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指着福康安喝道:“你便是福康安?”
旁边那投身朝廷当了御前侍卫的八卦门掌门王剑英高声叫骂道:“大胆毛贼,竟敢直呼大帅名讳?”我冷笑道:“有甚么叫不得?我可是大宋子民,你们满洲鞑子的官讳,又与我何干?还是你已经忘了自己是汉人咧?”
福康安“嘿”的一声,冷冷的道:“你叫做易一?”我呆了一呆,然后哈哈大笑:“堂堂满清福大帅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受宠若惊,受宠若惊!”福康安怒道:“听周铁鹪所言,是你把‘天下掌门人大会’搞垮的?还有中途抢截‘鸳鸯刀’的也是你?”
“你倒知道得很清楚,”我心中暗惊,嘴上却不肯饶人:“‘鸳鸯刀’本非你福康安之物,我自要替物主抢回……你要待怎地?”福康安还要说话,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跌跌撞撞的跑进了菜园,高声叫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张康年!怎么?”王剑英神色一变,急问道。那叫张康年的侍卫冲到福康安跟前,颤声说道:“大、大帅书房遭人搜掠……刘元鹤大人,还有……还有瑞栋副总管,双双战死殉职!”
菜园内一众侍卫齐声大哗,我心想原来死在书房里头的两人叫做瑞栋和刘元鹤。胡斐在我身旁小声道:“这瑞栋是御前侍卫副总管,刘元鹤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手,两个人同属‘大内七大高手’之列,如今‘七大高手’死了两个,狗侍卫们自然震撼……你们谁人将他们杀死的?”
福康安霍地转头凝视着我,沉声喝道:“你已得手了吧?想不到连瑞栋和刘元鹤也保不住这物事……把它交出来,我或许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我先是一呆,立即已经想到福康安和胡斐一样,把事情安到我们的头上来,深觉陈家洛有先见之明。我本想立即辩解,念头一转,却笑了一下,反问道:“甚么物事啊?你不说明白我不知道……是‘鸳刀’吗?”
“别胡弄人!”福康安怒吼道:“快把神石交出来!”
“神石!”虽然早有所悟,一听到这两个字从福康安口中说出,我还是感到一阵晕眩。刚才心血来潮,不知何解竟认定福康安口中的东西并不只是“鸳刀”那么简单,果然随便一问已问出了个底细来。自从在南贤手中得到神石“白马啸西风”之后,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另一颗神石的线索。狂喜之余,又想若然我们早到一刻,神石可能已经到手了,如今却被人“抢了先手”,再次落空,不觉颓丧。
福康安不再理会我,转头对刚刚赶到的德布说:“给我捉住这两个逆贼……生死不论。”
德布答应了一声,已率其余侍卫把我们重重包围。我和胡斐背贴背的靠着,凝神准备应战,我道:“德布既然无事,九当家可能已遭毒手,三弟,我们要小心了。”胡斐点头,这时听得众侍卫齐声呐喊,往我们冲杀过来。面对超过三十多人,我们自知难以突围,只有尽自己的最后努力抵抗到底。
乒乒乓乓的一阵刀剑声,我们已经和侍卫大打出手。我和胡斐让人团团围住,十数件兵器同一时间往身上招呼,只得背靠着背的互相支持着,支撑得一会是一会。正自感到气馁,忽闻墙外一阵喊杀声,闯进了三个人来,遇着侍卫便打,直朝福康安那边冲过去。本来福康安是安心在一旁看我和胡斐被围攻,不料有人会在此时打他的主意,一时之间给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招呼部下保护自己。站在他身旁的数名侍卫也大惊,急急上前抵挡,可是那三个人武功极高,一般侍卫如何对付得了?我瞥了瞥那边的形势,已经看清来人乃是陈家洛、拳无敌和袁冠南,自是陈家洛他们成功出了公爵府,发现我和胡斐还未出来,与在外等候的拳无敌等人接应我们了。
陈家洛他们这一招“围魏救赵”果真有效。为了保护福康安,围攻我和胡斐的数十名侍卫和家丁立时便有大半退了开去。我和胡斐招呼了一声,立即往外冲,拳无敌三人也不再恋战,跟着踪出围墙。
跃出公爵府,原来外面也有侍卫,琴剑二婢及李思豪等正自奋力抵挡,保住退路。一见我和胡斐出来,立即往一个方向冲杀,李思豪背着瑱琦,由侍剑和琴儿两人左右护着,手中长剑连刺带砍,不断有侍卫中剑。陈家洛和拳无敌也冲出公爵府后,那些侍卫更是难以抵挡,一下子给我们冲散。
“九哥呢?”陈家洛回身双掌齐出,把两个要追出来的侍卫打得吐血。我手中长剑连点敌人身上要害,摇头叫道:“九当家和那个德布对打,或许已经失手被擒。”拳无敌道:“我们再回去救他……”陈家洛没有说话,率先往城东闯去,我猜到他的心意,拉住拳无敌道:“多留无益,不过是白送性命罢了。”看见李思豪和琴剑二婢跟着陈家洛去远,胡斐也只好说道:“我们先退,九当家的事回去再说。”
回到“鲜花深处胡同”的四合院,已经过了五更。虽然折腾了大半晚,在北京城里东躲西逃,但我们总算是避开了敌人的耳目。京城重地大帅之府接连两晚出事儿,外面闹得不可开交,陈家洛指派心砚和桑飞虹二人到门外看守,李思豪也命琴剑二婢协助心砚他们。
“今次是七哥随机应变,派心砚和桑姑娘到贝勒府放火,引开增援的大内高手,否则我们冲出公爵府也逃不了。”陈家洛坐在中间的太师椅,呷了一口热茶说道。李廷豹赞道:“果然不愧为‘武诸葛’,当真神机妙算。”
我叹了口气:“想不到福康安这厮如此狡猾,不但加强了府内的守备,还留汤沛及田归农二人作客,再加上卓天雄和德布两个大内高手,我们差点便失陷在内。”胡斐摇头道:“不单如此,就连他娘亲的宿处也更改了,否则我和九当家胁持住相国夫人,也就不用如此狼狈。”李思豪道:“听福康安所言,另外两位大内高手瑞栋和刘元鹤更亲自在书房护持,难怪花园里头不用放侍卫站岗了。”
“结果还是让人无声无息的杀了。”陈家洛摇头道:“瑞栋在满洲人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虽然不及海兰弼,但比当年‘满州第一勇士’鳌拜应该不惶当让。刘元鹤在江湖上名头亦甚是响亮,观乎书房里头的情况,二人竟是毫无还手之力……到底是谁有这个能耐?”李思豪叹了口气,道:“虽然被人早一步拿了东西,却也幸好如此。若非他们料理了瑞栋和刘元鹤,‘七人高手’中四人齐至,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沅芷和萧中慧两人从内房走出来,我忙问:“瑱琦……韩姑娘没大碍吧?”李沅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放心好啦,你心上人的伤本来就不重,只不过失血多了点,需要好好休养……”我吁了口气,放下心头大石。胡斐拍了拍我的肩头道:“没事了,大哥,你不用太担心。”我摇头道:“我不应该叫她陪我们到公爵府……这么危险的地方,我竟然要她冒险……究竟我在想甚么?”李思豪说道:“阿一亦无需太过自责。大家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胡斐突然问我道:“大哥,刚才福康安提到的‘神石’,你好像知道是甚么东西?”我冷不提防胡斐会在这里说出来,立即连使眼色止住他。可是陈家洛已然问道:“甚么神石?”胡斐于是把福康安以为我们偷了神石一事说出来。
“查了这么久也没有头绪,原来就是神石吗?”陈家洛喃喃说道。徐天宏问:“神石?那究竟是甚么东西?总舵主,你知道其中底蕴吗?”陈家洛缓缓点头,望我说道:“我想不到的是易兄弟竟也好像知道当中典故,易兄弟不妨对大家说一说。”
我真是不知应该如何措辞,不过转念一想,要在陈家洛面前继续装傻扮蒙是不能够的了,只好苦笑道:“关于‘神石’我只是略知一二,至于福康安竟然也在找寻神石,就更是毫不知情……总舵主,不如你说说何以会知道神石的事?”
对于我的连消带打,看得通透的陈家洛当然感觉到,他却也不计较,说道:“其实‘神石’的来历和底细我是一点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三十多年前,‘全真教’祖师王重阳曾到海宁陈家,托陈阁老保管一颗‘神石’……,至于何谓‘神石’,那便不得而知了。”说着把目光投到我的身上。陈家洛一再试我,我知道再隐瞒下去必定会引起众人的猜疑,灵机一触,又重施故技:“其实我对‘神石’也只是一知半解,既然在座各位都是豪杰侠士,我也不妨对各位说说。”说到这里,舔了嘴唇一下,继续顺口开河道:“‘神石’一事我是从南贤口中得知……听说此乃王重阳得自隐世高人的神秘石头。当年王前辈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害怕会被‘西毒’欧阳锋抢去神石,于是将之交托给几位武林名宿,当中包括了南贤前辈。经过接近四十年的岁月,神石多有失落。我受南贤和‘东邪’黄岛主所托,要把神石寻回,所以留上了心。”
余鱼同问道:“易一说的话犯驳──那神石既不是南贤的,他凭甚么要你寻回?再说,找回神石也用不着你这小子吧?”我冷笑道:“十四当家此言差矣。当年神石交到‘中神通’手上时,南贤便在他的身旁,此神石当为两位前辈所共有。其次,此神石和‘升龙杖’及《九阴真经》一般,曾作为‘华山论剑’的采头,王重阳既已仙逝,桃花岛主及南贤等曾经参加两次‘华山论剑’的前辈怎会没资格决定神石的去向?再说,当今世上就只有南贤知道神石的来历和作用,落入别人手上亦是得物无所用。”说到这里,我沉声说道:“至于南贤和黄岛主为甚么会要我去寻找神石,自有理由和原因,那不是外人可以随便知道的。”
我说的“故事”最多只有三分真实,其余七分作假,听起上来却已佷像样,不似凭空杜撰。即使如徐天宏之流也绝想不到我竟够胆拿王重阳和黄药师来说谎。不过王重阳早已作古,其余的人不论是欧阳锋也好南贤也好,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求证是甭想的了。而且凭着我和南贤及黄药师的关系,也不到他们不信。
李沅芷问道:“易兄弟,你早已知道陈家的神石被福康安抢去了吗?甚么不早说?”
“回十四嫂的话,”我小心翼翼,竟是不敢说错一句说话:“我真的不知道福康安要的是神石……怎会想到此处呢?我甚至不知道有一颗神石放在海宁陈家,总舵主也没有提到。此行我最大的愿望也只是希望抢回‘鸳刀’,直至福康安问起才知道他的书房里还有一颗神石。其实福康安口中的‘神石’是否便是王重阳交托给好朋友的神石,我们还不肯定,不过我在想,即便是那神石了吧,神石不只一颗,那也未必就是海宁陈家的那一颗。”
陆菲青问:“你找到神石之后便怎样?”我说道:“也不怎样,神石的作用我虽未完全明白,却也知道一点……神石与当年的‘武当大侠’徐中棠有关,‘中神通’把神石交托南贤前辈,如今南贤则托给我……待找回所有神石,我想自有用处,此时却是不便言明。”见余鱼同要说话,我道:“据我所知:此神石一不关乎武功神兵;二不关乎财宝权位,不知为何竟会无端引起争夺。当中奥秘我实在不能再说了,只是与我的身世来历有关──我患了离魂症,需要些神石来帮我寻找自己的身世。在座各位都是当世豪杰,也不会胁迫于我吧?”
陈家洛和陆菲青齐齐哈哈大笑,只有余鱼同给我气得乾瞪眼。陆菲青道:“听闻南贤前辈高寿,老道也从没见过,有机会真要见上一见。”陈家洛道:“神石甚么的,只要不是落入歹人手上,是甚么东西、和甚么有关也不是‘红花会’要管的事,毕竟我们‘红花会’只是要赶走满洲鞑子罢了……易兄弟少年英雄,神石由你保管我亦放心,你无需多疑。”
说到这里,赵半山皱眉道:“最麻烦的是,九弟至今消息全无,莫非真如易兄弟所言,被德布所擒?”李思豪道:“我见过德布出手,武功似不在九当家之下。”余鱼同霍地站了起身,沉声道:“我们‘红花会’十五侠一个也不能少,九哥若被清狗擒住,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十四弟,稍安无燥。”徐天宏摇手示意余鱼同坐下,说道:“九弟若真的被福康安捉住,他们一定大肆宣扬,一来好打击我们的锐气,二来可引我们出来一网打尽……所以没有消息是好消息。”
胡斐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应该留下助九当家一臂之力。”我连忙道:“九当家挡着德布,为的便是制造机会让我们二人离开,若然我们不听他的,亦只不过白将性命送在鞑子手里。如今我们留下了有用之躯,再救九当家不迟。”陈家洛点头说道:“易兄弟所言不差,若是你们不听九哥说话留在公爵府,现在我们要救的便是三人了。”
“嗯,虽然福康安预备好一个大陷阱等你们栽进去,可是除了九当家外你们均能全身而退,那已是万幸了。”陆菲青捋着长须说道。
对于陆菲青的说话,我们都知道只是安慰之辞,然而都无话可说。
我们众人才回到“鲜花深处胡同”不久,还未有机会喘息,四合院外面又已闹个不停。我们知道要来的终于都来了──京中禁军和大内侍卫们搜城搜到我们这里来──心中均是七上八下,一边思量如何突围,又要想清楚闯出宅子后到何处安身。如今整个北京城已给闹得鸡犬不宁,是再难找出一个藏身之所的。
陈家洛貌似福康安,极容易给人认出,自然要避开。陆菲青是积年的钦犯,恐防给人认得,也要躲上一躲。余鱼同脸上整天挂着一块白布──那是因他的脸容被毁,极其可怖,因此唯有用布遮掩──以免惹人怀疑,自然也非躲不可。至于我、李思豪和袁冠南虽曾出席“天下掌门人大会”,到底没出甚么风头,只要不遇熟人,那是不妨的。
琴儿才把门闩拿掉,大门已被人用力推开,霎时间涌进了十多名侍卫和兵士。陈家洛脸孔像极福康安,因此不好出头,只得由赵半山迎上去:“几位军爷,天还没亮便闯进民宅,到底是怎么了?”
“问我干甚么?好!我说给你听──搜……宅!”带头的是一个身穿御前侍卫服色的男人,趾高气扬地扫了大厅一眼,双眉一扬,对赵半山道:“你把其他人叫起来。”
除了瑱琦有伤在身,还有陆菲青、陈家洛和余鱼同躲到西厢之外,我们早已齐集大厅,只因怕人怀疑才躲在后堂。听得那侍卫言语,早已三三两两的走出来。
“你们不像京城人士,是外地来的?”另一名侍卫打量了我们几眼,语带怀疑的道。这也怪他不得,赵半山与徐天宏还像一对财主伙计之类的人物,我和胡斐还有拳无敌实在不脱江湖气。即使袁冠南和李思豪书生打扮,但走在一起便不伦不类起来。
“哼!看你们十多号人,又不是亲眷家属,深夜在此聚会,必与乱党有关。”当先一个侍卫喝道:“来人,将一干人等给我拿下!”
“慢!”我和胡斐对望一眼,正要动手,却听得后边一个骁骑营打扮的军士说道:“赵二哥,且慢。”李思豪拉住了我和胡斐的手臂,轻轻摇头,我们便等待陈家洛的指示才行动。那兵士续道:“这几位兄台标下认得,好像是韦都统韦爵爷的朋友,不如禀报韦都统一声,弄清楚明白才作处置,何如?”那被唤做“赵二哥”的侍卫脸色一变,忙道:“此话当真?快去快去,莫要得罪韦大人……不!还是我亲至去一趟,你好好看住这些人。”
那侍卫走后,那兵士遣退了其他人,片刻间大厅只剩下我们与及两名骁骑营士兵。其中一名身材肥胖的士兵满脸堆欢的走到我跟前,笑道:“易兄弟,还认得老钱否?”我先是一呆,心念电转,已是记起来,失声叫道:“你不是钱老板吗?”
那肥胖兵士正是浑号叫作“钱老板”的钱老本。说起这个钱老本,当日扬州一别,已有多时不曾见面──他便是在天地会青木堂会众,曾经在扬州丽春院与我见过面。
钱老本拉住我的手摇了两摇,小声道:“此处耳目众多,易兄弟不用多说……我来介绍,这一位也是我会兄弟,叫作高彦超。”说着把我带到刚才发话阻止侍卫拿我的那人前面介绍道。我抱了抱拳,钱老本又道:“想不到把福康安的‘天下掌门人大会’搞垮的人便是易兄弟,果然是‘一代英雄出少年’。”
我连忙道:“非也,钱老板。这次大事非独小弟一人能够完成……不敢欺瞒两位,‘红花会’总舵主在此。”钱、高二人一阵错愕,均是大为震惊,钱老本听到厅外人声,急急说道:“身处险地,不便拜见陈总舵主……易兄弟放心,只要我们韦香主赶到,一切都可解决。”我笑道:“这个自然。”还要说话,一把久违的声音已在门外叫道:“这不是易一大哥吗?”我一抬头,果然见到天地会青木堂香主,年纪轻轻的韦小宝跑进大厅向我走来。我和韦小宝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膊,韦小宝回头对一众侍卫道:“赵二哥,这些人是我的好朋友,就免查了吧?”
“这个自然。”姓赵的那个侍卫笑道:“韦大人忠肝义胆,极得皇上的宠信,韦大人朋友也就是一等的良民。众位有话慢慢说,卑职还要到其他地方搜查乱党。”
待侍卫们退出四合院后,韦小宝命高彦超出外把守,然后说道:“大哥,想死小弟了。”我笑说:“韦兄弟不忙说话,容我介绍……”此时陈家洛和余鱼同已得到讯息从面走出来,我便把韦小宝拉到陈家洛面前说道:“韦兄弟,这位就是‘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陈总舵主。”又对陈家洛道:“总舵主,这位乃是‘天地会’青木堂香主,韦小宝。”陈家洛扶住韦小宝上下打量,笑道:“久闻‘天地会’陈总舵主得一佳徒,就是韦香主了吧?果是一表人材。”
韦小宝笑道:“我师父是陈总舵主,阁下也是陈总舵主,两位可真是一家亲,注定叫‘陈总舵主’的人都是要反清复明的。”余鱼同眉头皱了一下,正想发作,陈家洛已然笑道:“韦香主真是风趣……”
韦小宝望着陈家洛,啧啧几声,突然道:“你和福康安那家伙倒是一个模样,莫非你们是失散了的兄弟?”我推了他一下,道:“别胡乱说话,陈总舵主和福康安的确很像,但也不致于如此说话吧。”
韦小宝吐了吐舌,又道:“既然‘红花会’在这里,那么我听到的是不假了。”我“啊”了一声,问:“你听到甚么消息?”韦小宝说:“听说德布捉了个姓卫的老小子,说是‘红花会’排第九的,也不知是真不是。”
“果然,”徐天宏和赵半山对望一眼,均是神色黯然。心砚道:“糟了,看刚才那阵仗,福康安那是誓要将我们一网成擒……他一定会把九哥正法的,九哥今趟凶多吉少。”余鱼同喝道:“你说甚么?我们当然会把九哥救出来。”我摇手说道:“福康安心计厉害,一定会安排天罗地网引你们上钓的,切不能中计。”
陈家洛摇头道:“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牺牲九哥的。就算赔上我们‘红花会’诸侠的性命,也宁可死在一起。”
韦小宝翘起了大姆指,叫道:“好英雄,好汉子!不愧和我师父齐名的‘陈总舵主’,嘻嘻!不说其他,单是那份固执便没得比!”这次连我也听得频频皱眉,余鱼同早已喝道:“你胡说八道些甚么?”陈家洛伸手阻止余鱼同往下说,韦小宝已笑嘻嘻的道:“别吓我!我小孩子心血少嘛!不好吓的……我师父明明知道台湾郑家不喜欢他,甚至要杀他,还是一心替郑家办事;你明明知道福康安布下陷阱,还要前去送死,你们不是一对子,那叫异……异曲……异曲相同的?”又道:“还有,那也是义……义厚云天吧?”
陈家洛呆了一呆,对韦小宝的错别字倒是不以为意,叹道:“所谓‘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果是名不虚传,真是忠义之人哪!”韦小宝却嗤之以鼻,冷笑道:“死了做忠义之鬼吧!忠义的人原是要被人害死的。”在余鱼同的喝骂之声中,韦小宝又说道:“你凶甚么?你是‘红花会’十四当家,我也是‘天地会’十个香主之一!大家平起平坐,你是在欺负小孩!”
我叹了口气,说道:“别闹了,韦兄弟。京城是搞得风声鹤唳,全城戒备是少不免的……我们要怎么突围,避开福康安的追捕,如今只好看你。”
“没问题,我的官是做得挺大嘛。”韦小宝笑道:“这正是我师父设的好计策……‘做官千日,只在今朝’,嘻嘻。”赵半山摇头道:“为了反清复明,看来我们也得在朝廷安插一个自己人做内应。”余鱼同“嘿”的一声冷笑:“你的官威我们都看得出,侍卫要搜屋,你一句说话就打发掉。可要让我们离开京师,你还做不到吧?小孩子别老是胡吹大气。”韦小宝轻笑道:“在朝廷做内应的,你以为还少得了?可要做到我这么大官,便再也不能够。送你们出城,在我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
我们都不甚相信,李思豪便问道:“这位兄弟,刚才我听侍卫们叫你做‘都统’,又甚么‘爵爷’,到底你当的是甚么官?”
韦小宝哈哈大笑:“我做官可比做‘天地会’香主风光得多!听着了!我是骁骑营统领,兼领内侍卫大臣御前侍卫副总管,赏穿黄马褂,一等忠勇伯──韦小宝韦爵爷是也!”
我们都听得目定口呆,半晌,才听到韦小宝笑道:“待会儿我做样点一支兵出城搜索,你们混在军中,有钱老板他们照看着,便可随时离队逃走。”又道:“福康安这小子老是恃着军功在我面前摆架子,那个公爵还不是他老子留下来的?平白高我两级……你要捉的人我偏给你放,看你奈何不奈何?哈哈。”
“韦香主年纪小小已官运享通……享如此高官厚禄,依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难得!难得!着实难得!”陈家洛拍了拍韦小宝的肩头,赞道。徐天宏抱拳道:“韦香主,未知你能否再帮敝会一个大忙,救出我们的九当家?”
韦小宝这次脸有难色,好半晌没说话。余鱼同道:“做不到便说出来,我们‘红花会’救人原也不用别人帮忙。”陈家洛小声道:“十四弟,别多言。”又对韦小宝道:“韦香主,不用你难做,能够助我们出城,‘红花会’上下已是感激不尽。事不宜迟,赵三哥,你和十四弟二人与及陆前辈,带同所有人跟韦香主走,我和七哥二人留在京城,相机行事。”
心砚道:“公子,我要跟着你。”陈家洛摇头道:“你和桑姑娘一起跟三哥他们出城。”
我知道在“红花会”诸侠来说,卫春华一定要救。另一方面,福康安一定设下诡计圈套,重重陷阱,只要我们一出现,陡然赔上性命。因此我是极不愿留下来。这个时候,韦小宝说道:“‘红花会’救人不需别人帮忙,送死自也不需别人帮忙。”不待余鱼同发作,韦小宝已对陈家洛说道:“总舵主,德布那家伙本归我管,但‘天下掌门人大会’后皇上已暂将他拨给福康安使用,因此那姓卫的被捉后也落到福康安手上。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无论姓卫的被困在哪个大牢,要放人也只需我一张手谕。刚才我是在计算,应该暗地救人,还是明着去拿人。若公然向福康安讨人,日后在皇上面前如何交待?”
“你想到了吗?”我急急问道。韦小宝胸有成竹的道:“想到了,你们预备吧!天色已亮,我在午时之前一定送你们出城。”顿了一顿,又道:“易大哥,我之前曾经向你提过,要和你烧黄纸、斩鸡头,结拜做兄弟的,你记得不记得?”我苦笑了一下,望胡斐摇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韦小宝一边向外走一边叫道:“我回去取鸡……出城后你别忘了?”
午时将至,钱老本取来了十数套骁骑营军服给我们换上。这样一来,陆菲青、陈家洛、赵半山、徐天宏、余鱼同、心砚、李沅芷、桑飞虹、拳无敌、李思豪、袁冠南、胡斐、萧中慧、侍剑、琴儿、瑱琦还有我,一行十六人都变成了清兵。
<——得到骁骑营军服
高彦超道:“韦香主已带手谕到天牢取人,在城门会合我们。我们出城后依计行事,分成小队四散搜索,我们这一支会直接赶去天津,到时你们从水路离开。”徐天宏叹道:“此计甚妙,韦香主能够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真是思虑周详,难怪‘天地会’如此兴旺,徐某佩服、佩服。”高彦超笑道:“不是我自吹自擂,韦香主年纪虽然甚轻,说到智计,他的小聪明多次替我们化险为夷,我们一众兄弟都打从心里面佩服他。”
我们便要离开四合院,李廷豹直送我们出门口,陈家洛回头问道:“李兄,你真的不跟我们离开?”李廷豹苦笑道:“我也想跟诸位出城……只是我已成废人,万一有甚么事情发生,也只有成为负累的份儿。好在我这样一个人,京城里的侍卫军士大概还不会难为我……待风声没那么紧时我自会离京的了。将来或许还有相见之日。”钱老本道:“诸位放心,韦香主会照应李大哥的了。”这才无话。
我们随着钱老本和高彦超向东直门走去,沿途遇上不少侍卫和军士,还和王剑英擦身而过,可幸都没有把我们认出来,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已经来到城门口了。只见城门紧闭,四周剑拔弩张,如临大敌,平民百姓有哪一个走得近了一点,立遭军棍毒打,还要被锁拿到顺天衙门。
我们低着头混在数十个骁骑营军士里面,不敢稍有大意。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听见一阵急骤马蹄声从远处向这边赶来,钱老本小声道:“韦都统来了。”
韦小宝带着另一队骁骑营军士来到城门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韦小宝煞是威风,和平日那惫懒的神态截然不同,果真有几分官威。只见他来到我们跟前,也不下马,向站在城楼上亲自指挥布防的九门提督吴六奇将军叫道:“奉皇上口谕:为防叛党逃遁,派骁骑营出城搜索。吴将军,有劳你立即打开城门!”
城门顺利打开,我们骑上了钱老本替我们预备的马匹,会合韦小宝率领的军队,前后总共有数百人策骑而出,转眼间已把北京城抛在身后。韦小宝到离城二十里后,指派骁骑营分成三队,一队向北,一队向南,一队继续跟他向天津。不久后,又说叛党有可能躲到民居匿藏,吩咐军队四散搜索。这样,在他身边就只有我们不到三十人了。
韦小宝再借故打发几个不相干的人离开,余下的不是“天地会”的人便是“红花会”的人了。韦小宝回头道:“带上来。”只见四个军士策马上前,余鱼同忽然指住马上其中一个军士叫道:“九哥!”这时我们都已看清,那正是“红花会”九当家“九命锦豹子”卫春华,可是这时却脸色仓白,精神萎顿。伴着他的是一个年纪甚大的骁骑营军士,只听他开口说道:“九当家受了重伤,骑马也是勉强……这一阵子可辛苦了他。”
高彦超道:“这位是敝会青木堂的兄弟,李力世李大哥。”我们“啊”了一声,抱了抱拳,赵半山已接过卫春华。韦小宝笑道:“易大哥,本来说要与你斩鸡头烧黄纸,结拜做兄弟,我一时三刻也找不到鸡,却找来另一样物事,你且看看。”只见另外两个骁骑营军士下了马,我已认出其中一个:“道长,还以为今次无缘相见。”那正是“天地会”的玄贞道人。玄贞道人笑了笑,拉着另一个小个子的军士走前两步:“易兄弟,你看看这一位。”我望了一望,只见那军士眉目尚称端正,只是比较瘦削,且脸有菜色,以前是从来没有会过的。我还未答话,胡斐却已失声叫道:“二妹!”说着连爬带滚的下了马,上前扶住那军士。
“我以为你不辞而别,怎知……”胡斐情绪激动,说道:“你也被捉了吗?”这时我已知道这个骁骑营士兵便是胡斐的义妹,程灵素程姑娘。没有化装的程灵素不再是那驼背的老婆婆,只见她样子普通,脸色偏黄,唯独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极是动人,算不上丑。
程灵素身子也是非常虚弱,只能够勉强对胡斐笑了一笑。
“这位程姑娘于‘天下掌门人大会’后在街上被王剑英捉去的,囚在大牢里头。我听人提起这事,心想易大哥一定认识她,所以一道救了出来。”韦小宝脸上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徐徐说道。
胡斐对韦小宝抱拳说道:“韦香主的大恩大德,胡某实在没齿难忘。”
韦小宝神色有点古怪,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转,笑道:“胡大哥不必太过客气,大家自己人……你和易大哥是自己人,自然也是我韦小宝的自己人,只要你不阻止就是了……”
胡斐微微一愕,反问:“阻止甚么?”我的脑筋一转,已知其意,当下也不打算点破,岂料韦小宝却已自行说了出来:“易大哥答应和我结拜做兄弟,你却也是他的义弟……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那易大哥便‘左右做人难’了啊?”
胡斐哈哈一笑:“韦香主果真有趣……胡某又怎会如此不知好歹,拒绝堂堂天地会青木堂香主的一番美意?”我心想胡斐这个人真是豪爽,竟随随便便就答应了韦小宝的要求。其实对于这件事我自己还是有所保留的,原以为胡斐在一旁的话可以再拖一时三刻,谁知韦小宝只救得一个程灵素,胡斐便视他为恩人、知己。我也不是怀疑韦小宝的为人和作用,不过他经常油腔滑调,又不正经,活像个小流氓似的,与我们结义兄弟三人本身的性子大是不同。
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何况在一旁的天地会和红花会群雄也都拍手赞成。我无奈地一笑,说道:“的确是有这样的事,不过二弟他不在这里……”可恶的胡斐这时竟如一个白痴:“放心吧!二哥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还会有甚么意见?况且二哥现下又不知所踪,想带韦香主去见二哥都不能够。”我还想说话,胡斐又指着站在一旁的程灵素道:“我认了这个义妹也没有问过你和二哥啊!”
我实在无可奈何,只得点头。陈家洛笑道:“两位少年英雄结拜为异姓兄弟,他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今日之事必成武林佳话。”
赵半出呵呵大笑:“这令我想起当日咱家‘红花会’十四侠结义的情景呢!”
胡斐一把拉过程灵素,笑着说道:“今日结拜,当然有二妹的份儿吧。”
既已至此,我更是只有苦笑:“好吧!事不宜迟,我们在这里撮土为香,结拜为异姓兄妹。”
当下由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做见证,我和胡斐、韦小宝、程灵素一起跪到地上,李思豪递过每人三支小树枝,笑道:“就由做大哥的来领誓吧。”我暗自摇了摇头,说:“好吧!既然如此,我亦只好从命。”和胡斐他们说了“有福同享”之类的誓词,当下排年纪,我依旧是最长;不在这里的狄云继续排第二;已经十八岁的胡斐算是老三;十六岁的韦小宝行四;和韦小宝同年但小半个月的程灵素则排在最末。
我轻轻一跃,已站了起身,转头拍了拍身旁韦小宝的肩膊,旁边的胡斐也扶着程灵素站起来,程灵素再分别向我和韦小宝裣衽行礼。李思豪、袁冠南和拳无敌齐声叫好,琴儿笑着指住我说道:“难得今日这么热闹,不若相公和袁公子一起与易一结拜吧?”李思豪重重敲了琴儿的头顶一下,说:“结拜乃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哪有如此儿戏的?你真是越来越没上没下了。”又对侍剑说道:“你没有好好看住这丫头的吗?”侍剑有点儿委屈,琴儿吐了吐舌,道:“侍剑姐姐一直都管着我,我不也是没有行差踏错吗?”
李思豪叹道:“丫头就只懂得强嘴……以后不让你跟侍剑出外办事了。”
我笑着说道:“桃静此言太过,琴儿也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倒是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应该觅路远离京城。”
韦小宝道:“这里继续东去能够去到天津卫,也不过是一天时间;向南走我怕会遇到追兵;各位也不适宜立即便绕道西去,深知你们行踪的福康安一定会埋伏重兵来捉你们的。”玄贞道人点头表示同意:“所以你们只好向东或向南走。”
韦小宝捉住我的手臂道:“大哥,还有三哥、妹子,虽然今日是我们结拜的大日子,可惜立即便要分开……将来有甚么事需要小弟的,捎个口讯到天地会的各大分舵,自然会有人通知我的了。”
我嗯了一声,胡斐说道:“四弟是豪爽之人,这个清狗的爵爷不做也罢。”韦小宝面有难色,说:“官不是你要辞便可以辞掉的……况且天地会还有事要我办,到了哪一天,我自然会回复我天地会香主的身份。”
“好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见,”陈家洛和赵半山低声谈了一会,抬头说道:“红花会陈家洛今日得见天地会一众英雄,实在是荣幸不已。今日清狗福康安吃了一个大亏,不报此仇绝不罢休,我们也犯不着和他们硬碰。因此也是时候要走了,希望大家多多保重。”李力世“啊”了一声,和玄贞道人互望一眼,拱手说道:“陈总舵主言重了。我们也是极仰慕总舵主你的,今日一见果真也是‘闻名不如见面’。只要我们两会能够联手,推翻满洲政权的一天指日可期。”
陈家洛笑了一下,对韦小宝说:“韦香主,我红花会今日能够全身而退,天地会的恩义实在没齿难忘,他日定必相报。如无别的吩咐,我们先行告辞。”
韦小宝“嗯”了一声,抱拳说道:“陈总舵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红花会群侠齐声应道。
陈家洛走到我的跟前,说道:“易兄弟,我们暂时会回去回疆,只好在此分道扬镳。”我还想与红花会一道走,听到他这样说,和袁冠南打了一个眼色,笑着说道:“还打算在陈总舵主身边可以学到诸侠风范,实在可惜……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诸位请便。”李思和拳无敌也走了过来和红花会诸侠道别,站在官道上望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我转头对韦小宝道:“我们差不多也要走了。”拳无敌和李思豪,还有胡斐也都点头称是。
韦小宝似是依依不舍,拉着我的手道:“大哥,借一步说话。”我望了胡斐一眼,跟着韦小宝走到远处的一棵大树底下。韦小宝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之后,在我的耳边小声道:“大哥,我有一样物事,本来是我千辛万苦、出生入死的寻出来,实在不能放手……但近来我发现无论是朝廷还是天地会的形势都不太好,这物事继续留在我手中不知能否保住。如今可好,我认了你做大哥,顺理成章把它交给你保管……”
我有些不明白:“为甚么?为甚么形势会不好?”
“我以为天地会中有内奸。”韦小宝又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他的说话令我一阵震惊,名闻天下的最完善帮会组织竟也会有内奸?不过想深一层,所谓“树大有枯枝”,天地会会众如此众多,出一两个败类并不出奇。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其实说是一见如故,我怎么想也想不通,以四弟你的性子怎会对失如此推心置腹?”
“我也不知道……之前听钱老本他们提起你的事,我已经很想见你一见了。后来亲眼所见果然如我所想。事隔数月,这次再见到大哥你,我实在高兴得不得了。”韦小宝搔了搔头,笑着说道:“今次匆匆见面便要分离,我实在很不愿意,不过也没有办法……说到我要给你的物事,你看一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来。
“这是甚么?”把羊皮打了开来,却原来是一张手绘地图。这地图残旧不堪,彷佛由数十片细小羊皮缝合而成。
“地图,”果然,小宝如此说:“是藏宝地图。”
“甚么?”我吓了一跳,反问道:“甚么藏宝地图?”
“满洲人入关之初,得悉一个宝藏的所在,可是当时正和前明打仗,为怕八旗子弟会因为宝藏而起了胆怯之心,所以老皇帝他主张把宝藏之事隐瞒起来,然后将地图分成八份,交给八旗旗主保管。八旗旗主将地图剪碎收在八部《四十二章经》里面,经过多年之后结果给我逐一找出来。”我心中一突,这《四十二章经》的名字我不知道在哪儿听过?韦小宝说得忘形,自然察觉不到我神色有异,抓住我的手臂继续说道:“我把地图碎片拼成了一块,打算找个机会掘出来……可是正如我所说,无论朝廷也好,天地会也好,现在都显得不太安全,我虽然知道有内奸,可就是找不出来,身边没有一个信任的人,个个都好像要把我出卖。这重要的东西放在我身上不妥当,我一个贴身的侍婢又不知所踪……我想大哥你替我保管这地图,并且找到我的侍婢,然后把宝藏掘出来。”
“我们虽然结拜做兄弟,你又救过我两次……但我们不是只见过两面吗?你凭甚么信我?”我好不容易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被逐出华山派后,更只在江湖上四处飘泊。如果我就此失踪的话你想找我是难于登天,你不怕我独吞吗?”
韦小宝单了单左眼:“大哥会独吞?我相信我这对眼睛……知道自己不会信错人。我不是讲了吗?你那反出华山的个性我就很喜欢,名门正派那些大义凛然的说话都是假的,我却知道你一定是一个信得过的人”。我心想,韦小宝早就想要我替他保管藏宝图,莫不成为了稳住我的心才千方百计和我结拜?我当然没有说出来,把地图纳在自己的怀内,说了一句:“好,我帮你。”
<——得到四十二章经藏宝地图
韦小宝大喜,道:“还有我的侍婢……她叫双儿,是个和我同年的小丫头,早前我曾代小皇帝在少林寺出家,离开时和她失散了的。”
我笑道:“好吧!叫做双儿吗?我从钱老本那儿若略听过她的名字,也很想见她一见,我给你找她,可不保证找到呢。”
“那就好……”韦小宝搓着双手,打量四周:“他们那边也等得不耐烦了……大哥,这件事就连我师父都不知道,除了我和双儿,就只有你而矣。”
“你连陈总舵主……那个陈近南总舵主都瞒了?”我有点不敢相信。
韦小宝“嘿”的一声道:“我无意背叛天地会……但若给师父知道,又会说甚么反清复明,要把宝藏掘出来作为天地会的经费。我不知道‘反清复明’这四个字有多重要,亦打算跟着师父干到底。只是这个宝藏是我自己找出来的,没有交出来的想法。”我明白他的想法,觉得这不是光明正大的行径,可是却没有问题,不禁点头称是。韦小宝喜道:“这个便是我和大哥结拜的原因了。”
“这个宝藏的价值不知有多大?”我也有些兴趣:“真想早些看一看。”
韦小宝道:“可是看不明白这幅地图到底讲的是哪里,我完全没有头绪。满洲人的宝藏应该是在关外吧?但双儿说那似是一个中土城镇的规模,大哥你有时间不妨仔细研究,若有眉目的话捎个信给我。”
我和韦小宝向众人那边踱过去,我心中一动,问韦小宝道:“你也帮我留意一下吧!”韦小宝不明所以,以疑惑的眼神侧头望着我,我说道:“我指福康安的事……钱老本今早问过我,我没有说……”
“那是红花会的秘密吧。”韦小宝皱眉道:“不是说过了吗?我叫他们别乱问嘛!”
“也不过是一句罢了。”我笑道:“不过那不全是红花会的问题,因为有些事情我也没告诉他们……”
“你也有秘密?”韦小宝站住了脚,问。我道:“红花会想要探知‘天下掌门人大会’的事;还有早前发生在海宁陈家的血案──传闻有可能是福康安派人干的;而我们还要找出被福康安夺去的宝刀‘鸳刀’。有一件事是陈家洛总舵主他们不知道的,那是有关一样叫做神石的东西……”
“神石吗?”韦小宝呆了一呆,说:“福康安有神石?这个我没有听说过啊!不过讲到神石的话……大内不是有一颗吗?”
(四)
“神石?”韦小宝转头道:“大内不是就有一颗吗?”
我霍然站住,一手捉住韦小宝的手腕问:“你说甚么?”可能是我的语音稍稍大了点,不远处的天地会众人和胡斐、袁冠南等都转头向我和韦小宝望来,我尴尬的向他们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低声问:“四弟,此话当真?”
“确实是神石没错,小皇帝说那是用来镇邪的……”韦小宝仍然不知道我甚么如此紧张,嗫嚅着说道。
“甚么样子?那神石?”我打断了韦小宝的说话。韦小宝“啊”的一声:“不太大……比一个手指头大不了多少,是红色的,和宫中其他宝物相比,不似太名贵,而且宝石有缺憾,并不通透,有些阴影似的。”虽然我只见过手上的“白马啸西风”,不能单凭韦小宝一两句话就确认那是不是我找寻的神石,不过世事有没有这么巧合?当然有,因为这是一个游戏!需要的便是这种巧合的情节吧。转念一想,所谓阴影是否就是神石面的字迹呢?我手中的那颗神石叫做“白马啸西风”,不是因为石中有这五个字的投影吗?韦小宝又问:“怎么了?你那么想要神石……很卖钱吗?”
我苦笑道:“不是只有钱……那种神石,”说到这里,我知道应该怎样说:“关乎一位叫做徐中棠的武林前辈的秘密,那是参与过第一次‘华山论剑’的武林大家呢!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那是甚么秘密,但我很想知道啊。”听了我的说话,韦小宝如我所想对神石兴趣不大。虽然结拜成兄弟,但我俩并不算熟稔吧!只是我也清楚韦小宝的为人──对于他来说,重要的大概只有官位和银两而矣,武林的事情,不论是无敌于天下的秘密还是甚么,他也不会有心过问。就这样我不用说甚么大话也能推搪过去。我继续说道:“其实关于神石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不过我认识参加过‘华山论剑’的几位武林名宿,因而对神石之事略知一二。就在这时,得知福康安有心夺取神石,便来到京城……果然,福康安手有一颗神石,但我们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么说神石不只一颗罗?”韦小宝问:“可是,为甚么神石会在皇宫呢?起初我还以为神石甚么的,一定是古老的东西,或许是前明留下来的……好像连小皇帝也不知道呢?那么随便的放在‘泰和殿’……”
起初来到京城,也不过是推测福康安手上有神石而矣,所以心里面很不踏实,相反也就没有太大期望;不似现在确定皇城里面真的有神石,却又没有办法可以得到手,令人烦恼得不得了。当然,说皇宫里有神石也不过是韦小宝的片面之辞──不是我信不过他,而是韦小宝口中的神石未必是我想要的那种,除非给我肯定石中有字迹──然而我的心底里面对此是完全相信的,因为这个是游戏吧?游戏不就是会发生这种巧合得令人不敢相信的事吗?
“你帮我想办法……”我正想说话,韦小宝摇头道:“你不是想我替你把神石盗出吧?那可是皇宫啊?”我道:“我还以为宫中的人经常会把宝物运出去换钱。”韦小宝苦笑:“没错,你说的是真。可是那都是些不太值钱的东西。你不知道而矣,那颗所谓神石,是放在‘泰和殿’正中的‘蟠龙座’之上。我不是讲了吗?这是用来压邪的。并不是那些放到一旁没人留意的东西。”
“那么……”想到这里,我都觉得对韦小宝这种要求太过过份,念头一转,我拍着他的肩头道:“怎会……你的难处我难道不知道吗?虽然我答应了帮你找宝藏,可是没打算要你干这种事啊!”顿了一顿,复道:“我的意思是,可否帮我看一下,你口中那神石的阴影,会否很像……很像字迹?”
韦小宝奇怪的望着我,我给他看得很不自然,正想说话,韦小宝道:“你真的是……这种事怎么会知道?难道你见过了吗?神石上的确有字啊!”
“有字?”我惊问:“你见过了?”
“有一日去‘泰和殿’时,小皇帝觉着无聊指给我看,否则我也不知道神石的事。”韦小宝耸了耸肩。我问道:“那是甚么字?”韦小宝摇头说:“不知道……字认得我,我可不认得字,小皇帝对我说过,我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我感到一阵兴奋:那必是神石无疑;只是又感到苦恼:究竟有甚么办法可以走入皇宫取得神石?竟然比起落入日月神教手中还要难搞。长叹一声,胡斐和袁冠南已经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向韦小宝打了个眼色,打算连胡斐都瞒了,道了一句:“没甚么。”神石的事红花会和胡斐不多不少都听我说过,然而只能说是一知半解吧!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得太多,尤其是神石的下落。
我和韦小宝、胡斐及袁冠南走回众人身前,李思豪问:“有甚么紧要事吗?”我和瑱琦用眼神做了一个交流,答道:“不……是私人的事。”琴儿说道:“我们等了好久啊!”李思豪敲了她的头顶一下,我尴尬的道:“不是的……对不起,要你们久等了。”
“哪里。”拳无敌道:“拜你所赐,我和玄贞道长谈得很投契。”玄贞哈哈大笑,点头称是。就在这时,瑱琦走到我身边,说道:“阿一,原来打死两个大内高手的人是魔教教众。”
我吃了一惊,问:“甚么?”
李思豪皱眉说道:“那是天地会的消息……刚才胡斐问起这两日还有没有甚么可疑的人,这位李力世李大哥告诉我们的。前几天,日月神教有两名长老潜入北京,给天地会的探子盯上了。可是昨晚公爵府出事前,两名长老离开了落脚的客栈,之后天地会就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我问:“你们怀疑昨晚我们在公爵府中见到的两个黑衣人……把‘大内七大高手’的瑞栋和刘元鹤杀死的人便是那两位长老?”
“要杀死瑞栋并不容易,如果是么教长老的话却没有问题。”玄贞说道:“来者可是魔教十长老中数一数二的,包括了那个被称为‘雕侠’的上官云。”
李思豪点头说道:“你知道这个‘雕侠’的,曾要‘金龙帮’焦帮主加入日月神教,被焦帮主和我合力击退,我最清楚他的实力的了。”
“那么,”我和瑱琦对望一眼,心想:“原本在福康安手上的神石,已经落在日月神教的手中了。”
我正想说话,身后的拳无敌却说道:“时候不早了,想要在入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现在便要起程。”袁冠南和胡斐都点头赞成。事实上我和韦小宝刚才也说得太多了。李思豪说道:“没错,我不想去天津卫,反而打算到石家庄去……那儿也有慕容公子的产业,这一次慕容公子不能和我们一道来北京,但是一早约好办完事后在石家庄会合。你们和我一道去吗?”我未回答,拳无敌率先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师哥死了,神拳门就着落到我的身上……”
“咦?你愿意当这个掌门吗?”李思豪问。
“只怕当不来。”拳无敌苦笑道:“做掌门是不合我的性子,不过我神拳门如今称得上是人材凋零,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服众的同门出来。我想先整顿好风纪,再觅有材能的人接下这副重担。”
“那你是要回河南了。”我叹了口,毕竟拳无敌这个人和我很合得来,要这么快便分别实在有点儿可惜。
萧中慧说:“我离家已久……也是时候回家一趟。”
听到萧中慧的说话,袁冠南神情有点落寞,却仍是对我和李思豪说道:“鸳鸯刀一时寻不着,左右无事,如不嫌弃我陪大家一起去石家庄。”
胡斐无可无不可:“那么去吧!妹……”程灵素却突然抢着说道:“大哥的事完了,暂时不会有甚么麻烦,我也想回药王庄。”
胡斐一呆,惊问:“甚么?”程灵素语气平淡的道::“我回药王庄。”胡斐“啊”了一声,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惊讶于胡斐对于程灵素的离去不加阻止,却也没有所谓──结拜是结拜了,毕竟和她一点儿也不熟,便点头道:“如此一来,只我们三个陪桃静到石家庄去。”不知是否错觉,萧中慧和程灵素彷佛都有点不舍,但还是没有说话。
在一旁的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无官一身轻,有官身子重得紧,走不动……否则一定和两位哥哥一起去石家庄。”
胡斐笑道:“四弟这里的事重要得紧啊!能否反清就靠你了。”
韦小宝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会子话,玄贞道人阻止他再“发挥”下去,韦小宝很无奈,还是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大家保重了。”
钱老本和玄贞等人都走到我们身前,抱拳说道:“各位保重,后会有期。”
众人互相道别,我转身用力握了握韦小宝的手,小声道:“放心,我会帮你找出宝藏,将来好好受用……你给我留意神石,拿不到不紧要,可别好像昨晚那么失策,让人先拿了去。”韦小宝笑道:“我办事,你放心。”
我和玄贞、李力世他们再三道别,然后转身和胡斐、李思豪等一起离开。萧中慧、程灵素和拳无敌则与我们各自分道扬镳。
<——拳无敌、萧中慧离开队伍/胡斐、程灵素加入队伍
我和瑱琦、胡斐、袁冠南、李思豪及他的琴剑二婢一行七人日夜赶路,因为瑱琦身子不太好,直到四日后,才终于来到石家庄。李思豪来这里本来就是和慕容复约好的,我们便直接前往那座同是属于慕容复的庄子。我不禁心里想:有钱果是好的,四处也有自己的家。
慕容复不在,却有另外的客人在庄子之中。
那是一个年青贵介公子,年纪比我稍稍大上几岁,却一脸成熟稳重,显得阅世很深,处事老练。当我们随着庄中下人来到厅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觉着有点脸熟。
李思豪显然早已认识这位人兄,二人热情地寒暄一番,然后转身向我们介绍:“这一位也是我和慕容公子的朋友,大家很是投缘……我来介绍,这位是袁冠南袁公子,这位是胡斐胡少侠,还有这一位叫做易一……”
“甚么?”那位公子本来一直淡然的笑着和我们打招呼,岂料一听到我的名字反应却出奇的大:“你是……你是易一……‘那个’易一?”
我呆了一呆,李思豪强按着自己的诧异,点头道:“没错,他便是‘那个’易一了,怎么?”
那公子道了声“失礼”,李思豪不再多问,只是道:“好了,让我介绍这位大人物给大伙儿认识。他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沐王府世子,沐剑声。”
到了这时,我也“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就连这几日不太说话的瑱琦也是一般的轻咦了一声。
沐剑声不就是我在神龙岛上带回来的叫沐剑屏的女孩的兄长,我们回到中原之后从日月神教手中救回来的男人?他的模样我已经忘记了,可当日救他的时候就是为了为将来铺路……却原来还真有再见之日,而且还是如此之快。
沐剑声当然是认得我,因为我在救了他之后曾刻意留下自己的姓名。他脸上的笑容倒是很诚恳,道:“你便是那个弄得江湖风雨横生,却又救了我们兄妹俩的易一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也终于给了我报恩的机会。”
我拱了拱手,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沐公子的名声在下才是如雷贯耳。能够助阁下一臂之力实是荣幸之至。”
沐剑声说道:“当日被易兄弟你所救,却没有机会亲口道谢,舍妹又曾言道被神龙教所擒后得易兄多番照顾,这番恩情不是寻常可比。”
李思豪他们都不知道我和沐剑声有这一段瓜葛在内,都看得直瞪眼。于是我就把当日发生的事约略讲给大家听。李思豪听完之后说道:“原来你们两个还有这一层渊源,可真意想不到。这么计起上来我和剑声兄认识还不及你早呢!”我“咦”了一声,沐剑声说道:“我和桃静兄也是认识了数个月,算来真的是在被你所救之后的事。”李思豪道:“不过我们相交贵乎知心,时间并不是问题所在。我和剑声兄一见如故,引为知己,非寻常的泛泛之交可比。”
“我家相公是天南红梅山庄庄主,沐公子是云南沐王府世子,实在除了慕容公子和‘北乔峰’外南北两位年青才俊。”琴儿忍不住插嘴说道。
“桃静,你真是厉害,虽然才从天山来到中原没多久,但却认识了这么多位人物。”我由衷地道。
“对了!为甚么你会在这儿呢?”李思豪问道。
“嗯,我以为慕容兄会在这里,因此特来送信。”
“有甚么信要沐王府世子亲自来送?”李思豪双眉一扬,问道。
沐剑声神色凝重的说道:“为了抗击蒙古帝国对我大宋的入侵,郭靖郭大侠决在襄阳召开武林大会,摆下英雄宴广邀武林同道商讨对策。”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大是震惊。事实上武林中人并非完全不参与政治活动,好像为了保卫中原免受外族统治,很多热血汉子投身抗蒙事业之中,抛头颅洒热血;当然也有走狗贪图小利而出卖国家民族,为人所不齿。
抗蒙英雄之中有很多是成名的好汉,其中又以大侠郭靖算是当中翘楚。不过因为过往欠缺组织所以牺牲了不少人命,眼见如今蒙古侵之越急,而大宋却像无力抵抗,郭靖决定结合武林力量作最大反击。
“蒙古鞑子侵我中土,我辈侠义之人自然敌忾同仇,今次郭大侠自是一呼百诺。”李思豪抱住双臂说道。
“我们虽然不算甚么英雄好汉,也够不上攀附郭大侠,但为了中华民族出一分力,也去襄阳吧!”袁冠南说道。
“我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找桃静兄和慕容公子的。慕容公子虽然不在,可我还是等着桃静兄了。”沐剑声说道:“你们当然要去,这么一件大事‘南慕容’和我沐王府也跑不掉的。”
“好,”一想到能见到师姐,连精神糜委的瑱琦也说道:“我们甚么时候去襄阳?”
“明天就走!”见到瑱琦难得的有兴致,我也很是高兴:“睡一晚明天便起程。”
“那也不用急,”沐剑声摇头说道:“武林大会暂定在腊月举行,距现在还有两个余月呢!”
“啊!原来如此。”听到沐剑声的说话,瑱琦的热情自然有所减却。
我说道:“话说回来,现在开始起程,如果脚程不快的话也差不多了。”顿了一顿,又说道:“瑱琦你的伤势尚未全好,我们可以在石家庄先待一会,也可以慢慢上路。”
“慢慢上路吧!”胡斐不喜欢在不熟悉的地方逗留太久,因此提议道。我自是没有所谓,李思豪也说:“我不知道慕容公子是否真的会来。或者我们先走一步。”这样一来,我们就决定了第二天起程南下。
慕容复不在,我们也不好意思在他的家里住下来,这晚我们在石家庄找到客栈歇脚,这客栈的名字好奇怪,叫做“有间客栈”。
夜凉如水,我没有睡意,因此出了房间,迳向瑱琦房走去。
敲了数下门后,听到瑱琦小声说道:“谁啊?”我听着她的声音,思量她并不太疲累,才说道:“是我。”
瑱琦静了一会,然后行打开了房门。我们无言的面对面伫立着,良久,我说道:“我进来坐坐。”
瑱琦缓缓点头:“嗯,也好。”
我走进她的房间,然后问道:“好一点没有?用不用我替你推拿?”李思豪教过我运气疗伤的法门,虽然我的内力修为并不足以令我可以起死回生,但不时以内力输进瑱琦体内,可令她精神更见旺盛。
“不用了,我的精神很好。”瑱琦微微一笑,坐在桌边说道:“我很快便能康复。”
“你没有甚么了吧?”我真的有点担心,应该说是迟疑才对。这三四日不知道是因为养伤还是疲累,不单少说话,更少“和我”说话。瑱琦拿起了茶壶,道:“不是说了吗?我的身子大好……”
“我说的是你很奇怪啊!”我忍不住叫道:“并不是身体,你是在避开我吗?”说到这里,心里一阵慌乱,道:“你是怪我吗?因为我的大意乱来,结果令到你受伤了……”
“怎会和你有关?”瑱琦的语气还是那般平淡,在一个杯子之中斟茶。
“怎会‘没有’关系?”我摇了摇头,接过了茶杯,说:“是我要你去涉险的。不只这一次,当日我鲁莽地出手相助袁冠南,累你差点伤于卓天雄手下……今次我又坚持你陪我们一道去公爵府……”
“可能开始要适应受伤,将来毕竟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想到这一点,我竟没有甚么不安……我自信很快能够恢复过来。”瑱琦自己呷了一口茶,说道:“你在担心甚么?”
“不……你太静了。”我再次摇头,想把头脑摇得清醒一些:“从前会害怕的你,最终都学了武功,可是现在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你也受了伤。难道你不害怕不讨厌吗?”
“害怕又怎样?”
对于瑱琦突如其来的问题,我竟反应不来。呆上半晌,还未回答,瑱琦已再说道:“算了吧!这是一个游戏,我也要学你一样玩得投入一些……其实也不是我刻意这么想。正如你知道我把师父和师姐都当成真正的人,甚至是亲人,我又怎不认真?”顿了一顿,才道:“不过我始终不能学你那般如此兴奋……我只想知道,为甚么你坚持我陪你们去公爵府?”
我叹了口气,嗫嚅着说:“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也抛开了心情,活像个真正的女侠,所以我想如果去找神石,你应该在场……对不起,找想和你分享找到神石的那种喜悦时刻。”
瑱琦低着头,良久,才道:“嗯,我知道。”
我听出瑱琦的语气起了些微的变化,没先前那么拒人千里,心中轻轻舒了口气,转换话题道:“说起神石,经过今次京城之行,我们得到更多的情报。”说到神石,很想回现实世界的瑱琦也提起神来,我说道:“如今已经知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得知神石的存在,而在千方计的争夺找寻……”
“你说的是朝廷吗?”
“嗯……朝廷起码已经派出福康安寻找了。至于杀了两名大内高手夺走神石的人,更有可能是日月神教的人。”说到这里,我数着手指继续说道:“还有海宁灭门惨案……如果如我猜想是‘九流’所干,那岂不是连这个极恶杀手组织都插上一脚了吗?”
“陈总舵主说或许是福康安的人所做。”
“但我对大门上那个‘玖’字耿耿于怀。”
“如果大家真的是在争夺神石,到底落在福康安手上的是甚么?如果神石有十四颗,又和金庸十四部武侠小说有关的话,那是哪一部小说的神石?虽然铸剑山庄庄主剑名说那对鸳鸯刀有王重阳交给他父亲的东西的线索,但如今只有短刀鸯刀在我们手上,神石‘鸳鸯刀’的秘密应该还未至于解开,以至落入他的手中……那么福康安的神石是取至海宁陈家的吗?还是另外一颗?如果不是海宁陈家的那一颗,那么在灭门案中失落了的神石是落到‘九流’手中了?”
瑱琦也在想着,可是不得要领。我苦笑道:“那是一时三刻想不出来的,算了,横竖‘船到桥洞自然直’,我相信线索还会陆续出现的。”
瑱琦点了点头,道:“我的身体没有甚么,明天起程便对了。我也想快点见到两位师姐,好运的话师父也能见到呢?”
我有点迟疑,问:“你不累吗?我很担心……”
“别担心我,因为我的武功不比你差。”瑱琦佻皮的笑了一笑。
我站了起身,道了声晚安,转身走出瑱琦房间。
“阿一”
听到瑱琦的叫唤,走到走廊上的我回过头来。
“别介意,我真的想试一试……我也要努力,靠我自己学回来的武功……这是不是一个游戏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在这里,我就要做应该做的事,”瑱琦坚定的望着我:“这便是我两天以来一直在想着的,我会干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带上房门,背靠在门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不能再玩了。即使这是一个电脑游戏,即使瑱琦说要亲自去干……我也不能再玩了。我要亲自带瑱琦回去,无论利用甚么手段……”
第二日,沐剑声带着随从来到有间客栈找我们。我们一起用过早饭算是沐剑声为我们饯别,之后便要起程离开石家庄。
“那么,我们在襄阳见面。”沐剑声背负着双手,站在石家庄的镇口,对我们说道。
“嗯,我和阿一一道走!”李思豪抱了抱拳,说道:“等到慕容兄的话便一起赶过去……慕容兄可能有要事缠身,会否到石家庄来也属未知之数。”
沐剑声笑道:“放心,如果不能来,他总会派人捎个信来的。”我和瑱琦对望一眼,都与沐剑声话别。沐剑声虽然有点贵族架子,但那也是自小养成难以避免,其实撇开这个不谈,算得上是一个讲道理,且容易说话的人。他对于我们对他和沐剑屏的恩惠始终念念不忘,再三道谢。
我和瑱琦跨上了石清送的灰马和黄马,李思豪带着侍剑和琴儿坐上大车,胡斐和袁冠南也在庄子中借了马匹,七人齐齐南下。
十月,北方天气渐渐寒冷,我在短打外面再披上了焦宛儿给我造的长袍,方叫做暖一点。
想起焦宛儿,我想到南京一趟探望一下焦家父女。对瑱琦说起,她倒没有所谓,胡斐想到襄阳见识见识,至于武林大会开始前干些甚么是随我们的意。
“焦老前辈?”李思豪微感诧异,却道:“很好,算起来我和他倒是有些渊源,去拜会一下也好。”经他一说,我才想起李思豪的确曾和焦公礼一起对抗过日月神教长老上官云。
“去吧去吧!”琴儿起哄大叫道:“我也想去看看那个焦公礼……”
“闭嘴!”李思豪喝道:“没上没下的!”
“那么我们都去南京了吧?”
袁冠南突然摆了摆手,道:“我不去了。”
“怎么?”我呆了一呆,反问。
“我会在腊八那一天赶到襄阳,但如今我想自己办一点事……其实我自幼父母双亡,一直由一对夫妇把我养大,而在两年前我的养父母也先后过世了。重九那天我陪大家到‘天下掌门人大会’去,我打算趁这段时间补回秋祭。”
我点头说道:“你有这份孝心也是好的。”
袁冠南又道:“当然我也会去查一查那把鸳刀的下落……既然有可能不在福康安手中,或许又失落在江湖也说不定,尽快找到可以还给铸剑山庄。如果易兄只系到金陵探望旧人,我就少陪一次了。”
“那是没办法啦!”我无奈说道:“既然你这样说的话……先是拳无敌,然后又是你,真的是越走越多。”
“我们都会再见,起码大家都会赶去参加武林大会,那是十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无论如何,自己万事小心,那鸯刀好好保管,将来找回鸳刀后我们一起拜访铸剑山庄。”我点头道。李思豪说:“遇到好像卓天雄这样的人,先求自保,别再硬来啊。”
袁冠南知道我们都是好意,自是十分受用,当下也不打话,一拨马头,朝官道的另一边疾驰而去。
<——3年10月,袁冠南离开队伍
我们余下六人,虽然队伍中又少了个朋友,却还是热热闹闹的,尤其有琴儿这个丫头在,更是无日安宁。李思豪已摸清我们,见大家对琴儿都不反感,也就不再阻止她。琴儿见李思豪不好意思出声,更是肆无忌惮,就只侍剑一人还能说她两句。
虽然表面上没有甚么,有时甚至会骂她胡闹,不过胡斐和我对年纪最小的琴儿都很是疼惜,李思豪也就更是拿她没办法。
瑱琦和侍剑性子相近,谈得很是投契。侍剑和李思豪名虽主仆,实为良友,我们江湖中人也随便得很,倒没有拿侍剑作丫头看。
这一日,我们为了赶路竟错过了用午膳的地方,幸好身上还有乾粮,于是在一处林子之中靠着绿荫坐下,先用过午饭后才再上路。
“阿一,我的水喝完了。”瑱琦坐在我的旁边,摇了摇水袋说道:“我去取水回来。”说着作势要站起身来。这阵子以来我和瑱琦算是一起了,不过瑱琦有自己的个性,貌似柔弱谈吐温文的她其实一点也不是让人,可以自己做的事绝不靠他人──包括我在内。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
不过近来我和她起了隔膜,使我对她着紧了些,第一次强要帮她:“让我来。”瑱琦似乎略有所感,倒是少有的没有坚持,只点了点头便重新坐下。
我知道附近有一条小溪,刚才我们就打从那儿经过。我一边走向溪边一边想着瑱琦的事:“看来我们还是不可以……”来到这固世界之后,不知不觉已经有一段时间。在经过年多的分别后,重遇的瑱琦竟接受了我。但短暂的缠绵不足以维持我俩的关系,两人相处最重要的还是互相了解和支持。我和瑱琦认识时间不算长,但以往读大学的时候并不算深交,来到这个世界又分离甚久,实在够不上说了解。至于互相支持,即使我们是要齐心合力的找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可是却屡屡出现问题,好像我不止一次的将瑱琦置身于险地……无论我抱着的是甚么动机,这种“支持”实在不敢恭维。
我对瑱琦的感情至今未冷,但总是和我想像的不一样。不过无论如何,我一定会照顾她和带她回现实世界──尽管瑱琦可以自己做到这些。
我到底想怎样?如果我样问自己,答案当然是回去了!不过该用甚么手法,只要是游戏的一种,就不用太过循规蹈矩,这是我有时候的想法──因此当日在焦家大宅给梅剑和认出了我的华山剑法,一瞬间我为此竟起了杀人灭口的念头。一直以来我也是一个没甚么所谓的人,不执着,不坚持,又有点懒散和优柔寡断。但自从来到这个电脑游戏世界后,我开始发觉自己起了些微不为人所察觉的变化。
这是好事?是坏事?我不知道,更不想面对,因为我害怕面对真正的自己。
信步来到溪边,只见溪水清澈,偶尔翻起点点水花,显得很是新鲜。
我在溪中突起的石块上左踪右跳,来到一处弯位,俯身把水袋凑到溪面。
“喂!你是谁?”一个男人从溪左一个山坡的后面跳了出来,轻轻一踪落到我的面前。
我瞄了他的打扮一眼,只见他一身青衣,手中拿着一把长剑,脑后拖着一根辫子,正是满洲人打扮。不过现今我们还未离开大清国,所以见到旗人一点也不出奇。
我望了望四周,除了我和这青衣男人之外无第三人,那一定是在和我说话的了:“你在干甚么?”说着,再一跳来到我的跟前,我一跃而起,肩头一甩把背上的英雄剑剑柄甩到随时可以拔出的地方。
“来者是谁?”我的右手搭到剑柄之上,却仍不拔出来,只是反问道。
那青衣男人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一脸强悍,目光锐利,声音如金属撞击的声音一样:“我问你……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干甚么?”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来取水而矣……”我左手晃了晃水袋说道。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一副不相信的神色上下打量着我,又望了望背上的英雄剑,然后问道:“你是江湖中人?”
“是又怎样?”我见他的目光敌意没那么深,便不再理会他,再次弯腰装水,当然心神仍留意着青衣男人的动静:“天底下只你一个好人,所有人都是来谋你的吗?”
那个男人脸色一沉,喝道:“少在我面前说废话!取水完了立即走吧!”
我先是一愕,然后气往上冲,一声冷笑,说道:“难道这溪是你溪,水是你水?还是这个天下是你的天下?”
那人脸色大变,骂道:“噤声!”我正想反唇相讥,忽闻头顶一把声音响起:“天下是谁的天下?”虽然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但仍透着威严。
我一抬头,只见在坡上站着数人,当先一个年纪不比我大,身穿旗服,虽然衣着不见华丽但自有一股高贵的气息,是个惹人好感的青年人。在他身后左右各站着一个女子,后边是数个从仆模样的男人。
“阁下是……”就连我也不禁正经起来,问道。
我身前那个男人伸手一拦,喝道:“你退后!”
“别这样嘛!”坡上的那个青年摇首笑道:“难道这条河真的是我们的吗?”
“这个……”我面前的男人抬头望了一望,犹疑道:“主子……”
“我们走吧。”坡上的青年摆了摆手,然后对我说道:“这位……这位少侠,多有得罪,我们只不过是路过的……我姓黄,这个是我家仆,优点了没有了,就取他忠心护主,望少侠莫要见怪。”
“你太客气了!”我见他说话得体,不由得说。再盯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冷笑道:“这不是狐假虎威吗?原来只是个下人而矣。”
坡上那位姓黄的少年微微一笑,对我再一点头,唤那人道:“小魏子!我们起程了。”
那青衣男人应了一声,不再理会我,转身就走。我也不欲另起争端,便和坡上那青年点头示意,继续取水。
就在这时,听得一阵微微的破风之声,我陡地弹起,一回头间那青衣男人已然翻身跃起,伸手在那姓黄的青年的面前捉下了一支钢镖。同一时间,从四周的树上跃下了七八个蒙面人来,各持刀剑往那青年身上招呼。
“保护主子!”那青衣男人高声叫道,回身怒瞪了我一眼,已拔出间长剑向我猛砍过来。我大叫一声,向后踪跳,心中已然明白:“他把我当刺客了!”徒手在那人的剑背上一拨,把那致命一招轻描淡写的化解开去。正要说话辩解,青衣男人却以快打快,霎时间已过了数十招。
“岂有此理,竟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打一气……好!我也不和你争,就试一试你有多大能耐!”想到可以透过战提升经验值,心中也就释然。眼前这个男人的武功绝对不会在我之上,我是有胜无败,亦可以顺道升level。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很享受这个游戏,甚至重遇瑱琦后见她生活愉快时更打算和她一起真正闯荡江湖──一想到一对侠侣四处游历,直是一大快事。但最近几天我一直在想着留在这个游戏世界的好与坏,为了不再让瑱琦身陷险境──哪怕是瑱琦自愿的──我要尽早凭自己的实力去找出神石,打败敌人。
正当我在边打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另一边厢,那姓黄青年的从仆原来个个会武,与幪面人打上来,乒乒乓乓的非常灿烂。那些刺客和青年家仆的武功都不甚高,一时之间倒是打成平手;反而我面前的男人武功虽不及我,却也弱不了我多少,当我越急想要打倒他,就越是埋不了手。一下疏神,臂上被他的剑划破了一道口子,幸好没有伤及皮肉。
“果然是给我练武的好对手!”我一咬牙,反而冷静下来:“最好再强一点,敌人也多一点,反正瑱琦不在,可以趁机放手一干!”
两声惨呼,我和那青衣男人同时向后跃开,回头一望,只见青年的其中两名家仆已尸横在地,只余四人负隅顽抗,抵挡对方七人的攻击。和我对敌的那个人竟不理我,直朝他主子扑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又有一名家仆中刀倒地。
我的心念电转:“我要玩好这个游戏,就必须不择手段和把握任何机会……虽然说不择手段,但也要当个众人眼中的好人,那怕是学岳不群当个那种‘君子’才得他人的信赖!”想到这里,我紧握拳头:“我要当个不择手段的好人!”眼前姓黄的青年谈吐皆有学养,亦像个正路人物,相反对手是在躲树上的幪面人,双方谁正谁邪可想而知。“帮好人!杀坏人!是我行走‘这个’江湖的原则!”
又是一声惨呼,虽然瞬间那青衣男人已料理了一个幪面人,同时保那青年的家仆中又有一人命丧敌人刀下。既有了决定,我连忙制出英雄剑连踪两步,身子已飞跃到那青年的头顶。青衣男子才两剑逼开两个幪面人,一见到我顿时大惊,顾不了自身硬生生的受了敌人一掌,举剑向我撩过来。我心想这人好不糊涂,使出独孤九剑中的“荡剑势”,英雄剑的剑尖准确无误地在青衣男人的剑尖上一捺,身子已然轻轻的弹到一名幪面人身后,那幪面人反应不来,已给我一剑从背心刺入,直透胸前。
<——独孤九剑升级 level 4
那青衣男人轻咦一声,我知道行动才是最好的证明,剑尖连颤已再杀两人。青衣男人抢到那青年身前一剑把另一名幪面人劈成两半,余下二人互相招呼一声,一起撒退。
“快追!”青衣男人仗剑拦在我和那青年之间,叫余下的两名家仆道:“你们二人给我追,追不到别回来见我!”
“算了吧!小魏子!”那青年的脸色早已煞白,仍然勉强地笑了一笑,伸手拨开他的长剑道:“所谓穷寇莫追,况且对方武功不弱,莫要再中埋伏。”
这一战死了五个幪面人,但亦有青年的四个家仆丧命。两名女眷一个年纪较大的持刀站在青年身侧,刚才一直保护着他未有离出手,另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最多年长二三年的姑娘则已吓得花容失色。
我走到那青年跟前,青衣男人还是对我非常忌惮,倒是那青年没有甚么戒心,叫他退下,对我拱手道:“多谢这位少侠仗义相助,黄某感激不尽。”
“这位……这位兄台武功不弱,定可保护阁下周全,在下是多事了。”我还剑入鞘,故作谦虚道。
“下人的三脚猫功夫,怎能入少侠法眼?”那青年道:“如非少侠出手,只怕今日我们要魂归于此。”
“阁下言重了。”我抱拳道:“阁下这身装扮虽然普通,但看阁下言谈却非凡人,再者竟受幪面人的偷袭刺杀……莫怪在下好奇,阁下是……”
那青衣男人冷冷道:“你没资格问……”青年左手一摆,摇头道:“你别吵!”然后又对我说:“我姓黄,家中行三……不瞒你说,我是官宦世家,今次出京南下有要务在身,这帮人恐怕是听到风声的贼匪。”
我“啊”了一声,原来是清朝的大官,不知道跟韦小宝相比谁的官较大?
黄公子回头招呼:“婉娘,四姐,过来见一见我们的恩人。”
那两个女子走到我的面前,那个年纪较大的一脸英气,此时已还刀入鞘,说道:“多谢少侠。”另一个被叫作婉娘的姑娘此时已回复镇定,也是裣衽为礼。
“你的家仆死的死,伤的伤,这样上路恐怕再有危险。”我说。
“这个不用担心,只要到前面大镇,我随时可以调动兵马。”黄公子笑道:“我们打算到扬州一带……少侠你到哪里?”
“南京……”我说道:“本来同道,大家可以有个照应,但正如刚才你所说,可以调动士兵的话,就用不到我了,况且我还有同伴。”
“还想不知道少侠会否和我们一起上路,既然如此……”说到这里,黄公子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交到我手中说道:“今日少侠大恩,我无以为报。不瞒少侠,我是索府的人,这里有一把湘妃扇,如果他日少侠有甚么难事,不妨拿着扇子到京城索府交给大学士索额图,自会得到帮助。”
我知道索额图是现时清朝当时得令的大官,听闻皇后还是他的女儿,想不到这位黄公子来头竟是这大,只怕不比韦小宝的地位低,当下也不客气,接过扇子打开一看,上面用毛笔龙飞凤舞的写了十个字:“霞乃云魄魂,风是花精神”。我再三道谢之余,和他们拱手话别。
——得到白玉湘妃扇