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京又称金陵,乃是六朝金粉之地,我曾经来过这里两次,两次都有不平凡的遭遇。
第一次是初到这个电脑游戏世界,瑱琦跟了黄药师去桃花岛,我一个人误闯上清观后,和石清夫妇分手,独自来到这里,还在因缘际会之下认识了田伯光和盗得天下第一剑,引出之后无数的故事,后来我更在城外拜入华山门下;另一次则是我学有小成初下华山,和杨过认识又分道扬镳,于是再到这旧地等候师父袁承志,岂料这次竟卷入了金龙帮的惨事当中,最后和焦宛儿大逃亡,差点没成为黑白两道的追杀目标。可幸现在一切都解释清楚,我也不再是华山门人,并和胡斐等结伴同行,游南京又不可同日语了。
前两次来到南京,我还不知道这里原来同时是南宋的国都──毕竟和真正的历史有所不同──此时又在江湖上历练了一段日子,自然知道这些群侠常识了。
我们六人一入金陵城,迳自走到金陵最大和最着名的宝光客栈喝茶休息。坐了半日便有金龙帮的人来与我们接头。当然了,南京本来就是金龙帮的根据地,虽然之前曾经和武林其他门派起过争执,但在帮主焦公礼重掌帮务之后又再次强大起来。金龙帮定在此地广布线眼,因此很快便有人知道我们来到南京。尤其我和金龙帮的渊源是如此深厚,自然特别引人注意。
“这位是易少侠吗?”其时我正和瑱琦、胡斐、李思豪四人坐在酒楼二楼一张临街的桌子旁用饭,侍剑和琴儿则坐在另一张桌子。最近叫我少侠或公子的人越来越多,我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是易一。不知阁下是……”
“易少侠无需客气,小人金龙帮陈少鹏,奉帮主之命邀请几位到帮主府上作客。”那人抱拳低头说道。
“啊!焦帮主消息好灵通!”我放下筷子说道。
“其实众位一到南京我们早已得悉,只是不知道阁下便是易少侠,才会有所待慢,帮主已很是气愤,骂我们没用,请几位莫要见怪。”
“不知者不罪,我的名字并不是刻在额头的,”我说笑道:“再者,你们又有甚么‘待慢’呢?”
“易少侠对我金龙帮的大恩,金龙帮全帮上下二千帮众都极是感激,阁下对焦大姑娘的恩情我们更是难以为报……”说到这里,陈少鹏好像说漏了嘴,连忙道:“几位何不立即随小人到帮主府上?”
“我们还未吃完啊!”胡斐一口咬下了一大片烧鸡,说道。
“这里食物不吃也罢!”陈少鹏笑着说。琴儿一听,站了起来问道:“有更好吃的吗?”
“南京名菜,甚么一切南北美点,没有比我们帮主家中大厨烧得更好味的了。”
瑱琦望着一桌的食物,说道:“只是浪费了些……”李思豪笑道:“何只一些……不过可以拿来分给出面的乞丐。”虽然南京是富贵地方,但仍有不少行乞者在街上流连。
“你可想得周到。”瑱琦笑着对李思豪道。我也想早一刻见着焦宛儿,于是不再犹疑,站了起来:“好,我们一起去。”
陈少鹏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给我们通过,又对店小二道:“账入金龙帮的数。”
我们在陈少鹏的带领下向焦家大宅走去,途中我问了不少焦家父女的近况。陈少鹏一一答道:“他们都很好,身子安康……焦大姑娘近来处理帮中事务井井有条,帮主他老人家倒是少了出面,在家中静养多时……焦大姑娘和仙都派言归于好,听说嵩山派对仙都派很不满呢……鹰爪雁行门早前派人送来礼物,要和我们修好,焦大姑娘还未答应……”
“怎么都是焦姑娘处理的?”我诧异道。
“焦大姑娘差不多总理帮中一切大小事务,由于她做得很妥当,帮主和副帮主都没有异议,我们更是高兴。”陈少鹏笑道。焦宛儿已不再是当日我和逃亡时的少女,更不是逃亡以前那个焦家千金。这次险死还生的经历带给她如此转变,变得坚强,风骨,然而我又得到些甚么?虽然说一直以回去作为目标,但当这个目标还有一大段距离的时候,我可以捉紧甚么?我又曾经捉住过甚么?我觉得焦宛儿和我之间的距离顿时远了。
“易大哥!”就在这时,那亲切的呼唤再一次传入我的耳中,令我受用无穷:“易大哥!真的让我再见到你了!”
“你的叫声永远如此动听,多少次也能令我重新振作起来。”我推开陈少鹏走前两步,果然见到焦宛儿正带着两人向我们快步走来。我吸了口气,过不多时,焦宛儿出落得更美,我叹道:“喂喂!你的派头越来越大啦!”
焦宛儿双颊闪过一抹红霞,转换话题道:“去我家的路你也认得,怎么来到南京竟不来找我。”
“太唐突了吧!虽然说我们曾经出生入死,但也不好意思来打扰,何况又有一大帮朋友在呢!”
焦宛儿才记起来,转头找着瑱琦,唤道:“韩姑娘果然也来了,程姑娘呢?”
“当日玄素庄一别,我师姐已到了襄阳。”瑱琦说道。
焦宛儿啊了一声,我又介绍道:“这位是我曾向你提到的结拜兄弟,胡斐。”
焦宛儿福了一福,胡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道:“果然如大哥所说一样,是个出色的女子。”
焦宛儿脸上一红,转头间又看到侍剑和琴儿两人,不忘拉着她们的手亲热一番:“你家主人到底出现了没有?别卖关子了!”侍剑和琴儿对望一眼,狡狯的笑了一笑,却不打话。
“焦姑娘,你不认得在下了吧?”李思豪一边上前作揖一边笑道。焦宛儿回头一望,大喜道:“咦?原来是李公子!你对我父女也有救命之恩,爹爹常向我提起,都说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谁料到你和易大哥会一起来呢?”
“说来话长,原来侍剑和琴儿那丫头的主人便是你的救命恩人,却一直不与我们道破,直至我们重遇为止。现在我和桃静成了好友,结伴同行,今日是特意来南京探你的,”我道:“原打算用过了饭,再买点礼物便登门拜访,怎知道却给你们先找着。”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金龙帮于南京附近布置了不少探子和线眼。”焦宛儿再次和李思豪问安,然后一边招呼我们跟她走,一边说:“好像你们一行如此精彩突出的人物,又怎会不惊动我们?只是料不到是易大哥你而矣。他们一面在四周看着你们的动静,一面报告给我们知道,过了好久我才觉得会不会是易大哥你呢?可真是后知后觉。”
我听到自入南京城便被人监视,虽说早已料到,还是心下暗惊:“我竟然找不出谁是监视者?”嘴里却说道:“我两次造访贵帮,都没多少人见过我,因此认不出来亦不出奇。”
我们步行来到焦家大宅,金龙帮帮主焦公礼竟早已率领一众弟子站在门前等候,一看到我们立即出迎。
我连忙抢前两步截住焦公礼:“焦老帮主何需如此?”
“若非易兄弟鼎力相助,我焦公礼父女早已毕命黄泉,金龙帮也定必烟消云散。”焦公礼很是激动,把我弄得好不尴尬,连忙道:“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焦公礼微一点头,拉住我的手转身就走,口中仍不断说话:“易兄弟既保我女儿安全,又与她千里迢迢去投靠东邪黄岛主,才有后来黄岛主从嵩山派手上救出我的事。近来嵩山派一直不敢动我,就是怕得罪黄岛主吧?我焦某人是没事了,易兄弟却被逐出华山,焦某人真不知道如何向‘神剑仙猿’穆前辈交待了。”
“对了,”我一直不好意思,此时立即道:“焦帮主有见过我太师父吗?”
“一直未有他的消息。”焦公礼摇头道:“若得他主持公道,我们亦不会弄至如斯田地。”
我不想再和焦公礼谈甚么恩惠,虽然这种恩情对我将来或有意想不到的帮助,我也不会不接受别人的报恩,可是整天价的挂在口边叫人难为情,趁我们走进大门之时,指了指身后道:“焦帮主,你可认得此人?”
焦公礼凝神细看,失声叫道:“这位少侠……不就是当日和我一起击退‘雕侠’上官云的……”
“正是在下。”李思豪瞪了我一眼,对焦公礼说道:“老爷子好眼力。”
“怎会忘记?若非少侠你,当日我已死在上官云手上。”
“请焦帮主别‘少侠’、‘少侠’的叫得人难为情……”李思豪摇头道:“晚辈叫做李思豪,草字桃静,当日因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后因有急事要赶路才没有留下姓名,倒非装模作样,望焦帮主不要见怪!”
“好好!”公礼呵呵大笑:“但这个恩我总要报的!”
我们走进焦家大宅的前厅分宾主坐下。焦宛儿站到焦公礼的身后,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一条右手袖子空荡荡的,我想了一想,赫然记起,失声问道:“这位不是罗立如罗兄吗?你没有事?”
罗立如抱拳道:“多谢易兄弟关心,当日在下被废了一条手臂,嵩山派倒留下我的命来,把我关在后头。后来黄岛主杀至,嵩山派诸人败走,我也就得以逃出生天。”
我望着他的右臂,记起当日他的手臂被嵩山派的九曲剑钟镇削断,看来从此成了独臂之人,不觉神伤。
“易兄弟,自玄素庄一别,至今又差不多半年了。宛儿替我整顿帮务,金龙帮大有起色,甚至比之前更好,我这个女儿不逊吧!”焦公礼手抚长须笑着说道。
“焦帮主,宛儿乃女中豪杰,此事众人皆知,即便是当日情势危急之时亦未曾有半丝退缩,与敌斡旋之余多番救我性命,易一实在是打从心底里佩服不得了。”
焦公礼大喜,还想再说,罗立如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两句,焦公礼才点了点头,又道:“今番见到众位少年英雄,我焦某实在大快平生。想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虽不免有英雄气短之感,但见几位雄姿英发,侠骨柔情,武林的将来着落到你们身上,没有比这更令老夫放心。”
听得焦公礼如此言重,我们都是大为意外,李思豪站了起身,抱拳道:“焦帮主当打之年,江南武林还得倚重你老一段时间呢?”
“唉,嵩山派这一次搞作,对我金龙帮最大的影响并非数场大战损折的人手,而是使我焦某颜面扫地。想我焦公礼也是成名的人物,今次虽然留得性命,却被人多番羞辱。老夫手中一柄折铁刀纵横江湖多年,少有敌手,敌人惧我也不敢找上门来……今次折在‘九曲剑’手中,被囚数月,江湖上都说我浪得虚名。”
“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世上本就没有谁人可以自称无敌,被人打败也不是甚么可耻的事。”胡斐不以为然的说道:“嵩山派那班家伙转眼又不是给黄岛主打跑了吗?”
“小伙子不知道,焦某年纪多大了?这个筋斗栽得了吗?”焦公礼叹了口气,道:“我的名声不要紧,反正命也是捡回来的,只是……只是我一日当这个帮主,金龙帮也是抬不起头来。”
“焦帮主想太多了。”我刚想开口说话,李思豪已然抢先道。焦公礼摇了摇头,不再在这个话题上面发挥,转而问我道:“这阵子你们到了哪里去?我以为你们会很快来南京。”
我约略讲了一些经历,好像拜会过铸剑山庄庄主和见过天地会及红花会群雄,当然少不免的将“天下掌门人大会”讲得绘声绘影……至于鸳鸯刀倒没有提到。
“啊!原来短短五固月间你们又有这许多的经历。”焦公礼实在想像不到,长长的叹道。站在后边的焦宛儿听得更是入神,不知道是否我的错觉,她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的寂寞……焦公礼回头望了焦宛儿一眼,伸手拍了拍她放在椅背上的手,对我说道:“本来我就叫宛儿随你在江湖上闯练一番,这个傻丫头却不答应,硬是要陪我回南京……其实我说,如果宛儿真的在江湖上闯出名堂,于我金龙帮更有利吧!哈哈!这一次你们再出外游历的时候,我定要她跟着你们一起。”
“宛儿大概也是想一尽孝道,才要跟着焦帮主你。”我笑着说道。
“孝可不是这样子尽的,做父母的只希望子女开心。”焦公礼摇头说道:“这段时间金龙帮真的好生兴旺,大家都说是宛儿的功劳,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没有异议。不过呢!一个女儿家在帮会里面浪费青春,也不是做父亲的想见到,或者其他帮众会认为是做父亲的私心吧!但我也不想她辛苦下去。”
焦宛儿叫了一声爹,焦公礼摆手阻止她说下去,笑道:“大家谈谈而矣,别放在心上。我说过了,现今‘焦公礼’三个字已不足以服众,反而‘焦大姑娘’是南京里外黑白两道所忌惮的一个人物!虽然我也想在帮中另觅人材,但至今没有被这个丫头更好的,所以也只好让她多担代些。”
瑱琦说道:“焦姑娘办事果断老练,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我等同是女儿身,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啦!我就办不到了。”站在李思豪身的琴儿突然说道,引来阵阵笑声。李思豪骂道:“没上没下!”琴儿吐了吐舌,焦公礼双手一晃,说道:“没所谓。”
李思豪摇了摇头,他也拿琴儿没办法了。
“对了。”焦公礼问道:“这次你们打算逗留多久?老夫可不容易放你们离开啊!”
“郭靖郭大侠会在腊八那天于襄阳城召开武林大会。自二次‘华山论剑’以后,十数年来江湖上未尝有这等大事。”我说道:“何况这一次既非风花雪月,亦非争那武功排名的虚荣,而是实实在在为民请命,商量如何抗击蒙古鞑子。凡我血性汉子,炎黄子孙莫不勇往直前,因此我和义弟、桃静等都会赴会,为我大宋出一分微力……这一次离开北京,想着时间尚早,所以绕路来探望焦……焦帮主和焦姑娘。不过计算路程,也不会在南京停留太久的。”
“呀!这个武林大会我们也有听闻,前两日还在想应否派人前往参加。”焦公礼“啊”的一声,说道:“本来对付蒙狗,我辈义不容辞,只不过考虑到我金龙帮会不会不受欢迎……”
“爹,无论如何,应该去的还是要去……由我或者高叔叔去吧?”焦宛儿说道。
“焦帮主请放心,郭大侠是我师父的佳婿,现在我的程师姐也在襄阳作客,他们不会不欢迎金龙帮的。”瑱琦说道。
“对呢!爹爹。郭大侠是桃花岛的人,我们的事桃花岛主知道得一清二楚,爹的性命也是岛主所救,他们岂会不让我们参与?”
“那么甚好!”焦帮主一拍双掌,说道:“一言惊醒梦中人,打蒙古鞑子少不了我们金龙帮一份!”
我们都点头称是,焦公礼又说道:“好吧!一切就此决定。”顿了一顿,说:“大家都乏了吧?时候已然不早,再过些时便用晚饭,今晚让我设盛宴招待各位……如今先安排客房给你们。宛儿,你来办妥一切,也让各位贵宾用点点心。”
宛儿说了声知道,一边命人准备食物一边亲自带我们走进后边的厢房去。
焦家大宅是南京数一数二的豪宅,里面客房极多,就连侍剑和琴儿也每人分得一个房间。我们约定了先用一个时辰在房里休息,到晚饭时才再细谈,因此胡斐、李思豪等都各自回去金龙帮安排好的客房去。
“瑱琦,你先进我房好吗?”我看见瑱琦想要回房,连忙问道。
“甚么事?”
“没有甚么特别的,只是……”说到这里,我又道:“只是谈一谈神石好吗?”
“你有线索?”瑱琦双眉一扬,回身向我走过来,我让她进房,反手带上房门。
我拉开一张凳子,让她坐下,随手起茶壶斟茶,说道:“先喝一杯。”
瑱琦没有伸手接过茶杯,等了一会我才讪讪地放下杯子,瑱琦一直望着我,半晌,道:“你没有线索,是不是?”
“就是没有,所以才要谈。”我有点尴尬,慌忙掩饰道:“现在我们要整理好手头上的线索,这是第一条。第二条是评估哪一个方法可行,我想和你谈这个。”
瑱琦望着我,好像在考虑我的说话,我耸了耸肩道:“其实谈别的也可以,我们也算是一对子,所以……”
“好,我们就谈这个。”瑱琦拍了拍桌子,说:“虽然我们一直找不到第二颗神石,但也不是无头绪……我想清晰一点会比较有利。好了,我们来整理一下吧。”
我只有无奈的说道:“我们现在手头上只有这么一颗神石,还剩余十三颗……”
“我们有几颗神石的线索?”
“最起码知道了一点吧!虽然还不知道是哪一颗,但据韦小宝所说禁宫之中肯定有一颗的;而福康安手上的确曾经有一颗神石,却给人抢先一步盗走了;再来是海宁陈家也应该有一颗,却不知道给哪一路人马杀尽全家然后夺去。”
听到我的仔细分析,瑱琦想了好一会,才问道:“那么我们应先从哪处入手?”
“说实在,知道确实地点的就只有紫禁城的那一块神石,其余所谓线索至今于我们全无帮助。但是若然可以轻易拿到皇帝的那一颗,当日我就先不出京了。”我摇头表示都不能够。
“说的也是,我们根本无入手。”瑱琦承认这一点。
“至少现阶段是这样吧!”我用姆指指了指自己:“不过话说回来,我拜托了韦小宝给我好好看守着,希望别再让人取了去……只是这人太过浮滑,不似正人,虽然给他逼住了结拜做兄弟,但那情份是及不上胡斐的,我们也要小心一点,不能完全相信他。”
瑱琦无可无不可,反而说道:“剩下的两颗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我叹了口气,才道:“事到如今,也许我们放下这些无用的线索,有时候给这种假象扰乱了视线,反而看不清身边的事物呢!”
“甚么物事?”瑱琦好奇的问道。
我说这句话原本就没有甚么意思,于是随口说道:“我指的是一些其他线索……”说到这里,灵机一触,伸手进怀内:“我差点忘了……在北京城外韦小宝给了我一件物事,我原打算告诉你,但这两个星期晓行夜宿,我又一直和胡斐住一间房,所以才没有和你说。”
“到底是甚么东西?”瑱琦听到我说,很是好奇,忙问道。
“这个!”我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羊皮来,递到瑱琦面前。
“这是……”瑱琦接过去一看:“甚么东西?”
“不易看出来呢?”我笑道:“嗄?是一幅地图来的!”
“地图?”瑱琦把羊皮在桌子上摊开来,仔细凝视着口中喃喃的道:“藏宝地图?”
我点了点头,伸手指着其中一处用朱砂笔画了交叉的地方说道:“你料中了!真的是藏宝地图耶!”瑱琦抬头瞪了我一眼:“这个玩笑实在太低级了吧!”
“不骗你!”我急道:“韦小宝是这样说……武侠小说常以争夺藏宝图为主线发展剧情,难道不是吗?”
“真的吗?”瑱琦有些犹豫:“说是藏宝图,那又真的很像,只是太儿戏了吧!”
“这个本身便是电脑游戏,不用如此讲究的。”我摇头说道。瑱琦又拿起了羊皮,反反复复的看了数篇,道:“这个可是由得多碎片缝合而成……真的细碎得很,恐怕有数百之多,是谁有这么多心神去做呢?那个韦香主可不像这样的人啊!”
“说的也对,听说是韦小宝的丫头替他砌成的。”
瑱琦重新观看地图上面所绘画的地形,可是却看不出所以然来:“咦?怎么看也不像是山川之类的东西,到底画的是甚么?”的确,虽然我一直没有机会和瑱琦分享这幅地图,但我自己当然尝试过推敲其中奥妙。这幅图上的直线和横线不少,不像是山势地形,而上面一个注解都没有,连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更惶论大小比例。
“如果这个如韦香主所说是清政府所收集的天下财富,那数目一定很庞大。”瑱琦用手指轻轻刮着羊皮,说道:“先别论我们很难找到,即使是找到了也不能随便乱用的吧?譬如说是否交还给天地会?”我呆了一呆,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我的想法也和韦小宝一样,虽不至于想据为己有,可是也没打算交给任何人。想到这里,我问道:“应该交给满州皇帝吧!毕竟是他的财富,天地会没有这个本事赚钱。”
“满州鞑子也是抢回来的。”瑱琦不认同,驳道。
“那么就不用客气,谁找到便是谁的。”我笑着说道,甚至在想,连韦小宝也瞒了的话便发达了──这句说话当然绝不会在瑱琦面前说出来。瑱琦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地图,努力想要想出点线索。我深深明白单凭这幅地图是没有可能看得出结果的,所以从瑱琦面前拿起了羊皮,将之放到怀中,说道:“先别为了地图而伤神,但是如果真韦小宝所言,那么我们便能用这笔钱去帮助找寻回去的路。”
“说笑了!”瑱琦看穿了我:“不要给我说中!是你自己不想在游戏中赚钱用而已。”
“甚么跟甚么嘛!”我笑道:“游戏之中赚钱……不用如此吧!如果可以在草丛中拾到钱,那么就可以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大侠,我真不知道郭靖是怎么赚钱的!话又说来,你想把钱都交出去吗?交给谁呀?天地会还是宝藏的主人满州皇帝?”
瑱琦无言,我有点得意忘形的道:“也好!让我来没收了它……就连韦小宝也……”
“至少还给韦香主!地图是他找到的。”瑱琦给我一言提醒。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道:“韦小宝说这些地图的碎片是来自八本《四十二章经》,我清楚记得曾在哪里听过这部佛经的名字,但总是想不起来……我也真想见识一下这些经书。”
“地图都已取出来,给你看到那些经书又有何用?”瑱琦问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甚么,便没有再说下去。
“那么,”瑱琦说到这里,站起身来,道:“我要回房了。”
“这么快?”我有点不愿,道:“好像还没有甚么头绪能够理出来……”瑱琦笑了笑:“来日方长……我觉得已经很不错的了。你说得对,如果太着意已有的线索反而令到自己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其他有用的资料。这个反正是游戏,可能那三颗神石未到时机吧!必要时我们硬闯进皇城去抢那在甚么殿的神石啦!”
我无奈地苦笑,只得点头。
数日无事,在焦家作客受到上宾式的招待,我总觉得好像有点甚么奇怪的感觉。首先就是那种令人窒息的享用,自己好像平白的成了皇帝一样。可能我这个人比较平民化,即便是有时候会躲懒,会想不劳而获,可是那帝王式的招待不是我会懂得受用的。其次便是焦公礼的态度。他对我简直亲密得不得了,直把我当儿子看待。其实我也不是对此有所反感,可是一想到背后是否有甚么原因便如坐针毡。
这一晚,罗立如晃着一只空了的袖子走进我的房间,说是焦公礼想要见我。我应了一声,便随他走出房间,去找焦公礼。
来到焦公礼的房间外面,罗立如敲了门,得到焦公礼的答应,推开了房门示意我进去。我想着到底焦公礼这是为了甚么,心中七上八下的,一抬头间,却见焦公礼满面堆欢的站在我的跟前──他竟然在房门口迎接我。
“焦帮主,这却是为甚?”我连忙走前两步,抢着说道。焦公礼呵呵大笑,道:“没阻你休息吧?”
“怎会……焦帮主叫在下到来,不知所为何事?”我小心翼的问道。
焦公礼微微一笑,让我在桌边坐下,说道:“也没有甚么,这几日都没有好好聊聊,所以想和你谈一谈。”
“嗯?”我我坐了下来,用眼神示意。焦公礼问道:“阿一你打算甚么时候起程到襄阳?”自从这次到焦家作客,焦公礼也很亲昵的叫我做阿一,这也是为甚么觉得有点奇怪的原因。这个除了很熟的朋友外,只有长辈才会这样叫我,好像石清等。石清还好,我知道他因为种种原因,总算把我当半个儿子看待。就算是黄药师视我为忘年之交,也不过叫我“易一小友”。只不过别人叫自己叫得这样亲切我也无话可说。
“南京离襄阳说远不远,说近可也不近,大约半个月的路程。”我回答道:“我想早一点到达襄阳,因此下个月上旬便会起行。”
“嗯!”焦公礼点了点头,道:“十一月下旬到襄阳,距武林大会还有十天左右,你和黄岛主及其门下弟子相熟,原是应该早一点到的。”听到焦公礼的说话,想起郭靖的徒弟武家兄弟,还有瑱琦的师姐程英和那个只见过一面,名动江湖的女侠黄蓉,真的想快一点飞到襄阳去。想到这里,又听得焦公礼道:“这一次我金龙帮打算助郭大侠一臂之力,我想让宛儿去见识见识……其实这阵子宛儿几乎包揽帮中一切大小事务,简直便是金龙帮的影子帮主,所以由她出马自是应该的。”
我“啊”了一声,突然想起一点,急道:“那么说……宛儿也会到襄阳去?”
焦公礼点了点头,道:“这个便是我想见你的原因,你和宛儿一道上路,好有个照应!”
“焦帮主这是甚么话?”我站了起身,道:“我和宛儿出生入死,简直是患难相交,因此故若然可以的话我也想再一次和宛儿闯荡江湖。当日在玄素庄解决了陈家血案后,我不也是希望可以和宛儿一起四处闯荡?没有宛儿总是差点甚么的!”
焦公礼大喜,大声道:“这就拜托了!”
我呆了一呆,觉得焦公礼的反应未免太过。固然焦宛儿有我们作伴是较好一些,不过金龙帮这么庞大,人材軰出,即使独自去襄阳也不至有甚么危险。拜托之言又算是甚么?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犹疑。
焦公礼并不察觉我的心理变化,自顾自地说道:“玄素庄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宛儿其实也很想和你一道走的,不过她太过孝顺,才打算陪我回南京……这也难怪,我毕竟被嵩山派囚了半年有多,父女相见自是难以分开。”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正因为宛儿,我金龙帮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元气。不是卖花赞花香,这个小丫头真不是盖的,既有温柔的一面,又有刚毅的性格,世间少有啊!”
我“嗯”了一声,便问:“宛儿和谁人一起前往襄阳?”
焦公礼好像有点诧异,说道:“这个……这个不成问题,可以慢慢再商量。”说到这里,笑了一笑,又道:“不过呢,派宛儿去也是骑虎难下──因为近来宛儿在帮中声势一时无两,别说我,连副帮主的风头也被她盖过。只是……”
听见焦公礼好像有难言之隐,我问道:“焦帮主有话不妨直说。”
焦公礼“啊”的一声,说道:“金龙帮始终是一个三山五岳之地,一个女儿家当帮主的话未免匪夷所思,因此我正物色另一个人当帮主。”
其实刚才我话一出口已然后悔,既觉焦公礼待我一直过于客气,好像有求于我,又何以自掘坟墓?但听焦公礼之言,竟是想找人接替他当帮主。金龙帮有数千帮众,单是南京城内便有二千余人,如此一个庞大的组织,虽然不是甚么名门望族,好歹也是“七帮十八派”里的,当上帮主自是手握重权。难道焦公礼竟是有感于我对他父女的恩德,想我来当这个继丐帮和长乐帮之后,隐然名列第三的大帮的帮主?世间上会有这么便宜的事?一时之间,我的脑海闪过了无数片段,大多是若然我当上了帮主会有甚么有趣的事情,又或者对我找寻神石会有甚么帮助。
正当我的思绪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焦公礼的说话把我拉回现实之中:“……不过我金龙帮中竟再没年青才俊能够当此重任。我既然打算退位让贤,帮中第二把交椅便是副帮主了。他的武功名望虽然不俗,可是年纪比我小不了多少……剩余的弟子帮众,只要有一人能够像样点的,我金龙帮也不致于要靠宛儿一个独力支撑。”
“那焦帮主是打算找外人来接替你的大位了?”我侧头问道。
焦公礼点了点头,说道:“阿一你真是明白人,不用我多作解释。”双手摊了一摊,说:“先别说其他,想拣外人也有问题──帮众是否会接受,信服这个人呢?挑选这继任人选真不能掉以轻心。”
我深以为然:“嗯,焦帮主说的没错,等闲的外人真不易取得帮众的欢心,好像慕容公子等出色的人才又不会当这个帮主……”
焦公礼胸有成竹的说道:“我心中倒有一个人选,这个人的名声虽然不是太响,可是也不是寂寂无闻的。而且他对本帮有大恩,一定可以服众。”
话说到这个地步,焦公礼的人选已然呼之欲出,我也不想再惺惺作态,直接问道:“帮主所提及的到底是何许人?”
“好!”焦公礼拍了一下手掌,说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阿一,我想你来当这个帮主!”
果然如我所料,可是我却没有惊喜,也没有高兴,只是心中乱得可以。尽管之前想过多少,焦公礼说明白了我竟是作不了反应。
是答应?还是拒绝?
心里的念头电转,嘴里却说道:“易一何德何能,会受到焦帮主的赏识?”
“你又可必如此谦虚?”焦公礼猛摇其头:“如果不是你大力帮助,我金龙帮当日便有覆灭之虞,宛儿可也难逃劫数;若非你从中阻挠,嵩山派肆无忌惮,老早已把我一剑杀了,而非等到今日;救我出生天的黄岛主也是你请来的吧?我本来只望你能救走宛儿,岂料你却如此重义,一直奔走把我父女都救了……大恩大德,我焦公礼实在生受不起。”说到这里,焦公礼站了起身,拿起了茶壶:“焦某人无以为报,只好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我大吃一惊,自然也是直弹起身,摇动双手道:“小子不敢当!小子可真不敢当!”
焦公礼斟完了茶,亲自拿起杯子塞到我的手中,笑道;“来!先喝了这杯再说!”
我感到一阵无奈,只好端起茶杯喝了。焦公礼呵呵大笑道:“阿一喝过这杯!也就让我歇上一歇,帮我顶下了金龙帮帮主这副重担吧!”
我早知会演变成这个结局,可仍不知如何应对,只得说到:“焦帮主言重了……”
“老实说,金龙帮是我一手创下偌大的一个基业,拱手让人自然不是十分甘愿不过若是阿一你的话又另当别论。”
我忙道:“帮主正当盛年,自然应该再……”
“不,我累了。”焦公礼抢先说道:“宛儿正如我所说是个女儿家,我不太放心,因此还是只有你……其实除了金龙帮,我还想拜托你另一件事。”
听到这里,我呆了一呆:“甚么事?”心里想着:“果然不是如此简单。”
焦公礼点了点头,道:“其实两件事可以说是二而为一。金龙帮交给外人打理我始终不放心,那是我一手创下的基业嘛!但若然是那个的话……”说到这里,双眼定定的望着我道:“我把宛儿许了给你,那大家便是一家人了,你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我金龙帮的继承人。”
我“嗄”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霍地站了起身,反问道:“甚么?”
“怎样?我见你和宛儿俩情投意合;又曾经出生入死,万里同行;我焦公礼在江湖上总算薄有名头;金龙帮更是‘七帮十八派’之一……当我焦公礼的乘龙快婿不会辱没了你易一吧?”
“怎会……”我双手乱摇,口中急道:“得焦帮主如此赏识,易一简直受宠若惊!但易一何德何能,能得焦帮主的厚爱、宛儿的垂青?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怎样了?”焦公礼望了我两眼,问道:“难道老夫看错了?你对我家宛儿并无半点爱意?”
“此事……”我心里混乱非常,不知如何回答:“此事实在太过突然,我真的……婚姻大事关乎宛儿终身幸福,帮主自当三思……”
“我就是想过了!环观当今武林年青才俊,比阿一你有名的自是大有人在,不过他们有的已成家立室;有的却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更有甚者名大于实,其实人品武功都不入流。我对阿一你的评价最高,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一定成为林中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我金龙帮交托到你手上是百利而无一害。”
我摇了摇头,不表赞同:“帮主此言差矣!我所说的可是宛儿的终身大事,并非只着重金龙帮……”
“那不是一样吗?”焦公礼瞪大了双眼:“能够觅得一个可以支撑金龙帮、在江湖上出人头地的夫君,便是宛儿的幸福吧!”
“帮主的说话我不能认同,婚姻始终需要有感情,宛儿对我可能不过是大哥看待……”
“婚姻大事向由父母作主,宛儿自会遵从。”焦公礼一摔手,“哼”了一声说道:“难道你看不起我家宛儿?”
“焦帮主说甚么话来着?”听见焦公礼的语气开始变得冷峻,我连忙说道:“我对宛儿可是真心一片……”随口而出,我已然后悔,为甚么我竟会把这样的说话讲出口,一时之间连自己也不敢相信,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焦公礼呵呵大笑,用力拍打我的背脊:“那就是了!说到底原来只是担心宛儿的想法,你可是爱我那宝贝女儿的!”我心乱如麻,竟是反应不来。由刚才一开始觉得焦公礼想我出任金龙帮帮主时,自觉已经有所心动,之后焦公礼要我娶焦宛儿我更是震惊得可以……天底竟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激情过后再来便是冷静细想:到底这个结果会对游戏会有甚么帮助?当上“七帮十八派”之一的金龙帮帮主,虽然够不上可以呼风唤雨,但数千帮众齐心合力找寻神石下落,总比自己一个盲目乱撞为好。而且我和焦宛儿生死与共的日子所建立的感情不是假的,即便是心知焦宛儿不过是一个虚构的游戏角色,但她要为我牺牲,我愿为她代死的行为可不是一时冲动。而且焦宛儿始终是一个动人的妙龄女子,哪一点能成为令男人拒绝的原因?
不过,我已经和瑱琦在一起了。
“焦帮主,”一想到这份上,我嗫嚅着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放心!”焦公礼一拍心口,大声道:“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由得宛儿那丫头不答应!”
想不到焦公礼的说话使我灵机一触,手指轻扣,说道:“讲起媒妁之言,实在不能再娶宛儿……”看到焦公礼的脸色微变,我低头说道:“虽然我是患了离魂症,但是因为巧遇儿时相识、青梅竹马的韩姑娘──便是拜在桃花岛主门下的那一位──我们没错很小便遭分开,而且我也得了离魂症,但是我和她……”
“怎样?”焦公礼冷冷的问道。
“正如我所说,我和韩姑娘青梅竹马,那个……那个……黄岛主他……”说到这里,我又借黄药师的名头行事:“黄岛主已替我们订下了终身之约,这个……”
焦公礼大怒:“甚么!你竟然……”说到这里,大声说道:“我家宛儿与你双双逃亡,当中历时数月而同生共死,你以为人家怎么看她?你若不把她娶了,那是置她于何地?”说到这里,声音更响:“名节何存?”
“这个……”我心中一阵犹豫,没有即时回答。此时门外的走廊传一阵急骤的脚步声,然后焦宛儿的叫声解救了我:“爹!爹!你在里面吗?”
焦公礼眉头一皱,哼了一声:“此事稍后再谈,我们不能算完。”我心想哪有这样子逼婚的,但看来焦公礼是非要我娶焦宛儿不可。
房门被焦宛儿用力推开,焦宛儿大步走进来,一把拦在我和焦公礼之间,沉声问道:“爹,你在干甚么?”
“没有甚么,不过是和阿一闲谈而矣。”
焦宛儿望了焦公礼一眼,说道:“我有事找易大哥,爹没有甚么要紧事的话,由他去了吧?”焦公礼耸了耸肩,只望了我一眼,不再说话。焦宛儿捉住我的手腕,道:“易大哥,我们走。”
我随着焦宛儿走出房间,见罗立如垂着双手站在门外。焦宛儿对罗立如点了点头,与我一起向花园那边踱去。
“原来是罗兄告的急!”我嗯了一声,心中不无感激:“看来罗兄倒是明白事理,对你也不错!”
焦宛儿走前两步,站在一个花圃前面,我感觉到她很是尴尬,却不知可以说甚么话。良久,她才问道:“我爹是不是对你说了一些很为难的说话?”
“这个……”我心中一乱,不知道应否把焦公礼的说话复述给她听,只是趁着夜色走近她的身边,故作自然的耸了耸肩:“No……no!”顿了一顿,才想起自己又说了英语,失笑道:“I mean……我的意思是没有甚么。”
焦宛儿静了好一会,说道:“罗师哥走来叫我,说爹爹好像向你提亲……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求之不得吧!”我本来因为感到非常局促,所以想制造一点轻松的气氛,岂料一开口便说错话,适得其反地宛儿的脸蛋一下子变得通红。
“易大哥,你就别说笑!”焦宛儿嗔道:“我可是认真的。爹心里想甚么我也知道,其实我不是希罕这个帮主之位,只不过不能眼白白的看着爹的心血化为乌有,才会勉为其难的背上这个担子。爹一定想找个男子来当帮主……”说到这里,脸上又是一红:“我可不在意啦!帮主之位交给高叔叔也可以!”焦宛儿口中的“高叔叔”便是金龙帮的副帮主。
“宛儿,其实你爹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着想……”说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甚么,只得道:“这个年纪觅个夫君也是应该的。”
焦宛儿摇了摇头,半晌,才道:“我们江湖中人,说这些干甚么,我见过年纪再大而云英未嫁的侠女啦!易大哥……有一件事你别瞒我,其实你和韩姑娘是一对的吧?”
(二)
焦宛儿问我道:“易大哥,有一件事你别瞒我,其实你和韩姑娘是一对的吧?”
我心中一呆,才道:“你问这个干吗?”
焦宛儿瞄了我一眼,立即低下头去,只听得苦笑道:“没有甚么……韩姑娘好幸福。”
直到这刻,我终于知道焦宛儿也是真的喜欢我,然而我却钟情瑱琦……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禁大乱:为甚么我会犹豫?我竟然舍不得焦宛儿?还是我也想得到她的厚爱?但是我知道,当此之时不应该再多说甚么,对话最好就此打住,于是说道:“宛儿,我和瑱琦的事……现今我是以大局为重,不是谈男女私情的时候。你也别多心吧!”
焦宛儿啊了一声,问道:“易大哥,你是有点甚么吧?虽然海宁陈家血案已和我们无关,但你好像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办?可不可以告诉宛儿让我为你分忧?”
“也没甚么。”我笑着道:“好像赶去襄阳参加武林大会,便是其中一件大事……你要知道郭靖郭大侠是黄岛主的女婿,我们渊源尚算深厚!”说到这里,当日和焦宛儿出生入死的片段竟涌进脑海,我觉得自己的事可不能瞒她,而且应该和她一起面对,让她加入队伍。于是我便拉着她在一座假山前的石桌旁坐下,思量着找合适的言词说道:“你也知道我参加过京城的‘天下掌门人大会’……武林之中只怕隐藏着一个大危机,虽然不知道是甚么,但和日月神教及九流均有莫大关系。我打算和胡斐他们仔细调查,希望能够为武林的和平出一分力。”顿了一顿,忍不住的说道:“我很想你知道一些事情,不过我不能随便对人说,我当然相信你,但如果你能够体谅的话请再多等一会,我会很感激的。”我很想焦宛儿能够和我一起去找寻神石,但又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关于神石的事──多说总是无益,毕竟其中奥秘是他们所不能理解──只好借日月神教和九流的名头来用一用了!调查日月神教和九流这种既神秘又邪恶的组织,一切行动也能够合理化。
焦宛儿听得很是入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问道:“那么你们现在有甚么头绪?”我苦笑摇头,只是道:“就是没有,所以我们一直四处打探消息。这件事除了我和韩姑娘外,即使是我的义弟胡斐也不太清楚,因为这是替黄岛主和南贤前辈办的事,时机未成熟前只好如此……迟一点我一定告诉你的,好不?”
焦宛儿果然不再问,尽管她很想了解事情。我就知道她会这样子,因此才大胆说多一点给她听。其实要瞒着他人是一件很困难而且对自己很辛苦的事,所以我经常会选择性向人坦白。焦宛儿当然是其中一位,换现在的说话,可真是肝胆相照。
我站了起身,对焦宛儿说道:“那么,我们一起启程……刚才你爹的说话全是为你着想,所以你也别想太多了!”焦宛儿无奈点头,苦笑道:“爹就是会令人难堪。”
“对于我来说,只是时候不对……”我心里面衡量着她和瑱琦两人,竟然觉得鱼与熊掌。我用力拍了自己的脸额一下,吓了焦宛儿一跳,连忙掩饰道:“我先回房间休息……你也早休吧!”
焦宛儿对我刚才一时间说漏了嘴并不以为意,答道:“宛儿不送了,易大哥自便。”
我“嗯”了一声,与焦宛儿道了晚安,转身向假山后面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一片黑暗中好像有点微光闪了两闪,我心中一凛,千钧一发间身子一侧,嗖嗖两声,我的胸前背后各有一把剑刃划过,若非闪身及时这两柄剑起码已钉进我的双肩里头。
然而我的危机并没有解除,两把剑顺势在我身上一摆,用剑脊压在我身上,我已经被胁持住了。
“不想死的话给我噤声!”一副面孔从假山的阴影后面出现,月色中只见那是一女子:“把韦小宝交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甚么?”我吃了一惊,心想她要的难道是羊皮地图吧?这件事除了我、瑱琦和韦小宝自己外应该没有别人知道,除了瑱琦外我没有泄露出去,瑱琦只是刚知道,韦小宝更不会告诉第二个人,因为他害怕身旁有内奸。
“别装傻了!”指住我背心的剑向前一推,另一把声音说道:“我们知道韦小宝把东西交了给你,一直追住你来……快交出来,否则要你死在这里!”站在我面前的女人手中剑逐渐上移,指住我的鼻尖:“别耍花样,易一。”
“你知道我是谁?”我冷冷的望着她,心里念头电转:“到底发生甚么事?这两个人是谁?为甚么知道我和韦小宝之间的秘密?”
“谁?”一声娇叱,我认得是焦宛儿的声音。我后面的男人移开剑尖,直扑向焦宛儿,那女人把剑刃放到我的喉头,骂道:“糟糕!惊动了旁人……”
我不知道为何焦宛儿去而复回,不过给她这么一闹定会惊动其他人。这对男女武功并不算高,如果不是一时大意我一个人也收拾他们有余,但是如今给人用剑抵住下颚自是无话可说。和焦宛儿打起上来的男人年约二三十岁,面目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身型倒是非常健硕。站在我旁边的女子年纪更小,只是我和差不多,相貌算得上是中上之姿,而武功比那男人更高。焦宛儿和那男人才过了两招,我已知道焦宛儿不易落败,最重要是不远处已有人声朝这边赶来。
“葛尔丹!我们快走!”胁持住我的女子急叫道。不待那人答应,我已说道:“你跑不掉的……尤其你竟然想要胁持我!”那女子大怒,右手一摆,用剑柄撞向我的胸口,喝骂道:“闭嘴!你这……”我要的就是这剑锋离颈一瞬间,野球拳的剪拳打出,左拳从我的右臂下面伸出,那女子的左腰冷不提防给我重重击中,痛得弯下腰来。我随手夺下了她的长剑,叹气道:“真是给你小看……虽然我是多次给人追杀或攻击,算是你最不自量力了。”
另一边厢那男人一掌推开焦宛儿,跃上了花园的一个照壁,看他的身手竟是轻功也不太行。他转头叫道:“阿琪!我们快……”一眼见我拿着剑指住那女子的背心,大怒道:“放开她!”便想扑下来。这个时候罗立如已带着四个人来到焦宛儿旁边,被我反捉住的女子大声叫道:“葛尔丹你先走!叫头儿带人来救我!”大约叫葛尔丹的男人看出没有可能从我的手中抢回这个女人,只得转身逃去。
焦宛儿叫道:“还不快追?”罗立如点了点头,指挥帮众四散包抄。
“宛儿,你的武功大有进步。”这是重逢后我第一次见焦宛儿出手,功力果然不同往日,竟也有接近200之数。焦宛儿笑了一笑,走到那女人身前,问道:“你是谁?竟敢夜闯我焦府?难道你会不知道这里是金龙帮帮主居住的重地吗?”
那女人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笑道:“宛儿,这两个人是冲着我而来,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她,你就将她交我好吗?”
“人是易大哥你捉住的,当然由你来决定。”焦宛儿嫣然一笑,道:“就是要放了也由得你。”
“好!”我道了一声多谢,胡斐和瑱琦都闻讯赶来。我和瑱琦打了一个眼色,焦宛儿道:“这里有没有密室又或者审问人的地方?”
“虽然是我爹住的地方,但我爹毕竟当了二十年帮主,这里几乎成了金龙帮的总堂……这种地方少不了的吧?”焦宛儿笑了一下,唤来一个弟子:“你带易……你带易少侠到‘问房’去。”又转头对我说道:“易大哥,我先报告我爹一声,如果有甚么需要,你叫帮中弟子来告诉我一声便是了。”
我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李思豪也带着他的琴剑二婢来到,我略略解释了几句,便藉词打发李思豪和胡斐回房休息,只我和瑱琦二人押着那个女子跟一个帮众去到“问房”。
所谓“问房”,其实是一间石屋,这座石屋由大石块砌成,墙壁厚得不得了,建在后花园的深处,前后左右都有人把守着。全座石屋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除此之外就是一道厚厚的铁门。那个帮众用锁匙打开了铁门,让我们进去,给我们点着室内的几支火把,然后走出室外与其余数人把风。
这个“问房”也不是特别令人感到恐怖,尤其当中一些器具我怎么看也不知道其用途。不过墙上那个用来锁住人的中国式十字架我还是认得。于是我指了指那幅墙,笑着问道:“姑娘,你大概不想我用那个来招呼你吧?”
那女子厌恶的别过脸去,瑱琦瞪了我一眼,像是怪我开这种玩笑。我心中有气,冷笑道:“我不是说轻薄话,不过姑娘你夜闯焦家大宅,想要从我身上抢走东西,我易一是不会这么容易罢休的。瑱琦,你先出去一会,好不?”
有时候我真受不了瑱琦那种软弱的个性──当然相对于一开始来说是坚强了很多,但另一方面她又太过投入,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女侠,自己言行一致之余,对我的一些做法很看不过眼。如今我想逼问这个女人,她一定很不以为然的。莫说我会用现实世界有用的方法,对瑱琦来说只会把我当成金龙帮或日月神教的下三滥逼供。“这个不好。”我心里想着,即使给她知道别要让她看见。
瑱琦当然深明这个道理,因此她只是道:“别做过份的事,小心‘仁德值’下跌啊!”
我有一段时间没想到“仁德值”这种东西,此时瑱琦说起我真是感到啼笑皆非。瑱琦出去后,我把那女人一推推得跌坐在一张椅子上面。我早已留意过这张椅子,因此这个时候很自然便走到椅背,拉着一根皮带用力束紧,把她紧紧的绑在椅子上。
“好了!”我坐在她面前的木桌上面,随手拿起一根黑色鞭子──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在空中虚晃一下,问道:“你叫做阿琪,嗄?”
那女人的脸色一变,注视着我手中的鞭子,一句说话也不说。
我哼了一声,把鞭子抵在她的下颚,冷冷的问道:“你叫阿琪,yes or no?呃~我是问你对不对?别要我问第二次。”
那女人眼神开始有点惊恐,微微点头。
“阿琪,让我来问你数个问题,问完了,你又有答案的话,我保证放你走。”我站了起身,绕着她走了一个圈,说道:“对于我来说你只是一个跑龙套的,武功不成,看来身份也不高,样子算是不错,但比不上焦大姑娘,你别怪我对你没有兴趣,不过你竟然来偷袭我,我又怎会轻易放过你?”说到这里,我双手捉住她的肩头:“好了!第一个问题:你是谁派来的?又或者是,你是哪个门派的人?”
阿琪挣扎了两下,知道摆脱不了我之后,朝我的脸吐了一口唾液。由于我的脸凑得太近,竟然猝不及防,正中鼻尖。我心中大怒,站直了身子反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阿琪脸上起了火辣辣的五个指印,阿琪双眼一红,竟然没有哭出来。我望着自己的右手,骂了一声蠢才,冷冷的道:“我可从来没有打过……”一想到我曾经和何铁手作生死斗,甚至在钱塘江上将一个昆仑派女弟子打伤,便改口道:“我从来没有掌掴过女人,你真是自找的。”虽然在这个江湖之中男女均可学武,不打女人是行不通的,但如此这般掴耳光却还是接受不了,很像现实世界的所谓“打女人”。
“我再问一次:你是哪个门派的人?”我捉住她的耳朵,让她抬头望着我:“你是天地会之中的卧底吗?潜伏在韦小宝身边的内奸?你是魔教派来的?还是九……”
“我是魔教派来的。”阿一抬头,大叫道。
我呆了一呆,反问:“魔教?”阿琪点了点头。我想不到随口一句说话竟然给我说中,但是好像有点不妥,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你原来是日月神教的人,对不?还是明教的?”
“当然是日月神教的!”阿琪哼了一声:“明教算甚么?”我心想明教是你祖宗!武林之中谁人不知日月神教原本出自明教?虽然近来日月神教近来好生兴旺,但据南贤所说明教中高手如云,也不是日月神教可以相比的。
我嗯了一声,放开了阿琪,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甚么知道韦小宝把东西交了给我?”
“你自己不是说了吗?是内奸啊!”阿琪不屑的道:“你们都说我魔教厉害,魔掌无远弗届,怎么会不知道天地会也有我们的线眼?”
“你日月神教渗入了天地会中?到底有何图谋?”我急问道。
“日月神教?哈哈!”阿琪大笑道:“我日月神教要一统武林,自然要对各帮派都了如指掌,天地会组织庞大不亚丐帮,我日月神教当然不会放过。”
“好!”我坐到阿琪的对面──当然这张椅子没有皮带──问道:“我们的进展顺利!我不骗你,答我数个问题我一定放你走路。”顿了一顿,心中想到那张地图自己看不明白,如今这个女子来到要抢地图,或者有可能会知道当中奥秘,于是又问道:“再来另一个:你知道韦小宝交给我的是甚么东西吗?如何去使用?”
“哼!明人不打暗语,你要问问题可以,也别在本姑娘面前装神扮鬼!”阿琪冷冷的道:“你不知道怎么用?我们头儿说道你可是一直在收集它们,现再反过来问我?”
我听得一头雾水:“甚么?”
“神石啊!你不是在收集神石吗?”阿琪问道。
“神石?”我心中一惊,日月神教果然知道神石!当然了!福康安的那一颗不是很有可能被日月神教的长老抢走的吗?不过……不过为甚么阿琪会在这里提到神石的呢?我心中乱得可以,半晌才理出一点头绪:“你是说,韦小宝交给我的是神石?”
阿琪冷冷的哼了一声:“难道不是吗?”
我双手捧着头,脑中不停运转:“首先,天地会有内奸,因此把韦小宝一些行动好像有东西秘密交给我都查了出来;其次,这个内奸一定得不到韦小宝的信任,所以他并不知道韦小宝交给我的是一幅地图而不是神石;第三,派出内奸的真是日月神教,那么日月神教欲得神石的决心可想而知;最后,日月神教也知道我对神石的兴趣,那么以后能否平平安安地找寻神石实在不可以乐观。”
我抬起头来,再一次问阿琪道:“日月神教知道我要找寻神石?”
“我怎么知道……”阿嘿的一声冷笑,待见到我的神色不善,才转口风说:“总而言之,你休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抢到神石!”
我站了起来,来来回回的走了几步,复又站住问道:“我看你在教中也不似地位很高的人,本来想是问你也不知道,不过也姑且问你两句:日月神教手上有多少颗神石?”
阿琪瞪大了眼,说道:“我怎么知……即使我知道,也不会随便告诉你吧?你可别傻了!”
我“啊”了一声,说:“说的也是……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顿了一顿,又道:“当然,我想不出天地会的内奸如何会得知韦小宝有东西送给我,大约也是靠猜的吧?真可笑,我根本就没有神石在手。”阿琪似是不肯相信,叫道:“你骗人!”
“骗你作甚?”我耸了耸肩:“我的确想找神石,因此才到京城找福康安。”我想既然天地会有内奸,那么我到大帅府里和福康安作对,与及关于神石的对话也有可能被人听到……如果真的是这样再辩解也是没用。想到这里,我才承认自己有取神石的意图,希望能够藉此向这个不太聪明的阿琪骗得更多资料:“可是我没有得到福康安手上的神石,难道你不知道吗?”
阿琪果然点了点头,我又道:“别以为我甚么都不知道,你们日月神教有数名长老去到京城,在福康安府中杀人取货不是你们日月神教吗?”
“你果然都知道了!”阿琪说道:“福康安手上的神石落到日月神教手中……”
“我要把这颗神石追回来,”我站到她的面前:“这个也不骗你。神石有多少颗大家都不懂得,但我定要取回所有神石,因为这些神石是属于王重阳前辈……这些来由谅你也不知道,而我得黄药师和南贤所托,有责任把神石都追回来,为此我不惜和你日月神教作对。”说着,我替阿琪松绑:“你可以回去了。我告诉你,再打我的主意的话我对你就不留情了。”
“你不放我葛尔丹也会带人来救……”阿琪咬牙道:“到时你易一……”
“别说他到现在还没有来,即便来了我也不怕。”我冷笑道:“这里是金龙帮帮主的府上,金龙帮高手尽在这里。况且我和义弟胡斐在的话,你们来两个死一双,怕你来了?”
瑱琪站了起来,抚着手臂:“他们……”
“算了吧?我不知道你们日月神教现在有多少人在南京,如果真的有很多人金龙帮岂有不知之理?如果人数很少,自然不敢来焦家大宅救人。别说我取笑于你,看来这次闯进焦家大宅找我,大概是你和那个叫葛尔丹的大块头自己决定的吧?稍稍有点常识都不会轻易这样做的。让你的长老知道你们二人举妄动,可能还会重重责罚你呢!”
阿琪脸上神色一变,仍强嘴道:“不用你管!”
这个女子真是惹人发笑,看来只是日月神教当中一个小脚色。正因如此,我才如此轻易便放过她。
我打开了大铁门,让阿琪走出“问房”,不远处的瑱琦回头看我,我微微点头表示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又对阿琪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阿琪“嗯”了一声,忽然对我说道:“你知道吗?日月神教在福康安手上取得的神石去了哪里?”
我转头望着她,反问:“你知道?”
“当然知道!”阿琪挺起胸脯说道:“你放过我这个情我不要领,我就告诉你这个,算是互不拖欠!”说到这里,又有点奸险地笑道:“就怕你知道也不敢去,去了也回不来。”
“有甚么地方我不敢去?”我捉住阿琪的手臂:“去了能够回来不能够回来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不用你担心……是在哪里?”
“正如你猜想得到,福康安的神石是日月神教得了去……我不知道福康安是从哪里找到这颗神石,不过如今已落到日月神教手中。”阿琪推开我的手,说道:“如今神石已运到另一个地方妥善收藏,不是等闲的人可以接近……”
“说了那么多,究竟是哪里?”我听得有点火气:“到底你打算不打算说出来?”
“你急甚么?现在才夜晚,知道了立即起程?”阿琪还是不肯那么容易就范:“当日本来是由两个长老联手闯公爵府抢神石的,后来运出京城后没有运返日月神教总坛黑木崖……如今神石藏在日月神教在西湖边兴建的一处庄子,一直放在那里由四位高手保管。”阿琪呼了一口气,又道:“我就知道那么多,谁叫我只是魔教的一名喽罗!”
我吸了一口大气,想到:“……神石、西湖、庄子、高手……”
“怎么了?”阿琪的神色不善:“我可以走了没有?”
这个时候焦宛儿和罗立如再次出现,我立即拜托罗立如送走阿琪,然后带焦宛儿和瑱琦二人到我的房间。
“怎么?”才一坐下,瑱琦就开口问道。
“我明天就要起程!”我斟了两杯茶,推到二人面前:“现在已是十月中旬,距腊八还有不足两个月……我要继续南下,到西湖去。”
“西湖?”焦宛儿反问。瑱琦也是不明所以,问道:“我们回去西湖干甚么?”瑱琦会说“回去”这个词语,是因为当日我们来到这个游戏世界后所出现的家便是在西湖附近。我摇头说道:“这一次我们只是到西湖去,找一点东西。”
“找甚么?”任宛儿出言问道,而瑱琦也用眼神示意同一个问题。
我站了起来,来回踱步,边说道:“事到如今,也无用再瞒宛儿。我们现在正在找寻一种叫神石的东西。”说到这里,抬头望见瑱琦惊讶的神色,温柔地笑了一下,示意她不需诧异:“刚才捉到的那个叫阿琪的女人,是日月神教的……很有可能是日月神教的人!我有想过仔细调查她的身份,但是现在无这个必要……因为我们赶时间。”
“赶甚么时间?”瑱琦忍不住问道。
我说:“因为阿琪提到一个消息,就是在京城被日月神教抢去的神石现在很有可能藏在西湖一座属于日月神教的庄子。我打算利用腊八前这个多月赶去西湖……”
“别傻了。”瑱琦摇头说道:“你刚才也说现在只余下不足两个月。这里去襄阳要十天以上,从西湖那边去可能要大半个月,这样七除八扣……”
“这样一来我们只好骑马了!”我笑道:“我们那两匹马不是说笑的,是名驹啊!游戏里头给我们安排两匹马,难道是白给的吗?”
“喂喂!”瑱琦莫了摸额头:“你知道那座庄子在西湖哪里?”
“不知道,甚至不知道那庄子叫甚么名字,是甚么模样……我明白你说的是甚么。”我重新坐下:“可是如果情报是真的,我们可不能就此白白放过机会……万一日月神教再次转移神石,譬如说去到黑木崖,那再想抢到真是万难了。”
“我明白……”瑱琦无奈点头,我又道:“必要时错过武林大会也只好如此。”
“我可是很想去拜会一下师姐啊!”瑱琦说道。我有点诧异:“你说甚么?们最重要是找回所有神石啊!”
听到我的说话,瑱琦只好默然。宛儿一直默不作声,这个时候小声地道:“易大哥,你们在说甚么?我可不可以知道?”
我“啊”了一声,忙道声对不起:“如果不关你的事我就不必让你在这里听了……原本打算和你一起上路到襄阳,如今看你愿不愿意陪我到西湖去。”
焦宛儿笑道:“别说西湖,就是西天我也陪你去啊!”
瑱琦望了我一眼,却没有说甚么。我倒不以为意,拍了拍她的肩头:“那就好!让我告诉你,我们一直受几位武林前辈所托,找寻一种叫做‘神石’的石头,那是‘中神通’王重阳前辈所留下来的宝物,和当年‘武当大侠’徐中棠大有关系。这些神石有甚么户用我们都不知道,但不想它们落在坏人手中。而且我的身世也有可能和它们有关……”
“会有甚么关系?”焦宛儿问。我原本就是随口说出来,我的脸上不禁一红,说道:“那我怎么知道?是……是南贤说的吧!”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不知甚么时候开始,很多人加入争夺神石的行列,包括九流、日月神教和清廷。当日海宁陈家血案,很大可能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陈家也有一颗神石,因为这样而遭到灭门之祸,唉~!”
“神石?我真是从未听过……”焦宛儿侧头想了一想,说道。我笑着说:“这个自然,如果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江湖只怕要乱了。原来只有和王重阳同辈的武林前辈知道,不知何解连满洲鞑子也插上一脚。早前我们在京城得知福康安手中原本有一颗神石,但是给日月神教抢了去。如今阿琪告诉我那颗神石在西湖一个日月神教的庄子里面,有四位高手把守……我觉得这个唯一的线索放弃了可惜,打算前去看看……”转头望着瑱琦:“或者我们分头进行,我去西湖,你先到襄阳。”
瑱琦脸色一变,说:“你想我陪你去,又何必说这种话?”我呆了一呆,知道她误会了,心中一阵不耐烦:“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喂喂!我们两个人来到这里,最大得益便是必要时可以分头行事。你先去襄阳和程英会合,或者对我们都有帮助!只我和胡斐及宛儿去西湖一趟就是了。其实李思豪和我们始终不太相熟,这件事我也不好带他一起去……如果你到襄阳我还可以让他与你同行?”
“这个……”瑱琦这才认真考虑。
“宛儿,不是我有意瞒你,但神石原本就不是很多人知道,我只是……但如今连福康安和一个日月神教的喽罗都随口说出来,只怕神石的事随时会传遍江湖。如果真的那样,那的确是麻烦非常。”
“神石吗?原来武林中还有这种东西……”焦宛儿说道:“那神石收集齐全了有甚么作用?是会得到武学秘笈?还是得到绝世神兵?还是成为武林盟主?为甚么日月神教和九流都想得到?”
“当年王重阳临终前交带一众前辈保管,那时候也没说这些神石有甚么作用,事隔多年更无人知道。”我说:“不过和你刚才所说的事无关,那应该是肯定的,否则武林便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了。那有甚么作用我不知道,也不重要,题是我会替南贤找回来,得落入奸人之手……同时间希望知道这些神石的真正秘密,看看和我的身世有没有关系。”焦宛儿“啊”了一声,嘀咕道:“就是想不明白神石会和易大哥的过去有关……”
当日我曾经随口对人说起神石的事,借南贤之口说和我的过去有关。那些说话就连黄药师都没有深究,岂料焦宛儿竟然认真去想。我不禁有些尴尬,转话题道:“我们明天就要起程,宛儿你跟着我来吧?”
站在一面等身高的大铜镜前,我把蓝灰色阔袖长袍披在身上,再把那张黑色丝巾塞进怀里。自从瑱琦问过我这张丝巾的来历后,我就不敢把它系在手腕上。我用一绦头绳把长发扎住,左手挽起包袱,右手从墙上取下英雄剑,步出房间。
李思豪和琴剑二婢已经站在外面等我。李思豪还是一身白色长衫,头戴方巾,背上挂着他那把造型特别颜色可爱的长剑,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左手手指还戴有一个玉斑指,右手执着一把扇子。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顿时觉得自惭形秽,差天共地。虽然李思豪平日不像是一个很修边福的人,但这身毫不造作的装扮却永远令人看得舒服。
“真的……”我摸了摸鼻子,摇头苦笑:“我也想当个书生……武林中人也做书生,可是与别不同。”
李思豪“啊”了一声,问:“阿一何出此言?”
“桃静你外号叫‘天南神剑’?我也想要个外号呢!”我摊开双手:“我读过几年书,将来不要那些‘威振一方’呀、‘一剑镇关东’呀那些令人肉麻的名字。”
李思豪笑着拍打我的肩头:“我不觉得难听……‘威振一方’易一?好得很!”
胡斐和瑱琦都走出自己的房间,胡斐还是那身麻布缝制的短打,瑱琦换了套黄色衫裙,腰间插着一支玉箫,英姿焕发。
“几位早啊!”焦宛儿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回头一看,见她已打扮停当,背着一个包袱,笑着对我们说道:“这次我和你们一起上路,有劳大家看顾了。”
“好好!”我笑道:“我们见过焦帮主就起程吧!”我已经和胡斐及李思豪提起过,想要先到南面走一趟查探消息。虽然我一直隐瞒着神石的事,不过到了昨晚我终于明白到其实神石已不再是甚么秘密了。海宁陈家原本就应该有一颗神石,那是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提供的消息,错不了的。然后陈家遭了灭门之祸,神石给人抢去,门上还留下一个“玖”字,极有可能代表着江湖上神秘组织“九流”可能已经得到其中一颗神石;福康安手上也曾经有一颗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神石,无论福康安用的是甚么手段,替他办事的江湖中人对神石多多少少也应该知道一点;而福康安的神石又被抢去,昨晚听阿琪所讲是日月神教所为,那么东方不败都得了讯息走来插上一脚,看来神石这件事不要多久便会轰传武林了。
既已至此,我方阵营当然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所以我神色凝重的站前两步,然后说道:“桃静也知道,我和瑱琦到京城原是为了追查鸳鸯刀的下落,另一方面也因为和你一道去调查慕容公子担心的‘天下掌门人大会’。鸳鸯刀的事查不到,倒是知道日月神教有古怪……昨晚日月神教的两名教众夜闯焦家大宅,使我明白到一件事,就是日月神教已经找上我了。”
李思豪皱眉问道:“其实日月神教这几年越来越嚣张,大有‘不从者死’的气焰,江湖中人很多都已遭殃。我不明白的是在江湖地位不高的阿一,为甚么会被日月神教找上?”
这个问题我当然答不到,不过没有答案也不奇怪,所以我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我想我的战友可以知道得更多,方便往后的行动能够容易进行,但是还不知道如何解释神石和我的关系。即使神石不再是秘密,可是我的身份和想要得到神石的目的还是不能说出来。所以在没有更好的环境和理由出现前我不想在这方面多说,只好着量透露一点。我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说道:“话说回来,我们行走江湖为的是甚么?原本只是想见识多点,那是我和瑱琦离开玄素庄的原因吧!可是现在江湖正是多事之秋,日月神教横行多年,现在更是开始肆无忌惮;还有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九流’,一直对武林虎视眈眈;朝廷方面蒙古帝国南侵,大清王朝又有福康安插手江湖事……我们不能再随随便便的乱气一通。”说到这里,我走到胡斐面前:“三弟你当日见到福威镖局林振南夫妇也会出手相助,我们现在不能被动了。我们都有一身武功,不去行侠仗义太浪费了。”
“我们要赶去襄阳不就为了参加抗击蒙古帝国的义举吗?”我事先没有向瑱琦提起我会发表宣言,所以瑱琦不明白我的用意:“当初赶去京城参加那个‘天下掌门人大会’也是那个意思。”李思豪表示认同,走到瑱琦身边望着我说道:“我们一直做着这样的事,我和慕容公子都是担心福康安对江湖不利,才会打算渗入‘天下掌门人大会’,难道你认为我们一直躲懒吗?还是以为我们是那些独善其身的人?”
“我不是那样说,”我有点说错话的感觉,慌忙拱了拱手,算是道歉,然后说道:“不过我们要做得更多,因为形势越来越危急了,如果你们不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就很糟糕。”
“危急……”李思豪眼神没有那么逼人,点了点头说道:“这个阿一说的是。日月神教和九流吗?真的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了。”
我连忙点头说道:“那就是了。现在比较危急的当然是蒙古大军强攻襄阳,因此武林大会急着召开,江湖上都为此事而沸腾。不过一直作恶的日月神教和九流也是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日月神教当然是江湖的一块大瘀血,一定要清了才好……但是九流被人所忽略,那不是一件好事。”胡斐倚着一张石桌半坐半站,抱着双臂说道:“九流的确是恶名不彰,知道的人多,了解的人少。而魔教虽然作恶多端,但一直有少林、武当和五岳剑派制衡,成了十数年来的习惯,也没有人想过要将魔教消灭。”
“消灭日月神教?那太难了吧?”瑱琦大摇其头:“有甚么可能……”
“没错!”我双掌互击,发出啪的一声:“就是没有可能!日月神教如日中天,就算明知它太可恶,也没有人想过要消灭它,只说怎样去阻止他作恶……不过如今我打算主动出击,去挑战这个魔教。”
李思豪还没有出声,琴儿已经忍不住大叫道:“阿一打算单凭一己之力去挑了魔教?”这一次李思豪没有喝止她,很是认真地望着我,像是琴儿说出他的心底话。我叹了口气,说道:“当然不是我一个人,要号召更多的人嘛!而在找到这些志同道合的人之前,就靠大家了。”
“你想把我家相公拖进这淌浑水!”琴儿哼了一声,对李思豪说道:“相公,别听阿一的说话,除非不要命啦!”侍剑连声喝住琴儿,对我道:“易公子不要见怪。”李思豪反而低头沉思,没有甚么反应。
胡斐吸了口气,站直了身子,说道:“大哥,我不觉得会成功,但我还是会帮你的……不单单是因为我们结拜,而是我真的认为有必要对付魔教。”
“我现在就要南下,去追查日月神教……在逃出京城的时候天地会曾经提到,闯进公爵府杀掉大内侍卫的很有可能是日月神教长老,昨晚从阿琪口中得知他们正在西湖一处庄子,到底他们有甚么阴谋,你不想知道吗?”我转头对李思豪说。这一刻我很想他表态支持,因为我们当中以他武功最高,又和慕容复及其他江湖中人相熟,对于我们的队伍来说是很重要的战斗力。我自个儿经常想,能够认识他实在很有用处,事实上我们都很投契,所以理所当然我把他当成是队伍的一分子,神石的事不让他知道,但战斗少不了他的份儿。可是有甚么办法令他下定决心和我一起对付日月神教这种大对头?当初是他和慕容复要调查福康安搞的“天下掌门人大会”而找我帮手,如今我把这件事和日月神教带上关系,一方面要提起他的兴趣,另一方面也要让他觉得欠了我:“我要查清楚究竟日月神教在干甚么!”
“好吧!”听我这样讲,李思豪双手搭着侍剑和琴儿的肩头,说道:“那就干吧!”琴儿惊讶的望着他叫道:“相公……”李思豪摇头道:“你不用多说了,阿一如此有魄力,我怎能给他比下去?当初不是我提议去调查‘天下掌门人大会’的吗?如今日月神教都插手了我再躲到一旁,这个相公你不要也罢。”
焦宛儿说:“想起来当日一从神龙岛回到中原,便在扬州外见魔教围攻正派中人,他们不顾信义暗施偷袭,为的只是杀戮和霸道而矣。我们不消灭它,它也想消灭我们。”胡斐又道:“何况魔教已经盯上大哥,我们没有选择吧!被动只有无尽的危机。”
“只要我连络慕容公子,把握又多了几分。”李思豪笑道:“我们不能靠那些所谓成名的大侠,如果说他们害怕日月神教势大,倒不如说他们更怕失败后于自己声名有损。好像阿一这种年少冲动的气势更重要……起码要不怕死、不怕输。”
我嘿嘿的乾笑了几声,瑱琦望着我,神色间大有说我老谋深算的味道。
“那么我们先查日月神教,再去襄阳?”胡斐问。我点头道:“因为阿琪说那几位长老到了西湖,我想尽快去看看。”
“为甚么你会如此相信她?”李思豪侧头望着我问道。我耸了耸肩:“我知道她没骗我。可能因为我放了她,所以作为报答……”李思豪大摇其头,好像我信错人一样。不过我真的相信阿琪,并不是因为我觉得她为人可信,但不知何解这个情报我一点也没有怀疑。
这个时候,罗立如上气不接下气的从外面跑过来,和我们几人草草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焦宛儿说道:“师妹……我认为你最好来看一看。”
焦宛儿见他神情认真,只好点头,转头对我说道:“易大哥,可能是帮里的事,我再处理一下,如果你赶时间便和各位先走一步,我会从后追上的。”
“不!”我摇头笑道:“我们等你一等,或者不会花太多时间。”胡斐笑道:“吃过午饭才起程也没问题。”
“易兄弟你也可以来看一看。”罗立如正要带焦宛儿离开,竟然回头和我说道。我呆了一呆,和瑱琦对望一眼,算是交换了信息,二人一起急步跟着走出去。
随着罗立如走出焦家大宅,外面已有十几人马等着,一见我们四人,立即簇拥着我们向城西走去。走了才一注香的时间,已拐进了一条冷巷之中,但见又有十多个金龙帮帮众围在一角,罗立如叫道:“让开!大伙儿让开!”围着的人立时向两边分开,只见墙角有一个男人倒卧在血泊之中。
焦宛儿转头问道:“是谁?”
“江湖中人。”罗立如摇头说道:“有人认出是昨晚闯师父家中的男人。”我第一时间冲前看那人,焦宛儿和他交过手,也走前两步低头细看,说道:“嗯,的确是昨晚那男人。”
“叫甚么名字?”瑱琦望着我。我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叫葛尔丹。”我蹲下身去,翻了翻他的身子,看来已死去多时,连血都凝固了。我回头望着焦宛儿:“不是你金龙帮下的手?”焦宛儿摇了摇头,显然她和我是一时间知道此事。我揭开葛尔丹的衣襟,一边看看有没有甚么线索,一边说道:“看来天未亮……或许昨晚一出焦家大宅便遭了毒手,若非我们的人,那是谁呢……”看来金龙帮的人还没有动过尸身,我的手在葛尔丹怀内摸到一个小东西,立即抓在掌中,取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易大哥,他是给人处以家法的。”焦宛儿走到我的身旁说道。
“此话怎讲?”
“看得出来啊!”焦宛儿说:“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每个帮会教派都有一些规矩,犯了帮规,轻则受皮肉之苦,重则便要赔上性命。”我打断她的说话道:“我知道你说甚么,‘三刀六洞’,是这个意思吗?那么这个葛尔丹一定犯了严重的教条了,你看他不是死了吗?”
“没错,‘三刀六洞’是最寻常的家法,很多帮派也会要犯了严重帮规的帮众在大腿刺上三刀,刀刀要穿透大腿才算数,我们金龙帮也有这个法则。”焦宛儿点了点头,说:“不过从这个人的死法可以看到,从一开始便要置他于死地,伤口都割在会流血不止的大动脉,那算是放血了,而他竟然没有反抗的痕迹。”瑱琦听得直皱眉,转身走了开去。我摇了摇头,说:“这个真呕心。对了,到底是为了甚么?”
焦宛儿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我说:“你知道嘛,我曾经推测过阿琪是私自来找我麻烦,因为就算日月神教真的要找上我也不会只派两个武功不高的人来……我想她可能是要邀功又或者自作聪明……”
“这个推测很合理。”焦宛儿赞我道。我笑道:“所以我当时已想她可能会得罪自己教派里的长老,如今看来竟是猜对了……”
焦宛儿沉默了一会,站了起身道:“罗师哥,你再派其他师兄弟和帮众在城内查看清楚,看看昨晚另一个姑娘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罗立如呆了一呆,想要追问,焦宛儿连忙摇头道:“没有甚么,不过如果再有这种事在南京发生,我不想惊动官府。”
我和焦宛儿并肩走出巷子,我说道:“明明想要一早出城,偏有这种事发生。”
焦宛儿语带无奈的道:“我想可能要延迟一日,如果那位姑娘和这个……葛尔丹?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是魔教,那么杀葛尔丹施行家法的便很有可能是魔教中人,或许是哪一位长老也说不定,总而言之我不放心有一个这么危险的人在石头城而我却自顾自走了去。”
“咦?其实日月神教是无处不在的,好像南京这样的大城镇当然会有日月神教的人潜伏在这里。”我摆了摆手说道。
“可不一样,这次他们出手杀人,而且或多或少与我金龙帮及易大哥你有关,我不能掉以轻心。”
“宛儿……”望了望走在前面的瑱琦,我叹了口气:“那么明天才走吧!这个托你调查一下好了。”顿了一顿,我拉着她的手说道:“宛儿,能够和你再次一起上路真好。”
焦宛儿嫣然一笑,说道:“当然了,我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合拍得很呢。”
我拍了拍她的肩头,向瑱琦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