了扯绳子,上面的焦宛儿和瑱琦立即停止再拉。我伸出手去抚摸石壁,果然在一片平坦中有一块砖头突了出来。尽管不是很明显,顶多是一两分左右,不过在这个却很是突兀。我的手一直向旁边摸去,不远处又有一块砖头突了出来。我的心中异常兴奋,握着火把往石壁上照,原来在这个高度,圆形的井壁上整整齐齐的有十块砖头各自突出两分。

我知道关键就在这十块砖头之上──如果这个宝藏不太损人的话。然而到底会不会是个陷阱,则没有人可以知道。我用力推了一推砖块──当然单是推就可能要冒险──但一点反应也没有,想要拔出来,可惜突出的部分太少,根本没可能着力。“难道要用工具?”我心想:“看来这一个不单是提示,而且是机关,如此精密的布置,哪会要用到工具来强行破开的?”我用火把凑近去照,发现这突出的砖块真的可能有移动的空间,忙用双抵住井壁,然后用掌心按着那砖块,试去推动它。果然砖块好像真的能够移动,只是力度都传不到它上面。

“如果我的内力强一点,或许能吸着砖块抽出来,是否告诉李思豪让他来帮手?”弄了半晌,我已满头大汗,心里却突然想到:“这十块石砖都要移开吗?没可能吧?还是宝物分藏在这十块砖头后面?又或者只有一块是对的……”想到这里,我不敢再乱动,怕启动了机关──如果有的话。“若然真有机关,刚才我乱来没有万箭穿心已是万幸。”我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又观察那砖块。

“咦?”看了一会,我突然发觉一点东西:“这砖上好像有字!”仔细一看,果然是字。这些砌井壁的砖头都经过打磨,虽然不能称为平滑,但摸上去不会弄疼手指。但那突出来的砖上好像经过加工,有着特别光滑的地方,呈现一个字来。

“是个‘陆’字。”我看了良久,才辨认出来:“甚么跟甚么嘛?难看死了!”又再找另一块石砖,果然又有字:“这个是……‘拾’字?”再用光把去照旁边那块突出来的砖头:“嗯,是‘玖’字……”念到这里,我突然想起这个“玖”字可以作“九”字用,那是早前曾经推断海宁陈家血案的凶手时用过的,虽然两者没有关系,但“陆”字和“拾”字何尝不能作“六”字和“十”字用?果然,“柒”、“伍”、“肆”等等字样先后发现,原来那十块砖头从“壹”开始顺时针方向一直到“拾”,是一至十数目字的大写。

我的心里出现了很多想法,可是都不实在,我苦笑道:“或许是个电子锁也说不定!哈哈!”发觉井里只有我一个的时候,又只好默言了。焦宛儿和瑱琦大约很不耐烦,绳子又被她们拉动了两下,我高声叫道:“多等一会!”然后下定决心,伸手去到“肆”字砖头上面。

刚才我曾经推动过其中一两块砖,但纹风不动。不过我检视过知道这些砖头其实真的可以移动的,只不过未找到窍门而矣,这时我打算先按第四块砖头,那是从来未动过的其中一块。

我用力一按,这块写着“肆”字的砖头竟然真的给我按了下去,然后一股大力反将它向外弹出了一半,把我吓得大叫了起来。半晌才没异样,我才松了口气,然而心情又紧张起来,这个机关是否如我所想一般容易,又是否没有其他陷阱,最重要的是否真的可以得到宝藏,都使我忍不住颤抖。我伸手去到有一个“拾”字的砖头一按,同样的情形出现在这块砖头上面。不过这一次我有心理准备,没有给它的弹出吓个半死。这个时候,头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我抬头一望,只见一条绳子先垂了下来,接着有一个人抓着绳子爬了下来。我高举火把照了两遍,认清楚那是焦宛儿。我笑道:“你来了!韩姑娘呢?”

焦宛儿降到我的身边,说道:“你这么久不爬上来,我们都很担心你,决定下来看看发生了甚么事。韩姑娘说对其他人有点不放心,要亲自在外把风,因此我爬下来啦!”我的心中动了一动,心想瑱琦不放心的可能就是焦宛儿,不禁有点无奈。但想深一层和焦宛儿出生入死的只有我而矣,瑱琦当然不用如此相信她。

说道:“谜底不在井底,而是在这里……在这十块石头。”如今有两块砖头突出了一半,焦宛儿当然能够第一时间发觉。她“啊”了一声:“是如何弄出来的?”

“看来一齐还看《四十二章经》……”说着,我大着胆子把手放到一块砖头上。这块砖头我一开始已然按过,那时它并不能被按动,然而我确信现在会有点不同──假若我的推断是真的话:“如果不出我的计算,这是最后的了!宛儿,你先上去。”

“为甚么?”

“是发现宝藏还是启动机关,没有人知道!可能一股地下水涌出来;也有可能是一阵乱箭;亦有可能是整个枯井倒塌……所以只我一人就可以。”我强装出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不!”焦宛儿左手抓住绳子,说道:“我们一起面对。”

“宛儿?”我呆了一呆,说道:“你上去吧!”

“从以前已是这样的了!从你救我逃离南京的那一日开始。”焦宛儿毫不畏缩的望住我,说:“这一次没有分别。”

“有……事情根本与你无关。”

“那一次原本也是和你没有关系的呀!”

我无言以对,良久,才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妇人之见,不分轻重。在这里等也帮不到手的,如果是机关那白赔性命而矣……你这样子感情用事怎能号令金龙帮?”

焦宛儿笑道:“在易大哥面前宛儿永远只是宛儿而矣。”

我望了一望井口,当然不可能看到瑱琦,我的口中念念有辞,然后道:“好!看看是不是这个解法?”用力在那砖上一按,那砖头果然立时陷了进去。

焦宛儿大喜,叫道:“成功了!”我望住那砖头,摇头道:“它……它可没弹出来啊?”焦宛儿“咦”了一声,不由自主的向我靠了靠,我下意识的挡在她身前,不过如果是机关,又怎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发动?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从井壁后传出,然后哗啦一声,突然之间无数碎石从砖块与砖块之间掉下,面前的井壁已向两旁滑了开去,现出了一米阔,两米高,大约一道门的空间,向前伸延开去像是一条通道。

我和焦宛儿对望一眼,我用尽气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看来这一次我们猜对了!”

“是易大哥自己猜出来的吧!”焦宛儿笑道:“不过我还不很明白……”

“不用明白……”我首先用脚踩了一踩那“通道”,觉得妥当,才站了上去,用火把往里面照:“前面是一道铁门,我去看一看。”走了十数步,已去到铁门前,轻轻一推,立即发出难听的声,但铁门已应声打开。

“我觉得没有危险的了,这个毕竟只是游戏嘛!”我回头对还抓住绳子的焦宛儿道:“你先上去,让韩姑娘不要担心,我看一下就上来。”焦宛儿点了点头,道:“易大哥,你自己小心一点。”我“嗯”了一声,踏进铁门后面,那是一道梯级。向下走了十来级,已走进了一个石室。

(四)

这个石室建得风凉水冷,四边石壁上各有两个火炬,我用自己火把上的火种把合共八个火炬都点燃了,石室顿时变得非常光亮。这个石室很是简陋,地上胡乱放有十二只大铁箱,每一只大铁箱都有四尺来长,两三尺阔和高。除此之外再别无他物。

我用力敲打着铁箱,发出铿锵的声音。那些铁箱都用铁锁着,我试图用力拗开它们,可是都不成功。这个时候楼梯上面传来焦宛儿的声音:“易大哥,你在下面吗?”我叫道:“嗯,你也下来吧。”只见焦宛儿拿着我的英雄剑从楼梯上走下来。当我爬进这个枯井中时,为了移动更加灵活当然将这把英雄剑留在上面。焦宛儿说:“我告诉韩姑娘了,她也很高兴,叫我再下来帮你。”

我“嗯”了一声,伸手接过英雄剑,打量了其中一个铁箱上的锁把一下,英雄剑也不用出鞘,我已倒转长剑用剑柄使劲朝锁子凿下去。啪的一声,那铁锁立时断裂,掉到地上。我吸了一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拉着焦宛儿退开两步,走近楼梯,预备必要时夺路。然后伸出英雄剑,用剑鞘的末段挑起箱盖。

焦宛儿也非常紧张,可是箱子一点动静也没有,亦不见我预期会出现的珠光宝气。我把头伸过一点,只见箱子里面是厚厚的铺满了纸张。

我和焦宛儿对望两眼,慢慢接近箱子,英雄剑仍是举在身前,若然射出乱箭我也有信心尽数拨下。可是乱箭是没有,黄金宝石也欠奉。焦宛儿说道:“那藏宝图会否骗人呢,易大哥?”我摇了摇头,伸手抓起一把纸张,定睛一看,差点没惨叫出来。

焦宛儿也发现了,失声叫道:“这是最老字号,有百多年历史的‘富贵钱庄’的银票!”我当然早已看见,而且那手头上的都是千两、二千两、甚至上万两的银码,么随手一抓只怕已有数万两在手上。我问道:“还可以用吗?”

焦宛儿拿起其中一张二千两的银票,仔细检视了一遍,说道:“当然可以使用!虽然银票都有百年历史,不过这个钱庄出名的是信誉,见票即收。”

我笑道:“好一个见票即收,这个箱子……”说到这里,我又站后一步,用英雄剑在箱中搅了两搅,并无异样,才道:“整个箱子都是银票,那有数十万两……上百万两啦!”

焦宛儿不敢相信:“我都没有见过这么大数目的银票。”

我转身用英雄剑再把另一个铁箱的锁打碎,这一次我也没有大意,仍是用剑鞘把箱盖打开,里面亦没有机关。

这个箱子才一打开,已是金光闪闪,低头一望,只见满箱都是一片一片的金叶子,成色都很好。我的心几乎停止跳动,焦宛儿已经用小刀敲开了另一个箱子,我来不及叫她小心,但焦宛儿不是财迷心窍的人,小心翼翼的退到箱后,才从后拉起盖子,自然,这个箱子也没有机关。

“看来都没有陷阱。”焦宛儿抬头笑道。我点了点头,这个箱子一被打开,那才真是珠光宝气──各式各样的宝石和珍珠,无论是打造成首饰或者原石也好,都是美得令人目眩。

其余的铁箱都装满了贵重得难以计算的宝物。其中四个箱子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另外两个箱子则装满了玉器和精致的精品;还有两个箱子装的也是金叶;最后一个铁箱里面则是各种书画。

“这些东西不是常人可以收集得到的。”焦宛儿呼吸急促的说道。我随手抓起一把宝石,再让它们从我的手指间跌回箱子:“说的没错。这个既然是徐达的官邸,很有可能和前明有关……或许是亡国前把皇宫珍藏都放到这里,不让满洲鞑子抢了去。”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宝物?”焦宛儿拿起一块晶莹剔透,几近透明的玉佩,反覆细看,口中问我道。

“先放在这里,只要不告诉任何人的话是很难发觉,它们不是放在这里很久了吗?”

“好的,我再叫罗师哥查清楚这座宅子现在何人之手,然后替你买下它,这些宝藏算是放在你家。”焦宛儿望着我道。

我大喜过望,拍了拍她的肩头:“你真是聪慧过人!这个方法好得很!”

焦宛儿笑道:“除了那个竹籚,你也应该置个家。”

“我会取走一点,”我拣了几张细面额的银票,合共也有六七千两,说:“我早已一贫如洗,这阵子都是韩姑娘替我会钞的。”

焦宛儿倒没有所谓,我趁机又拿了一把金叶子,才道:“我们把箱子都盖好,然后上去吧!”

焦宛儿握着那块玉佩,说道:“那些火把先弄熄了吧!”我点了点头,见她对那块玉佩爱不惜手,说道:“这个宝藏是谁放在这里已不重要,但地图是我的拜把子兄弟找到的,又是我寻出来,现下算是我们的吧!”说着,指了指她手中的玉佩:“这个给你──如果你喜欢的话。”

焦宛儿喜道:“真的吗?”说着,双手握住玉佩:“上面是我的生肖,我很喜欢。”

我“啊”了一声,问道:“那是甚么?”

焦宛儿把玉佩放到背后,眨了眨眼:“不告诉你……”说完已跑上了梯级。我笑了一下,望了望最后一个打开的箱子,取了一双一模一样的玉鈪,然后关上它。

<……找到宝藏/得到银两、金叶子和玉鈪

“那暗道可以封住吗?”在我们回焦家大宅的途中,我已约略向瑱琦交带了发现宝藏的经过。

自始至终瑱琦也没有亲眼看过宝藏。

“嗯,只需要在通道口将一块石头扳下,那暗道自动关上,一切又回复原状。”我边前行边答道:“由于那石头很突出,所以我一下子发觉了。我没有尝试过,但再打开暗道的方法应该还是那样。”

瑱琦并不特别喜悦,淡然道:“你真是幸运,只余下半晚时间,我还以为你会徒劳呢……没想到你真的不用两个时辰便找到宝藏。”

“那得多谢宛儿了!”我望着和罗立如走在前面的焦宛儿,道:“若非她认出地图,我们就这样错过。”

“即使知道是‘魏国公邸’,也得知道窍门啊!”瑱琦说:“你能够发现那佛像的古怪,也真有你的。”

我不敢在瑱琦面前表现得太过兴奋,谦虚道:“幸好韦小宝告诉过我这些地图的碎片是收藏在《四十二章经》里面,否则给我见到那些经文和佛像也不会为意啊!”我本来打算送她一对玉鈪,但见她并不热心,更不敢让她看见。

“即使你知道经文有意思,最多也如你所说,见佛像手指指住地下,便在房中掘地。哪会想到那是立体的画法,其实是斜指门外?”瑱琦再一次说道。我也不禁点头:“其实画得也不好,毕竟是雕刻的……但那只手的长度较另一只短,我就觉得奇怪,原来是指向外面,所以才显得较短吧!”

“那么你是如何打开暗门的?”有关这个步骤我还没有说到,所以瑱琦主动问我。我们已经来到大宅前面,罗立如回身对我们说道:“易兄弟,如果明天还没有弄清楚那宅子产权归谁,我会向官府办买卖条款,尽快弄好屋契,派人送到襄阳给你。”

我再三道谢,然后和瑱琦二人独自走回我们居住的西厢。

“那暗门你实在不会想到,”罗立如和焦宛儿各自离开后,只余下我和瑱琦两人时,我继续说道:“原来是个密码锁。”

“密……密码锁?”瑱琦瞪大了眼,似是不敢相信。

“对!”我笑着伸出两手在她面前晃了两晃:“总共有十个用砖头充当的按键,上面写着‘壹’至‘拾’十个数目字的大写,我就立即知道是个密码锁了。”

瑱琦不其然的摇头:“这真是儿戏……”

我耸了耸肩,说道:“It’s a game!”

“那么你怎会知道密码?那是甚么?”

“我不知道,但会猜。”我摸了摸鼻子,笑道:“我只有一个想法,成功便成功,猜错了我真不知道还有那些可能!如果我料的没错,密码只有三个数目字。”

瑱琦对此倒是蛮有兴趣的:“哪三个?”

我笑了一笑,逐个字逐个字的吐出来:“‘肆’、‘拾’、‘贰’。”

瑱琦先是一呆,半晌才恍然大悟,笑道:“这么简单的推理……我真的不会向这方面想!”

“想得太多反而不好,有时候事情是很简单的,尤其你要知道这个始终是游戏,密码锁都有了,我们不用太顾虑,可以想得直接点。”我也笑道:“It is a game,I have told you!”

瑱琦笑得很是开怀,比起她知道我真的找到宝藏时简直不可同日语。可能她始终觉得宝藏是属于人家的,这种不劳而获的财富并不要得。

我又说道:“怪不得满清老皇帝要把地图放在《四十二章经》里头,原来这个宝藏的线索真的便是一段《四十二章经》的经文!”瑱琦指着我的鼻尖说道:“还有‘四十二’三个字。”

“我们到现在为止有很多的悬念,而其中一个,有关宝藏的总算告一段落。”我伸出两个手指头:“余下的是日月神教抢去的神石和夫落了的鸯刀。那么我们先去抢回神石吧!”

第二日,我们一行七人──胡斐、李思豪、侍剑、琴儿、焦宛儿、瑱琦和我──便离开南京城,向南赶路。

<……焦宛儿加入队伍

才两日,我们已来到太湖边,胡斐问起我知不知道日月神教的庄子坐落西湖哪里,我当然是不知道了。瑱琦便说道:“阿一,我们不如先到太湖‘归云庄’找我的同门师兄,问明白有关日月神教在西湖的聚脚处才进一步行动。我这位师兄向居太湖,对苏杭一带的武林非常熟悉,即使是日月神教的事也难不倒他。”

我想了一想,这个也是最好的办法,便道:“怕只怕他和你一样,想尽快赶去襄阳,已经起程了。”

“这个不可不虑……”瑱琦皱眉道:“不过试试无妨。”

我们都没有异议,于是便跟着瑱琦缘湖边行走。

“瑱琦,”我在她的身旁,问道:“你说的这位师兄你见过没有?要知道黄药师的同下弟子遍天下,若然没有见过这样冒昧拜访好像不妥当。”

瑱琦一边快步前行,一边说道:“无妨。这位师兄我虽然不熟,但好歹叫做曾经见过一面。我第一年在桃花岛过新年,那时他曾与夫人一同造访桃花岛。”我们来到这个电脑游戏世界已是第三个年头,算一算已是过了两个春节。第一个新年瑱琦在桃花岛过,我则在华山过节。至于第二个新年就显得悲惨多了,我们因为赶着回到中原,结果反而被捉到神龙岛去。

“‘归云庄’是个甚么的所在?”胡斐问道。琴儿抢着回答:“这个我都知道,阿斐真是孤陋寡闻。”李思豪喝住了她,胡斐却笑着说:“不碍事。琴儿告诉我吧!”琴儿没上没下,对住我和胡斐都是直呼名字。这时她望了李思豪一眼,还是忍不住说道:“那‘归云庄’便是‘八大庄’之一,位在太湖中央一个岛上,老庄主陆乘风听闻是东邪的弟子,掌管太湖三十六路水陆匪帮。”

“这可真耳目众多,大哥一定可以问出魔教的事。”

瑱琦指住前面不远处:“应该是那里,上一次回到中原时经过这里,师姐曾告诉过我,找陆师兄便要从那边旳渡头乘船。”

我们一起举目细望,只见远处的水面都是帆影,而且人声嘈杂,连这儿都隐约听到。胡斐一边眺望一边说道:“好像有点儿不对头……热闹得过了分!”

“我看倒像是誓师。”琴儿插嘴道:“要出去打劫了!大伙儿卖力些!”

“胡说八道!”我笑骂道:“没甚么大惊小怪的,可能是一些祭祀仪式,水神也好观音也好,我们过去看看。”

我们这次南下为了赶路,当然都有骑马。这时策马前往,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已然到了瑱琦口中的渡头。这边果然好热闹!岸上固然站满了人,湖中停泊了大大小小上百条船,也全是人。每个人都有刀剑在身,倒真全是匪帮。

这个时候也有人发现了我们,立时有数人围了上来,神色间虽然有点戒备,说话却非常客气:“几位到来未知所为何事?”

“英雄,借问你们在做甚么?”来到这个世界差不多三年,当然早已会说话技巧,好像对着拿刀剑的人,即便是贼,不想惹麻烦的话叫声“英雄”或“大侠”总是不会遭殃的──除非是遇上好像黄药师那种怪脾气。那男人听到我说话也是客气,当即抱一抱拳,说道:“今天是我太湖三十六寨总盟主远行之日,大伙儿把他老人家送行。你们几位也是江湖中人吧?不知道是哪家哪派的,也好喝上一杯?”说话语气反而不像个做贼的。

我哈哈大笑:“我们是一家子吧!”眼望瑱琦,见她对我的说话并没有意见,又说道:“这位姑娘也是桃花岛主门下的,正想拜会你们的总盟主!”琴儿刚才说过,瑱琦的师兄──归云庄庄主也就是太湖三十六路水陆匪帮的总盟主,因此立即攀关系亦是无可厚非。

那两个人一听大惊,其中一人慌忙回身去传信,余下的一个则想尽办法招呼我们。胡斐摇头道:“不用客气,我们就在这里等。”

不一会,只闻其中一艘船上放了两下空炮,刚才那人又走了回来,喘着大气说道:“请几位……请几位稍移玉步,到那边的棚子中安坐,我们盟主……便要下船与几位相会!”

瑱琦这才说话:“那有劳了!”

我们跟着那个男人一起向渡头那边走去,只见那里搭了一个大棚,里面早已放了数张桌子,看来是送行时要用的。我们才一进棚,已望见停在渡头不远处的一艘大船船上放下一只小艇,有两个人跃下艇中,然后向我们这边划来。

我们都没有坐下的意思,垂手站在渡头静候对方。不一会小艇已到岸边,艇上两人不待渡头的人把艇绑好,轻轻一跃,已双双跃进棚中。

“陆师兄!”瑱琦朝当中一个男人裣衽道。那人立即还了全礼,口中急道:“师叔,你是家父的师妹,师祖的徒儿,我怎当得这个称呼?你还是叫我冠英吧。”

“这可折杀小妹了。”瑱琦忙摇手说道。我打量眼前一男一女两人,都是四十上下年纪,男的身穿锦袍,颏留微须,气宇轩昂,颇见威严;女的皮肤白晢,却斯斯文文的似是个贵妇。无论怎么看,都不似是甚么水贼的总盟主。

那男人还待再说,身边那女人却微微一笑,道:“这个之前已经争论过,你们再说下去也是徒然,可不要冷落了几位贵客人嘛!”

那男人这才望向我们,恭敬地说道:“在下陆冠英,”左手一摆,又说道:“这位是内子。不知几位怎生称呼?”

瑱琦抢着说道:“这位便是师父曾提起的易一了!陆师兄记得不记得?”那陆冠英年纪虽大,可是一听到瑱琦这样叫他是很不习惯,但这次却没有立即争辩,只是点头道:“嗯,今年过节时我也有到桃花岛,那时师叔已经离开,师祖也曾说起过……事实上早一段日子易兄弟震动江南武林,实在无人不识!”

我非常不好意思,忙抱拳说道:“陆……陆庄主此言教易一汗颜。”

瑱琦又指着胡斐和李思豪说道:“这位胡斐胡兄弟,是阿一的结拜兄弟;这一位李思豪,是昆仑‘红梅山庄’庄主,人称‘天南神剑’……”说着,拉过焦宛儿道:“这位焦大姑娘,是南京金龙帮焦帮主的千金……”瑱琦还没介绍完,陆冠英已是双眼放光,抱拳说道:“近来金龙帮好生兴旺,听说便是由焦大姑娘主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想不到焦大姑娘还如此年轻……易兄弟、胡兄弟和李兄弟都是英雄出少年,陆某今日得见几位少年英侠,实在大开眼界!”又对瑱琦说道:“待会到了襄阳,我一定向介绍几位给郭兄弟认识!”

焦宛儿脸上通红,我想到陆冠英作为三十六路水贼总盟主,自然敬重有才能的帮会人,但这种“识英雄重英雄”对焦宛儿造成的困扰,直教我想要大声笑出来。

陆冠英我们都坐下,然后对瑱琦说道:“我听到部下报告,说有一位年轻姑娘来自桃花岛,还在想是程师叔还是韩师叔到了……原来是韩师叔。对了!韩师叔这一次来是和冠英一起到襄阳吗?那真是巧合呢!我们夫妇今天刚好出发。”他左一句“师叔”,右一句“师叔”,直把瑱琦叫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要坐实她的名份一样。我们都听得想要笑出来。

瑱琦说道:“陆师兄,我们会到襄阳,但不是现在……我和易一还有要事要到西湖一趟。”

陆冠英再次摇手道:“师叔,我虽然虚长你二十多年,可是辈分是不能乱了的,你再叫我师兄,见到家父又如何称呼?”

瑱琦已经私下告诉我,原来她真正的师兄是年近七旬的陆乘风陆老庄主。这一位陆冠英只是她师兄的儿子,而旁边那位贵妇则是陆冠英的夫人,全真教弟子程遥迦。近年无论归云庄还是太湖水贼的事务都已归他们两夫妇打理,陆乘风则安心养老。

我见瑱琦有点难为情,便道:“陆庄主比你年长,那你就叫声‘世兄’吧!”旁边的李思豪点头称是。瑱琦显然不知道“世兄”怎解,但有一个“兄”字也是好的,便道:那么我叫你一声陆世兄,可以吗?”

陆冠英摇头道:“我们是同门师叔侄,这个‘世兄’也……”

旁边的陆夫人出言道:“这样也好!虽然这个称呼用在同门是没听过,只是也比你们争论‘师叔’、‘师兄’来得要好。”

陆冠英无奈苦笑,只得点头道:“那我还是叫你一师叔。师叔,这一次武林大会,位同门都会赶去助郭兄弟一臂之力,你怎么要到江南?”

瑱琦望了望我,我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这一次拜会陆庄主,倒是有一事相求。”

陆冠英“啊”了一声,问道:“未知易兄弟所求何事?”

“我们知道日月神教有一座庄子建在西湖,只是既不知道在哪里,又不知道名字。”我站了起身,抱拳道:“素仰陆庄主风范,于江南武林可以说是无事不知无事不晓,所以冒昧前来,想要从陆庄主口中得到一二消息,那就感激不尽。”

陆冠英“咦”了一声,反问:“你们问这作甚?”顿了一顿,望瑱琦道:“师叔的事不是冠英斗胆过问,只要师叔吩咐,冠英自然不会隐瞒,奉告一切。”又转头对我说道:“易兄弟,陆某只是担心你们……难不成你们要动魔教?”

我先是默然,半晌才缓缓点头。胡斐问道:“陆庄主,难道魔教我们动它不得?”陆冠英还未答话,我说:“也不是一时三刻便动手……日月神教始终是武林的大患,但现在不是时机易一也知道,只不过我需要追查一点事情而矣……正如瑱琦所言,我们也要赶去襄阳参加武林大会,商讨如何抗击蒙古鞑子的入侵,因此陆庄主不用太过担心。”

陆冠英叹了口气,道:“几位很有志气,敢作很多成名人物都不敢作的事……陆某只担心你们年少气盛,失了分寸……”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乱来的。”瑱琦说道。

陆冠英和程遥迦对望了一眼,然后说道:“其实那庄子非常有名,也是‘八大庄’之一……”说到这里,侍剑和琴儿都失声惊呼。李思豪瞪了她们一眼,然后说道:“若果是‘八大庄’的话,莫不成……”

陆冠英微一点头,问我和瑱琦:“你们对‘八大庄’有甚么认识?”

“咦?”瑱琦伸出双手数着手指:“那是武林中响负盛名的八个名庄吧?我已知的‘八大庄’包括了太湖的‘归云庄’、‘参合庄’,洞庭湖畔的‘玄素庄’、‘药王庄’和‘铸剑山庄’……”

李思豪说道:“西湖也有一座‘八大庄’。”

我摸了摸额角:“好像曾经听程姑娘说过……”琴儿大声道:“我也知道!只是料不到那个庄子竟然属于魔教!”

胡斐听了良久,很不耐烦的追问:“喂!到底叫甚么名字?”

“很动听的……”李思豪一边扭动双手的指节,一边说道:“叫做‘梅庄’。”

“陆庄主所言,莫非武林中合称‘八大庄’之一的‘梅庄’,竟就是大哥口中的日月神教的分舵?”胡斐问道。

陆冠英摇了摇手,说道:“李兄弟此言差矣。没错,梅庄庄主的确是魔教中人,但庄并非魔教分舵。武林中人知道这一件事的可谓少之又少,事实上梅庄庄主在江南一带甚有风雅之名,没有人料到他们竟是魔教出身。若非师叔问道,冠英也绝不会随便提起。”

“梅庄……”李思豪打扇子煽了两煽,说道:“名字是很幽雅……陆庄主说梅庄庄主也是风雅之士,此话当真?”

“大家都是江南武林的成名人物,而我归云庄及梅庄同属‘八大庄’之列,虽然梅庄很少接触外人,我们还是有交往的。”陆冠英说道:“梅庄四位庄主的节操之高,非常人能及,师祖说得对:魔教中亦并非尽是奸恶之人,望几位紧记这点。”

我“啊”了一声:“四位庄主?”

陆冠英笑道:“嗯,梅庄四位庄主,便是人称‘江南四友’。”

“江南四友,这个我总算听过。”李思豪望着我说。我点了点头,陆冠英又道:“若然几位真的要动魔教,也不应该从梅庄入手,事实上‘江南四友’已算是隐居避世,不理魔教之事,你们探听消息的话我也觉得未必可行……”

我打断他的说话,道:“我们也不是要挑了梅庄,只不过得到消息有日月教的人匿藏其中,想要去查看一下……我们的目标不是‘江南四友’。”

陆冠英乾咳了一声,说道:“‘江南四友’武功不坏,犹在我之上……几位固然是少年英雄,可也别把天下英雄看得太小。”

我目视陆冠英,只见他的武功指数大约在300左右,现在还能打败只有255的我。若然梅庄四位庄主的武功都超过300的话,那真是不好办。不过我们人多好办事,瑱琦功力虽不及我,却也达到240;焦宛儿较弱,只有168;胡斐和我在伯仲之间,也有250;李思豪最强,功力指数竟达320。看来必要时让他出手便不会有甚闪失,这正是组成队伍的好处啊。

陆冠英又说了一些有关梅庄和江南四友的事情给我们知道,这样听来他们四人真的好像世外高人,躲在家中琴下棋,不理俗事,好不逍遥自在,半点也不似日月神教的人。然而阿琪的而且确告诉我那些魔教长老离开京城后便直趋西湖,难道除了梅庄另有隐秘之所?不过有甚么比梅庄便令人意想不到?若非陆冠英相告,我们对不会估到堂堂“八大庄”之一的梅庄竟会是属于日月神教的。

我抬头望了一望天色,站了起身向陆冠英夫妇拱手道:“陆庄主,时候已经不早,我们也不耽误你的路了。有关梅庄一事承蒙陆庄主坦诚相告,易一感激不尽,我们现在先走一步,在腊八那天襄阳再会。”

胡斐和李思豪都站了起身来,一起抱拳致意。陆冠英起身还礼,道:“本来还以为可以和几位同赴襄阳,路上有个照应……希望几位也不要耽搁太久,襄阳之会百年难得一见,我也希望能见到你们参与,共抗蒙狗。”

“这个自然。”我笑道。陆冠英着我的手臂与我走出棚子,又道:“魔教势大,几位千万小心,若然势色不对,先赶到襄阳,那里群雄齐集,到时总能商议出一个方法来制衡魔教的。”

“多谢庄主关心。”我再次抱拳道:“我们也要赶路了,咱们就此别过。”

陆冠英右手一摆,我和胡斐、李思豪微一躬身,便带着侍剑、琴儿转身离开。

“阿一!”瑱琦突然叫住了我。我回过身去,只见瑱琦走到我的跟前,望住我的眼睛,然后说道:“我……阿一,我还是不随你去杭州了。”

我呆了一呆,半晌,才懂得反问道:“你说甚么?”

“我说我不会去杭州的……我要随陆师兄到襄阳去。”

我吸了一口气,尽量令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大家一起到西湖去,然后再赶回襄阳,你怎能够这样的呢?”

瑱琦并不退让:“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主张到杭州啊!郭大侠召开武林大会是何等重要的事,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先南下,再北上,一赶不及怎办?”

“如今已知道道梅庄的位置,只三两天便到了,你在耍甚么性子?”我忍不住大声了点,走在前面的胡斐、李思豪和焦宛儿都停下了脚步。

“即使去到西湖,找到梅庄,也不知道要耽误多久。”瑱琦别过脸去:“郭大侠在襄阳城举行武林大会,他是我师姐的丈夫,和我也算是渊源深厚,因此绝对不能不去,迟到也不能够。而且我也想见一见师姐……这一次桃花岛门人大都会赶去,说不定连师父休也会见到的呢!”

我望着瑱琦,不知道还可以说些甚么。陆冠英夫妇也好,胡斐等人也好,看见我们起了冲突都站在附近静观其变,在使我感到有点尴尬。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瑱琦呀!我……我是非常认真的啊!”

“你的意思是我不认真吗?”瑱琦瞪着我问。

“怎会?”我摇手说道:“你一向最认真!只不过你以为我到西湖是为了甚么?我也很想快点到襄阳,就算不为其他,没有你的师门情意结,单是看热闹也是好的……不过我是为了令到我俩可以尽快‘回去’,所以才要赶去梅庄。你以为我很悠闲?千头万绪,每一件事情都很重要,我恨不得能够一股脑儿全做好!我也很烦恼,不过为了回去没办法啊!你不想回去了吗?”

“很想啊!但不是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是哪个样子?”我心中有气。

“阿一,我知道你是很认真……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你已告诉我,这个游戏很有趣,所以你会认真地玩。”瑱琦声音变得悠和。

“我没有说慌啊!以前我是有点吊儿郎当,不过来到这里之后,这两年来我认真得不得了,为了找寻神石千方百计……”

“这个不是游戏。”瑱琦捉住我的手臂,打断我的说话:“你说你会很认真地玩这个游戏。不过对于我来说,这个不是游戏。”我不知道瑱琦突然这样说是甚么意思,惊讶地望着她,她轻抚我身上的衣衫,徐徐说道:“It’s so real!我不能把一切都当假,包括师父和师姐,还有这一切一切……”

这种论调我倒是听过的,当日钱塘江重逢,她把我救回桃花岛便对我说过这话。我不耐烦的说道:“你一早说过啦!但这个真的只是电脑模拟出来的世界,你这种不成熟的想法怎么到了现在还……”

“阿一,我也很认真。我清楚知道这些都是电脑模拟出来的,因此我俩最终都会回去现实世界,但我真的没有法子当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只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而矣。”

“那有甚么分别?”我真的给瑱琦弄得一头雾水:“现在神石就在梅庄,我们很快便能够多取一颗,向着回去之路迈进一步……一大步!”

“我知道。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甚么不是时候?”我愕然反问:“给他们带神石回黑木崖那才真的不是时候!”

“你是去动日月神教啊!”瑱琦说道:“而我还不想死。”

我想不到瑱琦会突然这样说,呆了一会,才道:“我知道‘江南四友’可能很强,但我们不会死的,这种游戏便是挑战比自己强的人而提升level的,况且胡斐和李思豪也在……”

“虽然你这样说,但是对卓天雄的那一次,还有福康安的那一次,我们都差点没命……”瑱琦悠悠说道:“会死呀!E-34说过,我们真的会死呀!”

“你是害怕了?”

“不!在这个世界过了两年,现在的我再不感到害怕,而且我觉得自己是应该参与的,只不过我想先变得更强,不要白白送死而矣。我告诉过你我很认真,所以我一定要自我增值,我打算请教师姐们,再学多一本门武功,如果师父也到襄阳的话那就更好了。”

“我们要在实战中提升level,这种窍门我早已告诉过你吧?”

“那是角色扮演游戏的一般玩法。”

我不禁又大声了一点:“我们正是在RPG的世界里头啊!”

瑱琦叹了口气,好像我还不明白是个笨蛋一般:“我不这么认为,OK?我说过这里太真实了,虽然本来就是角色扮演游戏,但是E-34不是说过了吗?这里真实得不得了,我觉得一直把它当游戏最终只会万劫不复……好像你说的练功,我还是认为好好的跟师父练是最好的。”说到这里,瑱琦坚定的说道:“我已经决定,现在就跟陆师兄去襄阳,我们算是分头行事,若然赶不及的话襄阳发生甚么事也有我在嘛!当日你让我到桃花岛学武不也是那个意思吗?”

我无话可说,或者应该说,我无能为力。我叹了口气,软弱无力的道:“随你喜欢吧!”瑱琦点了点头,又望了望我,说道:“你万事小心,我在襄阳等你。”我“嗯”了一声,瑱琦转过身,向陆冠英夫妇走去。

焦宛儿跑到我的身边,急问道:“韩姑娘到哪里去?”

“她先到襄阳……”我重重的抚了一下脸庞,说道:“我们自个儿到杭州吧!”

“这样……没有问题吗?”焦宛儿好像有点担心,我也不知道她担心的是谁。

“别理会她。”我心头有气,自然不想再多讲。其实我的心中乱得可以,一直在想着瑱琦刚才的说话。瑱琦一向看似温柔善良,言行举止也很淡定幽雅,原来我一点也不了解她。她实在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处事严谨执着,对己对人都要求很高。当初我认为自己有责任把她带回去的想法是大错特错──她自己会努力的。我不否认某程度上讲我们还是目标一致:我俩都想回去现实世界,我俩都是认真对待眼前的情况。但决定性的分野便是,我知道这是一个游戏,而瑱琦却把一切都当真。她不是无知,只是认真得过了分。因为我知道这是一个游戏,所以我会从挑战比自己强一点的人来增加经验值;因为我知道这是一个游戏,所以我会想尽任何办法去找寻道具和情报;因为我知道这是一个游戏,所以我会用一点阴谋诡计。那都是玩角色扮演游戏的窍门。瑱琦把一切都当真实去看待,对我的人格要求甚至和在现实世界一样──打个比喻,玩RPG时会走进房屋中打开所有柜子拿走所有道具,可是瑱琦在这里仍然那么的完美,只怕地上有银两她也不会去拾取,当然更不满我去找宝藏。我一直以来为了掩饰身份而不断向其他人说谎,只怕也是违背了瑱琦的价值观。

想到这里,我又深深的叹了一大口气。忽然间望见焦宛儿那担心的眼神,我终于明白自己在犹疑甚么。我是否喜欢焦宛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瑱琦并不是理由或者藉口。所以当焦公礼向我提亲时我用瑱琦来做拒绝的原因时,自己感到极度的迷茫。

我们竟是如此的合不来。

这一次分开,只怕不但是分头行事,大约我们的感情也完了。其实打从一开始,我们可能就只不过是久别重逢,孤单中放松了自己的错误决定。

李思豪走近前来,这个时候瑱琦已随陆冠英夫妇上了大车,整装待发,李思豪自然猜到发生甚么事。他问道:“用不用我去看着她?”胡斐也走了过来,说道:“韩姑娘有陆庄主夫妇顾,断不会有甚么事的,倒是我们这边需要你。”李思豪耸了耸肩,对侍剑说:“我们起程吧!”

我拍了拍焦宛儿和胡斐的肩头,笑道:“我们走!”

<……瑱琦离开队伍

其实南京到杭州路途不远,快马加鞭用不着几天,我们没有怠慢,因此如今还是十月下旬,时间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放松心情,尽量不去被瑱琦的离开影响到,因为接下来可能便是连场大战──如果抢去神石真的藏在梅庄,我自然不惜以武力夺取。这阵子我可谓养尊处优,即使早晚勤练,功力并无寸进。当然我也明白各种武功的level升得越高,再进一级所需的经验值便越多,所以并不可能轻易从修练中提升level的。

“阿一!”李思豪策马追上了我,与我并排而行,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情或许不佳,不过我想先去一个地方,你也跟我来吧?”瑱琦已然任性地离去,李思豪又耍甚么花样?想到这里我不禁皱眉。或许他察觉到了,急忙说道:“如今还未到十一月,我们大可以在月底赶到梅庄……不过对手始终是日月神教,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可以的话增强我方的战斗力会比较好。”

“那是甚么?”我还是不明白,问道。李思豪一拉缰绳,把马拉停,说道:“这儿离燕子坞不远,才半天路程。我想去拜访一下参合庄,虽然不知道慕容公子是否在庄中,但若然在的话便可邀请他一道前往。”

慕容复的武功极高,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艺更是不赖,我不禁心动。胡斐就在我的前面,这时说道:“有道是‘北乔峰、南慕容’,慕容公子是当今武林的英杰,若然李兄竟是认识他,那当然是好的。”

我了点了点头,李思豪转头朝琴儿叫道:“丫头,我们到参合庄去。”琴儿正在驱赶大车,她和侍剑及焦宛儿并没有乘马。这时听到李思豪的说话,喜上眉梢的道:“真的吗,相公?那么我又可以见到阿碧姐姐了。”

于是乎我们一行六人离开了官道,改道往西缘太湖边走。果然不需半日,已到了一处景色截然不同的地方,眼前湖面不再是一望无际,却长满了一簇簇的水草和高矮不一的芦苇,湖岸更是株株垂柳,一片大水给绿色充斥着,分隔成一条一条的狭隘水道,纵横交错。这片水乡我曾经来过,那次从桃花岛回到中原,离扬州回老家时便在这里遇见侍剑和琴儿。旁边有一块古旧石碑,上面果然写着“燕子坞”三个字。

“相公,我们需要自己找船,如今已是傍晚,阿碧姐姐可能回去了。”琴儿在岸边望了两望,回头对李思豪说道。李思豪点了点头,便带着我们往另一边走,说:“阿碧一天总有些时间会划一只小船在这里等待的,看看有没有客人要去拜庄,这是参合庄的家规,因为要在这片水里找到参合庄真不容易。可是正如琴儿所说,太晚了的话只好自己找船。”

“会不会找不到路?”胡斐担心道:“即使有船,迷了路的话就不好了。我们在附近待上一晚可好?”

“放心吧!阿斐。我家相公懂得到参合庄。”琴儿笑着说道:“我和侍剑姐姐也懂得。”

又走了一段路,在不远处有一个小渡头,侍剑上前交涉,租了一集小船,我们把马和大车都寄放在船家处,然后由侍剑划船,向水深处漫溯。

从这里开始,是我未知的道路。上一次经过这里侍剑和琴儿曾邀请我们到参合庄,不过那时候我觉得莽撞而没有答应。如今我已经和慕容复见过面了,又有李思豪在,这个参合庄自然去得。但是当船在一大片比人还高的芦苇和水草之间穿插时,心中真有点迷失的感觉慢慢泛起。

天色已渐渐暗下来,身处水草和芦苇所造成的围墙中更是暗得可以,我真怀疑李思豪如何认得路。抬头细看,天空只余下一片紫红色,太阳固然是看不见了,狭窄的天空却已出现点点繁星──今晚星星一定特别多。突然,小船嗖的一声已穿出了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广阔的湖面,虽然仍是被苇墙所包围,但当中却有一座庄子搭建于水上。

“到了,我们到了参合庄。”李思豪笑道。这个时候,庄中也有人发现我们,有三数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围栏处眺望。

终于我们的小船泊在庄子旁,琴儿把船绑好,李思豪已先跳上了作渡头的竹台。我和胡斐还有焦宛儿都跟着跃上去,只见两个姑娘从楼梯跑下来。

“阿碧,阿朱,你家公子在吗?”李思豪笑着问道。那两个姑娘果然有一个便是阿紫,另一个身穿粉红衫裙的只怕便是阿朱了。

“原来是李公子,怪不得懂得直接到参合庄来……公子爷在呀!”那个较阿碧高一点,着粉红衣衫的姑娘笑着说道:“几位贵客到来,我立即带你们去见公子爷。”

“阿朱还真是机灵。”李思豪笑着回头对我们道:“上去吧!慕容公子在家,那是非常难得的。”

“桃静兄!”我们才缘着楼梯爬了数级,一把声音已在头顶响起:“难得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参合庄找我……剑声兄到了石家庄吧!我的家人用信鸽通知了我,还有武林大会的讯息也知道了,我以为你会直接去襄阳呢。”

“慕容兄,我们有要事要到杭州一趟,顺道便来参合庄看看。”李思豪三步拼作两步的跃了上去,我们跟着走,果然见到慕容复便站在楼梯顶等候着。

“我已派人通知剑声兄不用等我……因为我也有要事在身,不能到石家庄会合你们。”慕容复执着李思豪和我的手,直走进庄子之中,说道:“当然我也会赶去襄阳,可是这一件大事也是不能置诸不理的。”

我和李思豪对望一眼,李思豪开口问道:“到底是甚么事情?我们还以为若然慕容兄可以的话,想你陪我们去杭州,如今……”

慕容复摇头说道:“这件是大事,我不能放手不管,看来一时三刻也帮不到几位。”

刚才见面时我们当然介绍了胡斐和焦宛儿让慕容复认识,这个时候胡斐便问:“不知道慕容公子有甚么难事?”

慕容复摇了摇头,说道:“也不能算是难事,只不过……如今时候不早,我看你们都没用饭吧?一切还是待饭后再谈。”

我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听得慕容复此言当即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